卷上

译利用经线来确定两地相隔多少时辰。太阳一天运行一周，每个时辰运行三十度；两地相差三十度，就说相差一个时辰。比如山西太原府列在三百五十五经度，而意兰岛列在三百二十五经度，彼此相差三十度，因此相差一个时辰。所以太原为午时，意兰就是巳时，其余依此类推。假设相差六个时辰，两地的昼夜就正好相反。若两地距离中央线的度数也相同，但南北位置相反，则两地的人彼此面对脚底而行。比如河南开封府在中央线以北三十四度，列在三百五十七经度；南亚墨利加境内靠近银河的地方，如赵路亚斯等地，在中央线以南三十四度，列在一百七十七经度，彼此相差一百八十度，即六个时辰，因此两地彼此相对，像脚底相对那样运行。由此可以知道，同一经线上的地方时辰相同，也会同时看见日食月食。地图所确定的各地经纬度，经过的年代越久，就会越准确。因为确定经纬度的方法以测验为主；在最初的时候，天下大半国家的土地和海岛都无法进一步考察，我以前没有见过记载这些事情的书，也不知道海外是否还存在这样广大的土地。近二百年来，大西洋各国的名士航海周游天下，几乎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各地都依照历学中的各种方法测量天象，以确定当地的经纬度，所以万国的地名舆图才完备到这种程度。六合之内的土地、山川、江河、湖海、岛屿，原本没有名称；最初经过这些地方的人，大多用上古圣人的名字来命名，以便区别识认并确定道路里程。地体的圆形世人说天圆地方，这大概是说动与静、方与圆的道理，并不是说它的形状。现在先论东西，再论南北，以证明大地是圆形的道理。日月和众星虽然每天都出入地平线一周，但天下各国并不是同时出入。东方先看见，西方后看见；越向东越早，越向西越迟。比如第一图中，午、酉、子、卯是太阳运行的天位，甲、乙、丙、丁是地球上的位置。假设太阳运行到午位，居住在甲地的人，太阳正在头顶，正是午时；居住在丙地的人，正是子时。太阳在甲地头顶相冲的位置时，向东离甲九十度、居住在丁地的人，正是酉时。太阳已经越过丁地头顶，将要落到地平线下，午、甲、丙、子就是丁地的地平线。向西九十度、居住在乙地的人，正是卯时；太阳正向乙地头顶运行，刚从地平线升起，此时甲、午、丙、子也是乙地的地平线。依此推算，今天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在卯位时，居住在丁地的人是午时，居住在乙地的人是子时。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地球是圆的，太阳从卯位升起时，甲地的高度被乙地遮挡，阳光照不到，所以丁地正值中午，而乙地正值半夜。如果大地是方形的，像上面的甲、乙、丙、丁，那么太阳从卯位升起时，甲、乙、丁各地地面上的人都应当同时看到卯时；太阳在酉位落下时，也都应当同时是酉时。不应当东西相距二百五十里就相差一度，又相距七千五百里就相差一个时辰。所以，既然明确存在时差，就不能不相信大地是圆的。丁、乙与甲是不同的地方，因此天顶不同、正午也不同；但丁、乙又与甲同在卯、酉时，于是丁地午前较短、午后较长，乙地午前较长、午后较短，只有甲地午前午后相等。然而现在天下有一半地区的白昼分配都相同，这是为什么呢？这说明既然确实存在半昼分配的差别，就不能不相信大地是圆的。从南北方向来看，大地是圆形的道理也可以推知。比如第三图中，西、南、东、北表示周天，甲、乙、丙是地球这个圆球上的位置，丁、戊、巳是平面大地上的位置。如果人居住在圆球的乙地，就能看见南方的星辰；从乙地逐渐向丙地移动，南方星辰就会逐渐隐没；逐渐向甲地移动，情况则相反。如果人居住在平面上的丁地，就能同时看见南北两极的星辰；居住在戊地、巳地也应当如此。既然如此，南北两方的星辰怎么会逐渐隐没或出现呢？由此可知，大地是圆形的，确实可以得到证明。

译大地是圆的，周长为三百六十度，每度二百五十里，周围实际共有九万里。假设大地是方形的，四面中每一面应有二万二千五百里。人居住在一面平地上，那么在这二万二千五百里范围内本来都应当看见；但如今人的视力大致只能看见三百里，即使站在最高的山上，也没有人能看见四五百里。因此可知地球中央隆起，遮挡了两边的视线。大地和水同为一个圆球，也可以从月食的形状推知。月食发生的原因，是大地处在太阳和月亮之间，太阳不能照到月亮，于是大地投射在月面上的影子也呈圆形，由此可知大地是圆的。有人说：如果大地果真像圆球，那么四周都在下方，各处低洼土地中的海水，为什么不会倾泻出去呢？回答说：有重量的物体，各自都有自己的重心；这个重心在有重量的物体内部。地心是各种重物重量所归的本源，物体的重心都想趋向地心。凡是所说的下，必定是远离天空而趋向地心；凡是所说的上，必定是趋向天空而远离地心。地球这个圆球悬在空中，处在中央，没有依附，始终安然；四方的土石万物都愿意下降，趋向地心所在。东方下降想趋向地心，却遇到西方趋向地心的力量，只得停止；南方下降想趋向地心，却遇到北方趋向地心的力量，也只得停止。凡是物体想趋向地心，都是如此。所以各种物体相遇时，都能相互冲撞、相互抵抗，凝结在地球中心。即使彼此尚未相接，因为都有趋向地心的意愿，也会彼此附着而不脱离，于是使大地悬在空中。丙是地心，甲、乙各为一个半球。甲半球的东面下降，想趋向地心；乙半球的西面也下降，想趋向地心。两个半球又各有本体的重心，分别如丁、戊。甲半球东面下降，必定要使本体重心丁到达丙这个地心后才停止；乙半球西面下降，也必定要使本体重心戊到达丙这个地心后才停止。因此两个半球在丙这个地心相遇：甲不让乙向东，乙不让甲向西，一方冲撞，一方抵抗，力量和形势相等，于是双方都不能继续前进，也不能后退，悬在空中，安稳而长久地固定下来。比如一扇门，两个人进出：门外的人冲着要把门打开，门内的人抵着要把门关上，一冲一抵，力量相等，门就一定不动。甲、乙两个半球的道理也是这样。至于四方八面，一粒尘土也无不如此。地道阝贵然而下凝，正是这个缘故。地球的南北两极，必定正对着天上的南北两极，并且不离开天的中心。地心就是诸天的中心，这可以从月食的道理得到证明。新法《历书》中有专门的论述：地球的南北两极正对天上的南北两极，永远不会离开，这一点可以从本地极点的高度明显看出。天下各国自古以来各有测量，当地南北两极的高度与今天测得的并没有不同。地球两极不离天极的原因，在于万物变化的作用。天下各地万物的生长变化，都源自太阳和众星按照四时的顺序照临而形成。在各国的地平线上，地势有高低不同，因此刚柔燥湿也随之不同，万物各自得到适宜的条件。假如地球两极不一定朝向天上的两极而发生偏离，或向上向下偏移，或向左右偏移，那么天下各国一定会随之纷乱动摇。原来在赤道以北的地方，忽然变成赤道以南；赤道以南的地方，忽然变成赤道以北；近处变远，远处变近；夏天的炎热忽然变成冬天的寒冷。这样四季就会颠倒，生长变化的作用也随之大乱，万物都会灭绝。仔细考察这一点，就知道地球的南北两极永远朝向天上的两极，经历万古也不会移动，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即使大地偶然发生变化，因运动而偏离两极，大地也必定立即具有自行转动的能力，重新回到原来的两极。与原来所朝向的天上南北两极相同。大地自身具有转动的力量，与吸钅夷石的力量没有两样。吸钅夷石的力量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趋向南北两极的力量。吸钅夷石本来属于大地内部的纯土一类，所以它本性的气与大地本性的气没有不同。所谓纯土，就是四元行中的一行，其中没有掺杂其他任何一行。大地表面的浅土、杂土受到日月众星的照临，用来成就五谷、百果、草木以及万物的化育；纯土则在大地最深处，如山的中央以及石、铁等矿物就是这样。由此可知，地球的整体彼此凝聚结合，其中大概有脉络在内部相互连接贯通。我曾考察天下各国的名山，以及地下的五金矿、大石深矿；它们南北方向陡峭绵延的表面上清楚可见，各层脉络没有不是从下向上，并朝向南北两极的。我们从遥远的西方来到中夏，走过遥远的九万里，纵情观察所见的一切；凡是在海边陡峭绵延的高山，考察其南北两面的脉络，大体都朝向南北两极。其中另有脉络，与本地交接地平线的斜角完全相合。本地北极在地平线上的斜角，地下五金石矿等深洞中的脉络也同样如此。所有这些脉络中，大多有吸铁石的气。又考察天下各国的堪舆书籍和地图，五大洲中凡是名山大川，都彼此绵延连接，远达几千万里；从南向北曲折蜿蜒、交错分布，排列在地面上的形势清楚可见。它们内部的脉络相互连接贯通，难道不就像人体的脉络和骨节纵横贯通，从而构成完整的身体吗？地震。有人问：地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回答说：古代的说法很多，有人说大地含有生气，自行震动；有人说地体像船浮在海中，遇到风浪就会摇动；有人说地体也会剥落腐朽，剥朽的部分裂开整个地体，坠入内部空处，坠落时必然摇动整个地体并发出声响；又有人说地内有蛟龙或鳌鱼，翻转奋动而造成地震。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说法，不值得深入辩论。这里只取最正确的道理，姑且论述其中几端，以及地震自然的性质如下。

译第一，地震是由于地下所含的热气造成的。大地外部有太阳不断照射，内部有火气不断燃烧，于是产生的热气逐渐增多，并注入空隙之中。热气越积越多、越积越重，无法容纳，势必猛烈冲动，想要冲出；但突然找不到通路，于是或进或退，回旋郁结，冲破包围和裂隙而出，所以造成震动并发出声响。正如火药充满炮铳之内，火一燃烧就冲突爆裂，必定冲破各种阻碍而发出巨响。有人怀疑气似乎不能使大地移动，却须知道气的力量坚强猛烈，没有什么可以抵挡。试看风起初也不过是微弱气体所发动的，积聚起来却能吹走干物、搬动石头、拔起树木、吹塌房屋、掀翻船只。气郁积在地下，冲发时一定会强力震摇地体，这是自然的道理，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若想证明它发生的原因，有两点可以说明：第一，地震大多发生在春秋两季，因为这两个时节最容易产生这种气。第二，地震一定发生在土质疏松干燥、空洞很多的地方，因为这些地方容易容纳大量气体。所以山崩之处内部洞穴很多，地震也更加频繁。如果地下有孔窍通向天空，能够把积聚的气呼散出去，就最终不会发生地震。海中的岛屿也多发生地震，是因为外围的海水和内部所含的硝、磺，常常促使热气产生；热气一旦炽盛，必然发动地震。因此当地人常常挖井，希望使气体透出、容易消散，以免发生地震。大体说来，地震无论先后，必定是长久干旱，或者兼有狂风肆虐所导致的；总的说来，都是气势猛烈的缘故。气势猛烈有三种原因：第一，凡是地下有空洞的地方，气体既已充满，又不断产生新气来增加，势必无法同时容纳，因而郁积猛烈，奋力寻求出口，所以造成震撼。第二，凡是大地受到寒气侵袭，必然自行收缩，于是内部所含的热气自行流动逃散，彼此冲击，使大地发生混乱。第三，地下储藏的热气一旦受到外部冷气侵袭，就必然退缩收敛；收敛得越厉害，力量就越强，气质也越稀薄清轻；越稀薄清轻，就越想舒展开来，获得广阔的空间，这就会摇动并触震地体。地震持续时间的长短，首先取决于气势：气体厚重而且多，就消散得慢；气体薄弱而且少，就消散得快。其次取决于地势：土地疏松柔软，容易裂开；土地紧密坚硬，气体难以逸出。由于气体长久冲撞奋发，时断时续，反复积聚，最终就会造成长时间的震动。其实一次震动本身不能持续很久；造成地震的猛烈气体如果积聚在地下不过数十至百丈深，遇到江海山谷等低洼处，容易逸出消散，因此震动不超过一郡一县，或者一座山谷的范围就会停止。若猛烈气体藏在地下数十百里深处，既然难以泄露，就必然向四面冲撞奋发，寻找可以出去的道路，于是地震会波及数省，远达数千里。山岳。古代圣人论说，大地最初被造时非常圆，没有深浅高低的差别，只是水遍布包围着它的表面。后来造物者要把居民和万物安置在地面上，就开凿深坑，使水归入其中；露出干燥的土地后，又用挖出的土堆成山岳、陵阜一类。试看海岸没有不依靠山陵的山脚，江河大多在土阜山岭之间形成峡谷；大体上高山多靠近深谷，由此可以验证它们原本生成的意图。然而山岳形成以后，又有变迁。各国典籍记载，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古代没有的山，有的后来新生而出现，这可能是地震造成的，也可能是风力或水势形成的。若探究山岳生成的作用，就不只是装饰大地的景观、竖立大地的骨架，对人物还有很多益处：有的用来孕育五金，有的用来捍卫四海，有的用来涌出溪泽，有的用来繁茂林木丛草，有的用来遮蔽风雪，有的用来形成荫蔽，有的用来划分封疆，有的用来抵御寇盗，有的用来开辟飞禽走兽的苑囿，有的用来扩展藏修居住的地方，妙用不可计数。这就是造物者最初的意旨，用来成全寰宇的美观，并满足百姓生活的需要。现在摘录天下各国有名高山的里数，开列如下：厄勒齐亚国厄莫山，高十三里一百九十二丈。西齐理亚国有一座昼夜喷火的山，名叫厄得纳，高十三里一百五十六丈。西洋德纳里法岛的必个山，高二十一里二百一十四丈。厄勒齐亚国亚多山，高二十四里一百零四丈。意大里亚国呀尔伯山，高二十七里一百六十八丈。诺尔物西亚国的山，高三十里零二十丈。亚墨尼加洲伯纳黑山，高五十五里一百二十丈。莫斯哥未亚国里弗依山，高八十三里零七十二丈。亚细亚洲高架所山，高一百三十一里二百零四丈。海水的运动。海水自然的运动只有一种，就是向下的运动。凡是外力造成的运动很强，就可以知道不是自然运动。强烈的运动有很多种。第一种是外部风力造成的；风向不一，海水的运动也不一样。第二种是自东向西的运动。凡从欧逻巴航海向西行，就顺流而快；向东行，就逆流而慢。这种运动不只在大海中可以见到，在地中海也可以见到。它的原因，是随着太阳自西向东运行而产生的。第三种是自北向南的运动。凡航海者从北向南行，必定顺流而快；从南向北行，必定逆流而慢。夏季航行在北海，常能看见大如城池、如同海岛的冰块，曾有人看见长达三百余里的冰块从北向南流动。其原因是，靠近北极的海洋非常寒冷，一年中云雨很多，冰雪也多；靠近赤道的海洋非常炎热，每天海水蒸气很多，被太阳蒸腾后冲向空中。南海地势低，北海地势高，所以水从北方向南方流。

译海洋的潮汐。各地潮汐不同：地中海以北、以西，有的完全没有潮汐，有的潮汐微弱而难以辨察；以南、以东则有潮汐，而且很大；至于大沧海中，到处都可以看见潮汐。只是潮汐的大小、快慢、长短，各地又不相同。靠近海岸的潮汐大，离海岸越远，潮汐越微弱。地中海的潮水极其微弱；又如吕宋国、莫路加等地，潮差不超过二三尺。其他地方，如大西拂兰第亚国，潮水上涨可达一丈五尺，也有一丈八尺至二丈的地方。安理亚国隆第诺府现潮水上涨可达三丈，该国其他地方可达五六丈。阿利亚国靠近满直府的地方可达七丈，靠近圣玛诺府的地方可达九丈。各地海潮不同，是因为海滨地势有高低曲直，海底和海中的洞穴有多少大小的差别。何况月光照射海面的情况各地不同，因此造成的潮汐也不可能相同。潮水上涨和退落，有的每隔三候一次，有的上涨要经过四候。有的潮水上涨极快，即使骑马奔驰也难以突然逃脱；一个候的时间就突然淹没四百余里，另一个候又突然退回，恢复原来的状态。潮汐开始上涨的时刻也各不相同，大体每天推迟约四刻，朔日望日时潮水涨得更大。我曾推究其中的原因，并从古人论述中有所领会：海潮是随着月轮和宗动天的运行而产生的。古今许多人都信奉这种说法。它有许多明显的验证，其中第一点是：潮水上涨和退落的不同形势，大多随着月亮的显隐、盈亏而变化。月亮带动运行，一昼夜绕天一周；这一周可以分为四段：从东方到午位，从午位到西方，从西方到子位，再从子位回到东方。潮水一昼夜大体涨两次，在卯时上涨、午时消退，在酉时上涨、子时消退。若各地各时稍有不同，那不足以作为论据；其中另有原因。第二，月亮和太阳相会时，彼此相对有远近不同的形势，也会使潮水的形势有所不同。比如望日时，月亮圆满，潮水就大；月亮逐渐亏缺，潮水也逐渐变小。第三，潮水开始上涨的时间每天推迟四刻，必定是因为月亮每天多用四刻才能运行一周并回到原来的位置。月亮本身的运行方向是从西向东，每天大约运行十三度；随着宗动天带动而自东向西运行时，必须一天多出四刻，才能补足它逆向运行的路程，完成一周。第四，冬季的月亮力量多强于夏季的月亮，所以冬季潮汐大体强烈于夏季潮汐。第五，凡属阴的事物，大体都以月亮为主；海潮既然是由湿气旺盛造成的，就没有不听从月亮主持的。月亮主持海潮，并不只是依靠光。朔日相会时，月亮的下面没有光，甚至与我们脚底相对的地面也没有光，但海水在这时仍然不断上涨。因此可知月亮还具有其他力量，所谓隐藏的德性，也可以通达远处而产生作用。月亮借用的光，或它本身具有的德性，使潮水上涨，正如磁石吸引铁、琥珀吸引芥子一样。不过，也可能是月亮使海中产生大量气体，促使海潮上涨，就像火使鼎中的水沸腾溢出一样。有人问：潮汐产生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一是为了避免水腐朽，因为水长久停聚必然腐朽。二是为了清除外部聚积的污垢，因为地面上各种污秽的积聚，会随着江河流入大海，再由潮水上涨时把它吐出。三是为了辅助航行渡海，因为潮涨时从海上容易靠岸，潮退时从岸上容易进入海中。由此看来，海潮的益处不小，造物主难道没有用意吗？又有人问：海水为什么是咸的？回答说：多半是由于干湿二气的渗合。证明如下：各种滋味都来自二气的混杂；如果干气非常燥，就会产生咸味，如灰、尿、汗等就是这样。海水既含有很多气体，有的风从外部进入，有的太阳之气从内部产生，所以海水不能不咸。试用海水洗涤东西，必定温和而干燥，比其他水更浑浊；它沾湿物体像油一样，是因为含有土的干气。又试看海水经过流沙，或被火蒸煮，为什么会变甜？因为失去了大部分土气。再取轻薄的空器，封住器口沉入海中，器内浸入的水必定是甜的，因为水从微孔进入，带入的土气少。又从海上气体凝聚成的雨为什么是甜的？因为气体上升时，其中浑浊的土气大多坠落失去。从这些许多方面观察，就清楚了海水的咸味是由土中极其干燥、火燥的气所产生的。不过，太阳的强烈炎热也能造成咸味。以海面和海底的水验证：海面的水比海底的水咸，是因为海面接近太阳光晕的照射，而海底的水照不到阳光。又以夏季和冬季的海水验证：夏季海水多比冬季咸，大概是太阳运行轨道更接近所造成的。

译江河。大地内部藏有许多积水，常见开矿的人多遇到水池、沟渠以及速氵不之涧。又各处挖井，无论浅井深井，都能得到水源。再看干燥的土地屡屡开裂出水，有的形成湖氵殿，有的淹没房屋和人物。由此知道，地下如果没有蓄藏大量的水，就不会有这些事情。造物者当初把水收纳到深渊时，也留下很多水在地下；又到处开辟隐蔽的空隙和暗渠，使滋润万物的恩泽遍布各处，正如人体内部准备许多脉络筋骨，用来输送血气和滋养身体一样。大地本来极其干燥，如果没有水的滋润，就很难凝结成形；也不能养育花草树木、金石之类，来供给人物使用。因此知道天地造成之初，地面就产生了许多河流、江湖，以备日后使用。江河溪泉大多由海水形成，可从四点证明：第一，天下江河每天流入海中而海水不满溢，必定还有其他地方流出；如果只有流入而没有流出，实在难以解释。第二，巨大的江河如果不是源自海洋，就不可能有这样大的水源，因为地下由气变化生成的水，远远不足以供应大江的长久流量。第三，自古以来曾有江湖泉川新近出现，水味像海水一样咸，其中的鱼形也像海里的鱼，那么江河不是源自海水又是什么呢？第四，凡是靠近海洋的地方，泉川必定多；离海越远，河流也越少。不过，江河虽然多由海水形成，泉川也有由气变化生成的。地下藏有很多气，既不能逸出外部，又受到四周山体的寒气侵袭，于是逐渐变化、凝结成滴流，形成泉溪的水源。试看最高的山，大多有长流不绝的泉水，十分甘甜清冽；但海水有时离它很远，而当地地势有时很低，那里水流又浑浊而咸，这种水怎么能变成甘甜清冽呢？又看靠近山麓的人家，关闭门窗后，屋内必定多湿并生出水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屋内藏积的气容易变成水，何况山洞里面呢？再进入山中的各种洞穴，旁边常有滴水汇成水潭，这就具备了溪涧长流的水源。有人问：海低地高，水怎么能违背本性，向上流到地面呢？回答说：海水所经过的隐蔽空隙和暗渠，必定曲折而不是笔直；水在涨潮时强行进入其中，不能再退回，只能逐渐前进，形势上就不得不上涌。何况星辰的隐藏德性必定会吸引海水，以滋养万物；土地极其干燥，也会吸引水来解除自己的干渴，从而满足外物的需要。因此水向上流，若只看它自身的性质，似乎是逆行；若看众物共同的性质，就不算逆行。正如处在空旷之处时，水土必定向上，火气必定向下；若论各元行自身的性质，这是上下运动相反，若论万物共同的性质，就不相反。天下名河 亚细亚洲黄河。据元朝图史记载，黄河原本向东北流，经西蕃到兰州，共四千五百余里，才进入中国。又向东北流经夷人境内，共二千五百余里，才转向河东。又向南流到蒲州，共一千八百余里。总计弯曲流经九千余里。欧拂辣得河，长六千里，流入海口处宽四十八里。安日得河，长四千八百里，宽约五里，深十丈余。分成七条支流入海，并且出产金沙。阿被河，长七千二百里。此河解冻时，有大如山岳的冰块冲击树木，排向两岸并溢出一千二百里，土人迁入山中躲避。印度河，长四千里，入海口处宽一百六十里。欧逻巴洲大乃河，长二千四百八十里，分成三条支流注入墨阿的湖。窝耳加河，长一千六百里，分成七十二道水流入海。达乃河，长四千八百里，流入大海。多恼河，长三千六百里，分成七条支流入海。河上有一座桥，长一十一里，高十五丈。利未亚州泥王录河，长八千八百里，分成七条水流入海，出产葛尔各第罗蛇和海马。黑河，水道藏在地下，延伸到二百四十里以外。北亚墨利加加纳大河，海潮可以进入这条河一千六百里；流入海口处宽二百四十里。南亚墨利加圣玛得勒纳河，长三千六百里。巴里亚河，深十五丈，入海口处宽四百四十余里。雅玛琐农江，长一万余里，宽八十四里，深度无法测量。入海口处宽三百三十六里，水势猛烈湍急，直冲海水，直到三百二十余里处仍是淡水。两岸绵延分布着一百三十多个国家，语言和风俗都不相同。

译有人说，气有时被认为是无色的，不属于五种外在事物，因此怀疑它并不存在。这种说法大错特错。可以证明气存在的事例有六项：第一，如果没有气，天空内部就是空的，那么大地凭什么悬在空中而居于其中？万物凭什么得以生长？日月星辰凭什么向外发光？难道可以说它们凭借隐而不见的德性来养育万物吗？大概万物只有相互联系、彼此统摄，才能互相帮助、互相保全；空虚是最应当忌避的。第二，禽鸟如果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就不能飞翔；鸟飞是用翅膀驾驭气，就像人用手划水而能浮在水面上一样。第三，风静止时，人快速奔走，前面好像有东西在触碰自己；这不是气又是什么？第四，人向空中挥鞭，必然会发出声响，凡是弹射之物都是如此。声音是两个物体相互撞击而产生的；如果空中没有气，就一定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产生声音。第五，一间屋子里两扇门相对，开关其中一扇门，另一扇门也会随之移动；人在屋中快速行走，窗上的纸以及各种悬挂的轻物也会晃动，这不是气造成的又是什么？第六，屋中寂静无风，却看见缝隙中的尘埃上下翻滚，所谓“野马”是什么？一定是气使它如此。以上这些事例还不足以证明气存在吗？至于气的变化神秘莫测，只是因为它对大小事物的感应并不相同罢了，并非难以说明。气确实存在，而且万万不可缺少。一方面，它用来供给呼吸；另一方面，它用来传运行于天空的光、物体的影像以及人与物发出的声音；又一方面，它用来保存火、水等类别的性质。气一旦缺少，人的呼吸就会停止，内在的心火和生命机能也会一起熄灭。天上发出的光、形体显现的影像以及各种物体发出的声音，都没有凭借，无法到达应到之处，也无法保存其中所包含的物体形质。如果说气无色、无形，眼睛看不见，便因此认为它不存在，那么风声、气味以及鬼神、人的灵魂等一切不属于人眼所能看见的东西，岂不都应当说不存在吗？凡是肉眼达不到的，有理性之内的心眼可以看见。气按厚薄分为上、中、下三个区域。上域接近火，接近火的地方通常炎热；下域接近水土，水土常受太阳照射，足以产生温暖，所以气也温暖；中域上距天空远、下距大地远，因此寒冷。各区域的界限根据什么划分？以极高的山为界，山以上是上域，风雨不能到达，气非常清澈，人和物都难以居住；山以下是中域，雨雪在这里凝结；从这里以下就是下域。只是寒暖交界之处还有厚薄不同：南北两极以下的地方因为远离太阳，上下两处的暖气层较薄，中间的寒气层较厚；赤道以下因为接近太阳，上下两处的暖气层较厚，中间的寒气层较薄。由此可知，气的区域并不整齐划一。风的本质，是大地所发出的干热之气。有多方面的证据可以证明。第一，春秋时节多风，为什么？因为这时空中聚集了许多干热之气。第二，清晨多风，为什么？太阳一出来上升，必然摄取大量的气。第三，雪融化时多风，为什么？雪中含有很多干气，这种气从寒冷、湿润之气中分离出来，所以产生风。第四，空中忽然出现火色，随后必然有风，为什么？火是干热之气造成的。第五，风越大，物体越干燥，为什么？因为风的本质是干热的。由此可知，空中的气虽然会运动，有时产生风，也能像风一样使人物感到清凉；但它实际上与风不同。风的本质大多属于干气，而干气中有时也夹杂湿气，所以春天的风和海上的风常常使物体腐朽，这可以作为验证。大海中赤道以下一带常有东风，所以船向西行必须顺风，行驶就快；如果向东行，就是逆风，行驶就慢。太阳从冬至到夏至，沿黄道不断运行，而它爆发的暖气不断照射空中，使正对太阳的气向上冲升；这种作用总是随着太阳由东向西移动，因此东边的风气必然随后跟进，不断补充前方气流的空缺。大海中的水也是如此，总是随着太阳由东向西移动。太阳向西运行，一刻不停，因为它不断发出热力照射，并吸取西海的水气，使水气向上冲升而形成云雾，所以西面的水面总比东面的水面低。东高西低，海水便由东向西流，以补足西面的缺处，这就是自然的道理。干热之气向上升腾，到达中域后被寒冷之气阻挡，既不能继续上升；它本性轻，又不能下降，于是必然横向飞行。它飞行的快慢、强弱，取决于气的多少、清浊，以及向上冲行的力量和趋势。向上冲的气速度很快，一旦遇到阻碍，退回飞行时也必然迅速。因此可以知道，风飞行时，它前后左右的气没有不被带动而随之运动的。由此可见，气的运动成为风，也一定有它的原因。有人问旋风是什么。回答说：如果前面所说的干热之气进入几层云中，又分别爆发出来，恰好彼此撞击、纠结，就会各自随着所朝向的地方互相推逐，形成旋转的轮状运动。譬如河水急流时忽然遇到山石阻挡，水无路可出，只好回转形成旋涡；又譬如各种风从开阔地方汇入狭巷而无路可出，也必然回旋。因此，风在平地上遇到物体，往往会把物体卷起；在海中遇到船只，往往会使船沉没。风有许多好处，姑且举出四项。第一，吹动近处的气，使它趋于平和，有利于呼吸。人和各种生物因此免受气息闭塞的伤害。因为近处的气如果没有风，就会聚集不散，伤害生命。第二，携带云彩形成雨水，以滋润内地。内地的气势微弱，刚产生就消散，没有力量形成云雨；只有大海广泛接受日光，猛烈升起湿热之气，蓬勃上升到中域，等太阳回照、光力达不到时，湿热之气便转热为凉，先凝结成云，逐渐散成雨。但是，如果没有风把云雨带入内地，湿气形成的云雨又会回到原来升起的地方，怎么能使内地的人受益呢？第三，使干燥土地中残留的潮气滋养动物，加速各种果实成熟。第四，帮助船只航行，促进货物财物流通，使天下获利。

译云雨。云，是湿气浓厚并凝结而成的。大地和水中的气受到太阳爆发的热力，冲升到空中的中域，一遇到本域的寒气，就舍弃所带的热性，恢复原来的寒性，于是逐渐聚集致密，最终凝结成云。云有的稀薄，有的厚密；这又是由于干湿、清浊之气相互胜负的形势不同。稀薄的云轻而浮，容易被风吹散，难以形成雨，是枯瘠而无益的云；厚密的云含有较多润泽之气，所以容易化成雨而滋益万物。雨没有别的本体，只是施降雨水的云罢了。刚开始下雨时，必定蒙蒙细小，逐渐接近地面后，雨点就越来越大。因为雨落下时本来很细微，雨点彼此沾附；下落的路程越远，彼此沾附得越多，雨点也就越重。所以山顶的雨点比山脚细小，因为云离山顶近，离山脚远。冬月的雨点也比夏月细小，因为冬天天冷，云离地不远；夏天酷热，云的位置高，离地更远。然而云离地越远，雨点从上落下时一路彼此沾附得越多，因而越来越重；云离地近，下落路程短，彼此沾附的雨点就小。下冰雹时也是这样。如果当时有大风，冰雹斜着横向落下，它的体积就会更加大。因为斜着横向下落的路程比直线下落更远，路程越远，冰雹彼此沾附得越多。偶尔有像弹丸那么大的冰雹，如果剖开仔细观察，就会明显看见许多小冰雹沾结在一起，原因就在这里。四元运行的次序及其形状。四种元行彼此不混杂、不紊乱，其中自有一定的次第。因此，处在适合自己的位置就安定，不在适合的位置就会奋力运动；等到这种力量用尽，又会自行回到原来的位置。原来的位置是什么？土在最下，水其次；火在最上，气其次，这是固定的次序。原因有三项。第一是轻重。重的喜爱低处，轻的喜爱高处，于是分出上下和轻重。轻重还有更细的层次，因为上层之中有较下的，下层之中有较上的，所以分成四种元行。水比土轻，气比火重；水在土的上面，气在火的下面。不过，说水重、气轻，是比较它们各自所面对的多数而言。水相对土为轻，相对火、气为重；气相对火为重，相对水、土为轻。由此可知，水必然向下而不向上，气必然向上而不向下。第二是性质相和。性质相和就彼此接近，性质相反就彼此远离。比如干冷形成土，湿冷形成水；土和水都属于寒冷，性质相和，所以彼此接近。湿热形成气，湿冷形成水；水和气都具有湿性，性质相和，所以也彼此接近。干热形成火，湿热形成气；气和火都具有热性，性质相和，所以也彼此接近。如果性质相反的元行，就会彼此远离。比如水又冷又湿，火又热又干，两种性质正相反，所以彼此距离很远。有人问，土和火都具有干性，性质相和，为什么却相距极远？这是因为土和火虽然有相和的性质，轻重却相差太大。综合权衡这两方面的原因，就可以确定四元行的次序。第三是实际观察。四元行的次序，在眼前就容易验证。火燃烧成火焰，常常呈现从下向上、尖锐向上的形状，这就是火的形状；因为火不能安定在下面，必然奋力向上，趋向最高处。气偶然进入土、水之中，不能安居而想要向上运行，在土中就表现为地震、山崩，在水中就表现为水泡、浮沫。把一个有力的球压到水底，它忽然向上冲出，就是这种情况。水如果腾入气的区域，必然受到压迫而不得安定；等力量用尽，就会自行回到原来的位置。比如形成雨水时，太阳把大地的湿气蒸腾成云；稀云属于气，所以轻而浮；密云属于水，所以沉重下坠。下坠就是回到原来的位置。土进入水中必然下沉，到了水底以后才安定。四元行必定呈圆形，原因有两个。第一，宇宙整体正是一个球体，球体由天、火、气、水、土五种大体构成。天体既然是圆的，四元行也都呈圆形，这是确定无疑的。第二，四种元行都在月天以下彼此相切；如果它们是别的形状，那么火的上部或方或尖而不圆，就必然不能在月天以下彼此相切，从而形成空缺，这不符合物性的要求。四元行的上部既然是圆的，下部也必然如此。如果下部另有其他形状，那么环绕大地的部分就不会是圆的。大地既然无不圆，那么与它相连的水和气也都必然是圆的。大概万物必须圆，才能保持存在；如果是方的，就容易散裂毁坏。因此，不仅天地和四元行都是圆的，人物、肢体以及草木、果实，也无不呈圆形。比如水滴一定形成水珠，正是因为物体结合起来才能保存自己，不愿散开而毁坏。人物。天以下四周环绕大地，没有没有人居住的地方。古人多怀疑赤道以及南北两极以下的土地都无人居住，因为那里极热或极寒。然而航海者每次环绕大地航行并加以考察，发现处处都有人居住，足以说明旧说不对。要说明其中的道理，可以参见《空际格致论》。从东到西，凡是距离赤道南北同样远的地方，人物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如果距离赤道远近相差很大，人物也会随之有很大不同。天下万物变化的作用，大体由日月五星自东向西周行天空而产生，并使四元行的性质——如寒、热、干、湿——随之变化。日月五星都沿黄道运行，而黄道的中线正在赤道。普天之下，人类共同具有的，就是灵性。五伦规矩有繁有简，法度有疏有密，礼貌有华美有质朴，虽然各不相同，却终究没有超出理的范围。人类相同的是本性，不同的只是面貌和声音。凡是同类相传的动物，如禽兽等，容貌大多相同，只有人不是这样；每个人各有一副面貌，都可以相互辨认。不仅天下如此，即使一国、一方、一家之内也是如此。容貌、声音没有两个人完全相同，这其中包含着那位主宰天下者的深意。凭面貌辨别彼此，关系到【彘伦】，影响国家的整齐与治理，原本不是小事。假如人的面貌都相同，必然会导致【原文“夫女负”】彼此无法相识，父子都不能辨认；人人任意放纵心志和情欲，奸邪盗乱就会丛生，无所不至，即使想治理，又能做到吗？禽兽大多同类相似，难道不正是因为它们没有【彘伦】以及齐治方面的关系吗？面貌有了差异，又用声音加以区别；因为人的眼力各有不同，或者夜间相遇，无法凭面貌辨认，所以还要用声音来互相验证。

译《坤舆图说》卷下。亚细亚州。亚细亚是天下的一大州。人类开始产生，圣贤首先出现。它的疆界南到苏门答喇、吕宋等岛，北到新增白腊及北海，东到日本岛、大清海，西到大乃河、墨阿的湖、大海、西红海、小西洋。境内不下百余国，其中最大的首推中国。此外还有鞑而靼、回回、印第亚、莫卧尔、百儿西亚、度儿格、如德亚等，都是本州的大国。海中有大岛，叫则意兰、苏门答喇、爪哇、渤泥、吕宋、木路各；还有地中海的许多岛屿，也属于本州范围。中国位于亚细亚的东南部，自古以来帝王圣哲、声名文物、礼乐衣冠，都为远近各地所尊崇。山川、土俗、物产以及朝贡诸国，省志等书中都有详细记载，这里不再赘述。西北有回回诸国，那里的人多习武，也有爱好学习、崇尚礼仪的人。他们起初都信奉马哈默的教法，许多国家相同；后来各自建立门户，互相排斥攻击。当地盛产牛、羊、马等牲畜，因为不吃猪肉，各国都没有猪。莫卧尔。印度共有五个地区，只有南印度仍保持旧状，其余四印度都被莫卧尔兼并。它的国土非常广大，分为十四道，有三千多头大象。曾经攻打西印度，当时西印度国王统兵五十万、马十五万、大象二百头；每头象背负一座木台，可容二十人，装载千门火铳，其中大型火铳四门，每门由二百头牛牵引；还装载金银五十个大坛。因为抵挡不住，这些东西全部被莫卧尔王俘获。东印度有一条大河，名叫安日，据说经过这条河的水沐浴，所犯的罪都能消除，五印度的人都前往洗浴。东面靠近满喇加国。当地各人分别奉行四元行中的一种，死后也按所奉元行安葬尸体：奉土的葬入土中，奉水、火的投入水中或火中，奉气的把尸体悬在空中。最西边有个著名国家叫如德亚。该国史书对上古事迹记载极其详尽，从人类最初诞生到现在已有六千多年，世代相传；万事万物创制的起源，以及人类分散的时期，都记载得没有错误。因为造物主降生于此国，所以人们称它为圣土。春秋时期有两位圣王，父亲达味德，儿子撒喇满，建造了一座天主堂，全部用金玉砌成，并用珍宝装饰，美丽达到极致，耗费三十万万。两位国王品德高尚、智慧卓越，声名传播得最远。中国所说西方有圣人，或许指的就是他们。这里古代名为大秦，唐贞观年间曾有人来求取经书和圣像，有《景教流行碑》可以刻石为证。如德亚以西有个国家，名叫达马斯谷。出产丝、绵、绒、▯以及极好的颜料。城墙不用砖石，而是由活树相互纠结形成，十分厚实，没有缝隙，高峻得无法攀登，是天下罕见之物。印第亚。印第亚就是天竺，即五印度，位于印度河两岸。当地人面色紫黑，擅长各种工艺技巧；没有纸笔，用锥子在树叶上刻字作为书写。国王通常不由嫡系世袭，而以姐妹的儿子为继承人，亲生儿子则领取俸禄自行生活。男子不穿完整衣服，只用一尺布遮住肚脐以下；女子用布从头缠到脚。当地风俗是士、农、工、商各自世代继承本业；地位最高的是婆罗门，其次是乃勒。人们信奉佛教，多设斋醮。如今沿海诸国大多信奉天主正教。当地有加得山，把土地分成南北两半。南半部的山川、气候、鸟兽、鱼虫、草木，都极为奇异。立夏到秋分之间，没有一天不下雨；除此之外则酷热难耐，只有凉风可以缓解。从巳时到申时，风从海的西面吹来；从亥时到寅时，风从陆地东面吹来。奇异的草木多得难以一一列举。当地所产的一种木材，造船极其坚固，不易破坏。柳树一类的树干很多，可以造船车；叶子可以盖屋；果实可以充饥；树浆可以止渴，还可以酿酒、制醋、榨油、做饴糖；树木可以削成钉子；树壳可以盛饮料；树瓤可以制成绳索【原文“索■”，末字有缺损】。有两种奇异的树：一种名叫阴树，花形像茉莉，白天不开，到了夜里才开放，清晨就全部凋落。当地人喜欢躺在树下，花落下来覆满全身。另一种树不开花却结果，果实不能食用；枝条向下飘垂，接触地面后生根，像柱子一样。年深日久便结成巨大的树林，与房屋没有区别。有的树中可以容纳一千人，靠近原树干的地方用来供奉佛像，名叫菩萨树。有一种巨鸟，鸟喙能够解除百毒，一吻价值五十金钱。大象与其他种类不同，能够听懂人的话。有人命令它把东西驮到某处，它每次前往都不会出错。别国的大象遇到它，就会蹲伏下来。有一种兽叫独角兽，能够解毒。这里毒蛇很多，蛇饮用泉水后使泉水染毒，人和兽饮用必死。各种野兽虽然口渴，却不敢饮水，等这种兽来到，用角搅动泉水，毒性便被解除，百兽这才前来饮水。又有一种兽，形状像牛，大小如象，生有两只角，一只在鼻子上，一只在头顶后部；皮甲非常坚硬，连接处像铠甲，头大尾短，居住在水中，可以数十天不出水。自幼豢养它，也能驾驭百兽，百兽都被它震慑降服。遇到大象和马，它一定追赶并杀死它们。它的骨、肉、皮、角、牙、粪都可以入药，在西洋非常珍贵。当地的猫长有肉翅，能够飞翔。蝙蝠大得像猫。地势呈三角形，尖锐的末端宽不过一百步。东西两边的气候极其相反：这边晴朗，那边下雨；这边寒冷，那边炎热；这边风涛遮天，那边平稳如地。海船顺风驶过这里的尖端时，速度快得像拔山一样，比南印度更为奇异。

译百儿西亚。印度河以西有一个大国，名叫百儿西亚。疆域非常广大，都城有一百二十座城门，骑快马奔驰，一天也不能绕行一周。有一座园林建在空中，下面用石柱支撑，上面承托土石，楼台、池沼、草木、鸟兽一应俱全，大得超过一个县邑。国王曾经建造一座高台，把杀死的敌人的头颅层层堆叠起来，约有五万个。国王喜欢打猎，一次围猎捕获三万头鹿，把鹿角聚集起来筑成高台，至今还存在。东面靠近撒马儿罕界，有一座塔用黄金铸成，塔顶有一块胡桃般大的金刚石，夜间发光可以照到十五里。当地河流极大，有一条河发源处水势旺盛，水流所到之处生长各种名花。百儿西亚西北的各国都被度儿格兼并，其中有亚喇北亚国，土地出产金银和许多宝石。当地有两片海，区域内气候常年温和，一年收获两次。有一种树像橡树、栗树，夜间露水落在树上，立即凝结成蜜；早晨取食，味道极其甘美。各种物产都很丰盛，古人称它为福土。当地有一片沙海，宽广二千余里，沙子在大风吹动下像波浪。旅人经过时，偶尔会被沙浪压住，转眼间便被堆成丘山。凡要渡过沙海的人，都用罗经确定方向，测量道路里程，准备粮食干粮和足够二十天的水，骑骆驼前行。骆驼快时一天能走四、五百里，而且耐渴，喝一次水可以支撑五、六天。它的腹中能储存很多水，旅人有时缺水，就剖开骆驼饮用它腹中的水。度儿格西北的纳多理亚国有山，山中多产美玉，国人前往开凿。到了一处石洞，看见无数石人。它们都是过去为躲避战乱而来的百姓，曾居住在洞中，死后被寒气凝结，渐渐化成石头。又有一地名叫际剌，出产奇异的羊；羊绒轻柔细密，穿着它在雨中行走，雨水不会浸湿，沾上油也不会污染。有一座山，所生的草木全都带有香气；经过那里，浓郁的香气会沾染人的衣裙。鞑而靼。中国北方往西延伸的一带，直达欧逻巴东部边界，都称为鞑而靼。江河极少，平地多沙，大半地区是山。最大的山叫意貌，把亚细亚分为南北两部。山以北都是鞑而靼人种，气候极其寒冷，冬月不下雨，入夏后只是稍微转暖，勉强能湿润土地。这里的人性情好勇，把因病死亡视为耻辱。城郭和固定房屋很少，把房屋架在车上，以便迁徙。出产牛、羊、骆驼，喜欢吃马肉，把马头视为最好的食物，只有富贵者才吃得起。行路时饥渴了，就刺破所骑马匹放血饮用。喜欢饮酒，把醉倒一次视为荣耀。全国风俗大多如此。还有一些风俗和形状特别怪异、不同寻常的人：他们夜间行走，白天隐藏，身上披着鹿皮，喜欢吃蛇、蚂蚁和蜘蛛。有人长着人的身体和羊的脚；有的地方气候极其寒冷，即使夏月冰层也有二尺厚。有身材高大的人擅长跳跃，一跳能跃出三丈，踩水行走就像在陆地上行走一样。往西过去有一个女国，名叫亚马作搦，最为勇猛善战，曾攻破一个名都，叫尼弗俗。当地建有一座神祠，宏伟华丽、奇巧精妙，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按照该国风俗，只有春月允许男子到那里一次；如果生下男孩，就立即杀死。如今已被别国兼并，只留下这个名称。又有一地名叫得白，得白不用金银作为货币，只使用珊瑚。到了大刚国，只把树皮削碎制成钱币，并在上面印上国王的名号，作为货币使用。当地风俗是国王死后，送葬途中遇到人就杀死，错误地认为死者可以让这些人侍奉自己的主人。则意兰。印第亚以南有则意兰岛。当地人从小就用环套住耳朵，耳垂逐渐下垂到肩部才停止。海中珍珠很多，江河中出产猫睛、昔泥、红金刚石等。山林中有许多桂皮和香木，也出产水晶，曾经雕琢成棺材收殓死者。相传这里曾是中国人居住的地方，如今的房屋、殿宇也颇像中国。西面有许多小岛，总称马儿地袜，不下数千座，全都有人居住。海中生长一种椰树，果实很小，却可以治疗各种疾病。苏门答喇。苏门答喇岛极其湿热，人到了那里大多会生病。岛上君长不止一人。出产大量黄金，也出产铜、铁、锡和各种颜色的染料。有一座大山，山中有油泉，可以取油。盛产沉香、龙脑、金、银、香料、胡椒和桂皮。当地人强悍好武，常常同敌国互相攻伐厮杀。海兽、海鱼很多，有时上岸伤人。它的东北面是满喇加国，土地不算广大，却是海上商人汇聚之地。这里正位于赤道下，春秋二分时气候极热，幸亏没有一天不下雨，所以还可以居住。出产大象和胡椒，优良的果树终年不断结果。人性善良，不从事生产，有的弹琵琶闲游。爪哇。爪哇有大小两个，都在苏门答喇东南的海岛上，各自有君主。大象很多，没有马和骡，出产香料、苏木、象牙；不用钱，而以胡椒和布匹作为货币。当地人奸诈凶狠，喜欢施行魇魅和妖术。各国常常为了争夺白象而用兵；白象所在的国家，就成为盟主。渤泥。渤泥岛位于赤道下，出产极好的片脑。把它点燃后沉入水中，火也不会熄灭，直到燃尽为止。有一种兽叫巴杂尔，形状像羊又像鹿，腹中生有一块石头，能够治疗百病，极其贵重，价值高达一百次交换，国王借此获利。吕宋。广州东南面是吕宋。当地出产鹰，鹰王飞行时，群鹰都跟随它。有时捕获禽兽，必须等鹰王先啄食猎物的眼睛，然后群鹰才吃它的肉。又有一种树，百兽都不能靠近；只要从树下经过，就会立即死亡。木路各。吕宋以南有木路各，那里没有五谷，出产沙谷米，是把一种树磨成粉制成的。出产丁香、胡椒两种树，天下其他地方没有，只有当地折下枝条插入土地就能成活。它们的性质极热，可以祛除湿气；与水或酒放在一起，就会把水或酒吸干。树旁不生草，土人想除草时，折下它的枝条插入地中，草立即枯死。又出产奇异的羊，母羊、公羊都有乳汁。有一种大龟，一副龟壳可以容纳一人，有人把它用作盾牌抵御敌人。日本。日本是海内的一大岛。长三千二百里，宽不过六百里。现在有六十六州，各自有国主。风俗崇尚强力，虽然有总王，权力常常掌握在强臣手中。百姓多习武，少学文；土产有银、铁和优质漆。国王的儿子到了三十岁，国王就把王位让给他。这个国家大体不看重宝石，只看重金、银以及古代窑器。阿尔母斯。阿尔母斯遍地都是盐和硫磺，草木不生，鸟兽绝迹。人们穿皮鞋，遇到雨，鞋底一天就会损坏。这里地震很多，气候极热，必须坐卧在水中，水没到嘴边才觉得舒服。完全没有淡水，连一勺水都要从海外运来。由于它位于三大州之间，富商大贾多聚集在这里，各种货物汇集，人口密集；凡是海内难以取得的珍奇物品，人们都到这里购买。

译地中海诸岛。亚细亚的地中海中有数以百千计的岛屿，其中较大的叫哥阿岛。过去岛上居民都染上疫病，有位名医依卜加得不用药物治疗，只命令城内外到处燃起大火，烧了一昼夜，火熄灭后疫病就痊愈了。大概疫病是邪气侵入所致，火气猛烈，可以荡涤各种邪气；邪气消尽，疾病就痊愈，这是完全合乎道理的。一座叫罗得岛，天气常常晴朗，一年到头都能见到太阳。岛上曾铸造一尊巨大的铜人，高三十丈，在海中筑造两座台子承托它的双脚，张帆的船可以径直从它两腿之间驶过，一根手指就能容一人直立。它手掌托着铜盘，夜里在盘中燃火照亮海上航行。铜人铸了十二年才完成，后来因地震倒塌。搬运这些铜料，用了九百头骆驼装载。一座叫祭波里岛，物产极其丰富，每年的国税达到百万。这里的葡萄酒非常美，可以保存八十年。出产火浣布，是炼石制成的，并不是其他物质。欧逻巴州。天下第二大州，名叫欧逻巴。南到地中海，北到青地和冰海，东到大乃河、墨阿的湖和大海，西到大西洋，共有七十多个国家。较大的有以西把尼亚、拂郎察、意大里亚、热尔玛尼亚、拂兰地亚、波罗泥亚、翁加里亚、大泥亚、雪际亚、诺勿惹亚、厄勒祭亚、莫斯哥未亚。它的地中海中有甘的亚诸岛，西海有意而兰大、谙厄利亚诸岛。各个大小国家，从国王到平民都信奉天主圣教，不容织毫异学混入。各国国王互相通婚，世代和好。财物和各种商品互通有无，不私自垄断积聚。婚姻方面，男子大约三十岁、女子二十多岁时，临时商议婚事，不预先订婚。各国都是一夫一妻，没有娶妾的。土地大多肥沃，出产五谷，以小麦最为重要，果实更加繁多。出产金、银、铜、铁、锡等五金，并用金、银、铜铸钱作为货币。蚕丝织成的衣物，有天鹅绒、织金缎之类；羊绒制品有毯、▯、锁哈喇之类。又有利诺草，可以织成细密坚韧、轻柔光滑的布；布破旧后可以捣成纸，极其坚韧。君臣的冠帽服饰各有等级，见面时以脱帽为礼。男子二十岁以上，大都穿青色衣服，士兵不在此例；女子用金银珠宝装饰，穿着华丽的罗绮，佩带各种香物。到了四十岁，或者未满四十岁便守寡的，就除去华服，改穿素衣。酒用葡萄酿成，不掺杂其他东西，可以储存几十年。油脂一类中，味道最美的叫阿利袜，是树上的果实成熟后完全变成的油。各国风俗大多举行酒会，客人不互相劝酒，偶然醉一次，终身都以此为耻辱。饮食器具使用金、银、玻璃和瓷器。他们的房屋分三等：上等房屋全用石头砌成；中等房屋以砖作墙柱，以木作栋梁；下等房屋以土作墙，以木作梁柱。石屋、砖屋地基挖得最深，向上建有六七层，高达十多丈。屋瓦有的用铅，有的用轻质石板，有的用陶瓦、砖石，房屋经历千年也不会毁坏。墙体厚实，冬天不寒冷，夏天不闷热。各种工艺制造都极其精巧。驾车时，国王用八匹马，大臣用六匹，其次用四匹或两匹；乘坐和运输时，骡、马、驴都交替使用。战马都用公马，阉割后就体弱，不能用于作战。各国都崇尚文学，国王广泛设置学校；一国、一郡设大学、中学，一邑、一乡设小学。小学选品学兼优的人做教师，中学、大学又选品学最优秀的人做教师。学生多的学校可达到数万人。小学称为文科，有四种课程：一是古代贤人的明训，二是各国史书，三是各种诗文，四是文章议论。学生从七八岁学习到十七八岁，学成后由本校师儒考试，优秀者升入中学。又有理科，分为三门：第一年学习辨明是非的方法，第二年学习考察性理的道理，第三年学习考察性理以上的学问。学

译成后，本校师儒再次考试，优秀者升入大学。大学又分为四科，任人自行选择：一是道科，主要负责兴办教化；二是教科，主要负责遵守教法；三是治科，主要负责学习政事；四是医科，主要负责治疗疾病。各科都学习若干年后完成学业。学成后，师儒还要严格考核：一位老师问答完毕，再轮到另一位老师，一个人要逐一回答所有老师的问题。这样考取合格，才允许任职。学习道科的人专门致力于教化百姓，不参与国事。治理百姓的官员任期届满后，国王派官员考察他的政绩，查明是否廉洁真实，再报告国王，由国王决定升降。四科官员的俸禄收入都很丰厚，供养廉洁之外还有余力，还能把恩惠推及贫困者，完全没有互相馈赠、行贿受贿之类的事情。各国所读的书，都是古代圣贤撰写的著作；一律以天主经典为宗旨。即使后代贤人有所著作，也必须合乎大道、有益于人心，才允许流传。国家设置审查书籍的官员，经过审阅考订后，才准许刊行，不容许有一个字迷惑人心、败坏风俗。各国奉行天主教，都把爱天主置于万物之上，并且爱人如己，所以国人都乐于施舍。一千多年来，从未有人因为贫穷而卖掉子女，也从未有人因饥饿而死于沟壑。各处都有贫院，专门收养当地鳏寡孤独以及残疾的人；又有幼院，专门抚育幼儿。贫困者没有能力抚养孩子，就送到幼院；院墙上设置转盘，内外互相看不见，叩击院墙后，院中人便转动转盘把孩子送进去。以后父母如果想再认领抚养孩子，按照孩子送入的年月，就可以得到自己的孩子。又有病院，大城多的有几十所，分设中、下院，收治中下阶层的人；另有大人院，收治贵人。贵人如果旅居在外，或奉命出使，偶然患病，就进入这种病院，病院比普通住宅更加华美。所需药物都由专人掌管，预先准备好名医诊治；还有衣被、帷幔以及调养护理、看守病人的人员，病愈后才离开。贫困者则酌情发给旅费和生活费用。这些机构都是国王和大户人家所设立的，有的由城中众人合力建成；每月由一位大贵人总领其事。各城邑遇到丰年，就多储存米、麦；遇到荒年，便按平常价格出售。人们在路上捡到遗失物，或者兽畜之类，一定寻找主人归还；找不到主人，就放在公共场所，听任失主前来领取，核对相符后便归还。国内设有天理堂，选品德高尚、才能宏大而不向世俗求取什么的人主持。凡国家举行重大行动或大规模征伐，必先询问是否符合天理，认为可以，才实行。各国赋税不超过十分之一，百姓都自行缴纳，没有催征逼索的办法。诉讼极少，小事由乡里调解，大事才上报官府。官府设置三等审判机构，先向第三堂申诉；不服，再告到第二堂；仍不服，再告到第一堂；始终不服，就上诉到国堂。经过国堂判决后，没有人不服从法理。凡官府审判案件，不在事情未明、罪名未定之前先行施刑，必须等事实查清、罪行确定、本人认罪服判后，才施刑。吏胥的伙食费和廉洁费也出自诉讼收费，但根据案件大小、费用多少设有固定规定，刊刻公布在官署门前，不能多收。因此官员不能依仗势力剥夺百姓，吏胥也不能舞文弄法、欺诈加害。境内完全没有战争。如果有信奉邪教的异国，依仗强力侵扰欺侮，又不能用德行教化使其服从，那么本国除了通常设置的军队外，还有数千名出身世族、兼具智谋和勇力的英杰，结成义会，以保卫国家、保护百姓。最初加入义会时，必须考验其果敢而不畏艰难，才允许入会。遇到警报，就聚集起来编成军队，一个人可以抵挡十个人，一定能够消灭敌寇、取得成功。

译以西把尼亚。欧逻巴最西部有个国家，名叫以西把尼亚。周长一万二千五百里，世人称天下各国中，彼此相距而汇聚于一处的，以中国为首；若论分散在其他地域的国家，则以西把尼亚为首。它三面环海，一面临山。出产良马、五金、丝、棉、细绒和白糖。国人喜爱学习，设有两所共同学校，远近的学者都聚集在那里。国内有两座著名大城：一座叫色未利亚，靠近地中海，是亚墨利加各地船舶聚集的地方。这里金银多得如同泥土，奇珍异物数不胜数。盛产多阿利袜果，其中有一片林子，长达五百里。另一座叫多勒多城，建在山顶，运水十分困难。有人制成一种巧妙的水器，能把水盘旋运到城中，不依靠人力；这种器械昼夜都能自行转动。又有浑天象，大小如房屋，人进入其中，可以看见各重天的运行，刻度都与真实天象相合。境内有一条河，叫寡第亚纳，潜伏在地下流过一百多里。河道上方形成像桥梁一样的穹窿，穹窿上是牧场，牛羊多得无法计算。国内虽然天主堂很多，但有一座建造得极其美丽，在多勒多城内，金银珍宝制成的祭器有数千件。有一座精巧的银殿，高一丈多，宽一丈左右，里面又有一座小金殿，高几尺；建造它所耗费的金银，又多于外面银殿所用的金银数量。近来国王又建造了一座大堂，高大奇巧，无与伦比。修道士环绕居住，堂内有三十六座祭台；中间祭台左右各有一架编箫，底座中各有三十二层，每层一百根管子，每管发一个音，共有三千多根管子。凡是风雨、波涛、呻吟歌唱、战斗以及百鸟的声音，都能模仿出来。以西把尼亚的属国，大国有二十多个，中等和小国合计一百多个。本国西面有波尔杜瓦国，都城叫有得若；大河流入海中，四方商船都聚集于此，是欧逻巴各地总会聚的地方。这里出产果实、丝绸和棉花，极美味的水产也很多；葡萄酒最好，渡海运到中国也不会变坏。国内有两所共学，讲学的著名贤士由国王聘请；即使已经停止讲学，也终身领取俸禄。欧逻巴的许多名士都出自这些学校。又有一处地方夹在两条河之间，周围七百里，有天主堂一千四百八十所，水泉二万五千处，石桥二百座通向海上。大市有六处，各处都设有仁会，普遍救济孤儿、寡妇和无依无靠的人。国王又派遣官员，专门抚恤孤儿。欧逻巴最初开通海路，向西绕过利未亚，经过大浪山，到达小西洋，前往中国贸易的人，便是从这个国家开始的。拂郎察位于以西把尼亚东北面。周围一万一千二百里，分为十六道，属国五十个。都城叫把理斯，设有一所共学，学生曾有四万多人；连同其他地方的学校，共有七所。又设社院，用来教育贫寒士人，所有供给都由国王负责。中古时期，有一位名叫一类斯的圣王厌恶回回占据如德亚地区，发兵讨伐，开始制造大铳。这个国家在欧逻巴内部，回回于是称西方人为弗郎机，也把铳称作弗郎机。这个国家的国王得到天主特别宠爱，自古至今，天主都赐给他一种神力：能够用手抚摸人的疬疮，随手便可痊愈。每年有一天为人治疗，事前三天斋戒。凡患这种病的人，都预先聚集在天主殿中，国王举手抚摸他们，祝祷说：‘王者抚慰你，天主拯救你。’抚摸一百人，一百人痊愈；抚摸一千人，一千人痊愈；神异就是这样。国王的长子另有土地，用来供给俸禄和食用，其他国家并非如此。国土肥沃，物产财力丰富，居民生活安逸。山中出产一种蓝色石头，质地脆，可以锯成板，用来覆盖房屋，代替瓦片。国人性情温和爽朗，礼貌周全，崇尚文教，喜爱学习。

译拂郎察东南面是意大理亚，周围一万五千里，三面环绕地中海，一面靠近高山。土地物产丰厚，财力物资齐全，四方来往的人都像车轮辐条汇聚车毂一样聚集在这里。过去有一千一百六十六郡，最大的是罗玛，古代曾是总王的都城，欧逻巴各国都臣服于它。城周一百五十里，城中有一条大渠，穿出城外一百里后流入海中，四方商船都把珍宝运来，成排聚集在这条渠中。教王居住在这里，代替天主在世间施行教化。主教都不婚娶，也永远不能世袭，只凭高尚德行，由辅弼大臣共同推举其中一人来继任。各国国王虽然不是他的臣属，却都向他恭敬行礼，称他为圣父、神师，认为他是代替天主施教的君主。凡遇到重大事情不能决定，必定请示他的命令。他身边选用各国才德兼备之人，有时是王侯的至亲，共五六十人，分别管理教务。罗玛城中奇观很多，宰辅家有一座著名园林，园内修建流觞曲水，机巧异常；有铜铸的各种鸟类，触动机关后便能自行鼓翼鸣叫，各自发出本类鸟的声音。有一架编箫，只要放在水中，机关一动便会鸣响，声音非常美妙。又有高大而浑然一体的石柱，外表雕刻着古代国王的形象和故事，灿然可观。内部空 hollow，可容纳数人，登上台阶上下，形状像塔一样。圣伯多禄殿用精美石料建造，花纹朴素而工艺奇巧，可容纳五六万人；站在殿的高处俯视下面的人，就像看小孩一样。城中有一座大山，叫玛山。人口稠密，却苦于没有泉水，于是建造一座高架水道，长六十里，在水道上修渠，引来远山的水。水流通畅，像河水一样，其中有一种泉水，味道与乳汁没有区别。西北面是勿搦祭亚。那里没有国王，而是由世家推举一位有功德的人担任首领。城建在海中，有一种木材叫椿木，插入水中千年也不腐朽；在木桩上铺石建屋，精美至极。城内街道全是海水，两旁可以通行陆路。城中有船两万艘，又有极其宽阔的桥梁，上面排列着三条街道，都有民居，和城市没有区别；桥高得可以在下面放下风帆。国内造船技术精湛，事先准备好材料，一艘船转眼之间就能造好。制造玻璃的技术极佳，天下第一。有勿里诺湖在山顶，从石峡中倾泻而下，声音像迅雷，五十里外都能听见；阳光照耀时，恍惚间全像彩虹一样。又有沸泉和温泉。沸泉经常沸腾，水柱高一丈多，手指不能触碰；把牲畜或物品投入其中，片刻就会糜烂。温泉则有女子沐浴或饮用，不能生育的可以生育，已经生育的乳汁增多。当地所产铁矿，挖尽后过二十五年又会再生。在本地即使加大火力也始终不能熔化，运到别处却可以熔化。它的南面是纳波里。土地极其肥沃，有一座火山昼夜喷火，爆裂的石块飞射到别处，远达百里之外。后来把一位圣人的遗体迁到本国，火山的灾害于是平息。又有一地叫哥生济亚，那里有两条河：在一条河中洗头发会变黄，洗丝绸会变白；在另一条河中洗丝绸和头发都会变黑。外面有博乐业城，过去两位大户人家争相建造奇特的建筑。一家建了一座方塔，高耸入云，认为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另一家也建了一座塔，与前塔一样高，只是那座塔笔直高耸，这座却斜斜倚立，像要倾倒一样。如今经过数百年，斜塔仍未毁坏，笔直的塔反而将要坍塌。又有一座城叫把都亚，城中有一座公堂，纵长二百步，横宽六十步，上面建楼，铺着铅瓦，中间没有一根柱子。又有把儿玛的一座厅堂，宽阔得可以纵马奔驰，也没有一根柱子，只用梁木像人字一样相互支撑，从长度数丈到满一尺的梁木都是这样。上面的压力越重，下面支撑得反而越牢固。从纳波里到左里城之间被石山隔断，当地人在山中凿出通道，长四五里，宽到可以容纳两辆车相对通行；从一端看另一端，像看星星一样。又有一处地方会喷火，四周都是小山，山洞很多，进入洞内可以治病。每个洞主治一种疾病：想发汗的人进入某个洞，汗就会出来；想去除湿气的人进入某个洞，湿气就会消失。意大理亚有三个著名岛屿。第一个是西齐里亚，土地极其富庶，也有大山喷火；山的四周草木茂盛，积雪不化，常常凝结成晶石。沸泉像醋一样，物品放进去便变黑。国人最聪慧，最善于辩论，也最精通天文；制造日晷的方法就始于此地。有一位巧匠叫德大禄，制造的百鸟都能飞，即使小得像苍蝇昆虫也能飞。又有一位天文学家叫亚而几墨得，有三项绝技。从前敌国驾驶数百艘船来到岛边，他铸造一面巨镜，反射阳光照射敌船，光线使船起火，数百艘船同时烧毁。又有一次，国王命令建造一艘极大的船，船造好后准备下海。虽然用尽全国力量，动用千万头牛、马、骆驼，也不能搬动它。几墨得筹划出巧妙办法，第一次举手，船就像山岳一样转动，片刻便下了海。又制造了一架自动浑天仪，共十二重，层层相间；七政各有自己的运行，太阳、月亮、五星、列宿运行的迟速，与真实天象完全相同。仪器用玻璃制成，层层都可以透视。附近有玛儿岛，不生毒物，蛇蝎等都不螫人；毒物从外面来到这里，立即死亡。一哥而西加有三十三座城，出产能作战的狗，一条狗可以抵挡一名骑兵。这个国家布置战阵时，一名骑兵间隔一条狗；反而有些骑兵还不如狗。又靠近热奴亚有一座鸡岛，岛上到处都是鸡，自己繁殖生长，绝不是野雉一类。拂郎察东北面有一个国家，叫热尔玛尼亚。国王不能世袭，而由七个大属国的君主共同推举；有时推举本国臣子，有时推举别国国君，但必须请教王下令册立。国内设有十九所共学。冬季极冷，善于建造暖室，点很小的火加热便会温暖。当地人分散居住在各国，作为士兵极其忠诚，至死不改变心意。各国守卫宫城，或跟随出征别国，都选用这个国家的人充任。工艺精巧，制造器物的技艺不可思议，能够在戒指里面装入一座自鸣钟。当地水泽很多，冰层结实以后，人们使用一种木屐，双脚踩在上面：一只脚站在冰上，另一只脚从后面蹬地，借着滑行的力量，一蹬便前进数丈。行走非常快，手里的日常工作也不会耽误。又有法兰哥地，那里的人质朴正直，容易相信别人。经过这里的旅客，人们往往先辱骂他；如果客人不回答，便非常高兴，请他进来，准备酒食。说这是因为此人已经经受过考验，可以信任。当地葡萄很多，善于酿酒，但酒只卖给外地经过的客人，本地人一滴也不喝。即使别国运酒来，也不允许进入境内。其属国有一个叫波夜米亚，地下出产黄金，挖井总能得到。金块有重十多斤的。河底常有黄金，大小如豆粒。又有罗得林日亚国，极其奢侈；国王设宴的厅堂四周都陈列着珊瑚和琅▯交错而成的装饰，俨然像一道屏障。有一门大铳，制作极为精巧，两刻钟内可以连续发射四十次。

译拂兰地亚位于亚勒马尼亚西南，土地不很广，人口稠密。有大城二百八十座，小城六千三百六十八座。共学三所，其中一所分设二十多个院。人们快乐随和、温柔善良，喜欢谈论；妇女经商，与男子没有不同。她们性情贞洁，能够亲手制作错金绒，不需要织机。布匹最轻薄精细，都是这里出产的。波罗泥亚位于亚勒玛泥亚东北。土地肥沃，多是平坦宽阔之地。到处都是蜜林，采蜜也采不尽。出产食盐，味道极其浓厚，光泽像水晶。当地人容貌秀美，性情和善朴实，接待宾客周到完备，绝无盗贼。国王不把王位传给儿子，而听任大臣选择贤能的君主。世代遵守国法，一丝一毫也不改变。也有立太子的情况，但必须由国王在位时预先指定；没有预先指定便不能继立。国内分为四区，国王每区居住三个月，一年走遍四区。土地非常寒冷，冬季海面结冰，旅人可以在冰上行走数昼夜，望着星星辨认道路。其属国波多理亚，土地容易生长，种一年可以收获相当于三年的产量。草和蔬菜三天便长到五六尺。海边出产琥珀，这是海底的脂膏，从石头缝隙中流出；起初像油，天气炎热时浮在海面，遇风才凝固；天气寒冷时，刚从缝隙中出来便凝固。它常常被大风吹到海滨。翁加里亚在波罗泥亚南面，物产极其丰富，牛羊足以供应欧逻巴一个州使用。那里有四种非常奇特的水：一种从地下喷出，立即凝结成石头；一种冬季总是流动，到夏季反而凝结成冰；一种把铁投入其中便变得像泥，再熔炼后又成为精铜；一种水色深绿，结冰后便变成绿色的石头，永远不会融化。欧逻巴西北有四个大国：大泥亚、诺而勿惹亚、雪际亚和鄂底亚，与热尔玛泥亚隔着一片海，路线险阻，难以往来。其南部夏至日白昼长六十九刻；其中一国长八十二刻；其北部夏至时太阳沿地面横行，半年形成一个昼夜。当地多山林，出产野兽，海鱼也极其巨大。大泥亚国沿海出产豆类和小麦，牛羊最多，每年输送到其他国家的牛常有五万头。海中鱼群遮蔽水面，船被鱼群拥住，常常不能前进。不用网罟，伸手捕取也取之不尽。本国有一位世家子弟名叫第谷，在高山绝顶建造高台，用来穷究天象。他专心研究三十多年，计算精细毫厘不差；所制观测天象的器具，精微奥妙到了极点，如今成为西土历法的宗本。诺而勿惹亚缺少五谷，山林中有许多木材、鸟兽，海中有很多鱼鳖。当地人性情驯厚，喜欢接待远方宾客。过去遇到客人寄居，从不索取物价；如今稍微收取一些也就满足了。当地完全没有盗贼。雪际亚分为七道，有十二个属国，是欧逻巴北部公认最富庶的地方。那里多五谷、五金和财货，各种物品交易不用金银，而以物品相互交换。人们勇敢，也善于接待远方来客。鄂底亚在雪际亚南面，也很繁荣富庶。厄勒祭亚在欧逻巴最南面，分为四道。凡是礼乐、法度、文字和典籍，都是西土的宗本。直到今天，古代经典仍沿用它的文字。这里出产的圣贤以及博学而能穷究事理的人，前后接踵而出。如今受到回回扰乱，逐渐不如从前。当地人喜欢吃水产，不品尝肉食，也嗜好美酒。东北面有罗马泥亚国，都城环绕三层，人口极多。城外居民连绵二百五十里。有一座圣女殿，开有三百六十扇门，用来象征周天。附近有高山，名叫阿零薄，山顶一年到头都晴朗明净，没有风雨。有一条河，一名亚施亚，白羊饮用后会变黑；一名亚马诺，黑羊饮用后会变白。有两个岛：一个叫厄欧白亚海，潮水一天涨落七次；一个叫哥而府，周围六百里。出产的酒和油蜜极为美好，整个岛上都种橘、柚、香椽之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树。天气清和，野鸟不会来到这里。莫斯哥未亚位于亚细亚西北尽头，是一个大国。东西长一万五千里，南北长八千里，中间分为十六道。有窝儿加河最大，支流八十条，都作为尾闾，通过七十多个河口流入北高海。兵力极强，每天都在吞并别国。当地夜长昼短，冬至时白昼只有二刻。气候极其寒冷，降雪后坚硬凝结，旅人驾车在雪地中行驶，马快得像飞一样。房屋多用火取暖。旅人受到严寒侵袭，血脉都冻僵；如果突然进入暖室，耳朵和鼻子往往会脱落。凡从外面回来的人，先用水浸泡身体，等僵硬的身体渐渐苏醒，才可以进入暖室。八月至次年四月都穿皮裘。当地有很多兽皮，如狐皮、貉皮、貂鼠皮之类，一件皮裘有时价值达到千金。熊皮用作卧褥，可以永远避免虮虱。出产皮革的地方用皮革充作赋税。国内盗贼很多，便豢养猛犬将其咬死。白天把狗关在陷阱中，夜里听到钟声才放出；人们立即躲藏起来，闭门不出。如今也渐渐相信天主的真教，国王常常手持十字架。当地风俗最为浇薄，凡是贸易都必须假托外邦商人的身份，才会取得信任。当地人如果说自己是本地人，反而会被认为是在欺诈。有一口大钟，不是三十个人合力不能摇动，只有国王即位和生日时才敲响。所造的大铳长三丈七尺，用火药二石，铳膛里面可以容纳两个人清扫。又有一片密林，树木全都像蜂房一样，国人各自划定树木作为世代不变的产业。地中海有成百上千的岛屿，其中大的叫甘的亚，周围二千三百里。古代国王建造一座园林，园中道路交错，进去后无法走出；游览的人先用物品作标记，之后才敢进入。岛上生长一种草，叫阿力满，能够解除饥饿。地中海冬季风浪极大，航行非常困难。有一种鸟叫亚尔爵虐，在水边筑巢，一年繁殖一次，从下蛋到长出翅膀不超过半个月；这半个月海面一定平静，没有风浪，商船都等候这个时机渡过海洋。

译从欧逻巴西部海域向北直到冰海一带，海岛极多，其中有两个很大的岛，叫谙厄利亚和意而兰大，外面还有大小岛屿，不下千百个。意而兰大气候非常温和，夏季炎热也不用寻找阴凉处，冬季寒冷也不需要生火。这里出产的野兽和家畜最多，完全没有毒物。有一个湖，把木头插入湖中，埋在土中的一段会变成铁，浸在水中的一段会变成石头，露出水面的部分才仍是原木。旁边有两个小岛，岛中有一个地洞，常常出现奇怪异常的形状。谙厄利亚气候温和，地方广大，分为三道。共学有两所，共三十院。有一种怪石，能够阻隔声音，长七丈，高二丈；隔着石头发射大铳，声音也听不见，名叫聋石。有一个湖长一百五十里，宽五十里，湖中容纳三十个小岛。有三件奇事：第一，奇鱼味道非常鲜美，却全都没有鳍和翅；第二，天空平静无风，忽然会掀起大浪，船只遇上没有不毁坏的；第三，有一座小岛没有根基，会随风移动，人不敢居住，但草木极其茂盛，牛、羊、猪等繁殖极多。附近有一处地方，死者不入殓，而把尸体移到山中，千年不腐，子孙还能辨认。当地没有老鼠，有些老鼠随海船而来，到了这里就会死亡。又有三个湖，彼此由细流相通，但其中的鱼不会往来；鱼误入另一湖的水中，立即死亡。旁边有海窖，潮水上涨时吸入海水，永远也灌不满；潮水退落时，便喷水，高得像山一样。吸水时，人站在旁边，如果衣服沾水，就会随着水被吸进窖中；如果衣服不沾水，即使站得很近也没有危害。再往北一带海岛极多，到了冬季夜晚，长途行走和劳作都要靠灯。貂类动物非常多，都用来制衣。又有人身材高大、力气很大，全身长毛。牛、羊、鹿最多。狗最为凶猛，能够杀虎，遇到狮子也不躲避。冬季海冰被风吹击，涌积得像山一样。山中多鸟兽，水中多鱼鳖，人们以鱼肉为粮食；有时把鱼磨成面，用鱼油点灯，用鱼骨造舟车和房屋。兽皮可以制船，遇到风不会沉没破裂；在陆地上行走时，可以背着它前进。海风非常猛烈，能拔树折屋，把人和物卷到别处。又有一座小岛，岛上的人饮酒不会醉，寿命最长。靠近谙厄利亚国有格落兰得，那里火很多，用砖石遮挡后仍可居住。有的地方曲折开沟，使火相互连通；火焰到达之处，便放置锅和甑，煮熟食物不需要柴火，而且火焰永远不会熄灭。天下第三大洲叫利未亚。南到大浪山，北到地中海，东到西红海、圣老楞佐岛，西到阿则亚诺海，大小国家共有一百多个。这里中部多旷野，野兽最为繁盛。有一种木材坚硬而且纹理美丽，浸在水中或埋在土里一千年也不腐朽。向北靠近海边的各国最为富饶，五谷一年成熟两次；播种一斗，可以收获十石。谷物成熟时，外国的各种鸟都飞到这里，躲避寒冷、寻找食物，过了冬天才返回。因此秋末冬初，近海各地捕猎的禽鸟数不胜数。这里出产的葡萄树极其高大，结实繁多，是其他国家没有的。土地既然广大而多旷野，人们有时没有固定居所，每种作物成熟一次，便迁往别处。野地都出产奇异野兽，只因当地水泉极少，凡有水积聚之处，各种野兽便聚集在那里。不同种类的野兽交配后，常常生出形状奇异的兽类。有一种鸟叫亚既剌，是百鸟之王。羽毛呈黄黑色，高二三尺，头上有冠，嘴弯曲如鹰隼。飞得极高，在险峻山岭的石洞中筑巢。生下幼鸟后让它们看太阳，眼睛不眨的才留下。寿命极长，老鸟脱去羽毛后，会重新长出新羽。性情凶猛，能够抓取羊和鹿。百鸟若吃它的肉，放过一夜便不再吃。冒险者寻找它的巢，取出剩下的肉，可以供一年食用。毒蛇能够伤害它的幼鸟；幼鸟具有感知能力，便会预先寻找一种石头放在巢边，蛇毒于是解除。有一种山狸像麝，肚脐后面有一个肉囊，香气全聚集在里面；它一旦生病，就要到石头上剔出香囊，病才会安定。香气像苏合香，油润而黑，可以治疗耳病。又出产一种非常大的异羊，一条尾巴就重几十斤，味道极其鲜美。毒蛇能够杀人，但当地有些人能制服毒蛇；蛇来到这些人面前，便会自行被驱逐。这种本领世代相传。贵人出行，必定寻找这种人随行。当地的马善跑而且凶猛，能与老虎搏斗。境内有座名山叫亚大辣，在西北面。这座山最高，风、雨、露、雷都在半山处，山顶自古以来始终晴朗；从山顶看太阳和星星，比平常大一倍，当地人称它为天柱。这个地方的人夜里睡觉不做梦，十分奇异。有月山，极其险峻，不能攀登。有狮山，在西南境内，山上频繁发生雷电，轰击不断，不分寒暑。狮山所在的曷噩剌国出产很多银矿，取之不尽。西南海中有大浪山，海风迅疾，海浪极大。商船到这里不能通过，只能退回西洋；船只毁坏大多发生在这里。能够越过此山，就非常高兴，因为可以希望登岸。大浪山以东曾有暗礁，全是珊瑚，坚硬的部分锋利如刀刃，海船最害怕躲避。利未亚各国中，著名的有厄日多、马逻可、弗撒、亚费利加、奴米第亚、亚毗心域、莫讷木大彼亚、西尔得；分散在各处的岛屿有井巴岛、圣多默岛、意勒纳岛和圣老楞佐岛。

译厄日多在利未亚东北，是一个大国。自古以来就很有名，极为富足。中古时期曾连续七年大丰收，接着又连续七年大灾荒。天主教中有一位预知未来的圣人叫龠瑟，预先命令国人耗尽全国财力，全部用来储存粮食。到了荒年，不但救了本国的饥荒，四方还来买粮，财货全部流入这个国家，所以富足得无与伦比。如今五谷极其丰饶，牲畜也最多；其他地方的各种水果和草木移栽到这里，都比平常茂盛数倍。当地千万年不下雨，也没有云气。国内有一条大河，名叫泥王录河。河水每年泛滥一次，从五月开始逐渐上涨；当地人根据水位上涨的多少，判断丰收还是歉收。一般最高不超过二丈一尺，最低不低于一丈五尺。涨到一丈五尺就是歉收，涨到二丈一尺就是大丰年。水位上涨不会超过四十天；水中含有肥沃物质，水到达的地方，这些肥料便附着在土中，而且不会形成泥泞，所以土地极为肥沃，百谷草木都畅茂生长。水势盛大时，城郭多被淹没。国人在河水泛滥前预先堵好门户，把家搬到船上躲避。离河远的地方，水也到不了。从前国王为解决旱灾和水灾寻求办法，得到一位聪明巧慧的人亚尔几墨得；他制造了一种水器，能够按时蓄水和泄水，便利无比，就是今天所说的龙尾车。国人极其机敏，喜爱研究格物穷理的学问。又精通天文，因为当地不下雨，也没有云雾，日月星辰昼夜都明朗可见，所以观测考验更加精确，其他国家比不上。从前当地喜欢举行淫祀，后来有圣徒来到那里教化训诲，于是出了很多圣贤。该国妇女常常一胎生三四个孩子。天下的骡子都不能繁殖，只有这里的骡子能够传种。国王曾经开凿几座石台，不是用石块砌成，而是选择像丘陵一样的大石，铲削加工而成。台基宽三百二十四步，高二百七十五级，每级高四尺。登上台顶用尽力气向远处射箭，也不能越过台基。有一座城叫该禄，是古代大国的都城，在西土名声很大。城有一百座门，每座门高一百尺，都用当地一种脂膏砌合石块建成，坚固致密无比。城内街道走三天才能走遍。五百年前，这里最为强盛，善于用象作战，邻国无论大小都畏惧臣服。属国很多，如今这个国家已经灭亡，城池也被大水冲击，冲蚀下面的土地，因而倾倒。但是这座城虽然不如过去，仍有一条长三十里的街道，全是商铺。旅人和行人喧闹拥挤，各种货物都汇集于此，城中常有骆驼两三万头。地中海沿岸、靠近利未亚一带，是马逻可国和弗撒国。马逻可分为七道，出产兽皮，其中羊皮尤其珍贵美好。蜂蜜最多，国人把蜂蜜当作粮食。当地习俗重视帽子，除贵人和老人外，不能把冠帽戴在头上，只能用很小的尺寸遮住头顶。弗撒也分为七道，都城最大，宫室殿宇极其华丽、整齐、高大、宏伟。有一座殿堂，周围三里，开三十扇门，夜间点燃九百盏灯。国人也略微懂得义理。厄日多西面是亚非利加，土地肥沃，容易生长；一株麦子曾抽穗三百四十一穗，因此极为富足。马逻可南面有个国家叫奴米第亚，当地人性情凶恶，不可教化。那里有一种果树，果实像枣，可以食用。其地有一片小利未亚，缺少水泉，方圆千里没有江河，经过的旅人必须准备二十天的饮水。亚毗心域和莫讷木大彼亚在利未亚东北、靠近红海一带，那里国家很多，居民全都肤色黑。向北稍微白些，向南逐渐变黑，最黑的像漆一样，只有牙齿和眼睛极白。当地人有两种：一种在利未亚东部，名叫亚毗心域，地域极大，占本州三分之一；从西红海直到月山，都是它的封域。出产五谷和五金，但不善于炼金，常用天然金块交换物品。糖和蜡最多，制造蜡烛全用蜡。国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从来没有盗贼。人们极其智慧，尊奉天主正教。修道士手持十字架，有的挂在胸前，对它极其敬爱。西土的多默圣人曾为这里传道，教会便从此开始。国王巡游国内时，常有六千顶皮帐随行，仆从、车辆和役夫连绵五六十里。另一种在利未亚南部，名叫莫讷木大彼亚。国土最大，但居民都极其愚昧，不懂道理。气候非常炎热，沿海全是沙地，人踩上去就会生疮；黑人坐卧在沙中却安然无恙。居住环境极其污秽。他们喜欢吃象肉，也吃人，都是生吃啃食，牙齿全都锉得像犬牙一样尖锐。然而他们奔跑比快马还快，不穿衣服，反而嘲笑穿衣服的人；有时把油涂在身上，以此为美、为乐。没有文字。起初欧逻巴人来这里传教，黑人看见他们诵读经书，极为惊讶，以为书中有能传达的语言，愚昧到了这种程度。当地没有兵刃，用木头做标枪，把尖端放在火上炙烤，使用起来极其锋利。身上有膻味，永远无法去除。性情不知道忧愁，听到箫管、琴、瑟等乐声，便起舞不停。他们性情朴实而能忍耐，教他们做善事，就会竭尽全力去做。作为奴仆时对主人极为忠诚，为主人效力视死如归，遇到敌人毫不躲避。他们也知道天地有主，但把国王看成神灵；无论阴晴、旱涝，都前去向国王祈求。国王偶尔打一个喷嚏，满朝满国便高声应诺，实在非常可笑。近来也有很多人信奉天主教。只是他们性情喜欢饮酒，容易醉。出产的鸡全是黑色的；猪肉是天下第一美味，病人吃了也没有害处。出产的大象极其巨大，有一根象牙重达二百斤的。有一种像猫的野兽，叫亚尔加里亚，尾巴上有汗液，香气极浓。把它关在木笼中，汗液沾到木头上，晒干后用刀削下来，便成为奇异的香料。当地鸟木和黄金最多，土地上没有一点铁，因此铁特别贵重。布帛喜欢红色和斑色，也喜欢玻璃器皿。善于游水，其他国家称他们为海鬼。亚毗心域的属国中，有一个叫谙哥得，夜间吃饭，白天不吃，一天只吃一餐，不再进食。以盐和铁作为货币。又有一个国家叫步冬，颇懂学问，重视书籍，擅长歌舞，也属于亚毗心域这一类。西尔得是利未亚西部的海滨国家。当地有两种大沙：一种在海中，随着水流漂移不定；一种在陆地上，随风飘泊，所到之处堆积得像丘山，城郭田地全被压没。当地人深受其害。又有工鄂国，土地也很肥沃。当地人颇懂义理，并且亲自同西方客人往来，国内尊奉天主。国王派儿子到欧逻巴学习文字，讲习格物穷理的学问。

译井巴在利未亚南部，有一类人名叫井巴。他们聚集十多万人，极其勇猛，又善于用兵。没有固定居所，用马和骆驼驮载物品；迁徙到哪里，就吃光那里的人以及鸟、兽、虫、蛇，直到一切生命都被灭绝，才转往别国，成为南方各小国的巨大祸害。利未亚西北有七座岛，福岛是它们的总称。土地非常广大，凡是人们生活所需，无不具备。这里绝不下雨，但风气湿润，草木容易生长；百谷不必耕种，播下种子便自行生长。葡萄酒和白糖极多，西方船舶往来时，必定到这些岛上购买物资，供船中使用。有一座铁岛，没有泉水，却生长一种大树。每天太阳落山时，云气便围绕大树，凝聚成甘甜的水滴落下；到第二天早晨太阳出来，云气才散去，水滴也停止。树下修建几个池子，一夜之间就会灌满，供人和牲畜取用，永远如此。木岛距离路西大泥亚有半个月的水程，树木茂密，土地肥美。路西大泥亚人到这里放火焚烧，八年才烧尽。如今种植葡萄，酿出的酒极佳。圣多默岛在利未亚西部，周围一千里，直径三百里，树木浓荫密布，雨水很多；越靠近赤道一带，云越厚，雨越多。岛上的果实都没有果核。又有意勒纳岛，鸟兽和果实非常繁多，完全没有人居住。从小西洋驶往大西洋的海船，常常在这里停泊十多天，砍柴、采集、捕鱼、打猎，准备足够航行二三万里的物资后再离开。赤道以南又有圣老楞佐岛，周围二万多里。居民多为黑色人种，分散居住在树林和山麓之间，没有固定居所。出产琥珀和象牙，数量极多。亚墨利加是第四大洲的总称。土地分为南北两部分，中间有一条峡地相连。峡地以南叫南亚墨利加，南起墨瓦蜡泥海峡，北到加纳达；峡地以北叫北亚墨利加，南起加纳达，北到冰海，东面直到福岛。土地极其广阔平坦，占天下土地的一半。起初，人们只知道有亚细亚、欧逻巴、利未亚三个大洲。直到一百年前，西国有一位大臣名叫阁龙，精通格物穷理，又学习航海的方法。天主暗中启发他的内心。一天，他在西海游行，闻到海中的气味，忽然有所领悟，说：这一定是土地的气息，那里必定有人烟和国土。他把这件事上奏国王，国王资助他船只、粮食、器具、货物、财物、将士和珍宝。阁龙率众出海，辗转数月，途中危险并且有人生病，随从都抱怨想要回去。阁龙意志坚定，催促他们继续前进。一天，船上望楼的人大声说：‘有陆地！’众人共同欢喜，急忙向前驶去，果然到达一片土地。起初不敢登岸，因为当地人从未航海，不知道海外还有人和物；突然看见海船如此巨大，驾着风帆行驶迅速，又发出雷鸣般的大炮声，都惊异万分，惊慌逃散。船员没有办法与他们沟通。偶然有一名女子在附近，船员留下锦衣、金银珍宝和玩好器物后离去。第二天，她的父母和众人一同来观看，船员又赠给他们宝货。当地人非常高兴，于是挽留西方客人。船员同当地人建造房屋，以便往来。阁龙命令来人一半留在那里，一半回去报告国王，并带回当地的物产。第二年，国王又命令携带百谷百果的种子，并带农师和巧匠前往教导。当地人更加欢喜，但仍然只停留在一隅。后来又有一个叫亚墨利哥的人来到欧逻巴西南海域，寻找到赤道以南的大陆，于是用他的名字给它命名，所以叫亚墨利加。几年后，又有一个叫哥尔得斯的人，国王仍赐给他海船，命令他向西北探访，又发现一片位于赤道以北的大陆，就是北亚墨利加。当地大国与欧逻巴互相馈赠往来，西国国王也命令掌教的士人到那里去，劝导当地人行善。几十年来，沿袭的恶俗逐渐有所改变。南亚墨利加的国家有白露、伯西尔、智加、金加西腊；南北相连处有宇加单、加达纳；北亚墨利加有墨是可、花地、新拂郎察、瓦草子、农地、鸡未腊、新亚泥俺、加里伏尔尼亚；西北边远的蛮夷地区还有许多岛屿，总名叫亚墨利加岛。

译白露在南亚墨利加西部，有大小数十个国家，东西宽广一万多里，中间平坦肥沃的田野也有一万多里。土地肥瘠不一，肥沃的地方不必耕作治理，播下种子便能自行生长；五谷、百果和草木全都是上等品种，当地人把这里看作大地的园林。鸟兽极多，羽毛美丽，叫声动听，也为天下第一。地下出产金矿，开采时金土混杂，分离之后，金子多于土，因此金银极多。国王的宫殿都用黄金板装饰。唯独不出产铁，兵器用烧过的木头和锋利的石头制作；如今贸易相通，渐渐知道使用铁，但铁仍然极其贵重。其他器物都用金、银、铜三种材料制作。有几个国家从来不下雨，土地本身含有湿气，或者依靠水泽。有一种树，流出的树脂极其香烈，名叫拔尔撒摩。把它敷在各种伤损处，一昼夜之间肌肉便可恢复如初；涂在痘疮上不留瘢痕，涂在尸体上，千余年也不腐朽。有一种奇异的羊，可以当作骡马使用，性情十分倔强；有时倒卧在地，即使鞭打到死也不起身，用好话安慰它，便立即起来行走，完全听从驱使。它吃得极少，可以绝食三四天；肝中生有一种像卵的东西，能够治疗各种疾病，海商十分看重。天鹅、鹦鹉尤其多。有一种鸟名叫厄马，体形最大，长颈高足，翅羽美丽，但不能飞；脚像牛蹄，善于奔跑，连马也赶不上。它的蛋可以制作杯器，现在番舶所购买的龙卵，就是这种鸟的蛋。这里盛产棉花，也织成布，但不太使用，专门用来交换西洋布和利诺布；有时剪取马毛织成衣服。江河极其广大，有一种泉水像油脂，常年流出而不枯竭。取来可以点灯，也可以涂船、砌墙，当作油漆使用。有一种泉水从石缝中流出，离开数十步便变成石头。有一种土能够燃烧，平地、山冈到处都有。这里地震极多，一个郡或一个县常常整个沉陷，无一遗留；有时平地突然隆起山丘，有时山体移到别处，都是地震造成的。因此不敢建造高大的宫室，屋顶只覆盖薄板，以防震塌压人。当地没有文字和书籍，以结绳作记号，或用五种颜色描绘事物形状来代替文字，史书也是如此。计算时使用小石子，也十分精密敏捷。他们用珍宝装饰面部，以金制成环，穿在嘴唇、鼻子上，手臂和腿上有时系着金铃，又饰以多种宝物，夜间光亮可以照满一室。这个国家的都城相距一万多里，凿平山岭、填平山谷修成平坦道路，又铺设石块以便驿使传达命令；每隔数里设置一更，三日三夜可以到达二千里。人性情善良，不骄傲，也不矫饰欺诈，很像淳厚古朴的风俗。由于当地金银很多，可以任意取用，所以没有盗窃和贪吝。只是陋俗很多。自从欧逻巴天主教士人前往那里劝化，教授教会经典和文字，并与他们谈论道德义理，从前杀人、祭祀魔神、驱使人殉葬等恶俗都不再实行。人们反而比各国更努力行善，有人甚至不惜捐躯。其中有一处土地极其丑恶，土地产出极少，人们拾取虫蚁作为食物，用网的四角挂在树上睡觉。因为地气最为潮湿，又有毒蛇，人一旦触犯便必死，所以不敢睡在地上，害怕睡着时碰到毒蛇。当地土语各种各样不同，但有一种标准语音，可以通行于万里之外。附近有一个大国，名叫亚老哥。那里的人刚强果敢，善于使用弓箭和铁杵。他们不设立文字，一切政治、教化和政令都靠口头传说；辩论十分精妙，听到的人很容易被感动。每逢出兵，大将向士兵训谕不过说几句话，却没有人不感激流泪，愿意以死效命。他们谈论其他事情也都是这样。伯西尔在南亚墨利加东部有一个大国，名叫伯西尔。那里气候温和，人多长寿，没有疾病。其他地方无法医治的病，到这里便能痊愈。土地十分肥沃，江河是天下最大的。那里有大山作为白露的界限，山势极高，飞鸟不能越过。盛产白糖。佳木种类很多，苏木尤其多，因此也称为苏木国。有一种兽名叫懒面，十分凶猛，爪子像人的手指，鬃毛像马；腹部垂到地面，不能行走，一个月走不到一百步。它喜欢吃树叶，爬树取食也要两天，下树同样要两天，没有办法使它走快。有一种兽，前半身像狸，后半身像狐，脚像人的脚，耳朵像猫头鹰；腹部下面有一个可张可合的袋房，常把幼兽放在里面，想吃奶时才出来。当地的老虎，饥饿时一百个人也抵挡不住；吃饱时，一个人制服它也绰绰有余，甚至狗也能咬死它。当地人善于射箭，前一支箭射中目标，后一支箭立即射破前一支箭，连续发射数箭，彼此相接像串珠一样，没有一支失误。当地风俗多裸体，妇女用头发遮蔽前后。幼年时在下巴和下唇凿孔，嵌入猫睛、夜光等宝石作为美饰。妇女生子后立即起身，照常劳作；她的丈夫却要坐蓐数十日，服用药物调养。亲戚都来问候，馈赠弓箭和食物，全国都是如此。当地不出产米、麦，也不酿酒，而是把草根晒干磨成面，做饼充当食物。凡是物品都公用，不私自占有。当地人能在水中停留一两个时辰，睁眼看东西仍然清楚。还有人游水极快，常追上并捉住一种名叫都白狼的大鱼，骑在鱼身上；用铁钩钩住鱼眼，牵着它向东西游走，同时转而捕捉其他鱼。过去当地没有君长和书籍，也没有衣冠。人们分散居住在聚落中，喜欢吃人肉。近来欧逻巴士人把天主教传到这里，如今已经逐渐归化，颇具人的伦常。它的南面有一条银河，水味甘美，涌出后漫流平地。水退之后，地面遍布银沙和银粒。河道最大，入海处宽数百里；在海中行五百里，仍然是银泉水，没有混入咸卤之味。它的北面有一条大河，名叫阿勒恋，又名马良温，河道曲折三万里，还没有找到源头。这两条河都是天下最大的。智加位于南亚墨利加南部，也就是长人国。当地气候相当寒冷，人身高约一丈，全身都长毛。过去的人体形更加高大，曾经掘地得到人的牙齿，宽三指、长四指多，由此便可推知全身大小。这里的人喜欢手持弓箭，箭长六尺；每人拿一支箭插入口中，直到箭羽没入，以此显示勇武。男女都用五色在脸上绘画作为装饰。

译金加西蜡位于南亚墨利加北部。当地出产金银，天下称为第一。矿山有四个坑，深的达到二百丈，当地人用牛皮制成软梯下矿。矿工常有三万人，所得金银，国王抽取十分之一。七天大约可以得到课银三万两。山麓有一座城，名叫银城，百物都很贵，唯独银子极其便宜。贸易使用五等银钱，大的重八钱，小的直到五分；金钱有四等，大的重十两，小的重一两。自从欧逻巴开通航道以来，年年进行贸易，取得的金银非常多，所以西土的金银逐渐变得低贱。南北两地相连的地方名叫宇加单，在赤道以北十八度附近。南北亚墨利加由此相通，东西两大海也由此分隔。周围五千多里，天主教尚未传到，但这个国家已经预先知道敬奉十字圣架。国俗把文身作为装饰。北亚墨利加的墨是可，国土大多富饶，鸟、兽、鱼、鳖极多，牲畜尤其繁盛。富裕人家养羊常达五六万头，有时宰牛一万多头，只取皮革，其余全都丢弃不用。一百年前当地还没有马，如今已经得到西国马种，野外生马也很多。最好的鸡，大于鹅，羽毛华丽多彩，味道极佳。它的嘴上有鼻子，可以像象鼻一样伸缩，缩起只有一寸多，伸出约五寸。各国尚未往来时，当地缺少五谷；如今也逐渐富足，播种一斗可以收获十石。这里出产的良药很多。它的南部总称为新以西把尼亚，其中有大国墨是可，属国三十个。境内有两个大湖，一个水味甘，一个水味咸，都不与海相通。咸湖水位涨落如海潮，当地人取水熬盐；甘湖中有很多鳞介类水产。湖四面环山，山上多积雪，人烟密集，都聚集在山下。旧都城容纳三十万家，大体上富饶安乐。每次与他国交战，邻国都出兵十多万相助；守卫都城常用三十万人。但他们受封域限制，听说别处还有大国土地，往往笑着不相信。如今所建都城周长四十八里，不建在陆地上，而是直接从大湖中营造：把坚硬木桩密密插入湖中，上面铺板，承托城郭宫室。这种坚木名叫则独鹿，入水千年不腐。城内街道、房屋都宏大宽敞，精巧绝伦。国王的宝藏极多，所看重的是金银和鸟羽。工匠把鸟羽编缀成图画，光彩鲜明，仿佛活的一样。这个国家起初不知道文字，如今已经能够读书，店铺中也有出售书籍的。当地人大体从事农业和手工业，以尊贵身份为长。人们面貌秀美。他们自己说有四种绝长之处：第一是马，第二是房屋，第三是街道，第四是相貌。过去当地风俗崇事魔神，杀人祭祀；有时遇到灾乱，每年增加被杀的人数。祭祀时用绿石筑成山，把人放在上面，拿石刀剖取人心，掷到魔神脸上，肢体则分食。被杀的人都从邻国掳来，因此连年战争不止。如今欧逻巴传教，士人使他们受到天主爱人的教义感化，知道祭祀魔神是错误的，不再祭魔食人。境内有一座大山，山谷中的野人最为勇猛，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人，奔跑如飞，马也追不上。他们又善于射箭，别人发一箭，他们能发三箭，而且百发百中；也喜欢吃人肉，凿取人的头骨作为装饰，如今正在逐渐学习善行。最喜欢得到衣服；例如商人送给他一件衣服，他便用整整一年尽力为商人守卫。再往北有墨古亚刚，方圆不过一千里，土地极其肥沃，人们强健有力而且长寿。出产一种优良谷物，一年可以成熟三次。牛、羊、骆驼、糖、蜜、丝、布尤其丰富。再往北有古里亚加纳，土地贫瘠困苦，人们都露天睡觉，以捕鱼和打猎为生。有寡斯大人，性情善良，也以捕鱼为业。当地有山，流出两种泉水，浓稠油腻如脂膏，一种红色，一种墨色。花地位于新拂郎察、瓦草了、农地以北的亚墨利加西南部。当地富饶，却长期好战，不崇尚文事。男女都裸体，只用树叶或兽皮遮蔽前后，间或用金银、缨络装饰。人们都像放羊一样放养鹿，也饮用鹿乳。有新拂郎察，因为是西土拂郎察人所到达的地方，所以得名。旷野多险峻之处，只稍微出产五谷，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也喜食人肉。有瓦草了，原本是鱼的名称。因为海中出产这种鱼很多，商贩前往其他国家时常有数千艘船，所以用鱼名来命名这个地方。土地贫瘠，人愚昧，遍地都是沙，不能生长五谷。当地人制作鱼腊，时常取数万颗鱼头，密密铺在沙中，每个鱼头放入谷种两三粒；鱼腐烂后使土地肥沃，谷物生长茂盛，收获量比普通土地多一倍。有农地，那里多高山密林，常常出现奇异野兽。人们强健有力而且果敢，搏击野兽取得兽皮做皮衣，也用作房屋边缘的装饰。人们用金银制成环饰，夹在颈部，穿在耳朵上。靠近海边有一条大河，宽五百里，向上游行了四千里仍找不到源头，如同中国的黄河。

译北亚墨利加西部有鸡未腊、新亚泥俺和加里伏尔泥亚，三地彼此相连，风俗大致相同。男女都穿鸟羽以及虎、豹、熊、罴等兽皮，间或用金银装饰。当地有许多大山，其中最大的一座高六七十里，宽八百里，长三四千里。山下终年极热，半山温暖，山顶极冷。这里年年多雪，雪盛时深六七尺；雪融化后，放眼望去，平坦如波涛，绵延数百里。山中流出极大的泉水，汇成大江，几处河段都宽数百里。树木茂盛，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松树腐烂后，蜜蜂便在其中筑巢，蜂蜜晶莹洁白，味道鲜美。采蜜的人预先守候在水边，等蜜蜂飞来，便跟随而去，能得到很多蜂蜜。当地唯独缺少盐，得到盐便视若珍宝，据说舔一点都舍不得吃。狮、象、虎、豹等野兽成群出没，兽皮却很便宜。当地多雷电，树木常被震毁。大雉重的有十五六斤。还有一种小鸟像麻雀，在枯树上啄出数千个小孔，每孔藏一粒粟米，作为冬季储粮。西北各蛮地位于北亚墨利加。越往北，人的风俗越野蛮；没有城郭、君长和文字，几户人家聚成一个聚落，四周用木栅围成城。他们喜欢饮酒，天天把仇杀当作事情；即使平时居家，也常把一半人分作游戏中的敌对双方，以牛羊作赌注。凡是壮年男子出战，一家老弱妇女都持斋祈求胜利；战胜后，家人便迎接庆贺。他们砍下敌人的头颅筑墙；若要再次交战，临行时老人便指着墙上的骷髅劝勉后人。妇女则砍下敌人的指骨，连缀起来作为身首装饰。所杀之人肉分成三份：三分之一祭祀所崇奉的魔神，一份奖赏战功，一份给持斋助祷的人。如果获得大仇人的头颅，便削取约二寸长的骨头，凿开下巴作孔，把骨头插入其中，露出一寸左右，用来表示功劳。下巴上插有三根骨头的人，人人都敬畏他。作战时，家中宝物全部随身带走，发誓绝不回头，以求必胜。他们崇尚勇武、喜好杀戮到了这种程度。大概是因为土地本来富饶，人家散布如星，却没有君长和官府依据法律裁断是非，所以稍有争执，便互相攻杀。这里的人力气很大，女人也是如此。每次迁徙时，什物、器皿、粮食和子女共同组成一队，由一个人驮负着前行；即使上下险峻山岭，也如同走平地。他们坐下时用右脚当作席子。男女都以装饰头发为事，头饰很多，也佩带螺、贝等物。男女都垂挂耳环；如果损伤了耳朵或耳环，便认为是奇耻大辱，一定要报复。居住房屋低矮狭窄，门户低下，都是为了防备敌人。过去信奉魔神，持斋极其虔诚；斋戒时绝不说话，每天只吃一把豆子，喝一杯水。凡将要与人交战、捕鱼打猎、耕种收获、欢乐宴饮，或者突然遇到仇家时，便实行斋戒，各有规定的天数。耕作的人祭祀免和鹿，祈求它们不要损害庄稼；打猎的人祭祀大鹿角，祈求猎获丰厚。大鹿角长的有五六尺，直径五六寸。有一种大型猛禽，称为鸟王，巫师收藏一具晒干的鸟尸，也把它当作神来祭祀，猎人也祭它。巫师很多。凡是祈求晴雨，便在许多石头中寻找一块，找一块仿佛像某种物体形状的石头，把它当作神来祭祀；一天不灵验，就丢弃它，另找一块石头。偶然遇到晴天或下雨，便把功劳归给它。近来欧逻巴传教士劝他们敬奉创造万物的真主，告诫他们不要互相杀戮、不要吃人，于是他们欣然发生了彻底变化。他们又刚强坚毅，意志长久；一旦改过，永远不再违犯。当地生活富足而且乐于施舍，常把熟食放在门口，任凭来往的人取食。两亚墨利加的岛屿多得数不清，大的有小以西把尼亚、古巴、牙卖加等岛。气候多炎热，草木、花果终年不断。出产一种奇异的草，吃了会死人，去掉汁液后味道很美，也可以当作粮食。有一种毒树，人经过树荫就会死，手拿它的枝叶也会死；察觉中了毒，赶快沉入水中便可以避免死亡。有一种鸟，夜间张开翅膀便发出强光，可以用来照明。野猪和猛兽遍布原野。当地人善于奔跑，速度像飞驰的马；又能负重，脚力疲尽后，用针刺大腿，放出少许黑血，便能恢复原来的速度。采取黄金，每年限定若干日。又有一座岛，女人善于射箭，十分勇猛。她们长到几岁便割去右乳，以便使用弓箭。过去商船驶近这座岛时，遇到一名女子划着小船前来，她射杀商船上两个人，飞快离去，无法追赶。还有一座岛，当地人说那里的泉水非常奇异。天还没有亮时，前往取水洗脸一百遍，衰老的容貌可以恢复年轻。又有一座岛，墨瓦兰曾经经过这里，没有见到人，于是称它为无福岛。有一座珊瑚岛，因为珊瑚树生长很多，所以得名。有新为匿岛，面积很大，形状像利未亚的为匿，所以也用为匿命名。墨瓦蜡泥加是天下第五大洲，名叫墨瓦蜡泥加。此前，阁龙等人已经寻找到两亚墨利加；西土以西把尼亚国王又想到大地是圆的，从西边出发应当可以到达东方。过去航行到亚墨利加时，海道便被阻断，因此一定还有向西入海的地方。于是选派海船和水手，装载粮食、铠甲和兵器，命令一位强健有力的大臣墨瓦兰前往探访。墨瓦兰奉命后，沿亚墨利加东部曲折航行数万里，辗转经过多年，船员厌倦了景物，常常想返回本国。墨瓦兰害怕无法复命，拔剑下令说：“有说要回国的，斩首！”船员受到震慑，鼓起勇气继续前进。忽然发现一条海峡，绵延一千多里；海峡南面是一片大地，仿佛又进入了另一个天地。墨瓦兰率众巡行，只见平原浩荡，遥远得没有边际；夜间磷火像星星一样流动，遍布温暖的山谷，于是命名为火地。有的地方或许因出产鹦鹉而以鹦鹉命名州名，这里也只是这片大地的一角。因为墨瓦兰开辟了这一区域，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为墨瓦蜡泥加。墨瓦兰越过这条海峡后，进入太平大海，从西方再次向东航行，直达亚细亚的马路古界；渡过小西洋，越过利未亚大浪山向北，转而沿海岸航行，回国复命。他们环绕大地一周，四次经过赤道，航行三十万多里，这是自古以来航海从未有过的事。于是把船命名为胜舶，意思是战胜了风涛的险难，并上奏巡行四方的伟大功绩。至于当地的人物、风俗、山川、牲畜、鸟兽、虫鱼，都没有流传下来的记载；即使南极的度数和里程究竟有多远，也还没有推算完备，因此不再随意叙述，等待后来有人详细考察。

译四海总说：造物主化育天地，四种元素包裹其中，逐渐坚固凝结；火处在最上面，火包着气，气包着水，土则位于最下面。这样看来，环绕地面的全都是水。造物主于是使陆地有高有深，让水全部流行在地面之中，并与平地各占十分之五；蓄积的水称为川、湖、海。川水流动，湖水聚集，海水涨潮；川和湖不过是水的支流，海则是众水汇聚之处，称为百谷之王，所以论水时一定要详细讲海。海有两种：海在国家之中、国家包围海的，叫作地中海；国家在海之中、海包围国家的，叫作寰海。寰海极其广大，各处名称不同。有的按洲域命名：靠近亚细亚的称亚细亚海，靠近欧逻巴的称欧逻巴海；其他如利未亚、亚墨利加墨、瓦蜡泥加蕞丛尔等小国，也都可以依当地称呼命名。有的按本地方位命名：在南方的称南海，在北方的称北海，东西方也同样如此。现在把中国列在中央，从大东洋到小东洋称为东海，从小西洋到大西洋称为西海，靠近墨瓦蜡泥加一带称为南海，靠近北极之下称为北海，地中海也附列其中，天下的水域尽在这里。海的形势是地心沉重浑浊，水依附于大地，到处趋向这个浑浊的中心，所以大地呈圆形，水势也呈圆形。相隔数百里，海面便像桥梁一样隆起；登上桅杆远望，可以看见前方有平有险。但海中平险各处不同，只有太平海极浅，自古至今没有大风浪。大西洋极深，深达十多里。从大西洋到大清海，南纬四十五度以南，风向通常有固定规律；到四十五度以北，风势错乱而不恒定。尤其奇异的是，在大清海东南的一角，有各种异常风向变化混杂，顷刻之间变换二十四个方向，海船只能任凭风吹漂荡。风和水又各自有不同的流向：例如先刮南风，水必向北流；突然转为北风时，水势还没有转向南方，船只便无所适从，因此常被摧毁。小西洋的海潮极高，来势极其迅猛，片刻之间便涌出数百里；海中的大船以及蛟龙、鱼、鳖顺着潮势涌入山中，无法出来。欧逻巴新增加的蜡利未亚大浪山一带，也常有风浪骤起、险急异常的情况；到了满喇加海，原本无风也会突然起浪。但并非整个海面都这样，只在方圆一里左右的一处，依次兴起；后一重浪将要起来时，前一重浪已经平息。利未亚海靠近为匿亚的地方，位于赤道之下，常常苦于无风。天气酷热，船到这里，食物全都腐坏，人也容易生病。海水太深，不能下锚；船太大，不能用橹；海水暗流和潮涌到了浅处而使船毁坏的事情，多发生在这里。到了北海，半年没有太阳，气候极其寒冷，到处结冰，所以称为冰海。船只被坚冰阻挡，只能一直停守到冰融化后才能离开。又苦于海中的冰块被风吹击，堆叠成山，船只一碰到它，必定粉碎。大凡海水的颜色，大体都是绿色。只有东西两处的红海，颜色淡红。有人说这是海底珊瑚映照所致，也不是海水本来的颜色。靠近小西洋的一处海域，夜间海水通透明亮如火；用器具舀起，整器都是火光，滴在手掌中，光也晶莹明亮，可以玩赏，后来才逐渐消失。海中的生物种类多得无法穷尽。除了鳞介类以外，陆地上的各种走兽，海中也有许多形状相似的。鱼类中有一种名叫把勒亚，身长数十丈，头上有两个大孔，喷水向上喷出，势头像悬挂的河流。看见海船，便昂起头把水注入船中，片刻之间船就灌满沉没。遇到它的人便投下盛满酒的大木罂，它连续吞下数个酒罂后，低头离去。在浅水处捕到它，可以熬油数千斤。有一种鱼名叫斯得白，长二十五丈，性情最为善良，能够保护人。有渔人被凶恶的鱼困住时，这种鱼便前去搏斗，解除渔人的灾难。因此该国法律禁止人们捕捉它。有一种鱼名叫薄里波，颜色

译能够随着所依附的物体改变；依附泥土便呈泥土色，依附石头便呈石头色。有一种鱼名叫仁鱼。西方书籍记载，这种鱼曾经驮着一个小孩上岸，偶然用▯碰伤孩子，孩子死了，鱼因悲痛难忍，也撞石而死。西方国家捕取海豚时，常用仁鱼作诱引；每次呼唤仁鱼入网，它便进去，海豚也跟着等在网中。等海豚全都入网后，再呼唤仁鱼出网，海豚便全被网住。有一种鱼名叫剑鱼，嘴长一丈多，边缘有像锯子一样锋利的齿，凶猛而力大，能够与把勒鱼搏斗，甚至使海水都变红；但剑鱼总能获胜。它用嘴碰船，船便会破裂，海船十分害怕它。有一种鱼非常大，身长十多丈，宽一丈多。眼睛大二尺，头高八尺，嘴在腹部下面，有三十二颗牙齿，每颗牙直径一尺，下颌骨也长五六尺。大风一刮起，它常被冲到海边。有一种鱼极其巨大而且有力。海船遇到它时，它竟用头和尾抱住船的两端。船员想要攻击它，又害怕稍一动作船就会翻覆，只能跪下祈求天主；过了一会儿，它便自行离开。有一种像鳄鱼的动物，名叫剌瓦而多。它尾巴长，鳞甲坚硬，刀剑不能刺入；脚上有利爪，满口锯齿，性情十分凶恶。它入水吃鱼，登上陆地后对人畜一概不挑。远近各种鱼都避开它，只是它行动十分迟缓，小鱼百种常常跟随在它身边，以躲避其他鱼的吞食。它刚生下时像鹅卵，后来逐渐长大，最终可达二丈。它常把唾液吐在地上，人畜踩到便会倒下昏困，随后被它吃掉。各种动物张口时都动下颌，唯独这种动物动上颚，口中没有舌头。冬天不吃东西。人见到它转身逃跑，它一定追赶吞食；人回头追它，它也会转身逃走。它的眼睛入水时视力迟钝，出水后看得极清楚；远远看见人便哭，靠近后便咬，因此西方国家把假装慈悲的人称为“剌瓦而多哭”。只有三种东西能制服它：第一是仁鱼。这种动物全身都是鳞甲，只有腹部下面有柔软处，仁鱼的▯非常锋利，能够刺死它；第二是乙苟满，属于鼠类，大小像猫，善于用泥涂身使自己光滑，等这种动物张口时便钻入腹中，咬食五脏后出来，还能破坏它的卵；第三是杂腹兰，一种香草。这种动物最喜欢吃蜜，养蜂人只要在四周种上杂腹兰，它就不敢进入。有一种动物名叫落斯马，身长约四丈，脚短，居住在海底，很少浮出水面。皮十分坚硬，用力刺也刺不进去。额头上有两个像钩子一样的角，睡觉时用角挂住石头，整天都不会醒。过去西方船只靠近一座海岛，拴船登岛游览，又在岛上生火做饭。等到陆续登船，解开缆绳航行还不到几里，忽然听见巨响，回头一看，刚才登上的“岛”已经沉没，这才知道那是一条鱼的背。有一种海兽，形体略呈方形，骨头柔软脆弱；长有翅膀，能扇起大风，把海船掀翻。它的体形也大得像一座岛。又有一种海兽，长着两只手、两只脚，气力十分凶猛；遇到海船，便把船颠倒播弄，船只多因此沉没溺水，称作海魔。较小的海兽中有飞鱼，只有一尺多长，能够掠过水面飞行。还有狗鱼，善于窥察飞鱼的影子，等候它飞行的方向，预先赶到那里，张口等待吞食。它常追逐飞鱼数十里，飞鱼急迫时便飞上船去，于是被人捕获。船员把鸡毛或白绢飘在水面上，上面装有利钩；狗鱼把它当作飞鱼，跳起来吞食，便被船员捕获。又有麻鱼，形状十分粗笨。饥饿时潜伏在海底鱼群聚集的地方，凡是鱼靠近它的身体，便会麻木不能动，于是被它吃掉。如果人用手脚靠近它，也一定会麻木。还有海虾蟆，产于地中海，颜色和石头相同。饥饿时把身体藏在石头中，从鼻子吐出一条像小蚯蚓的红线，用来诱引小鱼。众鱼误以为是石缝中的小虫，争相来吃，便全都进入它的口中。西红海中出产风鱼，可以

译用来占测风向。当地人把它晒干，挂在房屋里；鱼身和鱼头所朝的方向，就是风将要刮来的方向。有一种介类鱼，只有一尺多长，长有甲壳和六只脚，脚上有皮膜。如果想迁徙到别处，便竖起半片甲壳当作船，张开脚上的皮膜当作帆，乘风而行，名叫船鱼。有一种蟹，大的超过一丈；它的螯夹住人的头，头立即断裂；夹住人的手臂，手臂立即断裂。它的甲壳覆盖在地上，像矮屋一样，可以容人躺卧。

译有海马，它的牙齿坚硬洁白而晶莹，纹理细密如丝发，可以制作念珠等物。又有海女，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呈鱼形。它的骨头可以制作念珠等物，能够止住下血。这两种都是鱼骨中的上品，各国都十分珍视。海鸟有两种：一种夜间栖宿在岛中，白天常在海面飞翔，海船遇到它，可以据此推测海岛的远近；另一种一生长在海中，不知道登上陆地。船上想捕捉它，便把皮布铺在水面上，在皮布上放置带有鱼饵的钩子，鸟来吃食时就可以把它钩上来，像钓鱼一样。有一种鸟能够捕鱼，身体上生有皮囊，像网一样潜入水中，把鱼裹住带出水面，人们便趁机捕取它。又有极其奇异的海中生物，叫作海人。有两种：一种全身都像人，胡须眉毛都具备，只是手指略微相连，像野鸭的脚爪。西海曾捕到一只，把它献给国王。与它说话，它不回答；给它饮食，它也不吃。国王认为不可亲近，又把它放回海中。它回头看着人，拍掌大笑而去。二百年前，西洋喝兰达地曾在海中捕到一个女人，给她食物她便吃，也愿意供人役使，而且活了很多年。见到十字圣架，她也能俯伏叩拜，但不能说话。她身上有一层肉皮，向下垂到地面，像穿着衣袍一样，但这是长在身体上的，不能脱下。两种海人都能登岸，只是不了解它们的性情，无法测知它们的族类，也不知道它们在海中住在什么地方。似人而又不是人，实在十分奇怪。海中出产的东西以明珠最珍贵，其中意兰所产的最好。当地人捕取海蚌，放在太阳下晒，等它的蚌口自行张开，然后取出珍珠，珍珠鲜白而有光泽。有的大如鸡蛋，光亮可以照到数里之外。南海都剖开蚌取珠，所以珍珠颜色暗淡而没有光泽。有一座珊瑚岛，岛下有许多珊瑚。珊瑚起初在海中时颜色绿色、质地柔软，上面生有白色小芽。当地人用铁网捕取，出水后便变硬。珊瑚有红、黑、白三色，红色的坚硬致密，白色和黑色的疏松脆弱。大浪山东北有暗礁，海水退落、礁石露出时，全都是珊瑚。猫睛石和各种宝石各地都不缺，小西洋尤其多。琥珀则产于欧逻巴的波罗尼亚，沿海三千里都是；这是因为被风浪冲来的琥珀在此堆积而成。龙涎香在黑人国和伯西儿两地的海中最多。有的大块重一千多斤，远看像一座岛，常被风浪冲到岸边，各种虫、鸟、兽都喜欢吃它。

译海船种类不止一百种，大约可以分为三等。小船只能容纳几十人，用来传递书信，不用来装载货物。船腹空虚，从上到下只有一个孔；四周可以挡水不漏，下面用石头镇压。遇到风浪时，不熟悉水性的人全部进入船腹，封闭船孔，再涂上沥青，使水不能进入。操船的人把身体绑在桅杆上，任凭海水漂荡。由于船腹空虚，永远不会沉没；船底有镇石，也不会翻覆。等风浪平息，船员自行解开绑缚，万无一失。一天可以航行千里。中等海船可以容纳数百人，从小西洋航行到广东，就使用这种船。大海船上下共有八层，高约八丈。最下面一层用一千多石沙石镇压，使船不会倾斜震荡。第二、三层装载货物和食用之物。海中取得淡水最为困难，必须装载一千多只大桶，才足够一千人一年使用；其他物资也按这个标准准备。上面靠近地面甲板的一层，中下层人员居住，有时也装载细软和日常用品。甲板外留出空地百步，用来扬帆、练武和游戏。船的前后各建四层房屋，供尊贵者居住。船中有甬道，可以通到船头和船尾。船尾建有水阁，用来纳凉，供贵人游息。海船两侧排列着几十门大炮，其中铁弹有的重三十多斤。船的上下、前后有十多道风帆；最大的桅杆高二十丈，周长一丈二尺。帆宽八丈，约需白布二千四百丈来制作。铁锚重六千三百五十多斤，锚缆周长二尺五寸，重一万四千三百多斤。水手有二三百人，将士和炮手有三四百人，客商数百人。有舶总管贵管一员，是国国国王所任命的，掌管一艘船的事务，拥有赏罚和生杀之权。又有舶师三人、通天文士二人。舶师专门掌管观察风向、使用风帆，整顿器械，吹号发令，指挥役夫探测试验浅水和礁石，以决定避让或前进。通天文士专门观察测量天象，白天测日，夜晚测星，用海图量取度数，以辨识险易，知道航行里程。又有官医，主管全船疾病。船上设有市肆，可以买卖食物。大船不怕风浪，唯独害怕山礁和浅沙；又害怕火灾，船上禁火极严，因为关系到千人的性命。船只启程只等待风势，不选择日期和时辰，也未曾有大的损失。如果多艘船一同航行，大船先走引路。船尾楼夜间点灯笼照明观察；灯笼周长二丈四尺，高一丈二尺，全由玻璃板拼成。航行在海上昼夜不停，遇到可以作为标志的山岛，便指着山岛航行。到了大洋中，万里之内没有山岛可见，就使用罗经辨定方向。辨定方向的方法完全依靠海图，量取度数，便知道船航行到某处、距离某处多少里，清楚得如同看着手掌。墨瓦蜡泥加州位于南极。它周围的大陆，自古以来航海者从未进入内地，因此没有得知那里的人物、风俗、山川、牲畜、鸟兽、鱼虫等情况。所以怀仁所镌刻的《坤舆国》，在南极周围的空白地带中，只绘制了天下四州若干异兽奇物的图像而已。亚细亚洲爪哇岛等地有一种无对鸟，没有脚，腹下生有长皮，像筋一样缠在树枝上，以此站立。毛色五彩斑斓，光彩可爱，看不见它饮食，推想只是吸气而已。亚细亚洲印度国出产独角兽，体形像马一样大，行动极轻快，毛色黄色。头上有角，长四五尺，颜色明亮；用它制成饮器可以解毒。角很尖锐，能够抵触大狮子。狮子与它搏斗时，独角兽躲到树后，如果误撞树木，狮子反而会咬它。亚细亚洲印度国刚霸亚地方出产一种名叫鼻角的兽，身长像象，脚略短，全身有红黄相间的斑点，身上有鳞甲，箭不能射透。鼻子上有一只角，坚硬如钢铁；将要和大象搏斗时，先在山石上磨利角，然后刺入象腹将其杀死。亚细亚洲如德亚国出产一种名叫加默良的兽，皮肤像水气一样明亮，能随所处物体改变颜色，性情行动最为迟缓，藏在草木、土石之间，使人难以辨认。亚细亚洲南印度国出产山羊，颈部生有两个乳房，垂下来的乳房十分肥大，眼睛非常灵敏明亮。欧逻巴州意大理亚国有一条名叫巴铎的河，入海河口出产般第狗。它白天潜藏在水中，夜间睡在干地上，毛色不一，以黑色最为珍贵；它能够啃咬树木，牙齿锋利如刀。欧逻巴州意大理亚国有一种蜘蛛，类别名叫大懒毒辣。凡是被它螯伤的人，中毒后便像发了疯，有的嬉笑，有的跳舞，有的仰面躺卧，有的奔跑。它的毒侵入人的气血，每年都会发作。治疗这种病，要依照各人本性所喜爱的音乐来解除。欧逻巴东北的里都瓦你亚国产一种名叫获落的兽，体形像狼那么大，毛黑而有光泽，兽皮十分贵重。它喜欢吃尸体，贪食而不知满足；吃饱后便跑进茂密树林中，使腹部舒畅排空，然后再寻找别的食物。欧逻巴州热尔玛尼亚国有一种兽名叫撒辣漫大辣，产在寒冷潮湿的地方。它性情极寒，皮厚，力量能够灭火。毛色黑黄相间，背脊黑而长，一直到尾部都有斑点。利未亚州有一种兽，名叫意夜纳，形状和颜色都像大狼，眼睛能够变换各种颜色。夜间它模仿人的声音，呼唤并诱骗行人，然后把人吃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利未亚州东北部厄日多国产一种鱼，名叫喇加多，身长约三丈多，尾巴很长，鳞甲坚硬，刀箭都不能刺入。它的脚长着利爪，满口锯齿般的牙齿，性情十分凶恶，颜色发黄，口中没有舌头，只用上腭进食。它入水吃鱼，上岸时常把涎液吐在地上，人或牲畜踩到便会跌倒，它就趁机吃掉。见到人便哭叫，人靠近就咬。冬天不吃东西，睡觉时常张口吐气。它体内有一种兽，名叫应能满，潜入腹中咬食肺肠，便会使它死亡。应能满大小如松鼠，颜色浅黑，当地人多养它来制服喇加多。利未亚州狮子很多，狮子是百兽之王，各种野兽见到它都藏匿起来。狮子的性情最为傲慢，遇到它的动物往往立即俯伏；即使饥饿时也不咬食。即使有一千人追赶它，它也只是缓慢行走；到了人看不见的地方，反而任意快速奔跑。它害怕公鸡和车轮的声音，听见便远远逃走。它又最重感情，受到人的恩惠一定报答。它平时患疟疾，每四天发作一次；发病时躁动暴烈，力量猛烈，人不能制服它，向它投球，它就不停地腾跳、翻转、玩弄。利未亚州有一种野兽，名叫“意夜纳”，形状和颜色都像大狼，眼睛能够变换各种颜色。夜间它会模仿人的声音，呼唤并诱骗行人，然后把他们吃掉。

译利未亚州西部的毗心域产一种兽，名叫恶那西约。它的头形像马，前腿像大马的腿一样长，后腿较短；脖子很长，从前蹄到头顶高二丈五尺多。皮毛有五种颜色，养在牲畜园中；人们观看它时，它便从容转身，好像向人展示自己华美的色彩。亚墨利加州白露国产鸡，比普通鸡大好几倍，头相对身体较小，生有肉鼻，能够伸缩。鼻子有的稍白，有的灰色，有的天青色，各不相同。它恼怒时，血液聚集到鼻子上，变成红色；这时便像孔雀一样张开羽屏。身上的羽毛黑白相间。生下幼雏后，它并不十分爱护抚养，必须由人照料，幼雏才能存活。南亚墨利加州智勒国产一种异兽，名叫苏。它的尾巴又长又大，和身体一样长。猎人追赶它时，它便把幼崽背在背上，用尾巴遮盖住。它急迫时发出洪大的吼声，使人震惊恐惧。南亚墨利加州伯西尔产喜鹊，嘴长而轻，和身体一样长，约有八寸，空明而薄得像纸。这里的蛇很大却没有眼睛，盘绕在树上；各种野兽从它旁边经过时，它闻到气味，便把野兽缠缚在树间吃掉。南亚墨利加州还产骆驼鸟，是鸟类中最大的，形状像鹅；它的头高得像骑马之人的头，奔跑时张开双翼，形状像棚子。它行走迅速如马，有人说它腹部极热，能够熔化生铁。海中有飞鱼，只有一尺多长，能够贴着水面飞掠。狗鱼善于窥察飞鱼的影子，等候飞鱼飞行的方向，预先赶到那里，张口等待吞食，并且常常追赶数十里。飞鱼危急时就飞上船去，因此被船夫捕获。大东海洋产一种鱼，名叫西楞，上半身像男女的形状，下半身却是鱼尾。它的骨头能够治疗止血病，雌鱼的骨头效果更好。把勒亚鱼身长数十丈，头上有两个大孔，喷水向上冲出，水势如同悬空倾泻的河流。它看见海船，就昂起头把水注入船中，很快便能使船灌满水而沉没。遇到它的人便把盛酒的大木罂投入海中，它接连吞下几个罂，随后低下头离去。剑鱼的嘴长一丈多，嘴上有像锯子一样的锯齿；它凶猛而力大，能够和把勒亚鱼交战，战斗时海水都被染红，而剑鱼总能取胜。它用嘴触碰船只，船便会破裂，因此海船非常害怕它。海船十分巨大，能够容纳装载一千多人，有十多道风帆，约用二千四百丈布制成。桅杆高二十丈，铁锚重六千三百五十多斤，缆绳重一万四千三百多斤。详细情况见前面的《海舶说》。全篇结束。七奇图说：上古时代制造的宏伟工程，记载共有七项，所谓天下七奇就是这些。一、亚细亚州巴必鸾城的瑟弥辣米德王后创建京都城池，形制方正，每边长五十里，周围共二百里。城门总共有一百座，全都用精铜铸成。城高十九丈，宽、厚各四丈八尺，用美石砌筑。城楼上有园林、树木和景致，引接山水涌流，像小河一样。每天有三十万人参加建造。二、铜人巨像：乐德海岛上用铜铸成一个人像，高三十丈，一个人的手指就难以环抱。两只脚踏在两座石台上，胯下高大空旷，能够容纳大船通过。右手拿着灯，夜间点燃照明，引导海船识别港口中聚泊的船只。铜人内部是空的，从脚一直通到手，设有螺旋梯，可以登上去点灯。每天有一千多人施工，经过十二年才完成。三、利未亚州厄日多国孟斐府的尖形高台，由多禄茂王建造。地基方正，每边一里，周围四里。高台共有二百五十级，每级宽二丈八尺五寸，高二尺五寸，全用细白石建成。从基座到顶部共高六十二丈五尺，顶部宽阔，能够容纳五十人。每天有三十六万人参加建造。四、亚细洲嘉略省茅索禄王的陵墓，是基亚尔德弥细亚王后为追念她的丈夫茅索禄王而建造的。下层呈方形，四面各有二十六根珍贵美丽的石柱，穿廊的圆拱每个宽七丈多。内部有石梯通到顶部，顶部放置一辆铜车、两匹铜马和一尊茅索禄王像。它的奇异之处有四点：一是形制，二是高大崇隆，三是工艺精巧，四是材料为纯净细白石。工程将要完工时，王后想起她的丈夫，忧闷而死。五、亚细亚洲厄弗俗府供奉月神的祠庙，宏伟华丽而奇巧。基址建在湖中，以免被地震震倒。庙高四十四丈，宽二十一丈，内部共有一百五十七根细白石柱，每根高约七丈。庙内有许多精细石雕和极其巧妙的人像。庙外四面各有一座桥梁相通。第四道门前的桥最为宽阔，用细白石建成；正门前安置着精美石材雕刻的神像。建筑工程历时二百二十年才完成。六、欧逻巴洲亚嘉亚省供奉木星的人形神像，由天下著名工匠斐第亚建造。他取山中一块最坚硬的大石，雕刻成木星人形神像。神像身体高大宏伟，工艺精细巧妙，安坐在庙中。当时有人讥笑，对工匠说：“假如这高大的身躯站立起来，岂不是会冲破庙宇吗？”工匠回答：“我已经把它安置好了，它绝不可能站起来。”七、法罗海岛的高台，由厄日多国多禄茂王建造，高峻隆盛，无与伦比。高台基址从丘山起建，用细白石筑成；顶部安放许多火炬，夜间照耀海船，使船只便于辨认海岸和聚泊的船只。古代七大奇迹之外，欧逻巴州意大理亚国罗玛府又建造了一座公乐场，整体呈椭圆形，四周楼房形制各异，共四层，高二十二丈多，全都用美石筑成。场地直径七十六丈，楼房下面有许多豢养各种猛兽的洞穴；举行公乐时便把猛兽放出，让它们在场中相斗。观众坐在环绕圆台、层层相接的台阶上，台阶高出地面数丈，共能容纳八万七千个座位；其中各有行走的道路，彼此不会拥挤。这座场所自一千六百年前建成以来，至今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