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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古塔山水记
序古今之所慨于遇不遇者，岂独人事然哉！山水之在域中者，图以载之，经以著之，而且瘗玉镂碑以志其盛，飞觞赋咏以道其奇，何其幸也。其在域外者，荒江空谷，莫之或知，又何悲也。嗟乎！自古岂知有宁古塔之山水乎！间尝考诸方舆，稽诸传记，概谓此穷荒僻远之区，又宁问有林泉溪壑，足供人之盘桓而啸傲哉！清兴，始通文轨，建为雄边，而乃有司空张公至焉。公生平忧乐，在乎斯民，既至塞外，于外事泊然无所接，独以山水为乐，支颐觞咏，如对故人。既而曰：“我终日好之而莫为之记，使丹崖碧流，百世之下，且指为穷僻之乡，谓非人所居者，不重负此山水耶！”乃汇集为《宁古塔山水记》。嗟乎！开辟迄今，高山流水犹是也，游而处者，不知其几亿万人矣。其山水之利足以及亿万人，而亿万人之心力，曾不能留山水之名于一日，则信乎遇之难也。且遇之者，非独遇文章之士之难，有文章而又有德业器量超乎文章者之难也。试观蔡邕徙朔方，李白流夜郎，昌黎、梦得之谪岭外，皆怨怼感愤，未肯以其文章，表扬其山川云物。柳子厚至目为囚山、愚溪。读其文辞，戚戚叹怨，趯然有远去之思，岂非处困之难哉□唯公坦然以处之，十余年来，无几微怨尤，故能网罗幽异，以使人可传而可述也如此。《易》曰，“安土敦仁。”其安土也，能敦仁也。读公之文，亦可以知公也。后学钱威顿首拜撰．
宁古塔山水记序天下之名山大川，在中域者，岳渎而外，其一丘一壑之□，莫不皆见于歌咏、传记，独在四裔者无闻焉，则山水固以人传也。吾闻山水之胜者，辄有神灵，类能福民，主休咎，且笃生贤人、君子。《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谚曰：“鲁以泰山生孔子，邹以东山生孟子。”且川谷之峻者其民秀，顽者其民淳，若是乎，山水之系于人民也如此，然非有贤人君子表彰之，则所为名胜亦不传。单阏之岁，余坐窜营州之东又千余里，曰宁古塔。其地皆深山穷谷，人迹罕到之地，自结绳来，几千岁，不通于上国，惟宋末完颜氏辟居此地，建东京云。迄今三、四百年，而东京旋为榛旷，近乃以为迁斥锢人之所。其山连绵而纡郁，四望如屏如障，云兴雾涌，烟霞万态，其泉清而驶，狭处若瞿唐峡口，瞬息百里，广处澄潭霁洁，波轂萦回，游鱼可数。有奇峰突碛，下临不测之溪，奔流有声，风驱电薄于沙石之上者。有林木数十里，不见日月，千寻百围之材，不可胜数者。其佳处宜无让匡庐、雁荡，特以僻陋荒服，不见称于士君子也。若北荒之渠搜、析支、燕然、瀚海等，非有卫、霍诸人穷极沙漠，亦安知中土之外更有此乎□司空张菉居先生以直道忤时，先余至宁古数载。所至辄探奇搜奥，觞咏自得，登览之暇，著《宁古塔山水记》一编，封表土俗，皆可考见。公生于中州，无亦中岳英灵所钟，今宁古山水，假公之来而获传于天下后世，使山水有灵，当即复我公于嵩少、河洛之间。不然，久假不归，吾恐嵩少、河洛之神之灵，其或瞋胆怒魄而移檄，且旦暮至矣。康熙甲辰孟春，吴兴后学钱志熙，拜手稽首谨序。
译《宁古塔山水记》序 古今人们所感慨的遭逢与不遇，难道只是人事如此吗！天下疆域之内的山水，绘图来记载，撰写经籍来著录，还埋玉刻碑来记述它的盛况，举杯赋诗来说明它的奇异，这是多么幸运啊。至于疆域之外的山水，荒僻的江河、空旷的山谷，没有人知道，又是多么可悲啊。唉！自古以来，哪里知道有宁古塔的山水呢！我曾间或考察各地舆图，查阅传记，大都说这里是穷荒偏僻遥远的地方，哪里还会问有无林泉溪壑，可以供人盘桓长啸、傲然自得呢！清朝兴起后，才开始沟通文书车轨，把这里建设成雄强的边疆，于是有司空张公来到这里。张公一生的忧乐，都在于百姓；到了塞外，对外界事务淡然无心接触，唯独以山水为乐，托腮饮酒吟咏，仿佛面对故交。不久他说：“我整天喜爱这些山水，却没有人为它们作记，使丹崖碧流到了百世以后，还被指作穷僻之乡，说是人所不能居住的地方，岂不是更加辜负这些山水吗！”于是汇集材料，编成《宁古塔山水记》。唉！从天地开辟到今天，高山流水仍然如此，游历、居住于此的人，不知已有几亿万了。这里山水的利益足以惠及亿万人，而亿万人的心力，却连一天之内为山水留下名声都做不到，这确实说明遇合是困难的。况且能够遇到赏识它的人，并不只是遇到文章之士困难；有文章，又有超过文章的德业和器量，更是困难。试看看蔡邕被迁往朔方，李白流放夜郎，昌黎、梦得被贬岭外，他们都怨恨愤懑，不肯凭借文章来表彰当地的山川景物。柳子厚甚至把它们称为“囚山”“愚溪”。读他们的文章，满含忧戚叹怨，显出想要远走的心情，难道不是身处困境的艰难吗【缺字】！只有张公能够坦然处之，十多年来没有丝毫怨尤，所以能够搜罗幽深奇异之景，使后人可以传述，达到这样的程度。《易经》说：“安于所居之土，敦厚地行仁。”能够安于所居之地，就能敦厚地行仁。读张公的文章，也可以由此了解张公。后学钱威叩头敬撰。《宁古塔山水记》序 天下著名的山川，在中原疆域之内，五岳四渎以外，哪怕一丘一壑的【缺字】处，也无不见于歌咏、传记；唯独四方边远之地的山水无人知晓。可见山水本来就是凭借人来流传的。我听说名胜山水往往有神灵，大都能够给百姓带来福祉，主宰吉凶祸福，并且厚厚地孕育贤人君子。《诗经》说：“唯有山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谚语说：“鲁国因为泰山而生孔子，邹国因为东山而生孟子。”况且山谷高峻的地方，百姓秀美；山谷顽浊的地方，百姓淳朴。山水与人民的关系，难道就是这样吗！然而如果没有贤人君子加以表彰，所谓名胜也就不能流传。单阏之年，我因获罪被流放到营州以东一千多里的地方，名叫宁古塔。这里全是深山穷谷，是人迹罕至之地；自从结绳记事以来，历经几千年，都没有与中原通达。只有宋朝末年完颜氏开辟并居住于此，建立东京。据说到今天已有三四百年，可东京很快又变成了丛莽荒地，近来甚至被作为迁徙、贬斥、禁锢人的地方。这里群山绵延曲折、幽深郁结，四面望去如屏风、如屏障；云气升起，雾气涌动，烟霞呈现万般姿态。泉水清澈而湍急，狭窄处像瞿唐峡口，转眼间奔流百里；宽阔处则是澄澈洁净的深潭，水波回旋，游鱼历历可数。这里有奇异的山峰突立在沙碛上，下临深不可测的溪流；奔流发出声响，风像驱赶、电光像逼迫，在沙石上飞驰而过。还有绵延数十里的森林，遮天蔽日，千寻高、百围粗的木材，多得数不胜数。它的佳胜之处，大概不逊于匡庐、雁荡，只是因为地处偏僻荒远的边服，没有得到士大夫君子的称誉。至于北方荒漠中的渠搜、析支、燕然、瀚海等地，如果不是卫青、霍去病等人深入穷尽沙漠，又怎么知道中原以外还有这些地方呢【缺字】！司空张菉居先生因为秉持正道而触忤时势，比我早数年到宁古。他所到之处，总是探寻奇景、搜访幽奥，饮酒吟咏，自得其乐；登山游览之余，写成《宁古塔山水记》一卷，并附记当地风土习俗，皆可考见。张公生于中州，或许是中岳的英灵所集中；如今宁古的山水借张公到来而得以传于天下后世。假使山水有灵，应当立即把张公送回嵩山、少室山和河洛之间；不然，长期借去而不归还，我恐怕嵩山、少室山及河洛的神灵会发怒震骇、移文催促，事情很快就要发生了。康熙甲辰年孟春，吴兴后学钱志熙拜手稽首谨作序。
序山河自而名也。华之形华，故华之，嵩之形高，故嵩之，恒之形亘而长，故恒之，衡以其上应玑衡也，泰以其长众山而独大也。昔人肖其象，取其义而名之。若生山之初，洪荒始判，造物者未必果尔云云也。呜呼！仓颉不制文字，大禹不凿山导河，黄帝不封不禅，即宇内各山皆嵯岈历落于混浊之中，名之为山为岳，夫岂山之性也哉□欧阳修曰：“罗浮、天台，庐阜、三峡，皆在下都小邑僻陋之乡，此幽人困阨放逐之臣之所乐也。”夫既处僻陋，位于下都小邑，而犹不免为人所称。呜呼！此亦山之不幸也。予窜身万里，自辽沈出阴沟关，道经十八道岭、十八道河，询之土人，皆不能名。予以为骤遇之，不能知也，及再历百余山、百余河，亦迄无能名者。迨至今所已二(□)年，环堵皆山，即予亦终不能指其一峰一壑也。乃知域外之观，非耳目之可及，心思之可测，名字之可类，意天固留之，以待幽人放逐之臣，有如是哉！予尝出东郊，登宁古台，又尝适西郊彭氏之屯，登虎山。土人又言：“东北泥浆之屯有山，似闽之武夷者。”同诸友往观之，以日暮阻河不能至。翌日再往，得一洞而休焉。青壁千仞，高岩逼人，亦可得其大概矣。南至沙岭，游览东京，虽榛苇芜没中，犹见霸气。及偃卧石河，官给一廛，在东北隅，其幽深处未可量也。然登高遥睇，回顾茫然，云烟飘渺，青在天际。土人言到处有高峰绝巘，以人迹远，多虎狼，不能至矣。呜呼！穷乡僻壤，耳目有穷，意兴无极，又乌可以已乎□乃与吴江钱德维、吴汉槎谋再搜索，撰为山记。山无名，姑以其地、以其里、以其所居之人姓氏名之，亦曰由其山性，与幽逐之人见弃于世者，同归之无名焉尔。柳宗元作愚溪记、囚山赋，于困阨放逐之怨，不绝于心，故强为之名如此。予文词不逮宗元，困阨放逐，固自宜也，亦曰愿为泰豆、无怀之民，□（以）相浑于无何有之乡，广漠（莫）之野，岂敢以浮名贻诮于罗浮、天台、庐阜，三峡也哉！时康熙七年，岁在戊申，长至前一日，外方子张缙彦坦公氏题．
译序 山河都是凭借人而得名的。华山的形势显得华美，所以称为华山；嵩山的形势高耸，所以称为嵩山；恒山的形势横亘而且绵长，所以称为恒山；衡山因为山顶上对应天上的玑衡星，所以称为衡山；泰山因为它在群山中最长大而独高，所以称为泰山。古人观察它们的形象，取其意义来命名。至于山在生成之初，洪荒刚刚分判，造物者未必果真就是如此如此【缺字】。唉！如果仓颉没有创制文字，大禹没有凿山导河，黄帝没有举行封禅，那么天下各山都只会在混浊之中高低错落；把它们称作山、称作岳，难道是山本身的性质吗【缺字】！欧阳修说：“罗浮山、天台山，庐山、三峡，都在下都小邑、偏僻鄙陋的地方，是幽居之人和困顿被放逐的臣子所喜爱的地方。”既然处在偏僻鄙陋之地，位于下都小邑之间，却仍然免不了被人称道。唉！这也是山的不幸。我流放万里，从辽沈出来，经过阴沟关，又走过十八道岭、十八道河，向当地人询问，他们都不能说出名字。我以为是刚刚遇到它们，所以不能知道；等到再次经过一百多座山、一百多条河，仍然始终没有人能说出名称。到如今已经【缺字】二年，四周全是山，即使是我，也最终不能指出其中的一峰一壑。这才知道，疆域之外的景观，不是耳目所能达到、心思所能测度、名字所能类比的；我想，上天本来是把它们留下，等待幽居之人和被放逐的臣子来发现，难道确实如此吗【缺字】！我曾经到东郊，登上宁古台；又曾到西郊彭氏的屯落，登上虎山。当地人又说：“东北泥浆屯有一座山，像闽地的武夷山。”我和朋友们一同去观看，却因天色已晚、河水阻隔而没有到达。第二天再次前往，找到一个山洞，在那里休息。只见青色石壁高达千仞，高岩逼近行人，也可以大略看出它的气势。向南到沙岭，游览东京；虽然淹没在丛榛芦苇之中，仍能看见霸气。后来卧居石河，官府给我一处住所，在东北角；那里幽深之处还无法估量。然而登高远望，回头四顾，茫然一片，云烟飘渺，青色远在天际。当地人说，到处都有高峰绝巘，因为人迹遥远，又多虎狼，不能到达。唉！穷乡僻壤，耳目虽有尽头，兴致却没有极限，又怎么能够停止呢【缺字】！于是我和吴江钱德维、吴汉槎谋划再次搜寻，撰写成这部山记。山没有名称，姑且按照它所在的地方、所属的里、居住者的姓氏来命名；这也算是由于山本身的性质，与被幽禁放逐、被世人遗弃的人一样，共同归于无名罢了。柳宗元写《愚溪记》《囚山赋》，因为对困顿放逐的怨恨始终不能排遣，所以勉强为它们取了这样的名字。我的文辞比不上柳宗元，身处困顿放逐之中，本来就应当如此；也只愿做泰豆、无怀那样的百姓，与万物混同于无何有之乡、广漠的原野，哪里敢凭借浮名，招致罗浮、天台、庐山、三峡的讥诮呢【缺字】！康熙七年，岁次戊申，冬至前一日，外方子张缙彦坦公题。
宁古塔山水记筏喻道人张缙彦坦公著石城城方二里，垒石成垣，城内居民，寥寥数家，东西各一门，以通往来，大帅公署在焉。凡钱粮听断，皆出于其中，朝廷有诏旨及军令，皆于是宣读，府部公移调发工匠及遣发迁谪者，皆于是稽察，解进参貂，或远夷朝贡，并于是奏报。官自梅勒以下皆治兵，并理民事，不设令丞，凡朝贺拜牌，间用朝礼，大概从朴野而省繁文。春秋于城南大阅骑射，元日悬弓矢于门以警备。其产宜菽、麦、黍、稷、豆、粱，稊、稗，麻、苇，其畜宜马、牛，犬、豕、鸡、鹅。多虎、狼，獐、鹿，狐、鼠、雉、兔。其草卉则有芍药、玫瑰，芰荷、菖蒲、慈姑、百合、萱草、石竹、水蓼、山丹、茭白之属。其疏菜则有葱、蒜、韭、芥、苣、蕨、扁豆、白菜、黄芽、莱菔、茄子之属。山中则有木耳、蘑菇、黄花，土菌、羊肚之属。其果品甚少，祇山梨、山杏，山查、松榛、郁李，葡萄数种，然皆出于远山。而药苗则人参、黄精、野艾、沙参、防风、桔梗、苍术、白附、稀薟、益母、苍耳，其类甚繁。而材木则松、桧、桦、椴，榆、郁诸树，在乌鸡者，千寻之材，不可名数。其风俗以耕牧为本，地广而民稀，开荒任地则获殖且倍，数年后地力已尽，则弃之，不以粪。婚礼以牛马为聘，或以豕酒。夜户不闭，亦无盗，行人不赍粮。结茅为屋，屋皆东南向，杂处如蚁聚。布帛、铁器皆以粟易之。鞠牛豕皮为履，名曰渥腊。织苇为席，编麻为布。天气严冻，多北风雨雪。其妇女着麻布，履层冰汲水以为常。秋冬坐卧火炕，不越跬步。有时出猎，则冒雪凌山，捕鹿雉以为食。其形势，三面皆山，北面阻河，河多异石，水势急而奔驶，其流有声，源出长白山。混同江支派三四，环城而东，趋宁古塔而下，复合。又数折而入海，土音每（□)郎必喇，华言柳河是也．此地去沈阳一千五百里，去高丽六百里，去乌鸡，鱼皮、黑觔等夷，或数百里，或千余里。其来互市也，则貂皮、鹿角、人参、黄狐、白兔等，居民以沈阳之布予之，往往有微息。近日逐末者益多，当事者□城址，加□□□，方四五里，开四门，立集场，教民贸易。又稍稍重文学，风气亦渐改观矣，按此地系古肃慎地，后为金地，故东南五十里有金乌禄故都，石台旧址，依稀可睹，其为□□旧地无疑也。《松漠纪闻》亦载，女贞国，野多白芍药，土人和面□之，其味脆□。今人尚以白芍药为蔬，尤为可据。土人掘地，每得石础瓦片，熙宁、崇宁、正□旧钱，其为金元之遗，又可知也。永乐间，野人头目，悉境归附。其俗极寒，穴居衣皮，时口□以）为荣，即此地也。又闻之老人云□自灰泊而迁。或言城在宁古塔，后移此地，然图籍无可考矣。尝稽地理志言，宁公塔颇有华风。□方氏九边图内，则有石塔高峙，今亦湮没无存，岂□（陵）谷有变迁欤！然登高而望，山川向背，草木翳翳，云物□（变）幻，尚有雄风霸气焉。呜呼！昔日之丰都大聚，今化为石□（碛）荒烟，然市廛新立，僧寺祠庑，东西继作，今日之后□（碛）荒烟，安知不复为丰都大聚乎□新城石城北面濒河，秋水时至，百川交集，澎湃涌激之势，环堵崩颓，去门祗尺有咫。西则野潦千顷，漂没民舍无算，居民乘桴出入，甚苦之。主帅以闻，乃移□交罗屯迤南五里□，环松花而东北，纡回至交罗之北，如襟带然。其地高亢，无□□□□之患。东有白石崖，松桧葱郁，山脚有洞窈杳，河水荡激，与水波上下。西出郭，长埠如蛇盘山，下有洞。西出灵泉，入冬不涸。□（<辶尧>）河而南□□，叠翠三十里，则乌鸡林也。自丙午夏四月，主帅与二副统，身先士卒，支毳帐，考工程，于是□□蚁聚，伐木结茅，不数月而比屋可数。城方八九里，辟四门，东西南北通衢道，自主帅、副统而下，八旗佐□（领），以至军伍、工匠，各分地有差。汉人则区划东郊，自为一城。主帅请建砖城，内部以木，□（后）钱不□（继），□以木易之，尚未竣事。此地以避水患，故土脉砖确多□而少阴。凿地三丈而后得泉，初稍苦之，久习则相安也。山高而野□（旷），樵采刍牧皆便之，是以万家之邑，越丁未、戊申，甫三易星霜，而屋树木器，充牣其中。又移庙祠于东郊，佛刹于泉左，悉如旧城。盖天地生育，人力勤□，不借内帑，故奏功如此也。若关以内京畿各省，修一城，建一堡，当费县官钱巨万，竭闾阎之力，罄千家之产矣。新城去石城不过六十里，练兵屯种，风俗物产，皆似旧时，故不复具载。（布置闲雅，一结闳壮，岂非杰作□钱威）东京
译《宁古塔山水记》筏喻道人张缙彦坦公撰著 石城 城周方圆二里，用石头垒成城墙。城内居民只有寥寥几家，东西各有一座城门，以供往来，大帅的官署设在这里。凡是钱粮征收、案件审理，都从这里发出；朝廷的诏旨和军令，都在这里宣读；府部发来的公文、调发工匠以及遣送迁徙贬谪者，都在这里稽察；押解进贡的海东青、貂皮，或远方夷人前来朝贡，也都在这里奏报。官员从梅勒以下，都负责治兵，同时办理民事；不设置令、丞等官。凡遇朝贺、拜牌，有时采用朝廷礼仪，大体遵从朴野风俗，省去繁琐文饰。春秋两季在城南举行骑射大阅，元旦在城门悬挂弓箭以作警备。这里适宜出产菽、麦、黍、稷、豆、粱、稊、稗、麻、芦苇；适宜饲养马、牛、狗、猪、鸡、鹅。虎、狼很多，还有獐、鹿、狐、鼠、雉、兔。草木花卉有芍药、玫瑰、菱、荷、菖蒲、慈姑、百合、萱草、石竹、水蓼、山丹、茭白之类。蔬菜有葱、蒜、韭、芥、莴苣、蕨、扁豆、白菜、黄芽、莱菔、茄子之类。山中有木耳、蘑菇、黄花、土菌、羊肚菌之类。水果很少，只有山梨、山杏、山楂、松子、榛子、郁李和几种葡萄，但都出自远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药材幼苗则有：人参、黄精、野艾、沙参、防风、桔梗、苍术、白附子、稀薟、益母草、苍耳，种类非常繁多。木材则有松、桧、桦、椴、榆、郁等树；乌鸡一带有高达千寻的木材，多得无法计数。当地风俗以耕种和放牧为根本，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开荒后任凭地力生长，收获往往加倍；几年以后地力耗尽，便弃置不用，也不施肥。婚礼以牛马作为聘礼，有时用猪和酒。夜间门户不用关闭，也没有盗贼；行人出行不携带粮食。以茅草结屋，房屋都朝向东南，杂乱聚居，像蚂蚁聚集。布帛、铁器都用粟米交换。把牛、猪皮鞣制成鞋，名叫渥腊；编织芦苇做席，编麻做布。天气严寒冰冻，多刮北风，下雨雪。妇女穿麻布衣，踩着层冰汲水，视为日常。秋冬坐卧在火炕上，几乎不迈出半步。有时出猎，便冒着雪翻越山岭，捕鹿和雉作为食物。这里的地势，三面都是山，北面以河为阻；河中有许多奇异石头，水势急促奔流，发出声响，源头出自长白山。混同江有三四条支流，环绕城池向东，流向宁古塔而下游汇合；又转过几道弯流入海。当地读音每【缺字】郎必喇，汉语说是柳河。这里距离沈阳一千五百里，距离高丽六百里，距离乌鸡、鱼皮、黑觔等部族，有的几百里，有的一千多里。这些部族来这里进行互市时，带来貂皮、鹿角、人参、黄狐皮、白兔皮等；居民用沈阳的布匹给他们，往往略有盈利。近来追逐商业利益的人越来越多，主管官员【缺字】城址，增添【缺字】，修建方圆四五里的城，开四座城门，设立集市，教导百姓贸易。近来也渐渐重视文学，风气也逐步改观。考察这里的情况，它属于古代肃慎之地，后来成为金朝疆域；所以东南五十里有金乌禄的旧都，石台旧址依稀可见，毫无疑问是【缺字】旧地。《松漠纪闻》也记载：女贞国野外多白芍药，当地人和面煮食，味道脆【缺字】。如今人们仍把白芍药当作蔬菜，更足以作为依据。当地人挖地，常常得到石础、瓦片，以及熙宁、崇宁、正【缺字】年间的旧钱；这是金元遗物，也可以由此知道。永乐年间，野人首领率全境归附。他们的风俗极其寒苦，穴居、穿皮衣，时常以口【缺字】为荣耀，说的就是这里。又听老人说【缺字】从灰泊迁来。有人说城在宁古塔，后来迁到此地，但图籍中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曾查考《地理志》，说宁公塔颇有华夏风俗；【缺字】方氏《九边图》中，则有石塔高高耸立，如今也湮没无存，难道是山陵谷地发生变迁了吗【缺字】！然而登高远望，山川的向背，草木的幽暗，云气景物的【变】幻，仍然带有雄伟的风貌和霸者的气势。唉！昔日繁盛的大都会，如今变成了石【碛】荒烟；但市肆新建，僧寺祠庑也相继兴起，谁知道从今以后，这片【碛】荒烟不会重新变成繁盛的大都会呢【缺字】！新城 石城北面临河，秋季河水按时上涨，百川交汇，水势澎湃涌激，城墙四周崩塌倾颓，距离城门只有咫尺。西面则有绵延千顷的积水，漂没民舍不计其数，居民乘木筏出入，十分苦恼。主帅把情况上报，于是把城址迁到【缺字】交罗屯以南五里【缺字】，环绕松花江向东北延伸，曲折到交罗以北，像衣襟和带子一样。那里地势高而干燥，没有【缺字】之患。东面有白石崖，松树、桧树葱郁；山脚有幽深昏暗的洞穴，河水冲荡激越，洞穴随水波上下。向西出城，长堤像蛇盘山势，下面有洞。向西到灵泉，入冬也不干涸。沿【缺字】河向南【缺字】，层层青翠绵延三十里，就是乌鸡林。自丙午年夏四月起，主帅和两位副统领亲自带头，支起毡帐，考察工程；于是【缺字】像蚂蚁聚集，砍伐树木、搭建茅屋，几个月内便已屋舍相连、清晰可数。城周方圆八九里，开四座城门，东西南北都有通行的大道；从主帅、副统领以下，八旗佐【领】，直到军士、工匠，各自划分土地，等级有差。汉人则划定东郊，自成一城。主帅请求修建砖城，内部用木材【缺字】，但后来钱财【缺字】接续，于是以木材代替砖，工程尚未完毕。这里为了躲避水患，所以土质多为坚硬砖土，阳面多而阴面少。凿地三丈以后才得到泉水，起初稍感困难，时间久了也就习惯相安了。山高而原野【旷】阔，砍柴、采集、割草、放牧都很便利；因此成为万家聚居的城邑，经过丁未、戊申两年，才换过三次星霜，房屋、树木和器物便充满其中。又把庙祠迁到东郊，把佛寺建在泉水左边，都和旧城一样。大概是天地滋生养育，加上人力勤【缺字】，又没有借用国库钱财，所以工程能有这样的成效。如果是在关内的京畿和各省，修建一座城、建造一座堡，必定要耗费官府巨万钱财，使民间竭尽力量、耗空千家财产。新城距离石城不过六十里，练兵、屯田、风俗、物产都和旧时相似，所以不再一一记载。【注文：文辞布置闲雅，结尾宏阔壮丽，难道不是杰作吗】钱威 东京
由沙岭而东十数里，有古城石垒，周匝约三十里，或言系朝鲜旧国，或言是金元分封处。考乌禄初封，建国临涅，其为金主故地，颇为近之。又五国城，去辽东北一千里，自此以东，远夷五国居之，此地东接乌鸡、鱼皮、黑觔等部落，稽其地里，亦颇可疑。然大漠迷茫，不必求其事以实之。若东京之名，则土人相传久矣。道中远望，云气变幻，如楼阁旌旗，远近山城，皆似茂林丰屋，屯聚庐舍，即而视之，则不见，不知此何气也□东面城址，土墉高丈余，以石为基，城门石路，车辙宛然。大河绕城而东，其古渡尚有坏桥乱石，横亘水中。其宫殿三重，在前者规模颇宏，台址三尺，柱础如盘者计一十有六，后二重稍逊焉。殿东西二门，正中无甬道，阶墀陛□（墄），纷错可识，败瓦断砖，虽野烧之余，尚有存者。且丹绿琉璃，间有夷汉字号，土人□取为玩。其别馆回廊周环者不可细辨。前有五台，石垒叠起，高可二丈，似五凤楼制度，内有小城，颇仿皇城焉。在右有石井二，首石甃八角，雨水渟泓，尚可牛饮。□（明）堂以外，九陌三衢，依稀可睹。旁石垒似部落军伍所舍，或为列肆贸易之所。城以南有古浮屠，高丈六，佛面虽有风雨侵蚀，过之者尚稽首焉。前有石塔，八面玲珑，庄严精巧，尤非塞外所有。此地平旷数十里，似为都会之地。其西七八里许，有石碛数区，各围方三四里，其为屯操刍牧之处无疑矣。又有古坟石，方丈者数坂，土人掘地，得石兽，其白如玉，必辇而至者，非此中物也。西南十余里有长溪，芰菱、茅苇、芙蓉生焉。夏秋之交，荷花红敷数十里，灿若云锦，土人探莲者，荡小舟入之，浮游如画，真东京美景也。宁古胜概，此为第一。（金有东京，而史云以辽阳为东京。辽阳至此盖千余里矣。土人掘地得断碑，剥蚀不可读，杂古钱，皆宋徽宗及金海陵世宗年号，又似为金时无疑。篇中叙次周悉，不遗毫发，盖沈浸于《左》《史》，而得其□者钱威）宁古台宁古塔者，名其地也。其山则曰台，塔与台音相近也。或以山形如台，故名。老人言：“百年前居民不过数家，依山而处，后移此城，故至今仍之。’理或□（然）耳、□其山甚小，半方半园，□二里由东北而□，路稍夷可骑，而至其东，亦可步陟。其南上有丘，下有堑，硗确阻绝，不可上。西北濒河，石壁磊落，突者为埠、罅者为坎，奇势怪状，有如鼻、如□、如耳，如枒、如人、如鸟之形。无大草木，□冬不凋，盖山气涛声窅冥相接，故草木受之，冷而坚也。河支自混同江由城北柳河合西北三溪而汇之，宽广数十丈，其势汹涌，至于台下，细沫交络，忽分为五，又为七，逆遏回互，激石成声，俯之可听，所谓河身，几不见矣。又里许，复合为一，澎湃汪洋，迅浪急□（涛），不辨牛马，似一经休息而蓄其力，勃然泄之，故滂沛如是。水多大急，土人沉巨网，其鲜可举。塞外之山，皆卷连不断，此山绝水独倚，四面空旷，不与众山为伍，去郭四五里，故登临为近。虽无峻险奇胜，得溪水以助秀气，景色可挹也。牧山山与城最逼，城中民舍窗牖间，无不见山。登山以望，城中茅茨历历，如蜂房。其地乎衍多茂草，居民春夏牧牛马，每在山下，为军旂牧马之地，马场在焉，故曰牧山。山无峻峰，垒垒皆土埠，幽花异药，荒榛恶草，皆杂生其间。无大石老树，故少苍翠之色。土产红药、紫蕨，采之者可以捆载而去。又有异卉，叶如芋而小，花白如豆粒，气比兰蕙，移至盆中，可充清赏。其野花野蔓，不能名数者甚多。山形卷连，可数十里，渐入渐深，堪舆家以为龙脉蟠聚，近日卜葬者多穴其处，火化之风亦少矣。长老言：“数十年前，柳河水涨，民屋漂溺，皆避居山上，支帐房寝处。”今此山去河稍远，水势不及，盖沧桑之变如此。岸山山半入水，石势层起，悬堑百尺，如河之岸，故曰岸山。山之秀不在山，在山之石，石之秀不在石，在乎水石之间。水与石相荡，均洼昂砥，绿藓蒙荟，似山之崩石，沉于水中，不可推挽而出，怪状纵横，形如虎蹲、如鹰厉、如熊起、如猿攀，如牛马之饮于流溪。携酒浆果核诣之，可以坐，可以卧，可以二三人肘足相摩，可以侍杖，独立临风。陟之，清气自至。山上有峰，高数十仞。□（清）翠洗濯，缘径而登，耳目甚旷。山长五六里，与宁古台甚近，一溪间之，山之阳为坂，耒耜之所，刺雉虎之□（所）。游春时，杂卉布地，芍药、萱花、山丹，尤为烂漫。（楮墨之间，清景相逼，读者目不能瞬。钱威）官道山
译从沙岭向东十多里，有一座古城石垒，周围约三十里。有人说是朝鲜旧国，有人说是金元时期分封之处。考察乌禄最初受封时建国于临涅，这里是金主旧地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又有五国城，距离辽国东北一千里；从那里向东，住着远方夷人的五个部族。此地向东连接乌鸡、鱼皮、黑觔等部落，考察地理位置，也颇令人怀疑。然而大漠迷茫，不必一定求得确切证据来证实这些说法。至于“东京”这个名称，当地人流传已久。路上远远望去，云气变幻，像楼阁和旌旗；远近的山岭、城堡，都像茂密的森林和丰盛的屋舍，仿佛聚集着村落房屋；走近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不知这是什么气象【缺字】。东面的城址，土墙高一丈多，以石头为基础；城门石路上，车辙依然清楚。大河绕城向东流，古渡口还有残坏的桥和散乱的石头，横在水中。宫殿有三重，前面一重规模很大，台基高三尺，像盘子一样的柱础共有十六个；后面两重稍逊。宫殿东西各有一门，正中没有甬道，台阶、廊下台阶【缺字】交错，仍可辨认；残瓦断砖虽然是野火烧毁后的遗留，仍有保存。丹砂、绿色涂饰和琉璃中，间或有夷文、汉字的字号，当地人【缺字】取去把玩。别馆周围有回廊环绕，已经无法仔细辨认。前面有五座台，石块层层垒起，高约二丈，仿佛五凤楼的形制；里面有小城，很像皇城。右边有两口石井，井口用石头砌成八角形，雨水积得很深，至今还可以供牛饮用。明堂以外，九条大道、三条大街的痕迹依稀可见。旁边的石垒像是部落军士居住的地方，也可能是排列店铺、进行贸易之处。城南有一座古佛塔，高一丈六尺；佛面虽遭风雨侵蚀，经过的人仍然叩头。前面有石塔，八面玲珑，庄严精巧，尤其不是塞外其他地方所有的。这一带平坦开阔数十里，似乎是都会所在。向西七八里左右，有几片石碛，每片方圆三四里，显然是屯兵操练、割草放牧的地方。又有古坟和石碑，方圆一丈的有几处；当地人挖地得到石兽，那些石兽白得像玉，必定是从别处运来的，不是本地之物。西南十多里有长溪，生长菱、芰、茅、苇、芙蓉。夏秋交替时，荷花红艳，绵延数十里，灿烂如云锦；当地人采莲，划小船进入其中，浮游水面如同画卷，真是东京的美景。宁古的名胜景观，这里是第一。【注文：金朝有东京，但史书说辽阳是东京。辽阳到这里大概有一千多里。当地人挖地得到断碑，剥蚀严重无法阅读，又得到一些古钱，都是宋徽宗以及金海陵、世宗时期的年号；这里似乎确实是金朝遗址。篇中叙述周详完备，没有遗漏丝毫，大概是沉浸于《左传》《史记》之中而得到其中的【缺字】】钱威 宁古台 “宁古塔”是以地名命名的。山本身称作“台”，因为“塔”和“台”读音相近。也有人认为山形像台，所以得名。老人说：“一百年前居民不过几家，依山居住；后来迁到这座城，所以直到今天仍沿用这个名称。”这个说法或许【缺字】有道理。它的山体很小，形状一半方、一半圆，周围约二里，从东北向【缺字】延伸；道路稍平，可以骑马，到山的东面，也可以步行登上去。山南面上方有丘，下方有壕沟，土地贫瘠坚硬而且险阻，不能登。西北面临河，石壁高低错落；突出的地方像埠，裂开的地方像坎，奇异的形势、怪诞的形状，有的像鼻子、像【缺字】、像耳朵，像树杈、像人、像鸟。山上没有高大的草木，只有【缺字】冬季不凋零；大概是山中气息和水声在幽深处相接，所以草木受其影响，变得寒冷而坚韧。河流支脉从混同江经城北的柳河，与西北三条溪流汇合；河面宽几十丈，水势汹涌。流到台下时，细小水沫交织，忽然分成五股，又分成七股，水流逆阻回旋，冲击石头发出声响，俯身便可听见，所谓河身几乎都看不见了。又流出一里左右，重新合为一股，水势澎湃浩荡，急浪翻腾，连牛马都无法辨认；仿佛水流暂时休息、积蓄力量后，突然猛烈泄出，所以如此充沛奔涌。这里的水多而且流得非常急，当地人把巨网沉入水中，捕到的鲜鱼多得可以举起。塞外的山大都连绵不断，唯独此山被水截断、孤立而倚，四面空旷，不与群山为伍；距离城郭四五里，所以登临很近。虽然没有险峻奇绝的胜景，但得到溪水相助而增添秀气，景色仍然值得欣赏。牧山 这座山离城最近，城中民舍的窗户之间没有看不见山的。登山远望，城中的茅屋历历可见，像蜂房一样。这里地势平衍，茂草很多，居民春夏两季在此放牧牛马；山下常是军旗牧马之地，马场就设在那里，所以叫作牧山。山上没有险峻的山峰，到处都是层层土埠；幽静的花、奇异的药草、荒芜的榛树和恶草混杂生长。没有大石和老树，所以少有苍翠之色。土产红药、紫蕨，采集的人可以捆扎装载着离去。又有奇异花卉，叶子像芋叶但较小，花白如豆粒，气味胜过兰蕙；移栽到盆中，可以作为清雅的观赏植物。野花野蔓无法尽数命名的很多。山势蜿蜒绵延，可达数十里，渐入渐深。堪舆家认为这里是龙脉盘曲聚集之处，近来选择墓地的人多在此开穴，火葬的风俗也少了。长老说：“几十年前，柳河水涨，民屋漂流淹没，大家都避居山上，搭起帐篷居住。”如今这座山离河稍远，水势已不能到达，沧桑变化大概就是这样。岸山 山体有一半伸入水中，石势层层隆起，悬崖壕堑高达百尺，像河岸一样，所以称为岸山。山的秀美不在山体，而在山石；石头的秀美又不只在石头本身，而在水与石相接之处。水冲荡石头，石面有高有低、有平有砥，绿藓覆盖丛生，仿佛山崩时的巨石沉入水中，无法推挽出来；形状纵横怪异，有的像虎蹲、像鹰立、像熊起、像猿攀，也有的像牛马在溪流中饮水。带着酒浆果核来到这里，可以坐，可以卧，可以让二三个人肘足相触，也可以拄杖独自临风而立。登上山去，清爽之气自然袭来。山上有山峰，高数十仞；【清】翠之色如经洗濯，沿着小路登山，耳目十分开阔。山长五六里，离宁古台很近，中间隔着一条溪；山南面是田坂，是耕作之地，也是捕雉、捕虎的【缺字】处。春日游览时，各种花卉铺满地面，芍药、萱花、山丹尤其绚烂。【注文：笔墨之间清丽景色逼人，读者的眼睛都不能转瞬。】钱威 官道山
由石城西南五六里，有山，在官道之南，故曰官道山。自城中望之，园如乳头，即视之，则蜿蜒如长蛇，抱官道而西向。山之阴石壁嵯岈，高数十仞，有大石突立，如人攀捧而上，可以着氍毹。远眺山脚斜拖，如卧牛然。石盘平铺，席草而坐，可容数人饮啖。旁有溪水，皆秋潦所汇，冬夏不涸，可钓可汲。山多映山红，冬叶不凋，春花如灿，及芍药杂卉，不可名数。其木多榛槲，有似榆、似槐、似楝者，验其花叶，又不甚类，岂地气使然欤□土皆黑壤，雨水过之亦皆黑。有幽谷，阴森寒逼，长可里余。两岸碧青，中多大鸟迹，卷类石蒲，雨水薄蚀，如黛如染。其山之阳，土埠旁□，□（白）草黄茅，殊少秀色，然以近郭，携杖可至，游履往来，亦为胜迹。虎山虎山者，在彭谏议屯中，土音蹋□□，华言虎穴。是山虎匿穴中，每入屯，多伤人畜，樵采者避之，故虽在近郊，而林木独存，蓊蔚窈窅，与他山不类。其绵亘数里，高可百仞，远望三峰，似雉堞重叠。若有山□伥鬼，往来其间。西北一岭，突兀如人立，大石盘薄，可□几席，游人偃息其上，卧而眺远，云物草树，皆在肘腋之下。山阴多卷梧，石蒲、映山红、白杨、绿柳，与椴桦和杂。更有异木□□，方而有□[棱]，叶似映山红，或地气使然，或系别种，则□□□也。山之阳，土□联绵，野卉荒榛，与山上下。山脚半里，乱石嶙峋，如星列，如棋垒，地皆汙莱，秋潦浸渍，明水溪毛，能助山之秀色。虽无瀑布，流泉亦不觉少。此山去官道山不远，风风雨雨，山气离合，景物绝胜。石河山石河有二。一曰上石河，一曰下石河。上石河，山旷而联，非信信宿宿，不能穷其胜。其山隔河二三里，河浅小如山涧，文漪美石，荡激有声，土人编柳为梁，绝流取鱼，鲂鲤鲫鳗之小者，日集于筐。濒河而南为民屯，居者数十家。岗之上有大石如台，长二丈余，其阔半之，其高约五尺。石青如黛，中凹而外凸，一似斧凿而成，雨水涵濡，积尘方寸，生异卉，花白，香气如兰，无杂草木。住人□□□□□□□，意必□星之台也。河之北，有小山者，□□□□□□而□(方）址。石壁嵯峨，其一，似石堤拖于平沙之外。其树多桦、椴，槲、柳。春时，萱花，山丹，红药、紫蕨，遍满山谷间。再入则三越流溪，中有小渊，两溪绕之，洲中草树丛荟，拨茅而入，异花芬馥，且多木本，然不能悉名也。又生野茧，抽之成丝。□东之河，淳水为洲，深长(□)余，中有大蚌，土人没水取之，云有珠，然未之见也。道上有石如笔架，三棱并峙，形如刀削，然视其下，土形渐坠。或古人瘗骨处，不然，岂遗物者于平壤之中，为此奇幻耶□过此，则大山四围，古木连卷，虎罴獐鹿，充斥于中，行人绝少，去乌鸡亦近矣。其下石河，山小而峻，遏水兀突。河即柳河下流，源自混同江者也。山之青秀，有峰有崖，有砰有壑，倚伏高下，在道之侧，过者无不徘徊久之，可一览而得其概。故山游者欲急撷其秀，莫如下石河。若瞻眺周游，倘徉物外，莫如上石河。（点缀叙次，略无遗漏，水色山光，毫端隐现。钱威）洞山泥浆去台十二里，峰峦高峙，望之如青屏者，洞山也。坐卧其下，森肃逼人，耸如太华，衍如太行，在诸山中，独雄而大。然处绝塞，不见于图经，是以得隐潜于灌莽之中。初入山，有河环其北，其中有洲，水分为二。洲中树木荟蔚，非芟除丛刺，不可入，野蔓缭绕，多葡萄、山查、郁李诸种。河势所趋，忽成渠、成涧、成洲，分合断联，盖禹迹所不经，疏导不施，故任水力之所至，其势然也。山之脊，高数□□□□□嵘。雪雨浸渍，碧流如洗，东绵二三里。其□□□□□间屋，中□而外密。洞门古树三五，如人立洞上。有峦，登高以望，山溪汇入，洪洞无涯，云气掩蔽，如仙岛龙窟，出没其中，盖山之灵者多有洞。此洞冬时，每有熊罴伏匿，遇人而颺去，亦山精物怪，感灵气而至耳。名曰洞山，志其幽也。噫嘻！塞外灵奇，乃不列于洞天福地，游屐亦不及也。此山与泥浆，止隔一河。泥浆，冯侍御为余言之，始获游焉。（癸卯秋，获从先生游此，今六七年不复至。读此记，岩洞之胜，如在几席间也。钱威）卧佛山
译从石城西南五六里，有一座山位于官道南面，所以叫官道山。从城中望去，山形圆润如乳头；走近看，则蜿蜒如长蛇，环抱官道向西延伸。山北面有嵯峨石壁，高数十仞；有大石突立，像人攀援捧持而上，可以在上面铺设毛毯。远望山脚斜斜拖展，像卧牛一样。平铺的石盘可以席草而坐，能容数人饮食。旁边有溪水，都是秋季积水汇聚而成，冬夏不干，可以垂钓，也可以汲水。山上多映山红，冬季叶子不凋，春花灿烂；还有芍药及各种杂花，无法尽数命名。树木多为榛树、槲树，也有像榆树、槐树、楝树的；考察它们的花叶，又不十分相似，难道是地气造成的吗【缺字】！土壤都是黑土，雨水经过也全变成黑色。有幽深山谷，阴森寒冷逼人，长一里多。两岸青碧，其中有许多大鸟的足迹，形状卷曲，像石蒲；经雨水轻微冲蚀，仿佛黛色染成。山南面土埠旁【缺字】，长着白草黄茅，秀色很少；但因为接近城郭，拄杖即可到达，游人往来，也算一处胜迹。虎山 虎山位于彭谏议屯中，当地读音叫蹋【缺字】，汉语说是虎穴。这座山的老虎藏在洞穴中，每次进入屯落，常伤害人畜；砍柴采集的人都躲避它，所以虽然在近郊，林木却独自保存下来，茂密幽深，与其他山不同。山势绵延数里，高约百仞；远望有三座山峰，像层层重叠的雉堞。仿佛有山中【缺字】伥鬼在其中来往。西北面有一道山岭突兀如人站立，大石盘曲平展，可以【缺字】几席；游人在上面仰卧休息，躺着眺望远方，云气、景物、草木都在肘腋之下。山北面多卷梧，还有石蒲、映山红、白杨、绿柳，与椴树、桦树混杂。更有一种奇异的树木【缺字】，树干方正而有【棱】，叶子像映山红；也许是地气造成，也许属于另一树种，那么【缺字】。山南面土【缺字】连绵，野花荒榛与山上山下相杂。山脚半里处乱石嶙峋，像星星排列、棋子堆垒；地上长满污莱，秋季积水浸泡，清水和溪草能够帮助山色增添秀美。虽然没有瀑布，却也不觉得缺少流泉。这座山离官道山不远，风雨变化、山气聚散，景物格外优胜。石河山 石河有两条：一条叫上石河，一条叫下石河。上石河一带山野开阔而连绵，如果不是实实在在住上两夜，就不能穷尽它的胜景。山隔河二三里，河水浅小，像山间溪涧；水面波纹美丽，奇石在水中冲荡，发出声响。当地人编柳条作桥，截断水流捕鱼；鲂、鲤、鲫、鳗等小鱼每天都聚集到筐中。沿河向南是居民屯落，住着几十家。山岗上有一块像台子的巨石，长二丈多，宽约为长的一半，高约五尺。石色青黑如黛，中间凹、外面凸，仿佛用斧凿成；雨水浸润，积尘有方寸厚，生出奇异花卉，花为白色，香气如兰，周围没有杂草树木。当地居住者【缺字】，料想一定是【缺字】星台。河的北面有小山【缺字】而成为【缺字】方形基址。石壁高峻，其中一处像石堤拖展在平沙之外。树木多为桦、椴、槲、柳。春天时，萱花、山丹、红药、紫蕨遍满山谷。再往里走，便三次越过溪流；中间有小水潭，两条溪流环绕着它，洲中草树丛生，拨开茅草才能进去，奇花芬芳，而且多为木本，但不能全都叫出名字。又生野蚕，抽取其茧可成丝。向【缺字】的河流，清水形成沙洲，深长【缺字】余；其中有大蚌，当地人潜入水中取它，说里面有珍珠，但我没有见过。路上有一块石头像笔架，三条棱脊并立，形状像刀削而成；但看它下面，土势逐渐下陷。也许是古人埋骨的地方；不然，难道是遗物埋在平坦土地之中，才形成这样的奇幻景象吗【缺字】！经过这里，便是大山四面围绕，古木连绵盘曲，虎、罴、獐、鹿充斥其中，行人极少，也离乌鸡很近了。下石河一带，山小而险峻，截住河水，突兀而立。河就是柳河的下游，也是发源于混同江的水流。山色青翠秀美，有峰、有崖、有巨石、有深壑，高低起伏、彼此倚伏，分布在道路旁；经过的人没有不徘徊很久的，一眼便可得到总体景象。所以游山的人如果想赶快采撷它的秀色，没有比下石河更好的；如果想远眺、周游，在尘世之外从容游赏，没有比上石河更好的。【注文：点染景物，叙述次序井然，几乎没有遗漏；水色山光在笔端若隐若现。】钱威 洞山、泥浆 距离宁古台十二里，有座峰峦高耸、望去像青色屏风的山，就是洞山。坐卧在它下面，森严肃穆，逼人而来；山势高耸如太华山，平衍如太行山，在诸山之中独自雄伟高大。然而它处在极远的边塞，不见于图经，所以能够隐没在灌木草莽中。刚进入山中，有河环绕北面，其中有沙洲，水流分成两股。洲中树木茂密，如果不除去丛生荆棘，就无法进入；野藤缠绕，多有葡萄、山楂、郁李等。河水所流之处，忽然形成渠、形成涧、形成沙洲，时分时合，时断时连；大概是禹的足迹没有到过、没有施行疏导，所以任凭水力所到之处自然形成这种形势。山脊高达数【缺字】嵘。经雪雨浸润，碧流清澈如洗，向东绵延二三里。那【缺字】之间有房屋，里面【缺字】而外面密。洞门处有三五株古树，像人站立在洞口上方。有山峦可以登高远望，山溪汇入其中，洪大深洞无边无际；云气遮蔽，像仙岛龙窟在其中出没。大概山的灵异之处，多有洞穴。这个洞冬季常有熊、罴潜伏藏匿，遇到人便奔逃而去；也许是山精物怪感受灵气而来。命名为洞山，是为了记其幽深。唉！塞外的灵异奇景，竟没有列入洞天福地，连游人的脚步也没有到达。这座山与泥浆只隔着一条河。泥浆是冯侍御向我说起的，我才得以游览。【注文：癸卯年秋天，曾跟随先生游览这里；如今已有六七年没有再来。读这篇记，岩洞的胜景仿佛就在几席之间。】钱威 卧佛山
山之灵奇者必有洞。宁古之山有洞者二，一洞山，一卧佛。卧佛之洞亦有二，小者如牖，大者如屋。如屋者内方而外坦，广可丈余，下有石穴，窈不见底。洞在山半，洞上古木森蔚，如复盂然，两旁皆土丘□草树，洞之脚，亦有杂木枝干，结为山麓。清翠时来此山，连衍不断，六七里至夭罗而大，又二十里至交罗而更大，气脉庞厚，两地皆成屯聚，盖卧佛之□为首，而夭罗、交罗之山为□□□□。卧佛之名，以洞中有佛偃卧如涅槃者，及□□□□□也。土人云，卧佛，土音乃山之臭咀也，以屯在山口故云。而夭罗、交罗皆土人姓名初住此地者，遂以名山耳。三山皆土埠石脚，树木丛杂，樵牧粉耘，地沃而产丰，然卧佛独以洞著称灵奇焉。牡丹屯红山女直故地，以芍药为蔬菜，填山掩谷，皆芍药也。东南一屯，名牡丹，问其物产，则姚黄魏紫，从不见之。盖土音牡丹，乃一日可以往还，计其程途以为名也。人烟辐辏，草舍相望，城东南大屯聚也。去石城四十里，山分两翼绕于后，水横一带亘于前，西望沙岭，东望交罗，乃东京臂指联络之势，城堡基址瓦砾犹存。其山名红山，以石骨之红也。山势绵长数十里。红山咀有石洞，容十余□□□□□，岫嶂盘□，人所不见，灵奇之气，从卧佛□□□□□重，他山无有也。然地多硗确，其为畮亢而祐，时常苦旱，收获薄，人多贸易城中，贩鸡豚粟布以为食。城中居民，以其地近而人众，亦往往至屯中互易，商农便之．呼郎山土音呼郎者，烟洞也。山大而深，多古木，空其中，人取以为烟洞，通灶火，故名。或以其山壁峭矗，似烟洞形，理或然也。柳河逼山南而下，地多汙莱，沟渠纵横，遇秋潦涨溢，大木枯椽，塞河而下，甚至没岸颓城。城中居民徙山坡，支毳帐避之。盖地近乌棘，故灌莽难测如是。产多榛、橡，郁李、山梨、葡萄，采取者骑橐交路。众部落聚居，汉人鲜至，故莫知其地界。但闻白日，每有隐隐雷声，土人以为高山崩石也。每将雨，望见西山云气蕴霳(□)，□雷掣电，随从而起，故□（知）此山神灵，为风雨之所会。然西北一带山屯，总号呼郎，近者十里、二十里，远者五、七十里，其大小各殊。□言此山与长白相连，为混同江发源之地也。白石崖郭东四五里有山曰白石崖，土人所云上阳哈达也。隔河望之，若白垩画墁，其嵯岈欹折，殊少秀色，游人每每阻水不至，憩沙岸上。岸多柳株杂树，夏秋青荫可爱，凉风拂拂，河下多鱼鳖，钓者垂竿举网，日集其下。至冬水腹坚，褰裳可渡，层雪平铺，恍如在玉砌上行。以木结架，谓之冰车，人牛可引。抵崖逼视之，则断岸千尺，怪石嶙峋，前所见如白垩画墁者，皆山之□空处，草木不长，千百年风雨所剥蚀，濯濯然也。杳冥深郁，乱石相撑。攀藤棘，取径而上，及半有大石三，方如矩，平如砥，可坐三五人，在北二石，相去尺有咫，南一石约五步外。时仆人具酒食，二三同游，各据一石，仆人拨藤刺传盏，心意旷然，不知其尘凡间也。仰视山巅，青茸如蒿者，长不径尺，历历可指数。有客猱升而上，乃老桧百十株，伛偻古怪，见其杪不见其本，本人(□)石窟中，勾曲隐伏，樵人过而不顾，以无所容趾处，是以全其天年。□根有洞，深丈许，广可容七八人，夏秋波涛汨没，□鱼□窟穴，冬月水涸如见。河流冲激，石气冷冻，故熊虎雉□□□□□□□□□□耳。此山去城甚近，然近□□□□□□□一水之隔。桃源路杳，幽人孤客所宜□杖□□□□。（刻画山水，具有化工，□□□□之书，殆为近之。钱威）沙岭沙岭地广民稀，其壤肥美，其俗醇朴而近古，其生畜蕃庶，种植者收获倍于他处，故为宁古乐土焉。屯临大河，源自长白，流为混同江。混同江分流经五龙口而下，河□狭急，水激而怒，裂石崩崖，冲啮益甚。至抄岭，诸溪汇会，河道漫衍，方二三里，即古之松花江也。其水多鱼，土人耕种之暇，以网罟为生，往往赴宁古市卖得利。河之西南，有长溪数十里，产荷花、菱芰。七八月荷花红敷，一望十里，与杭之西湖无异。土人初不识藕为何物，汉人教之，乃取藕入城转市，得谷布，甚喜。两溪之岸多石垒，如台如砌如房址，是必古人台榭池阁、游闲览胜之地，今不可考矣。山中有石寨数百，乃古人所居，灶烟如在大野中，石块纵横成围，似阵图壁垒之形。盖以地近东京，兵甲屯种所处，其雄风霸气，可想见也。河下有垒，横亘中流，北自红山咀，南接河岸，历历如九峰砥柱焉。水声如雷，舟不能渡，盖必古人防海屯兵其上，至今称为天险云。初至沙岭十里外，遥望山坡，似有室庐鸡犬，村落依稀，及至则漠漠空山也。大野之气，成其郭，盖地气之盛，有如此夫□马流河
译山中灵异奇特的地方必定有洞。宁古的山中有洞穴的有两处：一处是洞山，一处是卧佛山。卧佛山的洞也有两个，小的像窗，大的像屋。像屋的那个洞，里面方正，外面平坦，宽一丈多；下方有石穴，幽深得看不见底。洞在半山腰，洞上古树森然茂盛，像倒扣的碗；两旁都是土丘【缺字】草树，洞脚也有杂木枝干交结成山麓。清翠山从这里起，连绵不断，六七里到夭罗处变大，再二十里到交罗处更大，气脉厚重；两地都形成屯落聚居。大概卧佛山【缺字】为首，而夭罗、交罗的山作为【缺字】。卧佛之名，是因为洞中有一尊佛像仰卧，形如涅槃，以及【缺字】。当地人说，“卧佛”在当地读音是山的臭咀，因为屯落位于山口，所以这样称呼。夭罗、交罗也都是最初居住在这里的当地人的姓名，于是用来命名山。三座山都是土埠石脚，树木丛杂；砍柴、放牧、耕作都很方便，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但卧佛山独因洞穴而以灵异著称。牡丹屯、红山 这是女直人的旧地，把芍药当作蔬菜；漫山遍谷，全是芍药。东南有一个屯落，名叫牡丹，问它的物产，却从未见过姚黄、魏紫。原来当地读音中的“牡丹”，是指一天可以往返，因计算路程而得名。这里人烟聚集，草屋相望，是城东南的大屯落。距石城四十里，山分两翼环绕后方，水横贯前方；向西可望沙岭，向东可望交罗，正是东京如臂如指、彼此联络的形势，城堡基址和瓦砾仍然保存。山名红山，是因为石骨呈红色。山势绵延数十里。红山咀有石洞，能够容纳十多【缺字】，山峰回环【缺字】，人所看不到的灵异之气，从卧佛【缺字】而来，厚重【缺字】，其他山没有这样的景象。然而土地多贫瘠坚硬，田地高亢而【缺字】，时常苦于干旱，收成很薄；人们多到城中贸易，贩卖鸡、猪、粟米、布匹来维持生活。城中居民因为这里地近人多，也常到屯中互相交换，商人和农民都很便利。呼郎山 当地读音“呼郎”是烟洞的意思。山大而深，多有古树，中间空洞，当地人把它当作烟洞，用来通灶火，所以得名。也有人认为山壁陡峭高耸，形状像烟洞，这个说法或许有道理。柳河紧逼山南向下流，地上多污莱，沟渠纵横；遇到秋季积水上涨，巨木、枯枝堵塞河道顺流而下，甚至淹没河岸、冲毁城墙。城中居民迁到山坡，搭起毡帐躲避。大概这里靠近乌棘，所以灌木草莽如此难以测量。物产多为榛、橡、郁李、山梨、葡萄，采集的人骑马背囊，往来于道路。各个部落聚居，汉人很少到达，所以没有人知道它的界限。只听说白天常有隐隐雷声，当地人认为是高山崩石的声音。每当将要下雨，望见西山云气蕴积【缺字】，雷电随之而起，因此【缺字】知道这座山神灵显赫，是风雨汇聚之处。然而西北一带的山屯，总称为呼郎；近的十里、二十里，远的五十里、七十里，大小各不相同。【缺字】说这座山与长白山相连，是混同江的发源地。白石崖 城郭东面四五里有座山，叫白石崖，当地人所说的上阳哈达。隔河望去，像用白垩粉刷的墙面；山势嵯峨倾折，秀色很少。游人常因河水阻隔不能到达，只能在沙岸上休息。岸边多柳树和杂树，夏秋时青荫可爱，凉风徐徐吹拂；河中有很多鱼鳖，垂钓、撒网的人每天都聚集在这里。到了冬季，河水结成坚冰，撩起衣裳就可以渡过；层层白雪平铺，恍惚像走在玉石砌成的地面上。用木头搭架，称为冰车，人和牛都可以牵引。到崖边近距离观看，才见断岸高达千尺，怪石嶙峋；先前看见像白垩墙面的地方，都是山石【缺字】空的地方，草木不能生长，经过千百年风雨剥蚀，光秃秃的。山势幽暗深郁，乱石彼此支撑。攀援藤蔓荆棘，寻找道路登上去；到半山有三块大石，方正如矩，平整如砥，可以坐三五个人。北面两石相距只有尺许，南面一石在约五步之外。当时仆人备办酒食，二三位同游者各自占据一块石头，仆人拨开藤刺传递酒杯，心意旷达，竟不知道自己身在尘世。抬头看山巅，青翠如蒿的树木，长不过一尺，历历可数。有客人像猿猴一样攀登上去，原来是上百株老桧树；树身弯曲古怪，只见树梢看不见树根，树根【缺字】在石窟之中，弯曲隐伏。樵夫经过也不理会，因为没有可以容脚的地方，所以它们得以保全天年。【缺字】根部有洞，深一丈多，宽可容纳七八人。夏秋时波涛淹没，【缺字】鱼【缺字】在洞穴中，冬月水干时才看得见。河流冲击激荡，石气寒冷凝冻，所以熊、虎、雉【缺字】罢了。此山离城很近，但近【缺字】【缺字】，只隔着一条水。桃源路遥远幽深，适合幽居之人和孤独旅客【缺字】拄杖【缺字】。【注文：刻画山水，仿佛具有造化之功；【缺字】之书，大概接近这种境界。】钱威 沙岭 沙岭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土壤肥沃，风俗醇厚朴实而接近古风，牲畜繁多，耕种者的收获比其他地方多一倍，所以是宁古的乐土。屯落临近大河，河源出自长白山，流为混同江。混同江分流经过五龙口向下游流去，河道【缺字】狭窄湍急，水势激荡暴怒，冲裂石头、崩塌山崖，冲刷侵蚀越来越严重。到达抄岭后，各条溪流汇聚，河道漫延，宽达二三里，这就是古代的松花江。水中鱼很多，当地人在耕种之余靠撒网捕鱼为生，常常到宁古集市出售获利。河西南有长溪数十里，盛产荷花、菱、芰。七八月间荷花红艳，放眼望去绵延十里，与杭州西湖没有差别。当地人起初不知道藕是什么，汉人教会他们后，便采藕入城贩卖，换得粮食和布匹，非常高兴。两条溪流的岸边多有石垒，像台、像台阶、像房屋基址，一定是古人的台榭池阁、游憩览胜之地，如今已无法考证。山中有数百座石寨，是古人居住的地方；仿佛大野之中灶烟仍在，石块纵横围合，像阵图和壁垒的形状。大概因为地近东京，是屯兵屯种之处；其雄风霸气，可以想见。河下游有石垒横亘在水流中央，北面从红山咀起，南面连接河岸，清清楚楚像九座山峰，成为水中的砥柱。水声如雷，船不能渡；大概古人一定曾在这里防守水道、屯兵驻守，所以至今称为天险。刚到沙岭十里之外，远望山坡，仿佛有房屋、鸡犬，村落依稀可见；走近后却只是茫茫空山。旷野的气势形成了它的城郭，大概地气旺盛，竟然如此吧【缺字】。马流河
松花江上流，自五龙江而下，散为涧溪，至此复合，广阔三五里，水势平衍，中流多大石森列，遥望如马牛饮河。其产鱼鳖菱荷。北岸崇岗，绵亘数十里，直至水海。入深山，树木苍郁，多有不能名者。夏时花开，有海棠，木犀之香艳，不知是何花也。地皆沃壤，种殖者倍获其息，近置官屯四处，遂为西南大聚。耨于原，稼可登，猎于山，鲜可食，钓子渊，麟可举，是以居人侈称焉。沙儿浒水之渚曰浒，散言浒者必有水也。一名沙柳河。此河绕石城而东，经石河直趋，至此淳泓，多大鱼，土人名打不垓者是也。鱼虽多种，而此鱼独著，渔者得之，入城市往往得值。河数挤入乌龙江，注之海。西北十余里有山，其峰突兀，遥望如云气。东南地平广，宜屯种，居民百余家。北有山畈，畈中有城址高墉，下有濠堑，尚余败瓦灰迹，又有似庙址者，意必前人屯牧之处，今名躐蹋街。或言旧有市场，地颇高，土人避水居之。欲考其遗事，而故老无存者。泼雪泉山水记，记山也，水无可记。记水者，皆江河所经，山势迫之，便为奇胜。若水帘喷玉，悬流飞瀑，塞外绝少。新城迤西，离郭才数武，山下出泉，清湛可鉴毛发。土人冬月饮马得之，都统命缁流建刹山上。石路委折，以叠石为级，如下垂然。泉在山之趾，山平衍，无可取。由山上入，即辽沈大道，轮蹄嚣杂。由山下入，则水石幽□，仄径繁荫，眼界一开。盖河山夹道，阔不过半里，人兽罕至，乱石相交，大者如立，踞者如蹲，伏者如眠，昂者如鶱，峻者如攫。且有如舂、如几、如枅、如蒲团之形，游人坐卧憩息甚适焉。山半有洞，二三人可坐而饮。有小溪三，其二亦自为一泉，然细而易涸，冬则结冻。此泉方不过三四尺，深可容膝，自山坎旁出，□青□碧，与越之龙井相似，但无小鳞数尾，出没其中□□异让之。崖岸多杏花、□桃、□□，琪花如石竹，蛾眉，□山所不生者。盖水泉冬燠，土气所蒸，故能凌冰破雪，涓涓之流，直达长河，名之曰泼雪泉，盖不诬云。余尝览山之高大者如岱岳、太华，其莲花、玉女诸泉，皆在山顶，为湫池，而邹峄之莱终南[此句疑有误]，山势次之，其泉皆在半山，为瀑布，而泉之在山下者，率皆平岡小阜。天地之气，地灵各异。余闻长白山最大，上有池，方数百里，惜未及见，而山下出泉，塞外绝少。荒山燥土，举目黄沙，故泼雪一泉，亦北地之莲花、玉女，南方之惠泉、龙井也，有心者不可不日涉以成趣。（体裁闳阔，知大乘人，终不作小乘语。钱威）河湾幅员之内，幽赏必借乎山水，虽卷石勺水，往往以□榭花木缀之，为寻胜地。塞外硗确卤莽，得平原□□，林泉疏蔚，如空谷足音，见似人者而喜矣。故东边一区，惟河湾为最胜。河湾者，土音通哩也。其地三面濒河，河由南而东注，又折而北入交罗屯。其岔出支流，则自通哩趋北，又斜折而东，故此地中央临水者□（几）遍四方矣。唯正北一方，车骑可达，由城而往，沿溪□东行，道旁多柳株、海棠、山楂、芍药之类，色色迎日，抵水尽处，又回旋而南，则河湾也。地皆□□□□□□，可见其为□高而亢，盖前人已垦之，土人改为□地，就水草也。驱马牛而入，恃水拒之，不得逸。然其地方二十里，树木成干，丰枝密叶，其榆柳皆高荫清凉，暑日坐卧其下，有如棚樾。南阻河，西北阻溪，临河者举网得巨鱼，临溪者垂纶得小鲜。□□而藻荇交加，菱实充牣，乘木槽而取，可以却车而载。伐薪者每闻丁丁之声，采蔬者妇女，鱼贯而进，日暮始返。盖其地宜耕、宜牧、宜渔、宜樵，宜嬉游，且又近郭，可以褰裳至也。西南隅有古址一区，人呼为城子。西南二面，以水为限，东北皆有深壕，方丈余，绝人兽往来。东有径，则叠土为梁，仅可容人行，壕边皆怪石重垒，非本地之所有，必辇而至者。此地或以为古人寨堡，又或别墅园囿，不则贵官陵墓，然无碑版及石阙、翁仲可考。今荒烟蔓草，一望凄凉，抚景凭吊，睹天地之悠悠，能不怆然而涕下乎□且杂花奇木，异香艳色，罗置壕侧，不可名状，有似茉莉、木犀、绣球者，细察之皆非也，所为神农竞不知者，洵非诬与。盖塞外之地，绝无幅员风物，似此水石林木，皆近江南，询为奇胜。（子厚山水记，独自成家。先生下笔，绝不蹈袭子厚，而雄深闳雅，殆为过之。钱威）兀喇
译松花江上游从五龙江流下，分散成涧溪，到这里又重新汇合，江面宽阔三五里，水势平缓，中流多有大石森然排列，远望像马牛在饮河。这里出产鱼、鳖、菱角和荷花。北岸有高大的山岗，绵延数十里，直至水海。进入深山，树木苍翠茂密，其中有许多叫不出名称的树。夏天花朵开放，有些像海棠，香气和艳丽又像木犀，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花。土地都是肥沃的土壤，耕种的人收获加倍；近来设置了四处官屯，于是成为西南一带的大聚落。在原野上锄地，庄稼可以成熟；在山中打猎，所得鲜肉可以食用；在深潭垂钓，甚至能捕到麒麟般的大鱼，因此当地居民都极力夸称此地。沙儿浒 水边的洲渚叫作“浒”，凡是分散称为“浒”的地方，必定有水。此地又名沙柳河。这条河绕过石城向东流，经石河直奔而来，到这里水深而清，多有大鱼，当地人称为“打不垓”的就是这种鱼。鱼虽有很多种，但唯独这种鱼著名；渔人捕到后，拿到城里去，往往能卖得好价钱。河水多次汇入乌龙江，流注入海。西北十多里有山，山峰突兀，远望像云气。东南一带地势平坦宽广，适合屯田耕种，居民有一百多家。北面有山间平地，平地中有城址和高大的城墙，下面有壕沟，还残留着破瓦和灰烬的痕迹；又有一处像庙址的地方，想来一定是前人屯驻放牧之处，如今叫作躐蹋街。有人说这里过去有市场，地势颇高，当地人为了躲避水患而居住在这里。想要考察它的遗迹旧事，可是熟悉情况的老人已经没有了。泼雪泉 《山水记》本来是记山的，水没有什么可记；所记的水，都是江河流经之处，因为山势逼迫水流，才形成奇特的胜景。像水帘喷玉、悬流飞瀑这样的景象，在塞外极少见。新城向西，离城郭才几步，山下涌出泉水，清澈得可以照见毫毛。当地人冬月饮马时发现了它，都统便命僧侣在山上修建寺刹。石路曲折盘旋，以叠石铺成台阶，像向下垂挂一般。泉在山脚，山势平缓开阔，没有什么可观之处。从山上进入，便是辽沈大道，车轮马蹄喧闹混杂；从山下进入，则水石幽□，狭窄小径上树荫繁密，视野一旦展开，景色顿时开朗。原来河流和山岭夹着道路，道路宽不过半里，人和野兽很少到来，乱石交错：大的像竖立着，蹲踞的像蹲伏着，伏卧的像睡眠着，昂首的像飞腾着，陡峻的像猛兽伸爪。还有的形状像舂臼、案几、横木和蒲团，游人坐卧休息十分舒适。山腰有洞，可容二三人坐着饮酒。有三条小溪，其中两条也各自形成泉水，但水流细小，容易干涸，冬天则结冰。这眼泉水方圆不过三四尺，深度可以容膝，从山坎旁流出，□青□碧，和越地的龙井相似，只是没有几尾小鳞鱼在其中□□异让之。崖岸上多有杏花、□桃、□□，还有像石竹、蛾眉的奇花，都是□山不生长的植物。大概是因为泉水冬天温暖，受到地气蒸腾，所以能够冲凌冰层、破开积雪，涓涓细流一直流入长河，因此把它命名为泼雪泉，确实并非虚妄。我曾经看过像岱岳、太华那样高大雄伟的山，它们的莲花泉、玉女泉等，都在山顶，形成水潭；而邹峄的莱、终南的□□，山势稍次一等，它们的泉水都在半山，形成瀑布；至于在山下的泉水，大多位于平冈小丘。天地之气各有不同，地灵也各不相同。我听说长白山最大，山上有水池，方圆数百里，可惜没有来得及亲见；但山下能涌出泉水，在塞外极为少见。荒山燥土，举目尽是黄沙，所以泼雪这一眼泉水，也就是北地的莲花泉、玉女泉，南方的惠泉、龙井；有心人不可不每日游涉，以此培养游赏的趣味。（文章体裁宏阔，是懂得大乘佛法的人，终究不会写出小乘的话。钱威） 河湾 在疆域之内，幽静的游赏一定要借助山水；即使只有一块小石、一勺水，往往也要用亭榭、花木来点缀，作为寻访胜地。塞外土地贫瘠粗恶，得到平原□□、林泉疏朗茂盛之处，就像空谷中听到足音，见到仿佛有人一样，都会感到欣喜。所以东边这一带，只有河湾最为优胜。河湾这个名称，是当地口音“通哩”的意思。这里三面临河，河水从南面向东流，又转向北面流入交罗屯。它分出的支流，则从通哩向北流，又斜折向东，因此这里中央临水的地方□（几）乎遍及四方。只有正北一面车马可以到达，从城里前往，沿着溪水向□东走，道旁有许多柳树、海棠、山楂、芍药之类，各种花木迎着阳光；走到水流尽头，再回旋向南，就是河湾。这里土地全都□□□□□□，可见地势□高而干燥，大概是前人已经开垦过，当地人改作□地，以便就近利用水草。把马牛赶进去，依靠水流阻挡它们，使它们不能逃逸。然而此地方圆二十里，树木长成大干，枝叶丰茂浓密；榆树、柳树都形成高大的荫凉，暑日坐卧树下，就像置身棚樾之中。南面以河为阻，西北面以溪为阻；临河的人撒网能够捕到大鱼，临溪的人垂钓能够得到小鱼鲜味。□□而水藻荇菜交错生长，菱角充满水面，乘坐木槽去采，可以不用车而装载回来。砍柴的人常常听到丁丁的砍伐声；采野菜的妇女像鱼贯一样进入，直到日暮才返回。这里适合耕种、放牧、捕鱼、砍柴，也适合游玩，而且又靠近城郭，提起衣裳就可以涉水到达。西南角有一处古址，人们称为城子。西南两面以水为界，东北面都有深壕，方圆一丈多，隔绝了人兽往来。东面有一条小路，便堆土筑成土梁，仅仅能够容人通行；壕沟边全是层层堆叠的怪石，并非当地原有，必定是用车载运来的。有人认为这里是古人的寨堡，也有人认为是别墅园囿，否则就是贵官的陵墓；然而没有碑版、石阙和翁仲可以考证。如今荒烟蔓草，一眼望去十分凄凉；面对景物凭吊，看到天地悠悠，怎能不悲伤落泪呢□而且壕沟旁罗列着各种杂花奇木，散发奇异香气，呈现艳丽色彩，无法说出名称，有的像茉莉、木犀、绣球；仔细观察却都不是这些花木，古书所谓神农也竞不能辨认的说法，难道确实不是虚妄吗？塞外地方本来完全没有这种广阔的风物，像这样水石林木兼备的景色，都接近江南，实在是奇特优胜。（柳子厚的山水游记独自形成一家风格。先生下笔，完全不蹈袭柳子厚，却雄浑深厚而宏阔典雅，几乎超过了他。钱威） 兀喇
宁古塔西南八百里，有大镇，曰兀喇。其先与灰泊、□赖海，同为兄弟之国，互相雄长。清太祖初起，以正月朔日，用奇兵袭击，下之，故至今元日，骑士比户皆悬弓刀，示警备也。其地在吉陵江畔，□城七十里，四面阻山，盘纡郁积，绵亘数千里，江流出其中。其产参、貂，胡珠，尝为内地珍。近立驿传通往来，百货鳞集，江直北通乌龙、黑水，东接大海。殊方异国之奸，出没不常，□□□□□□□□□□□□□治巨舰，练水师，因利乘便，于是立船厂，鸠匠作，设库房，制器物，踵至者以六百户计，其免役者，出粟饷之，乃移兵官率健卒，以治厥事，遂为西南雄区云。镇东有一喇哈达者，古松连云，峭壁插水，称为绝奇。山半有城址，上有二池，石砌，宽百丈，生倒鳞之鱼，不知何代故墟也。闻之长老言：“数十年前，秋夜月明，稠人坐语，忽风起西北，大声轰然，如万马奔驰，剑戟相撞，土人战粟闭户，终夜不敢成寐，比晓则一无所见。“是必前代战场杀气雄风犹在耳。近以老羌入犯，议移我鱼皮部落，尚未行也。交罗宁古村落之大者，莫过牡丹、交罗。牡丹当辽沈大道，交罗则倚山带河以为固。交罗，满音赵姓也，盖因族氏以为屯。或言国姓上世有居此者，后迁去，不可考耳。东南枕河，河东北流，抵山而旋，辄西流三里许，又北流五里许，又抵一山，再转东流，过大山，近乌棘矣。东北西三方皆山，翠色远映，一面阻河，览其形胜，甲于宁古。先是议营城其地，卒不果。环村皆平壤高腴之田，五谷咸宜，每多获，倍于他处。近屯多园圃，蔬菜肥美，每于城市中贸易，足食于民矣。河中多鱼，居人下长钩，举巨网，亦得水利焉。迤南有水淀茂草，畜牧者便之。西北则石河、腰罗等屯，联络棋布，洵新城肩背也。二年前，屯北平地溢泉数十跑矣[此二字疑有误]，尺许，澎湃有声，数日成池，远近观者如市，月余而涸。以事属异闻，亦为附记。
译宁古塔西南八百里有一座大镇，名叫兀喇。它的先世与灰泊、□赖海同为兄弟之国，彼此争强称雄。清太祖刚起兵时，在正月初一用奇兵袭击并攻下了它，所以直到今天元旦，骑士家家都悬挂弓刀，以表示警戒防备。此地在吉陵江边，□城七十里，四面都有山阻隔，山势盘曲郁积，绵延数千里，江水从其中流出。这里出产人参、貂皮和胡珠，过去都是内地珍品。近来设置驿站传递以沟通往来，各种货物鳞集；江水向北直通乌龙、黑水，向东连接大海。各个偏远异国的奸人出没无常，□□□□□□□□□□□□□治理大船，训练水师，凭借有利条件乘势而行，于是设立船厂，召集工匠制作，设置库房，制造器物；陆续到来的人按六百户计算。那些免除徭役的人，官府给他们发粮食作为供给；又调派兵官率领精壮士卒来办理这些事务，于是这里遂成为西南的雄强地区。镇东有一处叫一喇哈达的地方，古松高耸入云，峭壁直插水中，被称为极其奇绝。山腰有城址，上面有两个水池，用石头砌成，宽一百丈，池中生有倒鳞鱼，不知是什么朝代留下的旧墟。听老人说：“几十年前，一个秋夜月色明亮，许多人坐着谈话，忽然西北风起，发出轰然巨响，好像万马奔驰、刀剑戈矛相撞，当地人战栗着关闭门户，整夜不敢入睡；等到天亮，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这一定是前代战场上的杀气和雄风至今仍在空中回响。近来因为老羌人入侵，朝廷商议迁移我的鱼皮部落，但还没有实行。” 交罗 宁古各村落中，规模大的没有超过牡丹和交罗的。牡丹位于辽沈大道上，交罗则依靠山河作为险固屏障。交罗是满语中赵姓的意思，大概因族姓而命名为屯。有人说，国姓的上世曾居住在这里，后来迁走了，但已无法考证。东南面枕临河流，河水向东北流，抵达山处便回旋转向西流三里多，又向北流五里多，再抵达一座山，转而向东流，经过大山，已经接近乌棘了。东北、西、北三面都是山，远处映照着青翠的山色，一面临河；看它的地势形胜，在宁古地区首屈一指。起初曾商议在这里修筑城池，最终没有办成。村子四周都是平坦肥沃的良田，适合种植各种五谷，收获往往很多，是其他地方的两倍。附近的屯落多有园圃，蔬菜肥美，常在城市中交易，足以供养百姓。河中鱼多，居民下长钩、撒大网，也能获得水产之利。向南有水淀和茂盛的草，适合畜牧。西北面则有石河、腰罗等屯落，像棋子一样联络分布，确实是新城的肩背。两年前，屯北平地涌出泉水数十□，水深一尺左右，澎湃有声，几天便形成水池，远近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一个多月后又干涸了。因为这件事属于奇异传闻，所以也附记于此。
杂记乌棘，土语大树林也。南去宁古百余里，东西去宁古数十里，纵横不知尽处。其中多山神野鬼，过者挂巾带衣物纸钱于树枝上，以乞神佑，见者莫敢取，或亵嫚戏谑，往往得大病不起。夏日常雨，冬日常雪，四时晦冥，出林则睛明如故。杉松合抱，大材不可胜用，居人梁栋槽桶，皆于此取足，甚便之。虎，夏伏冬出，阴类也。出则近村舍，食人犬豕。噬人则受命于山神，不当食，虽相遇，不害。噬一人则耳为一缺。攫人不过三跃，遂力尽，土人刺虎者，避其跃，辄掩取之。有神树，以爪抓树皮，系其祭神处，人若砍其树，虎必杀之，虽远匿不能避。人被虎逐，卧地，首向北则舍之。兽首向北者，亦不食。所食兽余肉，人不敢取食，食则必寻其人噬之，若以其余肉饲猫，虎更恨之，必食其人，虽一二年，千百里，亦必报之。鹿，凡山皆有，若千百成群，三二年乃一至，不知从何来。一群之中，必有一大鹿长角者在前，摇尾引之。因群鹿俱随，兵土围猎，每一日即可得数百，所谓□□是也。乌棘有驼鹿，土人名曰康达里，其角坚自如玉，中有黑□，射者用以贯指，甚贵重。熊有二种，一缘木，一山栖。缘木者，冬蜇枯木中，山栖者入石穴。其雄有力者，敢与虎斗。其威在掌中，熊心下有白如镜面，捕之者，枪箭必中其白，乃毙。其伤人以掌，人为所困，则以舌舐之，骨肉俱烂。黑筋部落有狗，能驾车行冰上，名为扒犁，日行五百里。车上以铁笋贯之，欲止则插入冰中，车不能□，不然，狗性佻急，不能止也。蒙古之地有雕狗。雕孕三卵，则有一狗。□□□（时），蒙古人窃而视之，若有三卵，计其将出，守之，出则□其狗□之，不然，则雕食之矣。狗长成，逐兽如飞，一狗值数百金，其狗孳种，皆值数十金。蒙古之北百里，有大兽，如象如驼，头有一角，人不能捕。其来十数为群，土人名为薄荷木尔□，不知何兽也。蒙古□（极）北之地，有部落，名为无头国。其口耳鼻，皆在胸前。其地极冷，能蜇不饥，口中有冰球，若为人取去便死，候春时球消，乃起行。鱼有折罗，其大数十斤。又有打不害，肉最美，鱼子大如梧桐子。蝼蛄影(□)如两蟹相连，后尾如虾头，亦相类。味美可食。鸟有□（飞）□（笼），大如鸽，自朔至望，其飞渐高，自望至晦，其飞渐低，二十八、九，乘骑可逐得之。今以祭。鱼皮部落，食鱼为生，不种五谷，以鱼皮为衣，暖如牛皮。□入宁古，岁给布廪，其苦之，多有逃去者。亦畏法，自相拘捕。东北有部落，以雕翎苫房，可避风雨。柳河多怪石，质坚黑如点漆，上起花文，如雕刻状，置盆水中，足为清玩。貂鼠出乌棘山中，穴居。取之者，雪地看其踪迹，跟寻得其巢穴，或用弓弩，或用木夹，潜置行处，以火熏之，中机而□。冬皮毛长而苍，秋皮毛短而软，其黑色者，□沈阳货者，多用熏染而价倍乌棘。鱼皮、黑觔等部落往来交市甚多。乌棘等不用银钱，易之者以布帑、□（铁）器、羊皮等物。人参出宁古及乌喇远山中，生松树之下，红紫花，一层五叶，层多为老参，略似人形者有神。采之者不言而取，一丛可得数十枝，若喧言有参，则握之不见。极大者一根重可七、八两，其价值无算，服之长年。乌喇出参膏，乃苗叶所熬成，非参芦也。逻车一种，近为边患。其国与西洋相邻，碧眼黄发，善用火枪，酣战不用衣甲，去此二三万里。其来也由海船，入黑筋，鱼皮部落，掠其貂皮，夷人苦之，然不敢与抗，闻其至则悬貂树上潜避，以待其取。然每每受其掳掠。近日宁古练水师，深入海上，乃杀其党，得其乘舟及哆罗羢画像、鸟枪、罗经、定南针之类，种种机巧，大约出自西洋，非中国所有。每冬杪，官遣高丽驮盐一次。京差通事二人，宁古章京领之同往。官给米料，行有程限，盐有斤两，夹带私货则高丽纸、细麻布、铜、铁，锅、斧、牛，马之类。海物有比目鱼，大乌鱼、海带。乌喇去宁古六百里，江中造战船，练水兵，尽选宁古之健儿充之。每一人帮丁一名，多至七八百名。人烟凑聚，去沈阳稍近，商货流通，近改驿道，移满汉章京各二人镇守，遂为宁古重地。有大乌喇者，每遇阴雨，多闻鬼哭，若铁冶造作，则中夜狂沸，铁马金戈之声，如万骑奔腾，盖旧系灭国古战场也。胡珠，宁古及乌喇各河蚌中俱有之，但多在深渊，非没入水中，不能取，且千百中，乃一得。其蚌不论大小，色润而泽，即小如卵者，亦藏之。其水亦必秀媚，异于常水。楛矢，周时肃慎所贡，系千年榆椴木沉江底者所化，今江河中尚有之，乌喇人名杌乌(□)黑，取以为磨刀石，一半是石，一半是木，坚如金钢，用为箭镞，极利。
译杂记 乌棘，在当地话中是大树林的意思。它在宁古以南一百多里，东西方向距宁古数十里，纵横不知延伸到哪里。其中多有山神野鬼，经过的人便把头巾、衣物和纸钱挂在树枝上，祈求神灵保佑；看见这些东西的人没有谁敢拿走，有人若轻慢戏谑，往往会得大病不起。夏天常下雨，冬天常下雪，四季都昏暗不明；出了树林，天气又像原来一样晴朗。杉树、松树粗到需要两人合抱，大材多得用不完；当地居民建造栋梁、槽和桶，都从这里取材，十分方便。老虎夏天潜伏，冬天出来，属于阴类。出来后就靠近村舍，吃人的狗和猪。它若咬人，是因为得到山神命令，认为此人不该食用；即使相遇，也不会伤害。每咬死一个人，耳朵就缺掉一块。它扑抓人不过三次跳跃，力气便耗尽；当地人刺杀老虎时，躲开它的跳跃，便能乘机将它制服。有一种神树，老虎会用爪子抓树皮，把它作为祭神的地方；人如果砍伐这种树，老虎一定会杀死他，即使逃到远处藏匿也无法躲避。人被老虎追赶时，如果躺在地上，头朝北，老虎就会放过他。野兽的头朝北，老虎也不吃。老虎吃剩的兽肉，人不敢拿来吃；吃了以后，老虎一定会寻找那个人并咬死他。若把剩肉喂猫，老虎会更加憎恨，必定吃掉那个人；即使过了一两年，距离千百里，也一定会回来报复。山中到处都有鹿，有时成百上千只成群，隔两三年才来一次，不知道从哪里来。一群鹿中一定有一只长着大角的大鹿在前面，摇着尾巴引导鹿群。于是群鹿全都跟随它，士兵围猎时，每天就可以捕获数百只，这就是所谓的□□。乌棘有驼鹿，当地人称为康达里；它的角坚硬如玉，中间有黑□，射箭的人用它来贯穿手指，十分珍贵。熊有两种，一种爬树，一种栖居山中。爬树的冬天蛰伏在枯木里，山栖的则进入石洞。雄熊中力气大的，敢于和老虎搏斗。它的要害在掌中；熊的胸口下方有一块像镜面一样白的地方，捕熊的人用枪箭射中这块白处，熊就会死。熊用熊掌伤人，人若被它困住，它便用舌头舔人，人的骨肉都会被舔烂。黑筋部落有一种狗，能够驾车在冰上行走，名叫扒犁，一天能走五百里。车上用铁笋贯穿固定；想停下时，就把铁笋插入冰中，车便不能□，否则狗性轻佻急躁，无法停住。蒙古地方有雕狗。雕生三枚卵，便会有一只狗。□□□（时），蒙古人偷来察看；如果有三枚卵，估计小狗将要出生，便守在那里，出生后就□那只狗□，否则就会被雕吃掉。狗长大后，追逐野兽快如飞，一只狗价值数百金；这种狗繁殖的后代，也都价值数十金。蒙古以北一百里，有一种大兽，像象又像骆驼，头上长一只角，人不能捕捉。它们十几只一起成群而来，当地人称为薄荷木尔□，不知道是什么野兽。蒙古□（极）北的地方有一个部落，名叫无头国。他们的口、耳、鼻都长在胸前。那里极其寒冷，他们能够蛰伏而不感到饥饿；口中有冰球，如果被人取走便会死去，等到春天冰球融化，才起来行走。鱼中有一种叫折罗的，最大的有几十斤。又有一种叫打不害的鱼，肉最为鲜美，鱼卵大如梧桐子。蝼蛄的形状像两只螃蟹连接在一起，后面的尾部像虾头，也大致相似。味道鲜美，可以食用。鸟中有一种叫□（飞）□（笼）的，大小像鸽子。从初一到十五，它飞得越来越高；从十五到月底，它飞得越来越低。到二十八、二十九日，骑马也可以追上捕获它。如今人们用它来祭祀。鱼皮部落以捕鱼为生，不种植五谷，用鱼皮制作衣服，温暖得像牛皮。□进入宁古后，每年供给布匹和粮食；他们以此为苦，很多人逃走了。但他们也害怕法律，会彼此拘捕。东北有一个部落，用雕的羽毛覆盖房屋，可以抵御风雨。柳河中有许多怪石，质地坚硬，黑得像涂了黑漆，上面生有花纹，像雕刻成的一样，放在盆水中，很适合作为清雅的玩赏之物。貂鼠出产在乌棘山中，穴居。捕捉它的人在雪地上观察足迹，跟踪寻找它的巢穴；有时使用弓弩，有时使用木夹，暗中设置在它经过的地方，再用火熏它，中了机关便□。冬天的皮毛长而呈青灰色，秋天的皮毛短而柔软；其中黑色的，在沈阳出售时多用熏染的方法加工，价格比乌棘所产的高一倍。鱼皮、黑觔等部落往来交易非常频繁。乌棘等地不用银钱，交换物品的人使用布帑、□（铁）器、羊皮等物。人参出产于宁古和乌喇的远山中，生长在松树下面，开红紫色的花，每层有五片叶子，层数越多越是老参；形状略像人的，被认为有神异。采参的人不说话而采摘，一丛可以得到几十枝；如果大声说有参，握在手里的人参就会消失。最大的参一根重七八两，价值无法计算，服用后可以延年益寿。乌喇出产参膏，是用参苗和参叶熬制成的，并不是人参的芦头。有一种叫逻车的，近来成为边境祸患。它的国家与西洋相邻，那里的人碧眼黄发，善于使用火枪，酣战时不用衣甲，距离这里二三万里。他们乘海船而来，进入黑筋、鱼皮部落，掠夺他们的貂皮，当地人深受其害，却不敢抵抗；听说他们到来，就把貂皮挂在树上，自己暗中躲避，等他们来取，但仍常常遭受掳掠。近日宁古训练水师，深入海上，才杀了他们的同党，缴获了他们乘坐的船，以及哆罗羢画像、鸟枪、罗经、定南针之类的物品，各种器械都很巧妙，大概出自西洋，并非中国所有。每年冬末，官府派高丽人来驮运食盐一次。京城派来的通事两人，由宁古章京带领他们一同前往。官府供给米粮和饲料，行程有期限，食盐有斤两限制；夹带的私货有高丽纸、细麻布、铜、铁、锅、斧、牛、马之类。海产有比目鱼、大乌鱼和海带。乌喇距离宁古六百里，在江中制造战船，训练水兵，全部选用宁古的健壮男子充任。每人配备一名帮丁，多时达到七八百人。这里人口聚集，距离沈阳稍近，商货流通；近来改修驿道，调派满、汉章京各两人镇守，于是成为宁古的重要地区。有一处大乌喇，每逢阴雨天气，常常听到鬼哭；如果像铁匠冶炼制造那样，半夜便喧闹沸腾，发出铁马金戈之声，仿佛万骑奔腾，大概是过去被消灭国家的古战场。胡珠在宁古和乌喇各条河流的河蚌中都有，但多在深潭里；不潜入水中就不能取出，而且一千个、几千个蚌中才能得到一颗。河蚌不论大小，只要色泽滋润有光，即使小得像卵，也会收藏起来。产珠的水也一定秀美，与普通的水不同。楛矢是周代肃慎进贡的物品，据说是沉在江底千年的榆木、椴木变化而成的；如今江河中仍有这种东西。乌喇人称它为杌乌(□)黑，取来作磨刀石，一半是石头，一半是木头，坚硬如金刚；用它制作箭镞，极其锋利。
俗尚鬼。有疾必跳神祈禳，名曰插马，头戴铁马，衣彩衣，腰围铃铛，手摇扇鼓，跳跃转折，神来则□吞火，胸穿箭，足履刀刃，全不畏怯，疾亦每每得愈。乌喇插马，虎头熊皮，其形更怪。又家中顶神，以绸帛细条，扎如佛手状，名曰祖宗，凡岁时荐新，必跳神祭之，有好事则还愿。所用猪鹅粘膏，任来往者啖食，但不许带出。又，蒙古人祭星禳灾，燃灯念咒。□一风俗（下面不知是否缺字□）殉葬，主人死，有妻妾愿从者，关白宫府，为给衣衾。亲戚涕泣，具酒饵相别。至期投缳自缢，并无难色，死则同棺火化。山蒜，比胡蒜更大，根如鸡卵，叶阔寸余，出于乌棘林中，味比胡蒜甘而辛，食品之佳者。有香草，气如薄荷，叶稍小而尖，可生食，可作调料。白蛉，状如飞尘，夏月，黎明则出，人逢之，面肿发痒，日出则隐伏不见，至晚复出。耕田及行人，甚苦之。畏烟火，故城中、屯中无之。土人以苍耳饲猪，以野瞿饲鹅，甚肥壮。水上有小白鹅。秋后乃出，出十八日则霜落，土人晚田畏霜，每指此为验，不爽。雕有水雕、沙雕二种。其翎以水雕为胜。多栖在山中高树，数十成群。取之者遍结绳，套于树上，待其栖定，惊之使乱飞，系其足则取之，非从射而得也。捕鱼以石，横截水中，留水口，以柳条织如斗样，下急湍中，名曰亮子。鱼来流入其中，不能回转，尽取之。若捕大鱼，则在水坑中，用网数面四围，尽绝其流，满载而归。若网止一面，则用牛骨系绳上，沉水，二人牵之，远远而来；至网则举网。鱼畏白骨，尽窜入网矣。铁角山，雀之最小者，红顶黄嘴，声甚娇好，冬来春去，来则千百成群。结滚笼如轮转，系谷穗于上，以一雀诱之，则堕入笼中，日得百十。烧炙以食，味甚美脆。
译当地风俗崇尚鬼神。有病一定跳神祈求消灾，名叫插马：头戴铁马，身穿彩衣，腰系铃铛，手摇扇鼓，跳跃转折；神灵降临后便□吞火、胸口穿箭、脚踩刀刃，完全不害怕，而疾病也往往因此痊愈。乌喇的插马戴虎头、披熊皮，形状更加怪异。家中还供奉家神，用绸帛细条扎成佛手的形状，称为祖宗；每逢节令进献新物，都要跳神祭祀，有了好事还要还愿。所用的猪肉、鹅肉和粘膏，任由来往的人取食，但不许带出去。另外，蒙古人祭祀星辰以禳除灾祸，点灯念咒。□一种风俗（下面不知是否缺字□）：殉葬。主人死后，妻妾中有愿意跟随去死的，便向官府报告，由官府供给衣服和被褥。亲戚哭泣，准备酒食相互告别。到了日期，便投缳自缢，没有一点畏难之色；死后与主人同棺焚化。山蒜比胡蒜更大，根部像鸡蛋，叶子宽一寸多，出产于乌棘树林中；味道比胡蒜更甘甜而辛辣，是很好的食物。还有一种香草，气味像薄荷，叶子稍小而尖，可以生吃，也可以用作调料。白蛉，形状像飞尘。夏天黎明时出现，人碰到它，脸就会肿胀发痒；太阳出来后便隐藏不见，到了晚上又出现。耕田的人和行人都深受其苦。它怕烟火，所以城中和屯中没有这种虫。当地人用苍耳喂猪，用野瞿喂鹅，猪鹅都长得非常肥壮。水面上有一种小白鹅，秋后才出现；它出现十八天后霜就降下。当地人担心晚田遭霜，常常把它的出现作为验证，次次都很准确。雕有水雕、沙雕两种，羽毛以水雕的为最好。它们多栖息在山中高大的树上，几十只聚成一群。捕捉它们的人把绳子结成许多套，套在树上，等雕停稳后惊动它们，使它们乱飞；等脚被绳套住就把它们取下，并不是靠射箭捕获。用石头捕鱼时，把石头横截在水中，留下进水口，再用柳条编成斗状，放在急流中，称为亮子。鱼顺流进入其中后不能回转，便全部捕取。如果捕大鱼，就在水坑中用几面网从四周围住，把水流完全截断，装满后返回。如果只用一面网，就把牛骨系在绳子上沉入水中，由两个人牵着从远处拖来；到了网边便把网提起。鱼害怕白骨，全都窜入网中。铁角山，是鸟中最小的一种，红色的头顶，黄色的嘴，叫声十分娇美动听；冬 天来、春天离去。它们到来时成百上千只聚成一群。把笼子编成轮子转动的形状，将谷穗系在上面，用一只鸟引诱它们，它们便掉进笼中，每天可以捕到一百多只。烧烤后食用，味道非常鲜美酥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