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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岭外代答二

翻毛鸡岭外代答卷十虫鱼门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38 段

广右二十五郡,俗多夷风,而疆以戎索。海北郡二十有一,其列于西南方者,蜿蜒若长蛇,实与夷中六诏、安南为境。海之南郡,又内包黎獠,远接黄支之外。仆试尉桂林,分敎宁越,盖长边首尾之邦,疆场之事,经国之具,荒忽诞漫之俗,瑰诡谲怪之产,耳目所治,与得书学士大夫之绪谈者,亦云广矣。盖尝随事笔记,得四百余条。秩满束担东归,邂逅与他书弃遗,置勿复称也。乃亲故相劳苦,问以绝域事,骤莫知所对者,盖数数然。至触事而谈,或能举其一二,事类多而臆得者浸广。晚得范石湖『桂海虞衡志』,又于药裹得所钞名数,因次序之,凡二百九十四条。应酬倦矣,有复问仆,用以代答。虽然,异时训方氏其将有考于斯!

淳煕戊戌冬十月五日,永嘉周去非直夫记。

百粤故地

自秦皇帝幷天下,伐山通道,略定扬粤,为南海、桂林、象郡。今之西广,秦桂林是也;东广,南海也;交址,象郡也。汉武帝平南海,离秦桂林为二郡,曰郁林、苍梧;离象郡为三,日交址、九眞、日南。又稍割南海、象郡之余壤,为合浦郡。乃自徐闻渡海、略取海南,为朱崖、儋耳二郡。置刺史于交州。汉分九郡,视秦苦多,其统之则一交州刺史耳。至吴始分为二,于是交、广之名立焉。时交、广为一,广治番禺。唐太宗分天下为十道,合交、广为一,置采访使于番禺,其规模犹汉时,唯帅府易地也。高宗始置安南都护府于交州。本朝皇佑中,置安抚经略使于桂州,西道帅府始于此。至今八桂、番禺、龙编,鼎峙而立,复秦之故云。

并边

译亲眼所接触的,以及从读书士大夫那里听到的零星谈论,也可以说十分广泛。我曾经随事作笔记,共得到四百多条。任期届满,捆好行李向东归去,偶然同其他书籍一起遗失,便搁置下来,不再提起。后来亲友屡屡慰问我,询问绝远地区的事情,我仓促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常常如此。等到遇事谈论,有时还能举出一两件;因为事类很多,凭臆测得到的内容也渐渐增多。后来得到范石湖的《桂海虞衡志》,又从药包中发现一份抄录的条目,于是将它们编次成书,共二百九十四条。如今已经厌倦应酬,若还有人来问我,便用这部书代为回答。即使如此,日后训方氏或许还会从这里得到考证吧!淳熙戊戌年冬十月五日,永嘉周去非字直夫记。百粤旧地。自从秦始皇兼并天下,劈山开路,大略平定扬粤地区,将其分置为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今天的西广,就是秦代的桂林郡;东广,就是南海郡;交址,就是象郡。汉武帝平定南海后,将秦代桂林郡分为两个郡,称为郁林、苍梧;又将象郡分为三个郡,称为交址、九真、日南。后来又逐渐割取南海、象郡的剩余土地,设置合浦郡。于是从徐闻渡海,大略夺取海南岛,设置朱崖、儋耳二郡,并在交州设置刺史。汉代分为九郡,比秦代多得多;但统辖它们的,仍只有一个交州刺史。到吴代才开始分为二,于是交、广的名称确立。当时交州、广州合为一体,广州治所在番禺。唐太宗把天下分为十道,将交、广合为一道,在番禺设置采访使,体制规模还像汉代,只是帅府换了地方。唐高宗才在交州设置安南都护府。本朝皇祐年间,在桂州设置安抚经略使,西道帅府从此开始。直到今天,八桂、番禺、龙编三地鼎足而立,这可以说又恢复了秦代的旧制。与边境相连。

广西西南一方,皆迫化外。令甲:邕、宜、钦、廉、融、琼州,吉阳、万安、昌化军,静江府,系沿边;柳、宾、皇、横、郁林、化、雷,系次边。总广西二十五州,而边州十七。静江属县,半抵猺峒。猺峒者,五陵蛮之别也。自静江稍西南,曰融州。其境抗扼王江、乐善、宜良、丈盈、洪源、从允、牂柯、夜郞诸蛮。自融稍西南,曰宜州。宜处群蛮之腹,有南丹州、安化三州一镇、荔波、羸河、五峒、茅滩、抚水诸蛮。南丹者,所谓莫大王者也。自宜稍西南,日邕州。邕境极广,管溪峒羁縻州,县、峒数十。右江直西南,其外则南诏也。左江直正南,其外则安南也。自邕稍东南,曰钦州。钦之西南,接境交址,陆则限以七峒,水则舟楫可通。自钦稍东,日廉州。廉之海,直通交址。自廉东南渡海,曰琼州、万安、昌化、吉阳军。中有黎母山,环山有熟黎、生黎。若夫浮海而南,近则占城诸蕃,远则接于六合之外矣。

广西省并州

广西地带蛮夷,山川旷逮,人物稀少,事力微薄,一郡不富浙郡一县。异时偏方割据,境土褊小,故并建荒为州县而务观美。逮夫正统有归,六合混一,乃省并晏州、荔州,今静江府荔浦县是也;龙州,今柳州柳城县是也;燕州,今藤州镡津县是也。皆废于唐之贞观。溥州,今静江府兴安县也,废于本朝之干德。严州,今象州之来宾县也;澄州,今宾州上林县也。蛮州,今横州永淳县也;牢州、党州,今郁林州南流县也;南仪州,今藤州岑溪县也;绣州,今容州普宁县也;禺州,北流县也;顺州,陆川县也;潘州,今高州茂名县也;南亭州、玉州,今钦州灵山县也。姜州,今廉州合浦县也。皆废于开宝。珠州,今融州融水县也;镇宁州,今宜州带溪寨也;窦州,今高州信宜县也;蒙州,今昭州立山县也。皆废于熙宁。龚州,今浔州平南县也;平州,今融州怀远县也;白州,今郁林博白县也;观州,今宜州高峯寨也;溪州、驯州、叙州,今宜州北遐镇、思立寨也。皆废于绍兴。夫州,大矣,废而为县若寨,又不加大焉,又有不专县寨者。顾有废二州而谨成一县,且或为镇寨;或废一州而并入近县者。然则昔之为州,无乃强名乎!

五岭

自秦世有五岭之说,皆指山名之。考之,乃入岭之途五耳,非必山也。自福建之汀,入广东之循、梅,一也;自江西之南安,踰大庾入南雄,二也;自湖南之郴入连,三也;自道入广西之贺,四也;自全入静江,五也。乃若漳、潮一路,非古入岭之驿,不当备五岭之数。桂林城北二里,有一坵,高数尺,植碑其上曰「桂岭」。及访其实,乃贺州实有桂岭县,正为入岭之驿。全、桂之间,皆是平陆,初无所谓岭者,正秦汉用师南越所由之道。桂岭当在临贺,而全、桂之间,实五岭之一途也。

湖广诸山

南方多佳山。窃谓其本根自衡山来,势如木之有余枝条枚也。东南一干,为广东之韶石,云阙参天,锺簴据地,望之使人肃然想有虞张乐之盛。绵延至英州,羣峯玉立,坚润而秀,乃其枝柯也。散布为德庆之三洲岩、惠之罗浮山奥其它不知名之奇山,又其条枚也。西南一干,发为道之九嶷,峥嵘峻极,峯岫挺异,萦纡盘礴,惘不可测。绵延为桂林之山,羣峯拔地,森立四野,亦皆其枝柯也。至伏地而行乎黄茅赤土之下,突出为西融州之老君洞天、容之句漏洞天、浔之白石洞天,兹亦其条枚也。东南方至阳,天地之美具焉。草木之生,必向荣于南枝,衡山之阳,亦犹是耳。

桂山

山谷诗云:「桂岭连城如雁荡,平地苍玉忽嗟峨。」唐人谓:「两地不如阳朔好,碧莲峯里住人家。」雁山屡游矣,桂山得雁山之秀,雁山不若桂山之多。若置诸大龙湫、龙鼻泉之侧,则雄伟之气亡矣。桂山之高,曾不及雁山之半,故无尊雄之势,谓可与相颉颃者过矣。乃若阳朔诸山,唯新林舗左右十里内极可赏爱,靑山绿水,团栾映带,烟霏不敛,空翠扑人,面面相属。人住其间,眞住莲花心也。桂林负郭诸山,颇不及耳。夫其尖翠特立,无不拔地而起,绵延数百里,望之不见首尾,亦云盛哉!

桂林岩洞

译广西西南一带,全都紧迫着化外之地。法令规定:邕州、宜州、钦州、廉州、融州、琼州,吉阳、万安、昌化三军,静江府,都属于沿边;柳州、宾州、皇州、横州、郁林州、化州、雷州,属于次边。广西总共二十五州,其中边州有十七个。静江府所属的县,有一半抵达猺人洞寨。猺峒,是五陵蛮的一个支族。从静江府稍向西南,便是融州。它的境外对峙并扼守着王江、乐善、宜良、丈盈、洪源、从允、牂柯、夜郎等蛮地。从融州稍向西南,是宜州。宜州处在各蛮地的腹心,有南丹州、安化三州一镇、荔波、羸河、五峒、茅滩、抚水等蛮地。南丹,就是所谓的莫大王之地。从宜州稍向西南,是邕州。邕州境域极其广大,管辖溪峒羁縻州,县、峒有几十处。右江直向西南,江外就是南诏;左江直向正南,江外就是安南。从邕州稍向东南,是钦州。钦州西南面同交址接境,陆路有七峒作为限制,水路则可以通航。从钦州稍向东,是廉州。廉州的海路直通交址。从廉州向东南渡海,便是琼州、万安、昌化、吉阳四州军。其中有黎母山,山的四周居住着熟黎和生黎。至于渡海向南,近处是占城等蕃国,远处则连接六合之外的地方。广西省并州。广西地处蛮夷之间,山川广大,人口稀少,财力物力微薄;一个郡还不如浙江一个郡所属的县富裕。从前各地偏处一方、割据自立,疆土狭小,所以把荒僻地区强行合并设置州县,以求行政规模好看。等到天下归于正统、四海混一,便裁并晏州、荔州,即今静江府的荔浦县;龙州,即今柳州的柳城县;燕州,即今藤州的镡津县。这些都在唐贞观年间废除。溥州,即今静江府的兴安县,在本朝干德年间废除。严州,即今象州的来宾县;澄州,即今宾州的上林县。蛮州,即今横州的永淳县;牢州、党州,即今郁林州的南流县;南仪州,即今藤州的岑溪县;绣州,即今容州的普宁县;禺州,即今北流县;顺州,即今陆川县;潘州,即今高州的茂名县;南亭州、玉州,即今钦州的灵山县。姜州,即今廉州的合浦县。这些都在开宝年间废除。珠州,即今融州的融水县;镇宁州,即今宜州的带溪寨;窦州,即今高州的信宜县;蒙州,即今昭州的立山县。这些都在熙宁年间废除。龚州,即今浔州的平南县;平州,即今融州的怀远县;白州,即今郁林的博白县;观州,即今宜州的高峰寨;溪州、驯州、叙州,即今宜州的北遐镇、思立寨。这些都在绍兴年间废除。州的建制本来很大,废州而降为县或寨,规模又不会扩大;还有的甚至不能专设县、寨。也有废掉两个州而合并设成一个县的,有时又改为镇或寨;也有废掉一个州而并入附近县的。这样看来,过去所称的州,难道不是徒有强名吗!五岭。自秦代以来就有“五岭”的说法,人们都把它们指作山名。考察实际情况,原来只是进入岭南的五条道路,并不一定是山。从福建的汀州进入广东的循州、梅州,是第一条;从江西的南安越过大庾岭进入南雄,是第二条;从湖南的郴州进入连州,是第三条;从道州进入广西的贺州,是第四条;从全州进入静江府,是第五条。至于漳州、潮州一路,不是古代进入岭南的驿路,不应列入五岭之数。桂林城北二里有一座土丘,高几尺,丘上立着石碑,题作“桂岭”。等到访查实际情况,才知道贺州确实有桂岭县,正是进入岭南的驿路。全州、桂林之间全是平地,起初根本没有所谓的岭;这里正是秦汉出兵南越所经过的道路。桂岭应当在临贺,而全州、桂林之间,确实是五岭中的一条道路。湖广诸山。南方有许多秀美的山。我私下认为,它们的根源来自衡山,山势就像树木有许多旁枝细杈一样。向东南的一条主干,形成广东的韶石,云气如门阙直冲云天,山峰如钟簴立于大地;远望使人肃然,仿佛想见有虞氏奏乐的盛况。山脉绵延到英州,群峰如玉般挺立,坚实润泽而秀美,这就是它的枝柯。山脉又分散成德庆的三洲岩、惠州的罗浮山,以及其他不知名的奇山,这又是它的枝条细杈。向西南的一条主干,发端为道州的九嶷山,山势高峻险拔,峰峦洞壑挺拔奇异,山脉盘曲雄厚,深远得难以测量。它绵延形成桂林的山,群峰拔地而起,密集耸立在四野,这也都是它的枝柯。山脉一直伏在黄土、红土之下延伸,突出形成西融州的老君洞天、容州的句漏洞天、浔州的白石洞天,这些也就是它的细枝末杈。东南方直到阳地,天地间的美景都集中在这里。草木生长,一定向着南面的枝条繁茂;衡山向阳的一面,也正是如此。桂山。山谷诗中说:“桂岭连接城郭,像雁荡山一样;平地上苍翠如玉,忽然高峨耸起。”唐人说:“两地都不如阳朔好,碧莲峰里住着人家。”雁山我曾多次游览,桂山兼有雁山的秀美,而雁山却不如桂山山峰众多。若把桂山放在大龙湫、龙鼻泉旁边比较,它的雄伟气势就没有了。桂山的高度还不到雁山的一半,所以没有高尊雄伟的气势;说它可以同雁山抗衡,实在是过分了。至于阳朔各山,只有新林铺左右十里以内最值得欣赏喜爱;青山绿水,团团环绕,互相映衬,烟霭不散,空濛的翠色扑面而来,四面山景彼此相连。人住在其中,真像住在莲花的中心。桂林城郭附近的群山,颇为不及。至于桂山山峰尖峭苍翠、特然挺立,无不拔地而起;山脉绵延数百里,远望看不见首尾,也可以说是盛大壮观了!桂林岩洞。

石湖尝评桂山之奇,宜为天下第一。及考唐韩退之诗云:「水作靑罗带,山如碧玉簪。」柳子厚『訾家洲记』云:「桂州多灵山,发地峭竖,林立四野。」观前人品题桂林之意,端不诬矣。山皆中空,故峯下多佳岩洞,神刓鬼刻,高者凭崖如化城,下者穿隧若水府;大者可建五丈旗,小者犹可容十客。或浮为洲渚,或内通舟楫。去城不过七八里,近二三里,几杖间可以徧览。岩穴有名可纪者三十余所,今述于后:岩则曰读书,曰迭彩,曰伏波,曰龙隐,曰刘仙,曰屛风,曰佛子,日雉岩。洞则曰白龙,曰华景,曰水月,曰龙隐,曰栖霞,曰元风,曰曾公,曰南潜,曰北潜,曰隐山六洞,曰虚秀,曰石乳。峯则曰立鱼,曰独秀。其它不可枚数矣。按范成大桂海虞衡志所载岩洞与此同,惟白龙乃洞名,龙隐则岩洞俱有,又有虚秀无灵秀。此本旧有错误,今俱改正。

灵岩

洞穴有水,然后称奇。桂林诸洞,无虑百所,率近在城外数里,倶有可观。若水东之曾公岩、兴安之石乳洞,皆有流水自洞而出,施直桥横槛其上,遨游者得以徙倚其间。异于他洞者,空明幽遂而已。虽然,未若城南之水月洞,东江之龙隐岩也。水月中通,形如半规,江流贯之,中有石桥,可以觞客。龙隐修曲而高明,江流贯之,鼓棹而入,仰视洞顶,夭矫乎眞龙之脊胁也。范石湖谓二洞奇赏绝世。融州老君洞亦通川流,中有一洲,其旁高岑有乳石滴成老君之形,须眉衣冠,无一不具。张于湖榜曰:「天下第一眞仙之洞」。以是知凡洞必以川流为贵也。虽然,二贤所赏,水深数尺,广纔丈余耳。若夫桂之灵川县,有灵岩者,二贤未知也。是岩也,大江洞其腹,水阔二十丈,深当倍之。余尝摄邑灵川,天久不雨,往祷于岩。方舟造洞,遥望大江平阔,直抵山根,横有一线之光。迩而望之,乃知洞穴表里明彻而然也。卽其洞口,水面阽阽,正将枕山不可得入者。舟子击水伏而进,仰视洞顶,与水面相去纔丈余。水与洞顶,皆平如掌。舟入渐深.楫声隐隐震洞,固已骇人心目,人声一发,山水皆应,大音叱咤,洞虚裂。当岩之中,洞顶穹窿如宝盖然。其下卽神龙所居也。余敛板焚香,巫者以修绠下瓶汲深,奉之以归,辄有感应。是江也,西通猺洞,日泻良材,贯岩而下,水深不可施篙,撑拄岩顶而后得出。余求之事实,谓此江古来绕出山外,忽雷雨数日,神龙穿破山腹,以定窟宅,遂命曰灵岩。县曰灵川,亦以是得名。今洞旁山觜,尚有故江迹存。噫!此岩水色沉碧,雄深严静。人至其间,若有神灵左右之者,诚非游观之地。去城三十里,不若诸洞之迩于人,所以未蒙赏音,惜哉!

罗丛岩

罗丛岩在浔州西南六十里。岩中明快,可容数百人。每遇重九,合邻郡之人而集焉,以为登高之乐。岩内有三圣殿,殿侧有石钟,其大合抱,自然天成,殿东则有碧虚洞,由石穴而入,通行平坦,其屈曲约半里余,出于岩之东。洞内则有石佛、石磬、石狮子、石床、石钟。殿西则有灵源洞,由石穴而入,通行平坦,其屈曲约一二里,出于岩之西。洞内则有石罗汉、石象、石马、石鱼、石笋、石鼓。凡游两洞者,必秉火炬以观。联岩之外,西则有水月岩,约深数丈,约阔十五丈。泉源清彻,四时不涸,中有异鱼存焉。岩口则有龙王殿,入岩中则有观音堂。或遇岁旱,里人祷之,甘雨必应。由大岩之中,皆用石板平砌,而出岩门,则有钟楼。楼之西,倚岩则以石甃,高数丈,为方丈。楼之外,则有三门。门之外,则有超然亭。亭之左右,则用石板为路,连袤一二里,四围皆植松竹,实浔之胜概云。

黎母山

海南四州军中,有黎母山。其山之水,分流四郡。熟黎所居,半险半易,生黎之处,则已阻深,然皆环黎母山居耳。若黎母山巓数百里,常在云雾之上,虽黎人亦不可至也。秋晴清澄,或见尖翠浮空,下积鸿蒙。其上之人,寿考逸乐,不接人世。人欲穷其高,往往迷不知津,而虎豹守险,无路可攀,但见水泉甘美耳。此岂蜀之菊花潭、老人村之类耶?

广西水经

凡广西诸水,无不自蛮夷中来。静江水曰漓水,其源虽自湘水来,然湘本北行,秦史禄决为支渠南注之融江,而融江实自猺峒来。汉武帝平南越,发零陵,下漓水,盖沂湘而上,沿支渠而下,入融江而南也。漓水自桂历昭而至苍梧。融州之水,牂牁江是也。其源自西南夷中来。武帝发夜郞,下牂牁,卽出此也。宜州之水,自南丹州合集诸蛮溪谷而来,东合于牂牁,历柳历象而至浔。邕州之水,其源有二:一为左江,自交址来;一为右江,自大理国威楚府大盘水来。江合于邕,历横历贵,与牂牁合于浔而东行,历藤而与漓水合于苍梧。苍梧者,诸水之所会,名曰三江口,实南越之上流也。水自是安行,入于南海矣。

牱江

译石湖曾评论桂山的奇特,认为应当是天下第一。后来考察唐代韩退之的诗说:“水像青色的丝带,山像碧玉制成的簪子。”柳子厚《訾家洲记》说:“桂州多有灵秀的山,拔地峭然耸立,像树林一样立满四野。”从前人品评题咏桂林的意思来看,确实不是虚妄的。山中都是空的,所以山峰下多有佳美的岩洞,有如神工鬼斧雕刻而成:高处的凭靠山崖,像一座化城;低处的穿行隧道,如同水府。大的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小的也还可以容纳十个人。有的浮出成为洲渚,有的内部可以通行船只。它们距离城不过七八里,近的只有二三里,手持杖履就可以遍览。岩穴中有名称可记录的三十多处,现在记述如下:岩有读书岩、叠彩岩、伏波岩、龙隐岩、刘仙岩、屏风岩、佛子岩、雉岩;洞有白龙洞、华景洞、水月洞、龙隐洞、栖霞洞、元风洞、曾公洞、南潜洞、北潜洞、隐山六洞、虚秀洞、石乳洞;峰有立鱼峰、独秀峰。其他的就多得无法一一列举了。按照范成大《桂海虞衡志》的记载,岩洞名称同这里相同;只是白龙是洞名,龙隐既有岩名也有洞名,另外这里有虚秀,《桂海虞衡志》作灵秀。这本来有旧的错误,现在都已经改正。灵岩。洞穴中有水,才称得上奇特。桂林各洞,不下百处,大多就在城外几里之内,都有可观之处。比如水东的曾公岩、兴安的石乳洞,都有流水从洞中流出,流水上架设直桥、横栏,游览的人可以在桥栏之间来回倚息。这些洞与其他洞不同之处,只在于空旷明亮而又幽深曲折罢了。虽然如此,仍不如城南的水月洞和东江的龙隐岩。水月洞中间贯通,形状像半个圆规,江水穿过洞中,里面有石桥,可以在此举杯宴客。龙隐岩修长曲折而高敞明亮,江水贯穿其中,划船进入,抬头看洞顶,像真正的龙脊龙胁那样矫健盘曲。范石湖说这两个洞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奇景。融州老君洞也有河流贯通,洞中有一座洲;洲旁高处有乳石滴凝成老君的形状,须眉、衣冠无不具备。张于湖题榜说:“天下第一真仙之洞。”由此可知,凡是洞穴,都必定以有河流贯通为贵。不过,两位贤者所欣赏的水月洞、龙隐岩,水深只有几尺,宽仅一丈多。至于桂州灵川县,有一座灵岩,是两位贤者所不知道的。这座岩洞,大江贯穿它的腹部,水面宽二十丈,深度应当是宽度的两倍。我曾代理灵川县政务,当时久不下雨,便前往岩洞祈祷。我乘着并行的船只驶向洞口,远望大江平坦宽阔,直抵山根,横向只看见一线光亮。靠近后才知道,是因为洞穴内外通透明亮,才呈现出这种景象。到了洞口,水面摇荡,正好像要贴着山体,因而无法进入。船夫拍击水面,伏低船身前进;抬头看洞顶,洞顶同水面相距仅一丈多。水面和洞顶都平整如手掌。船驶入渐深处,船桨声隐约在洞中震响,已经足以惊骇人的心目;一发出声音,山水便都回应;大声呼喝,洞中空旷得像要裂开。在岩洞中央,洞顶穹隆如同宝盖。它的下面就是神龙居住的地方。我收敛仪容,焚香祈祷,巫者用长绳放下瓶子汲取深水,把水奉回去,往往就有感应。这条江向西通到猺人洞地,每天带着优良木材倾泻而下,贯穿岩洞下行;水深得无法使用篙,只能撑住岩顶,然后才能出去。我查求实际情况,听说这条江自古以来绕到山外流出,忽然连续几天下雷雨,神龙穿破山腹,用来安置自己的洞宅,于是命名为灵岩。县名灵川,也因此得名。如今洞旁山嘴处,还保存着旧日江道的遗迹。唉!这座岩洞的水色深沉碧绿,气势雄伟,深邃严肃而寂静。人到了其中,好像有神灵在左右护持,实在不是供人游观的地方。它距离城三十里,不像其他洞穴那样离人近,所以没有得到赏识它的人,可惜啊!罗丛岩。罗丛岩在浔州西南六十里。岩洞内部明亮开阔,可以容纳几百人。每逢重阳节,邻近各郡的人聚集到这里,把登高作为乐事。岩内有三圣殿,殿旁有一口石钟,大到合抱,是天然形成的;殿东有碧虚洞,从石穴进入,通道平坦,曲折约半里多,从岩洞东面出去。洞内有石佛、石磬、石狮子、石床、石钟。殿西有灵源洞,从石穴进入,通道平坦,曲折约一二里,从岩洞西面出去。洞内有石罗汉、石象、石马、石鱼、石笋、石鼓。游览这两个洞的人,都必须手持火炬观看。连岩之外,西面有水月岩,大约深数丈,宽约十五丈。泉水清澈,四季不枯,里面有奇异的鱼。岩口有龙王殿,进入岩洞后有观音堂。有时遇到旱年,乡里人向它祈祷,甘雨必定应验。大岩内部都用石板铺砌平整;出了岩门,就有钟楼。钟楼西面靠着岩壁,用石头砌成,高几丈,是方丈的住处。钟楼外有三座门,门外有超然亭。亭子的左右两侧,都用石板铺成道路,连绵一二里,四周全都种着松树和竹子,实在是浔州的胜景。黎母山。海南四州军中都有黎母山。山上的水分流到四个郡。熟黎居住的地方,一半险峻、一半平易;生黎居住的地方,则更加险阻幽深,但他们全都环绕黎母山居住。至于黎母山的山顶,绵延数百里,常常处在云雾之上,即使黎人也不能到达。秋日晴朗清澄时,有时可以看见尖峭苍翠的山峰浮在空中,下面堆积着混沌的云气。山顶上的人长寿、安逸快乐,不同人世相接。人想要穷尽它的高度,往往迷失而不知道渡口;又有虎豹把守险处,无路可以攀登,只能看见甘美的泉水。这难道是蜀地菊花潭、老人村一类的地方吗?广西水系。广西各地的水,没有不是从蛮夷之地流来的。静江的水叫漓水,它的源头虽然来自湘水,但湘水本来向北流,秦代史禄开凿支渠,使水向南注入融江,而融江实际上是从猺峒流来的。汉武帝平定南越时,从零陵出兵,顺漓水而下;大概是先沿湘水向上,再顺支渠向下,进入融江后向南流。漓水从桂林经过昭州,到达苍梧。融州的水是牂牁江,它的源头来自西南夷地。汉武帝从夜郎出兵,顺牂牁江而下,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宜州的水从南丹州汇集各蛮地溪谷的水流而来,向东同牂牁江汇合,经过柳州、象州,到达浔州。邕州的水有两个源头:一条是左江,从交址流来;一条是右江,从大理国威楚府的大盘水流来。两江在邕州汇合,经过横州、贵州,同牂牁江在浔州汇合后向东流,经藤州,在苍梧同漓水汇合。苍梧是各条水流汇聚的地方,名叫三江口,实际上是南越水系的上游。水流从这里安稳地流行,进入南海。牱江。

西融州城外江水,卽牱江之下流也。江面颇阔,昔尝有大水泛出蜀南州牌。汉武平南越,发夜郞,下牱,非由融州,则何自而至南越哉?令静江府桑江寨,其水亦合于融江之上流,或云桑江,亦牱音之讹也。大抵融州之西,为蜀之南,地本接连,但隔于蛮猺,不可通耳。

灵渠

湘水之源,本北出湖南;融江,本南入广西。其间地势最高者,静江府之兴安县也。昔始皇帝南戍五岭,史禄于湘源上流漓水一派凿渠,逾兴安而南注于融,以便于运饷。盖北水南流,北舟逾岭,可以为难矣。禄之凿渠也,于上流砂碛中迭石作铧觜,锐其前,逆分湘水为两,依山筑堤为溜渠,巧激十里而至平陆,遂凿渠绕山曲,凡行六十里,乃至融江而俱南。今桂水名漓者,言离湘之一派而来也。曰湘曰漓,往往行人于此销魂。自铧觜分水入渠,循堤而行二里许,有泄水滩。苟无此滩,则春水怒生,势能害堤,而水不南。以有滩杀水猛势,故堤不坏,而渠得以溜湘余水缓达于融,可以为巧矣。渠水铙迤兴安县,民田赖之。深不数尺,广可二丈,足泛千斛之舟。渠内置斗门三十有六,每舟入一斗门,则复闸之,俟水积而舟以渐进,故能循崖而上,建瓴而下,以通南北之舟楫。尝观禄之遗迹,窃叹始皇之猜忍,其余威能罔水行舟,万世之下乃赖之。岂唯始皇,禄亦人杰矣,因名曰日灵渠。

癸水

漓水自癸方双来,直柢静江府城东北角,遂并城东而南。古记云:「赖有癸水绕东城,永不见刀兵。」又有石记云:「湘南南粤北,此地居然自牛肋,直饶四面血成地,一骑刀兵入不得。」五代、靖康之乱,大盗满四方,独不至静江,风水之说,固有验矣。昔于城东北角,沟漓水绕城而西,复南,东合于漓。厥后居民壅之,沟遂废。范石湖帅桂,乃浚斯沟,涟漪如带。于沟口伏波岩之下,八桂堂之前,创为危亭,名以癸水。此沟未废,桂人屡有登科。旣废二十年间,几类天荒。石湖以淳煕甲午复沟,乙未科果有蒋汝霖,戊戌科有蒋来叟,辛丑科二人登科。今石湖『癸水亭记』,但言癸水之乐土福地耳,复沟之效,未续论也。

龙门

浔、象之间有龙门。春水大至,鲟鳇大鱼自海逆流而上,渔师于龙门之下,回澜之中,设网横江,举而得之。有嘲之者曰:「是殆南选之龙门也。」苍梧上流,亦有龙门滩,其形势甚可畏。

象山

象州郡治西楼,正面西山。山腹忽起白云,状如白象,移时不灭。然不可常见。案:秦象郡乃交址,非象州也,今象州城门乃画一白象,不审何义。然象州自昔不遭兵革,凡有大盗,皆相戒以不宜犯象鼻,然则城门之昼象,岂谓此耶?

天威遥

钦之士人曾果,得唐人『天威遥碑』,文义骈俪,诚唐文也。碑旨言:安南静海军地皆滨海,海有三险,巨石矻立,鲸波触之,画夜震汹。漕运之舟,涉深海以避之。少为风引,遵崖而行,必瓦碎于三险之下。而陆有川遥,顽石梗断焉。伏波尝加功力,迄不克就。厥后守臣屡欲开凿,以便漕运。锥镢一下,火光煜然。高骈节度安南,斋戚祷祠,将施功焉。一夕大雨,震电于石所者累日,人自分沦没矣。旣霁,则顽石破碎,水深丈余。旁有一石犹存,未可通舟。骈又虔祷,俄复大尔震电,悉碎余石,遂成巨川。自是舟运无艰,名之曰「天威遥」。退而求诸传,载天威遥事略同,但不若是详尔。

天分遥

钦江南入海,凡七十二折。南人谓水一折为遥,故有七十二遥之名。七十二遥中,有水分为二川。其一,西南入交址海。其一,东南入琼廉海。名曰天分遥。人云,五州昔与交址定界于此,言若天分然也。令交址于天分遥已自占,又于境界数百余里吴婆灶之东以立界标,而采捕其下,钦人舟楫少至焉。

三合流

海南四郡之西南,其大海曰交址洋。中有三合流,波头濆涌而分流为三:其一南流,通道于诸蕃国之海也。其一北流,广东、福建、江浙之海也。其一东流,入于无际,所谓东大洋海也。南舶往来,必冲三流之中,得风一息,可济。苟入险无风,舟不可出,必瓦解于三流之中。传闻东大洋海,有长砂石塘数万里,尾闾所泄,沦入九幽。昔尝有舶舟,为大西风所引,至于东大海,尾闾之声,震汹无地。俄得大东风以免。

象鼻砂

钦廉海中有砂碛,长数百里,在钦境乌雷庙前,直入大海,形若象鼻,故以得名。是砂也,隐在波中,深不数尺,海舶遇之辄碎。去岸数里,其碛乃阔数丈,以通风帆。不然,钦殆不得而水运矣。尝闻之舶商日:「自广州而东,其海易行;自广州而西,其海难行;自钦廉而西,则尤为难行。」盖福建、两浙滨海多港,忽遇恶风,则急投近港。若广西海岸皆砂土,无多港澳,暴风卒起,无所逃匿。至于钦廉之西南,海多巨石,尤为难行,观钦之象鼻,其端倪已见矣。

天涯海角

译西融州城外的江水,就是牱江的下游。江面颇为宽阔,从前曾有大水泛滥,冲出蜀南州的界牌。汉武帝平定南越,从夜郎出兵,顺牱江而下;如果不是经过融州,那又是从哪里到达南越的呢?如今静江府桑江寨的水,也在融江上游汇合;有人说桑江也是“牱”字读音讹变而来的。大体说来,融州以西就是蜀地的南部,土地本来相互连接,只是被蛮人、猺人隔开,不能通行罢了。灵渠。湘水的源头,原本从湖南向北流出;融江原本向南流入广西。其中地势最高的地方,是静江府的兴安县。过去秦始皇向南戍守五岭,史禄在湘水源头上游的漓水分流处开凿渠道,越过兴安向南注入融江,以便运输军粮。大概北方的水向南流,北方船只越过山岭运输,势必会有困难。史禄开渠时,在上游的沙滩砾石中层层堆石,做成铧觜,削尖前端,迎着水流把湘水分为两股;又依山筑堤修建溜渠,巧妙地借水势激流十里,到达平地,于是开渠绕山曲折而行,共六十里,才到达融江,一同向南流去。如今桂水称为漓水,是说它从湘水分出一支而来。称湘水、漓水,行人常常因此触景伤怀。自铧觜分水进入渠道,沿堤行走约二里,有一处泄水滩。如果没有这处滩,春水暴涨,水势就可能冲坏堤岸,水也不能向南流。因为有这处滩削弱水势的猛烈力量,所以堤岸不会毁坏,渠道也能让湘水剩余的水缓缓流到融江,这可以说是很巧妙了。渠水曲折流过兴安县,百姓的农田依赖它灌溉。水深不过几尺,宽约二丈,足以使载重千斛的船航行。渠道内设置斗门三十六座,每条船进入一座斗门,就再次关闭闸门,等水积满后,船便逐步前进,因此能够沿着山崖上行,又像从高处倒水一样下行,使南北船只得以通行。我曾经考察史禄留下的遗迹,私下感叹秦始皇虽然猜忌残忍,但他的余威竟能使水路通航,后世万代都依赖这项工程。哪里只是秦始皇有功,史禄也确实是人中豪杰,于是把它命名为日灵渠。癸水 漓水从癸方两处分流而来,直抵静江府城东北角,随后沿城东向南流去。古代记载说:“幸亏有癸水环绕东城,永远不会遇到刀兵。”又有石刻记载说:“湘水以南、南粤以北,这个地方竟然处在牛肋之中;即使四面血流成河,一骑兵也无法带着刀兵进入。”五代、靖康之乱时,大盗遍布四方,唯独没有到达静江,风水之说确实有应验。过去在城东北角开沟,使漓水绕城向西,再向南流,向东汇入漓水。后来居民把沟堵塞,水沟便荒废了。范石湖统帅桂州时,才疏浚这条沟,水面涟漪如带。在沟口伏波岩下、八桂堂前,建造一座高亭,取名癸水亭。这条沟没有废弃时,桂州人屡屡有人考中科举;废弃二十年间,几乎像荒天僻地一样。石湖在淳熙甲午年恢复水沟,乙未科果然有蒋汝霖,戊戌科有蒋来叟,辛丑科又有两人登科。如今石湖的《癸水亭记》,只说癸水是安乐富足的福地,却没有继续论述恢复水沟的功效。龙门 浔州、象州之间有龙门。春水大涨时,鲟鳇等大鱼从海中逆流而上,渔夫在龙门下面回旋的水流中横跨江面设置渔网,提网便能捕到它们。有人嘲笑说:“这大概就是南选的龙门吧。”苍梧上游也有龙门滩,地势形状非常令人畏惧。象山 象州的州治西楼,正面对着西山。山腰中忽然升起白云,形状像白象,过了很久也不消散,但这种景象不能常常看见。考察可知:秦代的象郡在交址,并不是象州;如今象州城门却画着一头白象,不知是什么含义。不过象州自古没有遭受兵乱,凡是出现大盗,大家都互相告诫说不应侵犯象鼻,那么城门上白天所画的象,难道说的就是这件事吗?天威遥 钦州士人曾果得到唐人的《天威遥碑》,文章义理骈偶,确实是唐代文章。碑文大意说:安南静海军辖地都临近海边,海中有三处险滩,巨石高高耸立,鲸涛冲击巨石,昼夜震荡汹涌。漕运船只只得驶入深海来避开它们。稍微被风吹偏,沿着山崖航行,就一定会在三处险滩下撞得粉碎。陆路上又有河川遥远,顽石横梗阻断道路。伏波将军曾经加以工程整治,直到最后也没能完成。后来守臣多次想开凿它,以便利漕运。铁锥铁锄一落下,便有火光灿然。高骈任安南节度使时,斋戒并祭祷神祠,准备施工。一天夜里下大雨,石头所在之处连续多日雷电震动,人们都以为自己将要沉没。雨停天晴后,顽石已经破碎,水深一丈多。旁边还有一块石头存在,仍不能通船。高骈又虔诚祈祷,不久再次发生猛烈的雷电,把剩下的石头全都震碎,于是形成宽大的河道。从此船运不再艰难,便把它命名为“天威遥”。退朝后查考有关传记,其中记载的天威遥事迹大体相同,只是不如这篇详细罢了。天分遥 钦江向南流入海中,共有七十二道曲折。南方人把水的一道曲折称为“遥”,所以有七十二遥的名称。七十二遥中,有一处水流分成两条河:一条向西南流入交址海,另一条向东南流入琼廉海,名叫天分遥。人们说,过去五州曾在这里与交址划定边界,说它仿佛是上天分定的一样。如今交址已经在天分遥自行占据土地,又在边界以东数百余里的吴婆灶立下界标,并在界标下方进行采捕,因此钦州人的船只很少到那里去。三合流 海南四郡的西南方,大海名叫交址洋。海中有三合流,潮头喷涌,分成三股水流:一股向南流,通往各蕃国的海域;一股向北流,通往广东、福建、江浙的海域;一股向东流,进入无边无际的海中,就是所谓东大洋海。南方海船往来,必定要冲过三股水流的中间,只要得到一阵风,就可以渡过;如果进入险处而没有风,船便无法驶出,必定会在三流之间破碎。传闻东大洋海中有绵延数万里的长沙石塘,海水从尾闾泄出,沉入九幽。过去曾有一艘海船被大西风牵引,到了东大海,尾闾泄水的声音震荡汹涌,仿佛天地都没有安定。不久得到强劲的东风,才得以脱险。象鼻砂 钦廉海中有沙洲,长达数百里,在钦州境内乌雷庙前一直伸入大海,形状像象鼻,所以得名。这片沙洲隐藏在海浪中,水深不过几尺,海船遇上它就会立即破碎。距离岸边几里处,沙洲才变宽数丈,可以让船借风扬帆通行;否则,钦州恐怕无法靠水路运输了。我曾听船商说:“从广州向东,海路容易走;从广州向西,海路难走;从钦州、廉州向西,则尤其难走。”这是因为福建、两浙沿海有许多港口,突然遇到恶风,便可迅速驶入附近港口。广西海岸全是沙土,没有多少港澳,暴风突然来临时无处躲避。至于钦廉以西南,海中多有巨石,更加难以航行;看看钦州的象鼻砂,已经可以看出其中端倪了。天涯海角

钦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二郡盖南辕穷途也。钦远于廉,则天崖之名,甚于海角之可悲矣。斯亭并城之东,地势颇高。下临大江,可以观览。昔余襄公守钦,为直钩轩于亭之东偏,卽江滨之三石,命曰钓石、醉石、卧石。富为吟咏,载在篇什。

潮

江浙之潮,自有定候,钦廉则朔望大潮,谓之先水,日止一潮。二弦小潮,谓之子水,顷刻竟落,未尝再长。琼海之潮,半月东流,半月西流。潮之大小,随长短星,初不系月之盛衰,岂不异哉!案二弦似误。

广西经略安抚使

汉帅府在交州,唐在广州。天宝中,岭南桂、容、邕、交与广,咸属桂州采访。昭宗始升桂管为节度。本朝皇佑中,侬智高平,诏狄靑分广西邕、宜、融为三路,用武臣充知州,兼本路安抚都监,而置经略安抚使于桂州,选两制以上官为知州,兼领使事。于是八桂遂为西路雄府矣。厥后罢邕、宜、融为郡,宣、融州守臣兼本路兵马都监,邕守兼本路安抚都监。沿边守臣,并带溪峒都巡检使,尽隶于经略安抚使。帅府旣内兼西南数十州之重,外镇夷蛮几数百族,事权不得不重矣。广西诸郡,凡有边事,不申宪、漕,惟申经略司,此昔日陕西制也。

琼州兼广西路安抚都监

汉武帝斩南越,遣使自徐闻渡海略地,置珠崖、儋耳二郡。今雷州徐闻县递角场,直对琼管,一帆济海,半日可到,卽其所由之道也。元帝时以海道闭绝,弃之。梁复置崖州。隋时领县十。是时海南止一州耳。唐贞观五年置琼州,今琼管靖海军节度是也。武德五年置儋州,今昌化军。龙朔二年置万安州,今万安军。武德五年置振州,后改曰崖州,今吉阳军。四州军乃海上一洲耳。中有黎母大山,四州军环处其四隅,地方千里,路如连环。欲历其地,非一月不可遍。琼管再渡海至吉阳,所谓「再涉鲸波」者也。夫广西去朝廷固远矣,海外州军又加远焉,不得不置小帅以临之。琼守权,能摘发四州军官吏。今兼本路安抚都监、提辖海外逐州军公事,良以此也。

邕州兼广西路安抚都监

自唐分天下为十道,二广不分东西。天宝中始置邕州经略使,懿宗始升邕管为西道节度使。本朝皇佑中侬智高平,诏狄靑分广、邕、宜、融为三路,守臣兼本路兵马都监,而置经略安抚使于桂州以统之。今邕守兼本路安抚都监,州为建武军节度。有左、右两江。左江在其南,外抵安南国;右江在西南,外抵六诏、诸蛮。两江之间,管羁縻州峒六十余,用为内地藩,而内宿全将五千人以镇之。凡安南国及六诏、诸蛮有疆场之事,必由邕以达;而经略安抚之咨询边事,亦惟邕是赖。朝廷南方马政,专在邕。边方珍异,多聚邕矣。

宜州兼广西路兵马都监

广西控扼夷蛮,邕屯全将,宜屯半将。本朝皇佑间,分宜州为一路,帅所统多夷州,后罢为郡。今守臣犹兼广西都监,为庆远军节度。宜之西境,有南丹州、安化三州一镇,又有抚水、五峒、龙河、茅滩、荔波等蛮及陆家砦。其外有龙、罗、方、石、张五姓,谓之浅蛮。又有西南韦蕃及苏绮、罗坐、夜回按桂海虞衡志作「面」。、计利、流求,谓之生蛮。其外又有罗殿、毗那大蛮。皆有径路,直抵宜城。宜之境上,旧有观、溪、驯、叙四州,乃昔之边也。权力弱,不足以为边,绍兴四年,罢为寨。今宜有高峯、带溪、北遐、思立、镇宁五寨是也。高峯一寨,古之观州,正抵南丹。其或犯边,高峯则其咽喉。宜之府库,月支南丹、安化诸峒钱米盐料有差。

融州兼广西路兵马都监

大观初,置融州为黔南经略使。所管皆夷州。帅府地狭,割柳之柳城、宜之天河、桂之古县以益之。厥后罢融为郡,三县复仍其旧。至今黔南帅司官属朱记,在静江府军资库。融州城下江卽牂牁江也。江之上流,与王江合。王江之间,羣猺居之。又其上流,羣蛮居之。猺卽五陵溪之别也。蛮则诸葛亮所征,汉武帝所开者也。在融则外置列寨以备之。融守兼广西都监为清远军节度。每岁圣节,蛮酋赴宴颇多,旧日帅府规模,尚可覩矣。

钦廉溪峒都巡检使

钦、廉皆号极边,去安南境不相远。异时安南舟楫多至廉,后为溺舟,乃更来钦。令廉州不管溪峒,犹带溪峒职事者,盖为安南备尔。廉之西,钦也。钦之西,安南也。交人之来,率用小舟。旣出港,遵崖而行,不半里卽入钦港。正使至廉,必越钦港。乱流之际,风涛多恶。交人之至钦也,自其境永安州,朝发暮到。钦于港口置抵棹寨以谁何之,近境有木龙渡以节之,沿海巡检一司,迎且送之,此其备诸海道者也。若乃陆境,则有七峒,于如昔峒置戍,以固吾圉。

安南国

译钦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这两个郡大概都是南行道路的尽头。钦州比廉州更远,因此天涯这个名称,比海角更令人感到悲凉。这两座亭子都在城东,地势相当高,下面临近大江,可以登临观览。过去余襄公镇守钦州时,在亭子东侧建了直钩轩,就是江边的三块石头,命名为钓石、醉石、卧石。有关吟咏很多,都记载在诗文中。潮 江浙的潮汐自有固定的时刻,钦州、廉州则在朔日和望日出现大潮,称为“先水”,一天只有一潮。上弦、下弦时的小潮,称为“子水”,片刻之间就退落,从来不会再次上涨。琼海的潮水,半个月向东流,半个月向西流。潮水的大小随着长短星变化,起初并不随月亮盈亏而变化,难道不是很奇异吗!考察此处,“二弦”似乎有误。广西经略安抚使 汉代的帅府在交州,唐代的帅府在广州。天宝年间,岭南的桂州、容州、邕州、交州和广州都隶属于桂州采访使。唐昭宗时,才将桂管提升为节度使辖区。本朝皇祐年间,侬智高被平定,朝廷下诏命狄青把广西的邕州、宜州、融州分为三路,任用武臣担任知州,兼任本路安抚都监;又在桂州设置经略安抚使,选任两制以上官员担任知州,兼管经略安抚使的事务。从此八桂便成为西路的雄要府治。后来撤销邕、宜、融三路,改为郡;宣州、融州的守臣兼任本路兵马都监,邕州太守兼任本路安抚都监。沿边守臣都兼带溪峒都巡检使,全部隶属于经略安抚使。帅府对内兼掌西南数十州的重要事务,对外镇抚夷蛮近数百族,事权不能不重。广西各郡凡有边境事务,不向宪司、漕司申报,只向经略司申报,这是过去陕西的制度。琼州兼广西路安抚都监 汉武帝诛灭南越后,派使者从徐闻渡海,巡视并经营海岛地区,设置珠崖、儋耳二郡。如今雷州徐闻县的递角场正对着琼管,扬帆渡海,半天可以到达,这就是当时通行的道路。汉元帝时因为海道阻塞断绝,放弃了这些郡。梁朝又设置崖州。隋代统辖十县,当时海南只有一个州。唐贞观五年设置琼州,就是如今琼管靖海军节度的辖地。武德五年设置儋州,就是如今的昌化军;龙朔二年设置万安州,就是如今的万安军;武德五年设置振州,后来改称崖州,就是如今的吉阳军。这四州四军其实只是海上的一个大岛。岛中有黎母大山,四州四军环绕在它的四角,地方方圆千里,道路像连环一样。想走遍全境,不用一个月不可能走完。由琼管再次渡海到吉阳,就是所谓“再涉鲸波”。广西距离朝廷本来就很远,海外州军更加遥远,因此不得不设置小帅来统治那里。琼州守臣有权查办四州军的官吏。如今兼任本路安抚都监,提辖海外各州军事务,确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邕州兼广西路安抚都监 唐代把天下分为十道时,岭南东、西两道尚未分开。天宝年间才设置邕州经略使,唐懿宗时才将邕管提升为西道节度使。本朝皇祐年间侬智高被平定,朝廷下诏命狄青把广南、邕州、宜州、融州分为三路,各路守臣兼任本路兵马都监,又在桂州设置经略安抚使统领它们。如今邕州守臣兼任本路安抚都监,邕州为建武军节度。这里有左江、右江两江:左江在邕州南面,向外抵达安南国;右江在西南面,向外抵达六诏和诸蛮。两江之间管辖羁縻州峒六十多个,用来作为内地的屏藩,并在内部驻扎全装将士五千人镇守。凡安南国以及六诏、诸蛮发生边境事务,都必须经由邕州上报;经略安抚使咨询边境事务,也只依赖邕州。朝廷南方的马政专门设在邕州,边境地区的珍奇物产也多聚集在邕州。宜州兼广西路兵马都监 广西控制着夷蛮地区,邕州驻扎全装将士,宜州驻扎一半将士。本朝皇祐年间,把宜州分为一路,帅府所统辖的多是夷州,后来又撤路改为郡。如今守臣仍兼任广西都监,宜州为庆远军节度。宜州西部边境有南丹州、安化三州一镇,又有抚水、五峒、龙河、茅滩、荔波等蛮族以及陆家砦。更外面有龙、罗、方、石、张五姓,称为浅蛮。又有西南韦蕃以及苏绮、罗坐、夜回〔按《桂海虞衡志》作“面”〕、计利、流求,称为生蛮。再往外还有罗殿、毗那大蛮。这些地方都有道路直达宜州城。宜州边境上过去有观、溪、驯、叙四州,那就是从前的边界;但其势力薄弱,不足以作为边防。绍兴四年,撤销四州,改为寨。如今宜州有高峯、带溪、北遐、思立、镇宁五寨。高峯一寨就是古代的观州,正对南丹;如果蛮人侵犯边境,高峯寨就是咽喉要地。宜州府库每月向南丹、安化等峒发放钱、米、盐料,数量各有等级。融州兼广西路兵马都监 大观初年,设置融州为黔南经略使辖区,所管辖的全是夷州。由于帅府辖地狭小,便割取柳州的柳城、宜州的天河、桂州的古县来增益其辖地。后来撤销融州改为郡,三个县又恢复原来的隶属。直到如今,黔南帅司官属的朱记还收藏在静江府军资库中。融州城下的江就是牂牁江。江的上游与王江汇合,王江一带居住着许多猺人;再往上游,居住着许多蛮人。猺就是五陵溪的别种;蛮人则是诸葛亮征讨、汉武帝开拓的那些人。在融州,朝廷在外部设置一系列寨堡来防备他们。融州守臣兼任广西都监,为清远军节度。每年圣节,蛮族首领前来赴宴的很多,从前帅府的规模仍然可以由此看见。钦廉溪峒都巡检使 钦州、廉州都号称极边之地,距离安南边境并不远。从前安南的船只多到廉州,后来因为船只在此沉没,才改来钦州。如今廉州不管辖溪峒,却仍然兼带溪峒职事,大概只是为了防备安南。廉州以西就是钦州,钦州以西就是安南。交址人来往,大多使用小船。船一出港,沿着海崖航行,不到半里就进入钦州港。安南正使到廉州,必定要越过钦州港。水流交错之处,风涛大多险恶。交址人到钦州,从本国永安州出发,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钦州在港口设置抵棹寨盘查来者身份,在近境设置木龙渡加以节制,沿海又设巡检司迎送他们,这就是防备海上道路的措施。至于陆地边境,则有七峒,在如昔峒设置戍所,以巩固我国边疆。安南国

交址本秦象军,汉唐分置,已见于『百粤故地』首篇。境内伪置四府十三州三寨。府曰都护、大通、清化、富良;州曰永安、永泰、万春、丰道、太平、清化、乂安、遮风、茶卢、安丰、苏州、茂州、谅州;寨曰和宁、大盘、新安。大抵清化、遮风、乂安、永安皆遵海,而永安与钦州为境,茶虏与占城为境,苏州、茂州皆与邕管为境。其国东西皆大海,东有小江,过海至钦廉;西有陆路,通白衣蛮;南抵占城;北抵邕管。自钦西南舟行一日,至其永安州,由玉山大盘寨过永泰、万春,卽至其国都,不过五日。自邕州左江永平寨,南行入其境机榔县,过乌皮,桃花二小江,至湳定江亦名富良江,凡四日至其国都,乃郭逵师所出也。又自太平寨东南行,过丹特罗江,入其谅州,六日至其国都。若自右江温润寨入其国则迂矣。交人自谓至其国都曰入峒,谓吾民曰上京。地里止此,而文移动以数月,盖故为迁延以示道里之远。

国初,其部内乱。有丁都领按宋史作「部领」。者,与其子琏率众讨平之。众立为帅,三年而私命琏为节度使。开宝六年,琏遣使贡方物,制以琏特进检校太师充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济阴郡开国公,仍赐推诚顺化功臣。八年又封交址郡王。琏死,黎桓按原本作亘,避钦宗讳。今依宋史改正。篡立。太平兴国中,桓以交州叛,朝廷因以抚之。桓死,子至忠立。大中祥符三年,至忠卒,有子才十岁,李公蕴冒姓黎,杀之,自称留后,造使请命,授以黎氏官。公蕴死,子德政立,来告哀,自称留后。天圣六年,授安南都护交址郡王。宝元初,进南平王。德政死,子日尊立,自称大越国李氏第三帝。日尊死,子干德立,自号明王。干德初立,权移臣下,大臣李上吉首建叛议,而广西白州进士徐伯祥者,有功于州不得官,导以犯边,陷邕、钦、廉三州。朝廷遣郭逵致讨,几覆其国。乃以表乞降。会王师大疫,逵受表班师,时熙宁八年也。干德死,有遗腹子在占城,奉而立之,曰天祚。按宋史绍兴二年干德卒,子阳焕嗣;八年阳焕卒,子天祚嗣,此有误。绍兴二十六年入贡。干道癸巳,朝旨符广西帅司下交址买驯象,天祚因乞以象贡,许之。未入贡而天祚死,嗣子龙不以闻,而冒天祚名称贡,封为安南国王。旣受封,乃以天祚名乞国印及上天祚遗表。朝廷命广西提刑廖蘧为使,至钦州吊祭,复立龙为安南国王。

其国僭伪自李日尊始。伪谥其祖曰太祖神武,自号曰大越国,伪年曰天贶,继以十八字尊号。干德立乃犯边,朝廷遣郭逵为招抚使,赵卨副之。进至湳定江,干德奉表请降,纳之。

创为法制,虽曰甚鄙,而上下颇安之。母妻皆称后,子皆称太子。本族称大王,族长称承嗣,余族称支嗣。其官有内外职:内职治国,官之长曰辅国太尉,犹宰相也;外职治兵,官之长曰枢密使、金吾太尉、都领兵。其文移至边,有「判安南都护府」者,亦外职也。其入仕之途,或任子,或取士,或以资。有御龙、武胜等八军,皆有左右,每军二百人。横刺字于额,曰「天子兵」。又有雄略、勇健等九军,以充给使。其宫室有水精宫、天元殿,制皆僭拟。别有一楼,牓曰「安南都护府」。其国最重科举。凡入赀,先为吏,叙迁至书状,又入赀,为保义郞,郞可为知州矣。凡莅官,不支俸,唯付以一方之民,俾得属役耕渔以取利。兵士月一更,暇则耕种自给。岁正月七日,每一兵支钱三百,紬绢布各一匹。兵士月给禾十束。元日以大禾饭、鱼鲊犒军,盖其境土多占禾,故以大禾为元日之犒。正月四日,国王宴官僚。七月五日号大节,人民相庆,官僚以生日献王,王次日宴酬之。门前有楼置大钟,为民诉寃。为盗者,斮手足指。背国逃亡音,斮手足。谋叛者,埋身露头,旁植劲竹,挽竿系首。以利刃刬之,首歘起揭竿标矣。

译交址原本是秦代的象郡,汉、唐分别设置郡县,已经在《百粤故地》篇首见过。境内僭越设置四府、十三州、三寨。府名为都护、大通、清化、富良;州名为永安、永泰、万春、丰道、太平、清化、乂安、遮风、茶卢、安丰、苏州、茂州、谅州;寨名为和宁、大盘、新安。大体说来,清化、遮风、乂安、永安都沿海而设;永安与钦州接壤,茶卢与占城接壤,苏州、茂州都与邕管接壤。这个国家东西两面都是大海,东面有小江,渡海可到钦廉;西面有陆路,通往白衣蛮;南面抵达占城;北面抵达邕管。从钦州向西南航行一天,到达安南的永安州;从玉山大盘寨经过永泰、万春,就到达其国都,总共不过五天。从邕州左江永平寨向南进入安南境内的机榔县,经过乌皮、桃花两条小江,到达湳定江〔又名富良江〕,共四天到达其国都,这是郭逵军队出征的路线。又从太平寨向东南行,经过丹特罗江,进入安南的谅州,六天到达其国都。如果从右江温润寨进入安南,路程就绕远了。交址人把到达本国国都称为“入峒”,把到达我国百姓居住的地方称为“上京”。实际路程只有这些,但他们在文书中故意把行程说成几个月,大概是故意拖延,以显示道路遥远。本朝初年,安南部内发生叛乱。有丁都领〔《宋史》作“部领”〕的人,和他的儿子琏率领众人讨伐平定叛乱。众人拥立丁都领为统帅,三年后他又私自任命琏为节度使。开宝六年,琏派使者进贡本地物产,朝廷制授琏为特进、检校太师、充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济阴郡开国公,并仍赐号推诚顺化功臣。八年,又封他为交址郡王。琏死后,黎桓〔原本作“亘”,为避钦宗讳;今依《宋史》改正〕篡位。太平兴国年间,黎桓以交州叛乱,朝廷于是对他加以安抚。黎桓死后,其子至忠继位。大中祥符三年,至忠去世,留下的儿子才十岁,李公蕴冒用黎姓杀死他,自称留后,派使者请求朝廷任命,于是授予他黎氏的官职。李公蕴死后,其子德政继位,前来报丧,自称留后。天圣六年,授予他安南都护、交址郡王。宝元初年,进封南平王。德政死后,其子日尊继位,自称大越国李氏第三帝。日尊死后,其子干德继位,自号明王。干德初即位时,权力转移到臣下手中;大臣李上吉首先提出叛乱谋议,广西白州进士徐伯祥因为在州中有功却没有得到官职,便引导干德侵犯边境,攻陷邕州、钦州、廉州三州。朝廷派郭逵前往征讨,安南几乎亡国,于是奉表请求投降。正逢宋军发生严重瘟疫,郭逵接受降表后撤军,当时是熙宁八年。干德死后,他有一个遗腹子在占城,人们奉迎他继位,名叫天祚。考据《宋史》可知,绍兴二年干德去世,儿子阳焕继位;绍兴八年阳焕去世,儿子天祚继位,这里记载有误。绍兴二十六年,安南入贡。乾道癸巳年,朝廷诏令广西帅司下文给交址,购买驯象;天祚于是请求把大象作为贡物,朝廷答应了。还未入贡,天祚便去世,继位的儿子龙没有上报,反而冒用天祚的名义进贡,朝廷封他为安南国王。接受册封后,他才以天祚的名义请求国印,并请求颁给天祚的遗表。朝廷命广西提刑廖蘧出使,前往钦州吊祭,又重新册立龙为安南国王。这个国家开始僭越伪称帝号,是从李日尊开始的。他为祖先伪造谥号,称其祖为太祖神武;又自称大越国,使用伪年号天贶,后来又加上十八字尊号。干德即位后便侵犯边境,朝廷派郭逵为招抚使,赵卨为副使。郭逵进军到湳定江,干德奉表请求投降,郭逵接受了降表。他们创立了一套法令制度,虽然说相当鄙陋,但上下层大体都能安于这种制度。母亲和妻子都称为后,儿子都称为太子。本族首领称大王,族长称承嗣,其他族人称支嗣。官职有内职和外职:内职治理国家,长官称辅国太尉,相当于宰相;外职掌管军队,长官称枢密使、金吾太尉、都领兵。文书传到边境,有“判安南都护府”的职名,也属于外职。入仕的途径,有的是任子,有的是参加科举,有的是凭资历。设有御龙、武胜等八军,各军都分左右,每军二百人;在额头横刺“天子兵”三个字。又有雄略、勇健等九军,用来充任给使。宫室有水精宫、天元殿,规制都僭越仿拟。另有一座楼,匾额题为“安南都护府”。这个国家最重视科举。凡是纳资入仕的人,先做小吏,按次迁升到书状,再次纳资,任保义郎;郎官就可以担任知州。凡是到任做官,不发俸禄,只把一方百姓交给他,使他能够役使百姓耕种捕鱼来获利。士兵每月轮换一次,闲暇时自己耕种供给自己。每年正月初七,每名士兵发钱三百,紬、绢、布各一匹。士兵每月领取禾十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元旦用大禾饭和鱼鲊犒劳军队,大概因为当地盛产占禾,所以用大禾作为元旦的犒赏。正月初四,国王宴请官僚。七月初五称为大节,百姓互相庆贺;官僚以国王生日向国王进献礼物,国王第二天设宴回报。宫门前有楼,楼上设置大钟,供百姓申诉冤屈。盗贼被斩断手足的指头。背国逃亡的人被斩断手足。谋反的人把身体埋入土中,只露出头,旁边栽上坚韧的竹子,把竹竿弯下系住他的头;用利刃砍断竹子,头颅便突然弹起,挂在竹竿标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四日、五日〕

钦州探海往其郡永安州投公文,不容民阎交语,馆之驿亭,速遣出境,防之甚密。其国入贡,自昔由邕或钦入境,盖先遣使议定,移文经略司,转以上闻。有旨许其来,则专使上京,不然则否。旧制,安南使者班在高丽上。建炎南渡,李天祚乞入贡,朝廷嘉其诚,优诏答之。绍兴二十六年乞入贡,许之。乃遣使由钦入。正使,安南右武大夫李义;副,安南武翼郞郭应。以五象充常进纲外,更进升平纲,以安南太平州刺史李国为使。所献方物甚盛,表章皆金字。贡金器凡一千二百余两,以珠宝饰之者居半。贡珍珠,大者三颗如茄子,次六颗如波罗蜜核,次二十四颗如桃核,次十七颗如李核,次五十颗如枣核,凡一百颗,以金瓶盛之。贡沉香一千斤,翠羽五十只,深黄盘龙段子八百五十匹,御马六匹,鞍辔副之,常进马八匹,驯象五头。二纲衙官各五十人,使者颇以所进盛多自矜。后乞入贡,朝廷辄却之。干道九年,朝旨符广西下安南买驯象,天祚因乞以象贡,许之。以五象进奉大礼,正使,安南承议郞李邦正;副,安南忠翊郞阮文献。又以十象贺登宝位,安南中卫大夫尹子思为使。自邕州左江永平寨入。象纲所过,州县颇有宴犒、夫脚、象屋之费,而诸郡兵卫单弱,不足以耸外夷。比至静江,见迓卒铠甲之盛,进退行伍之肃。使者失声叹日:「吾至此,方见大朝威仪!」参府之次,就戟门外上下马,庭参甚恭。时范石湖为帅,属威严以临之,而盛其犒宴馈遗,视绍兴二十六年礼遇颇杀,使者不敢较也。帅司津遣入朝。李邦正题诗邮亭,有「此去优成赐国名」之句。比到阙,偶得赐国之宠,使者满意而归。过静江,复庭参致谢,乞自钦州归国,许之。比至钦,留两月,其国以舟楫旗帜迓之而归。是役也,贡象之外,附贡金银洗盘、犀角、象齿、沉、笺之属。计所直不满二三万缗,似非绍兴入贡之盛,而其国扫府库仅能集事。朝廷赐予优厚,复叨异恩。交使、衙官百人所过,州县批券,得米以充粮食,得钱则人日给十文,余皆籍归国。一路州县应副夫脚八百人,擎负贡物者固无几,而皆为使者负贩至都。象实能浮,象奴所至水津,索舟以载,得钱然后驱以济。押伴官如加礼,使者愈慢,后不加礼,乃听命。旣侥幸赐国,复有乞印之举。其后谢使继至钦,又数乞入贡,莫之许矣。

其国人乌衣,黑齿,椎髻,徒跣,无贵贱皆然。其酋平居亦然,但珥金簪,上黄衫,下紫裙耳。其余平居,上衣则上紧蟠领颈皂衫,四裾如背子名曰四顚;下衣则皂裙也。或珥铁簪,或曳皮履,手执鹤羽扇,头戴螺笠。其文身如铜鼓款识。其军人横刺字于额曰「天子兵」。其妇人乃皙白,异于男子。皂裙,男子之盖饰也。以香膏沐发如漆,裹乌纱巾,顶圆而小,自额以上,细褶如缝,上彻于顶。身着大蟠领皂衫,加于小蟠领衫之上。足加鞵韈,游于衢路,与吾人无异,但其巾可辨耳。其来投文书也,紫袍象笋,趋拜雍容。使者之来,文武官皆紫袍红鞓通犀带无鱼,自贡象之后,李邦正再使来钦,乃加金鱼甚长大。其俗之轿如布囊,而使者至钦,则乘凉轿,雨晴皆用之。

海外黎蛮

海南有黎母山,内为生黎,去州县远,不供赋役;外为熟黎,耕省地,供赋役,而各以所迩隶于四军州,生黎质直犷悍,不受欺触,本不为人患。熟黎多湖广、福建之奸民也,狡悍祸贼,外虽供赋于官,而阴结生黎以侵省地,邀掠行旅、居民,官吏经由村峒,多舍其家。

峒中有王二娘者,黎之酋也,夫之名不闻。家饶于财,善用其众,力能制股羣黎,朝廷赐封宜人,琼管有令于黎峒,必下王宜人,无不帖然。二娘死,女亦能继其业。昔崇宁中,王祖道经略广西,抚定黎贼九百七峒,结丁口六万四千,开通道路一千二百余里,自以为汉唐以来所不臣之地,皆入版图,官僚皆受厚赏。淳熙元年,五指山生黎峒首王仲期,率其旁八十峒、丁口一千八百二十人归化。诸峒首王仲文等八十一人诣琼管公参,就显应庙斫石歃血,约誓改过,不复抄掠。琼管犒遣归峒。

译钦州探海把公文送往安南永安州时,不允许百姓与交址人交谈,把来人安置在驿亭,迅速遣送出境,防范得非常严密。安南入贡,自古从邕州或钦州进入边境,大概先派使者商议确定,再行文给经略司,由经略司转报朝廷。朝廷下诏准许他们来,才可以由专使上京;否则就不准入境。旧制度中,安南使者的班次排在高丽使者之上。建炎南渡后,李天祚请求入贡,朝廷嘉奖他的诚意,下优诏答复。绍兴二十六年,他请求入贡,朝廷准许,于是派使者从钦州入境。正使是安南右武大夫李义,副使是安南武翼郎郭应。除五头大象作为常进纲外,又增加升平纲,派安南太平州刺史李国担任使者。所献方物非常丰盛,表章全用金字书写。贡金器一千二百多两,其中用珠宝装饰的约占一半。贡珍珠,大的三颗像茄子,次大的六颗像菠萝蜜核,再次大的二十四颗像桃核,又次大的十七颗像李核,再次大的五十颗像枣核,共一百颗,用金瓶盛装。贡沉香一千斤、翠羽五十只、深黄色盘龙缎子八百五十匹、御马六匹并配鞍辔,常进马八匹、驯象五头。两纲衙官各五十人,使者颇以所进贡物丰盛众多而自夸。后来他们请求入贡,朝廷总是拒绝。乾道九年,朝廷诏令广西下文给安南,购买驯象;天祚于是请求用大象进贡,朝廷答应了。他们用五头象进奉大礼,正使是安南承议郎李邦正,副使是安南忠翊郎阮文献;又用十头象庆贺登上皇位,派安南中卫大夫尹子思为使者。使团从邕州左江永平寨进入。象纲经过的州县,花费了不少宴请犒劳、役夫脚力和象屋的钱,但各郡的兵卫单薄,不能使外夷震慑。等到了静江,看到迎接士卒铠甲盛备、进退行列严整,使者失声感叹说:“我们到了这里,才看见大朝的威仪!”到参府时,在戟门外下马,入庭参拜非常恭敬。当时范石湖任帅,他以威严面对使者,又使犒宴馈赠格外丰厚;与绍兴二十六年的礼遇相比,反而有所减省,使者不敢计较。帅司派人津送他们入朝。李邦正在邮亭题诗,有“此去优成赐国名”一句。等到了朝廷,偶然得到赐国名的恩宠,使者心满意足地回国。经过静江时,又入庭参拜致谢,请求从钦州回国,朝廷答应了。等到了钦州,停留了两个月,安南派船只和旗帜迎接他们回国。这次出使,除进贡大象外,还附带进贡金银洗盘、犀角、象牙、沉香、笺纸等物。计算其价值不满二三万缗,似乎不如绍兴年间入贡时丰盛,但安南已经搜空府库,才勉强办成此事。朝廷赏赐优厚,又额外给予特殊恩典。交址使者和衙官一百人经过各州县时,州县发给批券,他们凭券领取米粮;领取钱时,每人每天发十文,其余钱物都登记后带回安南。沿途州县供应役夫脚力八百人,真正抬运贡物的本来没有多少,但这些人都替使者把货物挑运贩卖到都城。大象确实能浮水,象奴到了渡口,就索取船只装载;得到钱后,才赶象渡河。押伴官如果对他们特别加礼,使者就更加傲慢;后来不再加礼,他们才听从命令。既然侥幸得到赐国名,又提出请求国印。此后谢恩使又到钦州,并多次请求入贡,都没有得到允许。安南人穿黑衣,染黑牙齿,梳椎形发髻,赤脚行走,无论贵贱都这样。他们的首领平时也如此,只是插金簪,上穿黄衫,下穿紫裙而已。其余人平时上身穿紧束在颈部的蟠领黑衫,四片衣襟像背子,称为四颠;下身穿黑裙。有的插铁簪,有的穿拖地皮鞋,手拿鹤羽扇,头戴螺笠。他们的文身图样像铜鼓上的铭文。士兵在额头横刺“天子兵”三个字。妇女却肤色白皙,与男子不同。黑裙是男子的遮蔽装饰。他们用香膏洗头,头发黑得像漆;包黑纱巾,巾顶圆而小,从额头以上开始有细密褶缝,一直达到头顶。身穿大蟠领黑衫,套在小蟠领衫外面。脚穿鞋袜,在街道上行走,与我国人没有不同,只是凭头巾可以辨认。他们来递送文书时,穿紫袍,戴象笋冠,举止从容地快步趋拜。使者前来时,文武官员都穿紫袍、红鞓带和通犀带,不佩鱼袋;自从进贡大象以后,李邦正再次出使来到钦州,才加佩很长很大的金鱼袋。他们的轿子俗制像布袋,但使者到钦州时乘凉轿,无论晴雨都使用。海外黎蛮 海南有黎母山,山内是生黎,距离州县很远,不承担赋税和徭役;山外是熟黎,耕种熟地,承担赋税徭役,并分别按距离远近隶属于四州军。生黎质朴直率而强悍,不接受欺凌触犯,本来不成为百姓的祸患。熟黎中有许多湖广、福建的奸民,他们狡猾凶悍,危害作乱;表面上虽向官府交纳赋税,暗中却勾结生黎侵扰熟地,拦截掠夺行旅和居民,官吏经过村峒时,大多要住进他们家中。峒中有一个叫王二娘的人,是黎人的首领,没人知道她丈夫的姓名。她家财产丰厚,善于使用部众,力量足以控制各群黎人。朝廷赐封她为宜人,琼管有命令要传达给黎峒,必定先交给王宜人,没有不服服帖帖的。二娘死后,她的女儿也能继承她的事业。从前崇宁年间,王祖道任广西经略使,安抚平定黎人九百零七峒,登记丁口六万四千,开通道路一千二百多里,自认为汉、唐以来从未臣服的土地,都已纳入版图,官僚们也都受到厚赏。淳熙元年,五指山生黎峒首王仲期率领附近八十峒、丁口一千八百二十人归顺。各峒首领王仲文等八十一人到琼管公署参拜,在显应庙砍石歃血,约誓改过,不再抄掠。琼管犒劳他们后遣送回各自的峒。

大抵黎俗多猜。客来不遽见之,而于隙间察客俨然不动,然后遣奴出布席。客卽席坐,移时,主乃出见,不交一谈。少焉置酒,先以恶秽味尝客,客忍食不疑,则喜,继以牛酒。否则遣客。其亲故聚会,椎鼓歌舞,三杯后请去备,犹以弓刀置身侧也。性好雠杀,谓之作拗。遇亲戚之仇,卽械系之,要牛酒银瓶,谓之赎命。婚姻以折箭为信。商旅在其家,黎女有不洁者,父母反对邻里夸之。其亲死,杀牛以祭,不哭不饭,唯食生牛肉。其葬也,舁衬而行,前一人以鸡子掷地,不破卽吉地也。居处皆栅屋。土产名香、槟榔、椰子、小马、翠羽、黄蜡、苏木、吉贝之属,四州军征商,以为岁计,商贾多贩牛以易香。黎装椎髻、徒跣、裸袒,而腰缭吉贝,首珥银钗,或铜或锡,首或以绛帛彩帛包髻,或戴小花笠,或加鸡尾,而皆簪银篦二枝,亦有着短织花裙者。崇宁中王祖道抚定黎峒,其酋亦有补官,今其孙尚服锦袍银束带,盖其先世所受赐而服之云。黎人执黎弓,垂箭筩,戴兜鍪,佩黎刀。刀刃长二尺,而柄甚长,以白角片长尺许如鸡尾为靶子饰兜鍪,织藤为之。其妇人高髻绣面,耳带铜环,垂坠至肩。衣裙皆吉贝,五色烂然。无有袴襦,徒系裙数重。裙制:四围合缝,以足穿之,而系诸腰。羣浴于川。黎人半能汉语,十百为羣,变服入州县墟市,人莫辨焉。日将晩,或吹牛角为声,则纷纷聚会,结队而归,始知其为黎也。

海外诸蕃国

诸蕃国大抵海为界限,各为方隅而立国。国有物宜,各从都会以阜通。正南诸国,三佛齐其都会也。东南诸国,阇婆其都会也。西南诸国,浩乎不可穷,近则占城、眞腊为窊里诸国之都会,远则大秦为西天竺诸国之都会,又其远则麻离拔国为大食诸国之都会,又其外则木兰皮国为极西诸国之都会。三佛齐之南,南大洋海也。海中有屿万余,人奠居之。愈南不可通矣。阇婆之东,东大洋海也,水势渐低,女人国在焉。愈东则尾闾之所泄,非复人世。稍东北向,则高丽、百济耳。

西南海上诸国,不可胜计,其大略亦可考。姑以交址定其方隅。直交址之南,则占城、眞腊、佛罗安也。交址之西北,则大理、黑水、吐蕃也。于是西有大海隔之,是海也,名曰细兰。细兰海中有一大洲。名细兰国。渡之而西,复有诸国。其南为古临国,其北为大秦国、王舍城、天竺国。又其西有海,曰东大食海。渡之而西,则大食错国也。大食之地甚广,其国甚多,不可悉载。又其西有海,名西大食海。渡之而西,则木兰皮诸国,凡千余。更西,则日之所入,不得而闻也。

占城国

占城,汉林邑也。境上有马援铜柱。在唐曰环王,王所居曰占城,以名其国。地产名香、犀、象。土皆白砂,可耕之地绝少,无羊豕蔬茹,人采香为生。国无市肆,地广人少,多买奴婢,舶舟以人为货。北抵交址,南抵眞腊,臣事交址,而日与眞腊为仇。干道癸巳,闽人有以西班到选,得官吉阳军都监者,泛海之官,飘至占城,见其国与眞腊乘象以战,无大胜负,乃说王以骑战之利,敎之弓弩骑射。占城王大悦,具舟送至吉阳,厚赍。随以买马,得数十匹,以战则克。次年复来,人徒甚盛。吉阳军因却以无马,乃转之琼管,琼管不受,遂怒而归,后不复至也。异时诸国舶舟,类为其所虏,盖其俗本好剽掠。其属有宾朣胧国、宾陁陵国。目连舍基在宾陁陵,或云卽王舍城。建隆二年曾贡方物,三年八月又来贡。哲宗元佑元年十二月又进贡,有诏赐钱二千六百缗,其慕化抑可嘉也。

眞腊国

眞腊国远于占城,而近于诸蕃。其旁有窊里国、西棚国、三泊国、麻兰国、登流眉国、第辣挞国,眞腊为之都会。北抵占城。最产名香,登流眉所产为绝奇,诸蕃国香所不及也。其国僧道咒法灵甚。僧之黄衣者,有室家;红衣者寺居,戒律精严。道士以木叶为衣。国中望天一隅,常有少痕。其人云,昔女娲所不至也。本朝徽宗宣和二年曾遣使人贡。

蒲甘国

蒲甘国,自大理国五程至其国,自窊里国六十程至之。隔黑水、淤泥河,则西天诸国不可通矣。蒲甘国王、官员,皆戴金冠,状如犀角。有马不鞍而骑。王居以锡为瓦,以金银裹饰屋壁。有寺数十所,僧皆黄。国王早朝,其官僚各持花献王,僧作梵语祝寿,以花戴王首,余花归寺供佛。徽宗崇宁五年二月曾入贡。

三佛齐国

译大体说来,黎人的习俗多疑。客人来到时,他们不马上出来见面,而是从缝隙中观察客人,等客人端正不动之后,才派奴仆出来铺设席子。客人坐上席子,过了一会儿,主人才出来相见,却不与客人交谈一句。不久摆上酒席,先用味道恶臭污秽的食物试探客人;客人忍耐着吃下而不怀疑,主人就高兴,接着拿出牛肉和酒;如果客人不吃,就把他送走。亲戚故友聚会时,敲鼓歌舞,喝过三杯酒便请客人离开,即使如此仍把弓刀放在身旁。他们天性喜欢结仇杀人,称为“作拗”。遇到亲戚的仇人,便把人捆绑起来,索要牛、酒和银瓶,称为“赎命”。婚姻以折断箭枝作为信物。商旅住在他们家中,如果黎女有不贞洁的行为,父母反而会对邻里夸耀。亲人死后,杀牛祭祀,不哭也不吃饭,只吃生牛肉。下葬时,抬着棺衬前行,前面有一人把鸡蛋掷在地上,鸡蛋不破就是吉地。居处全是栅栏屋。土产有名香、槟榔、椰子、小马、翠羽、黄蜡、苏木、吉贝等,四州军向商人征税,以此作为年度收入;商人大多贩牛来换取香料。黎人的装束是梳椎髻、赤脚、袒露上身,腰间缠吉贝布,头上插银钗,有的用绛色丝帛或彩帛包住发髻,有的戴小花笠,有的在帽上加鸡尾,但都插两枝银篦,也有人穿短小的织花裙。崇宁年间王祖道安抚平定黎峒时,黎人首领也有人被补授官职;如今他的孙子还穿着锦袍、系银束带,大概是因为穿戴祖先当年所受的赏赐。黎人手持黎弓,垂挂箭筒,头戴兜鍪,佩带黎刀。刀刃长二尺,刀柄很长;用长约一尺、像鸡尾的白色角片装饰刀柄,以藤条编织兜鍪。黎妇女梳高髻、刺绣面部,耳朵戴铜环,垂到肩部。衣裙全用吉贝布制成,五色绚烂。没有裤子和短衣,只系数重裙子。裙子的式样是四面合缝,从脚下穿入,再系在腰间。男女群聚在河中洗浴。黎人有一半会说汉语,十人、百人结成一群,换上服装进入州县集市,别人无法辨认。太阳将落时,有人吹牛角发出信号,他们便纷纷聚集,结队返回,这时才知道他们原来是黎人。海外诸蕃国 各蕃国大都以海为界,各自按方位建立国家。各国有适宜生产的物产,都从各自的都会转运流通。正南方的各国,以三佛齐为都会;东南方的各国,以阇婆为都会。西南方各国广大无边,近处以占城、眞腊作为窊里诸国的都会,远处以大秦作为西天竺诸国的都会,再远处以麻离拔国作为大食诸国的都会,更远处以木兰皮国作为极西各国的都会。三佛齐以南是南大洋海,海中有一万多个岛屿,岛上有人居住;再向南就无法通行了。阇婆以东是东大洋海,水势逐渐低下,女人国在那里;再向东就是海水从尾闾泄出的地方,不再属于人世。稍向东北,就是高丽、百济。西南海上的各国多得无法计算,大略情况也还可以考察。姑且以交址为基准确定各国方位。正对着交址南方的,是占城、眞腊、佛罗安;交址西北方是大理、黑水、吐蕃。其西面有大海阻隔,这片海名叫细兰。细兰海中有一大洲,名叫细兰国。渡过细兰海向西,又有许多国家:南面是古临国,北面是大秦国、王舍城、天竺国。再向西有一片海,叫东大食海;渡海向西,就是大食错国。大食地域非常广大,国家很多,无法全部记载。大食以西又有一片海,名叫西大食海;渡海向西,就是木兰皮诸国,共有一千多个。再向西,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无法听闻其情况。占城国 占城就是汉代的林邑。境上有马援铜柱。唐代称为环王,国王所居之地称占城,后来便以此命名国家。当地出产名香、犀角、大象。土地全是白沙,可耕地极少,没有羊、猪和蔬菜,人们靠采香为生。国内没有店铺集市,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多购买奴婢,海船把人口作为货物。北面抵达交址,南面抵达眞腊;向交址称臣,同时每天都与眞腊为敌。乾道癸巳年,福建人中有一人因以西班身份参加选试,获得吉阳军都监的官职,渡海赴任时漂流到占城,看见占城与眞腊乘象交战,双方没有明显胜负,于是向占城王说明骑兵作战的好处,教他们弓弩骑射。占城王非常高兴,准备船只送他到吉阳,并给予丰厚财物。后来又随之购买马匹,得到几十匹,用来作战便取得胜利。第二年占城再次来访,随从人数很多。吉阳军因无马可供,便拒绝接待,转送他们到琼管;琼管也不接受,于是占城人愤怒返回,此后不再来。过去各国海船大多被占城劫掠,大概是因为其习俗本来就喜欢抢劫。其属国有宾朣胧国、宾陁陵国。目连舍基在宾陁陵,有人说就是王舍城。建隆二年曾进贡土产,三年八月又来进贡。哲宗元祐元年十二月又进贡,朝廷下诏赐钱二千六百缗;他们仰慕教化而来朝,这一点大概值得嘉许。眞腊国 眞腊国比占城更远,却靠近各蕃国。它旁边有窊里国、西棚国、三泊国、麻兰国、登流眉国、第辣挞国,眞腊是这些国家的都会。北面抵达占城。这里最盛产名香,登流眉所产的香尤其奇异,其他蕃国的香都比不上。这个国家的僧人和道士施行的咒法非常灵验。穿黄衣的僧人有家室;穿红衣的僧人住在寺院,戒律精严。道士用树叶做衣服。国内有人仰望天空的一个角落,那里常有一小块痕迹。他们说,那是过去女娲也没有到达的地方。本朝徽宗宣和二年,曾派使者前来进贡。蒲甘国 从大理国走五程可到蒲甘国,从窊里国走六十程可到达。隔着黑水、淤泥河,再往西的诸国便无法通行了。蒲甘国王和官员都戴金冠,形状像犀牛角。有马匹但不装鞍便骑乘。国王居住的宫殿用锡作瓦,屋壁包饰金银。国内有几十座寺院,僧人都穿黄衣。国王早朝时,官僚各自拿着鲜花献给国王;僧人用梵语祝寿,把花戴在国王头上,其余的花送回寺院供佛。徽宗崇宁五年二月,蒲甘国曾入贡。三佛齐国

三佛齐国,在南海之中,诸蕃水道之要冲也。东自阇婆诸国,西自大食、故临诸国,无不由其境而入中国者。国无所产,而人习战攻,服药在身,刃不能伤。陆攻水战,奋击无前,以故邻国咸服焉。蕃舶过境,有不入其国者,必出师尽杀之,以故其国富犀象、珠玑、香药。其俗缚排浮水而居。其属有佛罗安国,国主自三佛齐选差。地亦产香,气味腥烈,较之下岸诸国,此为差胜。有圣佛,三佛齐国王再岁一往烧香。艺祖开基,建隆元年九月,三佛齐王悉利大霞里坛,按宋史悉利下有胡字。遣使来贡方物。二年五月复遣使进贡。三年三月又来贡,十二月又贡方物。至神宗元丰二年七月,遣詹卑国使来贡。哲宗元佑三年闰十二月又遣使入贡,五年复来贡。慕义来庭,与他国不侔矣。

阇婆国

阇婆国,又名莆家龙,在海东南,势下,故曰下岸。广州自十一月十二月发舶,顺风连昏旦,一月可到。国王撮髻脑后。人民剃头留短发,好以花样缦布缴身。以椰子幷挞树浆为酒。蔗糖其色红白,味极甘美。以销银鍮锡杂铸为钱,其钱以六十个,准为一两金,用三十二钱为半两金。土产胡椒、檀香、丁香、白豆蔲、肉豆蔲、沉香。国人尚气好斗战,王及官豪有死者,左右承奉人皆愿随死,焚则跃入火中;弃骨于水,亦踣水溺死,不悔。

故临国

故临国与大食国相迩,广舶四十日到蓝里住冬,次年再发舶,约一月始达。其国人黑色,身纒白布,须发伸直,露头撮髻,穿红皮履,如画罗汉脚踏者。好事弓箭,遇斗战敌时。以彩缬纒髻。国王身纒布,出入以布作软兜,或乘象。国人好奉事佛。其国有大食国蕃客,寄居甚多。每洗浴毕,用郁金涂身,欲象佛之金身也。监篦国递年贩象、牛,大食贩马,前来此国货卖。国王事天尊牛,杀之偿死。中国舶商欲往大食,必自故临易小舟而往,虽以一月南风至之,然往返经二年矣。

注辇国

注辇国是西天南印度也。欲往其国,当自故临国易舟而行,或云蒲甘国亦可往。其国王冠有明珠异宝。多与西天诸国战争。国有战象六万,皆高七八尺。战时象背立屋载勇士,远则用箭,近则用槊。战胜者,象亦赐号以旌其功,至有赐锦帐金槽者。每日象亦朝王。国王及官民皆撮髻,绕白布。以金银为钱。出指环脑子,盖猫儿睛之类也,眞珠、象牙、杂色琥珀、色丝布。妓女近万家,每日轮妓三千入朝祗役。国人尚气轻生,有不相伏者,日数十对在王前用短刀格斗,死而无悔。父子兄弟不同釜而爨,不共器而食,然甚重义。眞宗大中祥符八年,注辇国王遣使贡眞珠等。译者道其言曰:「愿以表远人慕化之心。」至神宗熙宁十年六月,此国亦贡方物。上遣内侍劳问之,乃此国也。

大秦国

大秦国者,西天诸国之都会,大食蕃商所萃之地也。其王号麻罗弗。以帛织出金字纒头,所坐之物,则织以丝罽。有城郭居民。王所居舍,以石灰代瓦,多设帘帏,四围开七门,置守者各三十人。有他国进贡者,拜于阶戺之下,祝寿而退。屋下开地道至礼拜堂一里许,王少出,惟诵经礼佛,遇七日卽由地道往礼拜堂拜佛,从者五十人。国人罕识王面,若出游骑马,打三檐靑伞,马头项皆饰以金玉珠宝。递年,大食国王号素丹遣人进贡。如国内有警,卽令大食措置兵甲,前来抚定。所食之物,多饭饼肉,不饮酒,用金银器,以匙挑之。食已,卽以金盘贮水濯手。土产琉璃、珊瑚、生金、花锦、缦布、红马脑、眞珠。天竺国其属也。国有圣水,能止风涛,若海扬波,以琉璃瓶盛水洒之,卽止。

大食诸国

大食者,诸国之总名也。有国千余,所知名者,特数国耳。

有麻离拔国。广州自中冬以后,发船乘北风行,约四十日到地名蓝里,博买苏木、白锡、长白藤。住至次冬,再乘东北风六十日顺风方到。此国产乳香、龙涎、眞珠、琉璃、犀角、象牙、珊瑚、木香、没药、血竭、阿魏、苏合油、没石子、蔷薇水等货,皆大食诸国至此博易。国王官民皆事天,官豪皆以金线挑花帛纒头搭项,以白越诺金字布为衣,或衣诸色锦。以红皮为履,居五层楼,食面饼肉酪,贫者乃食鱼蔬。地少稻米,所产果实,甜而不酸。以蒲桃为酒,以糖煮香药为思稣酒,以蜜和香药作眉思打华酒,暖补有益。以金银为钱。巨舶富商皆聚焉。哲宗元佑三年十一月,大食麻啰拔国遣人入贡,卽此麻离拔也。

有麻嘉国。自麻离拔国西去,陆行八十余程乃到。此是佛麻霞勿出世之处,有佛所居方丈,以五色玉结甃成墙屋。每岁遇佛忌辰,大食诸国王,皆遣人持宝贝金银施舍,以锦绮盖其方丈。每年诸国前来就方丈礼拜,幷他国官豪,不拘万里,皆至瞻礼。方丈后有佛墓,日夜常见霞光,人近不得,往往皆合眼走过。若人临命终时,取墓上土涂胸,卽乘佛力超生云。

译三佛齐国在南海之中,是各蕃国水路的要冲。东面从阇婆诸国来,西面从大食、故临诸国来,没有不经过它的国境而进入中国的。这个国家本身没有什么物产,但百姓习惯攻战,身上佩带药物,刀刃不能伤害他们。陆战水战都奋勇冲击,所向无前,因此邻国全都服从。蕃船经过其国境,如果有不进入其国的,他们一定出兵把船上人全杀掉,因此三佛齐国富有犀角、大象、珍珠、宝石、香料和药物。当地习俗是把木排捆扎起来,漂浮在水上居住。其属国有佛罗安国,国主由三佛齐选派。当地也产香,气味腥烈,与下岸诸国相比,稍好一些。有圣佛,三佛齐国王每年两次前往烧香。太祖开创基业后,建隆元年九月,三佛齐王悉利大霞里坛〔按《宋史》“悉利”下有“胡”字〕派使者来进贡土产;二年五月又派使者进贡;三年三月又来进贡,十二月再次进贡土产。到神宗元丰二年七月,派詹卑国使者来进贡。哲宗元祐三年闰十二月又派使者入贡,五年再次来贡。他们仰慕义理前来朝贡,与其他国家不同。阇婆国 阇婆国又名莆家龙,在海的东南方,地势低下,所以称为下岸。广州在十一月、十二月出发航船,顺着风昼夜航行,一个月可以到达。国王把头发撮束在脑后。百姓剃头,只留短发,喜欢用有花样的缦布缠裹身体。用椰子和挞树汁酿酒。蔗糖有红、白两色,味道极其甘美。把销银、鍮、锡混合铸成钱;六十个钱折合一两金,三十二个钱折合半两金。土产有胡椒、檀香、丁香、白豆蔻、肉豆蔻、沉香。国人崇尚意气,喜欢争斗作战;国王和官豪中有人死亡,身边侍奉的人都愿意跟随赴死,焚烧时便跳入火中;把尸骨抛入水中时,也跳水溺死,毫不后悔。故临国 故临国与大食国相邻,广州的海船航行四十天,到蓝里过冬,第二年再次出船,大约又一个月才到达。当地人肤色黑,身上缠白布,胡须头发直伸,露着头把头发撮成发髻,穿红色皮鞋,像画中罗汉所穿的鞋。喜好弓箭,遇到战斗就与敌交战,用彩色缬布缠绕发髻。国王身上缠布,出入时用布制软兜,有时骑象。国人喜欢奉事佛教。国内有很多大食国的蕃客寄居。每次洗浴完,都用郁金香涂抹身体,想仿效佛的金身。监篦国每年贩运大象、牛,大食国贩运马匹,前来此国交易。国王奉事天尊牛,杀牛的人要抵命。中国海商想前往大食,必须先从故临国换乘小船前往;虽然借助一个月的南风可以抵达,但往返要经过两年。注辇国 注辇国就是西天的南印度。要去这个国家,应当从故临国换船航行,也有人说从蒲甘国也可以到达。该国国王的王冠上有明珠和奇异珍宝。这个国家经常同西天各国交战。国内有六万头战象,都高七八尺。作战时,在象背上搭屋,装载勇士;远距离用箭,近距离用槊。战胜的战象也会被赐予称号,以表彰它的功劳,甚至有赐锦帐、金槽的。每天大象也要朝见国王。国王和官民都把头发撮成髻,周围缠白布。以金银作钱。出产指环、脑子,大概是猫儿睛一类的宝石,还有珍珠、象牙、杂色琥珀、彩色丝布。妓女近万家,每天轮流有三千名妓女入朝服役。国人崇尚意气,轻视生命;有彼此不服的,每天有几十对在国王面前用短刀格斗,死了也不后悔。父子兄弟不用同一口锅做饭,也不共用器皿吃饭,但非常重义。真宗大中祥符八年,注辇国王派使者进贡珍珠等物。译者转述他们的话说:“愿以此表示远方之人仰慕教化之心。”到神宗熙宁十年六月,这个国家也进贡土产,皇帝派内侍慰劳询问,才知道就是这个国家。大秦国 大秦国是西天各国的都会,也是大食蕃商聚集的地方。国王称为麻罗弗。用丝帛织出金字缠在头上,所坐的东西则用丝织毯制成。国内有城郭和居民。国王居住的房舍用石灰代替瓦,多设置帘幕,四面开七道门,每门各设三十名守卫。别国来进贡的人,在台阶下行礼,祝贺国王长寿后退下。王宫下面开有地道,通到一里多以外的礼拜堂。国王很少出门,只诵经礼佛;每逢七日,便由地道前往礼拜堂拜佛,随从五十人。国人很少见到国王的面容;如果国王出游骑马,就打三檐青伞,马头和马颈都用金玉珠宝装饰。每年,大食国国王称为素丹,都会派人进贡。如果国内有警,便命大食国筹办兵器军队,前来安抚平定。所吃的东西多是饭、饼、肉,不饮酒;使用金银器皿,用匙舀取食物。吃完后,就用金盘盛水洗手。土产有琉璃、珊瑚、生金、花锦、缦布、红玛瑙、珍珠。天竺国是它的属国。国内有圣水,能够止住风涛;如果海上波涛汹涌,就用琉璃瓶盛水洒出去,风浪便会停止。大食诸国 “大食”是许多国家的总称。共有一千多个国家,所能知道名称的,只是其中几个罢了。有麻离拔国。从广州出发,过了仲冬以后开船,乘北风航行,大约四十天到达一个叫蓝里的地方,在那里购买苏木、白锡、长白藤。停留到第二年冬天,再乘东北风顺风航行六十天才到达。这个国家出产乳香、龙涎香、珍珠、琉璃、犀角、象牙、珊瑚、木香、没药、血竭、阿魏、苏合油、没石子、蔷薇水等货物,都是大食各国到这里来交易的。国王、官员和百姓都信奉天;官豪都用金线绣花的帛缠头并搭在颈上,以白越诺金字布做衣服,或穿各种颜色的锦衣。用红皮做鞋,住五层楼房,吃面饼、肉和酪;贫穷的人才吃鱼和蔬菜。土地不多产稻米,所产果实甜而不酸。用葡萄酿酒,用糖煮香药制成思稣酒,用蜂蜜调和香药制成眉思打华酒,饮用后温暖身体、补益有好处。以金银作钱。大船和富商都聚集在这里。哲宗元祐三年十一月,大食麻啰拔国派人入贡,就是这个麻离拔国。有麻嘉国。从麻离拔国向西走,陆路行八十多程才到达。这里是佛麻霞勿出生的地方,有佛居住的方丈室,用五色玉砌成墙屋。每年逢佛的忌辰,大食各国国王都派人携带珍宝金银来布施,用锦绮覆盖方丈室。每年各国都来方丈室礼拜,连其他国家的官员豪族也不论相隔万里,全都来瞻仰礼拜。方丈室后面有佛墓,日夜常能看见霞光,人不能靠近,往往都闭着眼睛走过。人将要死时,取墓上的土涂在胸口,就能借助佛力超生。

有白达国,系大食诸国之京师也。其国王则佛麻霞勿之子孙也。大食诸国用兵相侵,不敢犯其境,以故其国富盛。王出,张皂盖,金柄,其顶有玉狮子,背负一大金月,耀人目如星,远可见也。城市衢陌居民,豪侈多宝物珍段,皆食饼肉稣酪,少鱼菜米。产金银、碾花上等琉璃、白越诺布、苏合油。国人皆相尚以好雪布纒头。所谓软琉璃者,国所产也。

有吉慈尼国,皆大山围绕。凿山为城,方二百里,环以大水。其国有礼拜堂百余所,内一所方十里。国人七日一赴堂礼拜,谓之除或作厨幭。其国产金银、越诺布、金丝锦、五色駞毛段、碾花琉璃、苏合油、无名异、摩娑石。人食饼肉奶酪,少鱼米。民多豪富,居楼阁有五七层者。多畜牧駞马。地极寒,自秋至春,雪不消,寝近西北故也。

有眉路骨惇国。居七重之城,自上古用黑光大石迭就,每城相去千步。有蕃塔三百余,内一塔高八十丈,内有三百六十房。人皆纒头搭项,寒卽以色毛段为衣,以肉麺为食,以金银为钱。所谓鲛绡、蔷薇水、栀子花、摩娑石、硼砂,皆其所产也。

有勿斯离国。其地多名山。秋露旣降,日出照之,凝如糖霜,采而食之,清凉甘腴,此眞甘露也。山有天生树,一岁生粟,次岁生没石子。地产火浣布、珊瑚。

木兰皮国

大食国西有巨海。海之西,有国不可胜计,大食巨舰所可至者,木兰皮国尔。盖自大食之陁盘地国发舟,正西涉海一百日而至之。一舟容数千人,舟中有酒食肆、机杼之属。言舟之大者,莫木兰若也,令人谓木兰舟,得非言其莫大者乎?木兰皮国所产极异,麦粒长二寸,瓜围六尺,米麦窖地数十年不坏,产胡羊高数尺,尾大如扇,春剖腹取脂数十斤,再缝而活,不取则羊以肥死。其国相传又陆行二百程,日晷长三时。秋月西风忽起,人兽速就水饮乃生,稍迟,以渴死。

西天诸国

西方诸国,大率冠以「西天」之名,凡数百国。最著名者王舍城、天竺国、中印度。盖佛氏所生,故其名重也。传闻其地之东,有黑水、淤河、大海,越之而东,则西域、吐蕃、大理、交址之境也。其地之西,有东大食海、越之而西,则大食诸国也。其地之南,有洲名曰细兰国,其海亦曰细兰海。昔张骞使大夏,闻身毒国在大夏东南一千里。余闻自大理国至王舍城,亦不过四十程。案贾耽『皇华四达记』云:「自安南通天竺」。又达摩之来,浮海至番禺,此海道可通之明验也。

西天南尼华啰国

西天南尼华啰国,城有三重。其人早晚必浴,以郁金涂身面,效佛金色。国人多称婆罗门,以为佛眞子孙。屋壁坐席,涂以牛粪。家置坛,崇三尺,三级而升,每晨以牛粪涂。焚香献花供养。道通西域,西域忽有轻骑来刼,但闭门距之,数日,乏粮自退。

东南海上诸杂国

东南海上有沙华公国。其人多出大海刼夺,得人缚而卖之阇婆。又东南有近佛国,多野岛,蛮贼居之,号麻啰奴。商舶飘至其国,擒人以巨竹夹而烧食之。贼首钻齿,陷以黄金。以人头为食器。其岛愈深,其贼愈甚。又东南有女人国,水常东流,数年水一泛涨,或流出莲肉长尺余,桃核长二尺,人得之则以献于女王。昔尝有舶舟飘落其国,羣女携以归,数日无不死。有一智者,夜盗船亡命得去,遂传其事。其国女人,遇南风盛发,裸而感风,咸生女也。

昆仑层期国

西南海上,有昆仑层期国,连接大海岛。常有大鹏飞,蔽日移晷。有野骆驼,大鹏遇则呑之。或拾鹏翅,截其管,堪作水桶。又有骆驼鹤,身项长六七尺,有翼能飞,但不高耳。食杂物炎火,或烧赤热铜铁与之食。土产大象牙、犀角。又海岛多野人,身如黑漆,拳发。诱以食而擒之,动以千万,卖为蕃奴。

波斯国

西南海上波斯国,其人肌理甚黑,鬓发皆拳,两手钤以金串,缦身以靑花布。无城郭。其王早朝,以虎皮蒙杌,迭足坐,羣下礼拜。出则乘软兜或骑象,从者百余人,执剑呵护。食饼肉饭,盛以甆器,掬而啖之。

蜑蛮

以舟为室,视水如陆,浮生江海者,蜑也。钦之蜑有三:一为鱼蜑,善举网垂纶;二为蚝蜑,善没海取蚝;三为木蜑,善伐山取材。凡蜑极贪,衣皆鹑结。得掬米,妻子共之。夫妇居短篷之下,生子乃猥多,一舟不下十子。儿自能孩,其母以软帛束之背上,荡浆自如。儿能匍匐,则以长绳系其腰,于绳末系短木焉,儿忽堕水,则缘绳汲出之。儿学行,往来篷脊,殊不惊也。能行,则已能浮没。蜑舟泊岸,羣儿聚戏沙中,冬夏身无一缕,眞类獭然。蜑之浮生,似若浩荡莫能驯者,然亦各有统属,各有界分,各有役于官,以是知无逃乎天地之间。广州有蜑一种,名日卢停,善水战。

三伏驮

译有白达国,是大食各国的京师。该国国王是佛麻霞勿的子孙。大食各国彼此用兵侵扰,却不敢侵犯它的境内,因此这个国家富足强盛。国王出行时张设黑伞,伞柄是金的,伞顶有玉狮子,背负一轮大金月,光耀得像星星一样刺眼,远处也能看见。城中的街道和居民都豪奢,多有珍宝华缎;都吃饼、肉、酥和酪,很少吃鱼、蔬菜和米。出产金银、碾花上等琉璃、白越诺布、苏合油。国人都以用好雪布缠头为时尚。所谓软琉璃,就是这个国家出产的。有吉慈尼国,四面都是大山。凿山筑城,方圆二百里,四周环绕大水。国内有一百多所礼拜堂,其中有一所方圆十里。国人每七天到礼拜堂礼拜一次,称为“除”〔一作“厨幭”〕。出产金银、越诺布、金丝锦、五色骆驼毛缎、碾花琉璃、苏合油、无名异、摩娑石。人们吃饼、肉、奶和酪,很少吃鱼米。百姓多富豪,居住的楼阁有五层、七层的。多养骆驼和马。当地极其寒冷,从秋天到春天,积雪不消,大概是因为地势接近西北的缘故。有眉路骨惇国。居住在七重城中,城墙自上古以来用黑光大石层层砌成,每座城相距千步。有蕃塔三百多座,其中一座高八十丈,里面有三百六十间房。人们都缠头并把布搭在颈上;寒冷时就穿彩色毛缎,以肉和面为食,以金银作钱。所谓鲛绡、蔷薇水、栀子花、摩娑石、硼砂,都是这里的特产。有勿斯离国。当地多有名山。秋露降下以后,太阳出来照射,露水凝结得像糖霜;采来食用,清凉甘美,这才是真正的甘露。山中有天生的树,一年生粟,下一年生没石子。当地出产火浣布和珊瑚。木兰皮国 大食国西面有大海。大海以西有数不胜数的国家,大食的巨舰能够到达的,只有木兰皮国。大概从大食的陁盘地国开船,向正西渡海一百天才能到达。每艘船可容纳几千人,船中有酒食店、织机等一类的设施。说到船的巨大,没有比木兰更大的了;人们称为木兰船,难道不是说它最大吗?木兰皮国出产的东西极为奇异:麦粒长二寸,瓜周长六尺;米和麦藏在地窖中数十年也不会坏;出产的胡羊高数尺,尾巴大得像扇子,春天剖开腹部取脂数十斤,再缝合伤口,羊仍能活;如果不取脂,羊就会因肥胖而死。这个国家相传再陆行二百程,日晷的影子长三时。秋季某个月西风突然刮起时,人和牲畜必须赶快到水边饮水才能活命;稍微迟一些,就会因口渴而死。西天诸国 西方各国大多冠以“西天”之名,共有数百国。最著名的是王舍城、天竺国和中印度。大概因为是佛教创始之地,所以这些名称很受重视。传闻这些地方的东面有黑水、淤河和大海,越过它们向东,就是西域、吐蕃、大理、交址的境界。它们的西面有东大食海,越过此海向西,就是大食各国。它们的南面有一洲,名叫细兰国,附近海域也叫细兰海。从前张骞出使大夏时,听说身毒国在大夏东南一千里。我听说从大理国到王舍城,也不过四十程。考察贾耽《皇华四达记》说:“从安南可以通往天竺。”又如达摩东来,渡海到番禺,这也是海道可以相通的明确证据。西天南尼华啰国 西天南尼华啰国的城有三重。当地人早晚一定洗浴,用郁金香涂抹身体和面部,仿效佛的金色。国人多自称婆罗门,认为自己是佛真正的子孙。房屋墙壁、坐席都涂牛粪。每家设置祭坛,高三尺,分三级登上去,每天早晨都用牛粪涂抹;焚香献花供奉。道路通向西域,西域有时突然派轻骑来抢劫,当地人只要闭门抵抗,几天后敌军粮食缺乏便自行退去。东南海上诸杂国 东南海上有沙华公国。当地人多到大海上抢劫,俘获人口后捆绑起来卖到阇婆。再往东南有近佛国,岛屿很多,蛮族盗贼居住其中,号称麻啰奴。商船漂到这个国家,盗贼便擒住船员,用巨竹夹住烧烤后吃掉。盗首把牙齿钻孔,嵌入黄金;以人的头颅作食器。岛屿越深入,盗贼就越凶残。再往东南有女人国,水总是向东流,几年才泛滥一次;有时会冲出长一尺多的莲肉、长二尺的桃核,人们得到后就拿去献给女王。从前曾有船只漂到这个国家,一群女人把船员带回去,几天之内没有不死的。有一个聪明人,夜里偷走船只逃命,才得以离开,于是把这件事传了出来。该国女人遇到南风猛烈吹起时,便裸体迎风受孕,全都生女孩。昆仑层期国 西南海上有昆仑层期国,与大海中的岛屿相连接。那里常有大鹏飞过,遮蔽太阳,连日晷的影子也随之移动。又有野骆驼,大鹏遇到便把它吞掉。有人捡到大鹏的翅膀,截取翅骨的管子,可以用来做水桶。又有骆驼鹤,身体和颈部有六七尺长,有翅膀能飞,只是飞不高。它吃各种杂物和烈火,有时把铜铁烧得通红给它吃。当地出产大象牙和犀角。海岛上又有很多野人,身体黑得像漆,头发卷曲。用食物诱捕他们,动辄成千上万,卖作蕃奴。波斯国 西南海上有波斯国,当地人皮肤和肌肉都很黑,鬓发全是卷曲的;两手戴着金串,身上缠着青花布。没有城郭。国王早晨临朝时,用虎皮蒙在坐榻上,盘足而坐,群臣下拜。出行时乘软兜或骑象,随从一百多人,持剑护卫并呵喝开道。吃饼、肉和饭,盛在瓷器中,用手抓着吃。蜑蛮 以船为家,把水面看作陆地,漂泊生息在江海上的人,就是蜑人。钦州的蜑人有三类:第一类是鱼蜑,擅长撒网和垂钓;第二类是蚝蜑,擅长潜入海中采蚝;第三类是木蜑,擅长进山砍伐木材。蜑人都极其贪俭,衣服全都破旧缝补。得到一捧米,妻子儿女共同食用。夫妻住在小篷船下,生育子女非常多,一条船不少于十个孩子。孩子刚会爬,母亲就用软帛把他捆在背上,照样自由划船。孩子能匍匐时,就用长绳系住他的腰,在绳子末端拴一小木块;孩子忽然落水,就沿绳把他拉上来。孩子学会走路后,便在船篷脊上来回行走,一点也不害怕。能走路时,就已经能潜水浮水了。蜑船停在岸边,孩子们聚在沙中玩耍,冬夏都一丝不挂,真像水獭一样。蜑人漂泊生活,似乎浩荡无边、无法驯服,然而他们也各有统属、各有界限,也各自承担官府差役,因此可知天地之间没有能够逃避管束的人。广州有一种蜑人,名叫卢停,善于水战。三伏驮

交址之南有山曰播流,环数百里,若大铁围,不可攀跻。中皆良田,唯有一窍可入。有种类居之,交址所不得而臣,号曰三伏驮。安南屡欲灭之,其人守险,万方不可入。三伏驮自言曰:「纵安南有强兵,我自有禾可食。」盖谓其不可灭也。

猺人

猺人者,言其执徭役于中国也。静江府五县与猺人接境,日兴安、灵川、临桂、义宁、古县。猺人聚落不一,最强者曰罗曼猺人、麻园猺人。其余曰黄沙,曰甲石,曰岭屯,曰褒江,曰赠脚,曰黄村,曰赤水,曰蓝思,曰巾江,曰竦江,曰定花,曰冷石坑,曰白面,曰黄意,曰大利,曰小平,曰滩头,曰丹江,曰縻江,曰闪江,曰把界。山谷弥远,猺人弥多,尽隶于义宁县桑江寨。猺人椎髻临额,跣足带械,或袒裸,或鹑结,或斑布袍袴,或白布巾。其酋则靑巾紫袍。妇人上衫下裙,斑斓勃窣,惟其上衣斑文极细,俗所尚也。地皆高山,而所产乃辎重,欲运致之,不可肩荷,则为大囊贮物,以皮为大带挽之于额,而负之于背,虽大木石亦负于背。猺人耕山为生,以粟、豆、芋魁充粮。其稻田无几,年丰则安居巢穴,一或饥馑,则四出扰攘。土产杉板、滑石、蜜蜡、零陵香、燕脂木。静江五县沿边,唯兴安、义宁县官,任满有边赏。

西南夷

西南五姓蕃部,曰龙、罗、方、石、张,自昔许上京入贡。龙、罗、方、石,自宣州入境,张蕃自邕州入境。或三年,或四五年,计五姓人徒凡九百六十人。所贡毡、马、丹砂。朝廷支赐锦衫银带,与其它费,凡二万四千四百余缗,回答之物不与焉。熙宁八年,令五姓蕃五年一进奉,纳方物于宜州,宜州估时价回答。又有西南韦蕃,亦五年一进奉,宜州受其方物,回答之费,凡一千二百余缗。羁糜州亦有进奉者,宜州管下安化三州一镇,旧许三年一上京进奉,额二百九十三人。后令纳方物于宜州思立寨,而亲赴州领赐。

西南夷大率椎髻跣足,或衣斑花布,或披毡而背刀带弩。其髻以白纸缚之,云犹为诸葛武侯制服也。武侯之烈远矣哉!

通道外夷

中国通道南蛮,必由邕州横山寨。自横山一程至古天县,一程至归乐州,一程至唐与州,一程至睢殿州,一程至七源州,一程至泗城州,一程至古那洞,一程至龙安州,一程至凤村山獠渡江,一程至上展,一程至博文岭,一程至罗扶,一程至自杞之境名曰磨巨,又三程至自杞国。自杞四程至古城郡,三程至大理国之境名曰善阐府,六程至大理国矣。自大埋国五程至蒲甘国,去西天竺不远,限以淤泥河不通,亦或可通,但絶险耳。凡三十二程。若欲至罗殿国,亦自横山寨如初行程,至七源州而分道。一程至马乐县,一程至恩化县,一程至罗夺州,一程至围慕州,一程至阿姝蛮,一程至朱砂蛮,一程至顺唐府,二程至罗殿国矣,凡十九程。若欲至特磨道,亦自横山,一程至上安县,一程至安德州,一程至罗博州,一程至阳县,一程至隘岸,一程至那郞,一程至西宁州,一程至富州,一程至罗拱县,一程至历水铺,一程至特磨道矣。自特磨一程至结也蛮,一程至大理界虚,一程至最宁府,六程而至大理国矣。凡二十程々。所以谓大理欲以马至中国,而北阻自杞,南阻特磨者,其道里固相若也。闻自杞、特磨之间,有新路直指横山,不涉二国。今马旣岁至,亦不必由他道也。

航海外夷

今天下沿海州郡,自东北而西南,其行至钦州止矣。沿海州郡,类有市舶。国家绥怀外夷,于泉、广二州置提举市舶司,故凡蕃商急难之欲赴愬者,必提举司也。岁十月,提举司大设蕃商而遣之。其来也,当夏至之后,提举司征其商而覆护焉。诺蕃国之富盛多宝货者,莫如大食国,其次阇婆国,其次三佛齐国,其次乃诸国耳。三佛齐者,诸国海道往来之要冲也。三佛齐之来也,正北行,舟历上下竺与交洋,乃至中国之境。其欲至广者,入自屯门。欲至泉州者,人自甲子门。阇婆之来也,稍西北行,舟过十二子石而与三佛齐海道合于竺屿之下。大食国之来也,以小舟运而南行,至故临国易大舟而东行,至三佛齐国乃复如三佛齐之入中国。其它占城、眞腊之属,皆近在交址洋之南,远不及三佛齐国、阇婆之半,而三佛齐、阇婆又不及大食国之半也。诸蕃国之入中国,一岁可以往返,唯大食必二年而后可。大抵蕃舶风便而行,一日千里,一遇朔风,为祸不测。幸泊于吾境,犹有保甲之法,苟泊外国,则人货俱没。若夫默伽国、勿斯里等国,其远也,不知其几万里矣。

沿边兵

按此下十二条当另为一门,原本脱去标目。

译交址以南有座山叫播流,周围数百里,像巨大的铁围山一样,无法攀登。山中全是良田,只有一个孔道可以进入。有一个族类居住其中,交址无法使其臣服,号称三伏驮。安南屡次想消灭他们,他们凭借险要地势防守,想尽办法也无法进入。三伏驮人自己说:“即使安南有强大的军队,我也有禾谷可以吃。”意思是说他们不可能被消灭。猺人 “猺人”这个名称,是说他们在中国承担徭役。静江府的五个县同猺人接壤,即兴安、灵川、临桂、义宁、古县。猺人的聚落不止一处,其中最强的叫罗曼猺人、麻园猺人。其余有黄沙、甲石、岭屯、褒江、赠脚、黄村、赤水、蓝思、巾江、竦江、定花、冷石坑、白面、黄意、大利、小平、滩头、丹江、縻江、闪江、把界。山谷越深远,猺人越多,全都隶属于义宁县桑江寨。猺人梳椎形发髻,垂到额前,赤脚并佩带兵器;有的袒露身体,有的衣服破烂,有的穿斑纹布袍裤,有的戴白布巾。他们的首领则戴青巾、穿紫袍。妇女上穿短衫、下穿裙子,服饰斑斓而宽松;只是她们上衣的花纹极细,这是当地习俗所崇尚的。当地全是高山,出产的却是笨重物品;想把它们运走而又无法用肩挑,就制作大袋装物,用皮制的大带从额头牵住,背在背上,即使大木头和石头也背着走。猺人靠耕种山地生活,以粟、豆、芋头充作粮食。稻田很少,年成丰收时就安居在巢穴里;一旦遇到饥荒,便四处侵扰。土产有杉板、滑石、蜜蜡、零陵香、燕脂木。静江府五县沿边地区,只有兴安县和义宁县的官员任期届满时有边防赏赐。西南夷 西南有五姓蕃部,分别是龙、罗、方、石、张,自古获准到京城进贡。龙、罗、方、石四姓从宣州进入边境,张姓蕃部从邕州进入边境。有时三年一次,有时四五年一次,五姓来人的总数共九百六十人。进贡的物品有毡、马、丹砂。朝廷支给锦衫、银带以及其他费用,总计二万四千四百多缗,回赐物品还不包括在内。熙宁八年,命令五姓蕃部五年进贡一次,在宜州缴纳土产,由宜州按当时价格估价回赐。又有西南韦姓蕃部,也五年进贡一次,宜州接受其土产,回赐费用共一千二百多缗。羁縻州也有进贡的,宜州管辖的安化三州一镇,旧制允许三年一次到京城进贡,定额二百九十三人。后来命令他们把土产交纳到宜州思立寨,亲自到州领取赏赐。西南夷人大多梳椎形发髻、赤脚;有的穿斑花布衣,有的披毡,背着刀、佩带弩。他们用白纸捆扎发髻,说这是仍在为诸葛武侯服丧。诸葛武侯的威烈流传得真久远啊!通道外夷 中国通往南方蛮地的道路,必定经过邕州横山寨。从横山出发,一程到古天县,一程到归乐州,一程到唐与州,一程到睢殿州,一程到七源州,一程到泗城州,一程到古那洞,一程到龙安州,一程到凤村山獠渡江,一程到上展,一程到博文岭,一程到罗扶,一程到自杞境内名叫磨巨的地方,再走三程到自杞国。自杞四程到古城郡,三程到大理国境内名叫善阐府的地方,再走六程到大理国。自大理国五程到蒲甘国,离西天竺不远,只是被淤泥河阻隔而不能通行,也许可以通行,但道路极为险峻。总计三十二程。若要到罗殿国,也从横山寨按原来的路线走,到七源州后分道。一程到马乐县,一程到恩化县,一程到罗夺州,一程到围慕州,一程到阿姝蛮,一程到朱砂蛮,一程到顺唐府,再走二程到罗殿国,共十九程。若要走特磨道,也从横山出发,一程到上安县,一程到安德州,一程到罗博州,一程到阳县,一程到隘岸,一程到那郞,一程到西宁州,一程到富州,一程到罗拱县,一程到历水铺,再一程到特磨道。从特磨一程到结也蛮,一程到大理界虚,一程到最宁府,再走六程到大理国,共二十程〔原文作“二十程々”〕。之所以说大理想把马匹运到中国,北面受自杞阻隔,南面受特磨阻隔,是因为两条道路的里程本来就差不多。听说自杞、特磨之间有一条新路,直通横山,不经过这两个国家。如今马匹已经每年运来,也不必再走其他道路。航海外夷 如今天下沿海的州郡,从东北到西南,航行到钦州就停止了。沿海州郡大多设有市舶机构。国家安抚怀柔外夷,在泉州、广州两州设置提举市舶司,所以凡是蕃商遇到急难而想前来申诉的,都必须到提举市舶司。每年十月,提举市舶司大规模召集蕃商并遣送他们;蕃商在夏至以后到来时,提举市舶司便征集商税并加以护送。各蕃国中富足强盛、宝货众多的,没有比大食国更盛的;其次是阇婆国,再其次是三佛齐国,之后才是其他各国。三佛齐是各国海上航路往来的要冲。三佛齐来华时,向正北航行,船经过上下竺和交洋,才到达中国境内。想去广州的,从屯门进入;想去泉州的,从甲子门进入。阇婆来华时,稍向西北航行,船经过十二子石,在竺屿下面同三佛齐的海道汇合。大食国来华时,先用小船运送,向南航行,到故临国换乘大船,再向东航行,到三佛齐国后,便按照三佛齐进入中国的路线行进。其他如占城、真腊一类,都近在交址洋以南,路程还不到三佛齐、阇婆的一半;而三佛齐、阇婆的路程又不到大食国的一半。各蕃国来中国,一年可以往返,只有大食国必定要两年才能往返。大体说来,蕃舶遇到顺风就航行很快,一天可行千里;一旦遇到朔风,灾祸就不可预测。幸而停泊在我国境内,还有保甲法可以保护;如果停泊在外国,人和货物都会一并覆没。至于默伽国、勿斯里等国,距离遥远,不知道有几万里。沿边兵 考察这里以下十二条,本来应当另立一门,原书脱去了门目的标题。

祖宗分置将兵,广西得二将焉。边州,邕管为上,宜次之,钦次之,融又次之。静江帅府,元屯半将二千五百人,又驻泊兵二千人,効用五百人,又殿前摧锋军五百人,又有雄略、忠敢等军,军容颇盛。无事足以镇抚,有事足以调发。邕屯全将五千人,以三千人分戍横山、太平、永平、古万四寨及迁龙镇,其二千人留州更戍。宜州屯半将二千五百人,乃静江一将之分屯者。高峯、带溪、北遐、思立、镇宁诸寨之戍,乃多用天河、思恩、河池三县之土丁。而宜州在城与夫溪峒都巡检兵,盖不满千人。钦之澄海,与夫管界、沿海二巡检,合集不过五百人。而如昔之戍,出于峒丁,抵棹之戍,出于土丁。融州旧拨静江府马军二百人,都巡检兵亦不过二三百辈。祖宗时,以广右事力绵薄,而边防急切,故岁赐钱一百一十余万缗,而诸郡税赋以之,养兵积威,宜有余裕。南渡以来,岁赐已绝,又岁取广西盐钞钱四十万缗,经、总制钱数十万缗,历年滋久,故诸郡销兵以自足尔。

土丁戍边

邕、钦与交址为境,自昔二郡土丁,杂官军戍边。邕州土丁戍边之事未详,钦之抵棹寨,以安远县土丁百人更戍,季一替。厥后宜有南丹莫公晟之扰,大观元年,始诏宜州土丁,依邕、钦例戍边。正兵长戍二百人,土丁更戍三百人,以天河、思恩、河池三县土丁,父子全不分番戍守其间。河池一县,最近高峯,与南丹对境,要害地也。而河池一县土丁,止可分为两番,一季一替。乃于腹里之宜山、忻城二县,三丁抽一,分为三番,月一替。是则宜之土丁,其役更重于邕、钦也。宜之守臣,屡请于朝,乞差次边柳、象、宾、横州土丁,与宜之土丁更戍,以纾极边之民,不报。而宜之戍,至今不已。

峒丁戍边

羁縻州之民,谓之峒丁,强武可用。溪峒之酋,以为兵卫,谓之田子甲。官欲用其一民,不可得也。唯钦州七峒峒丁,为官戍边。盖七峒权力弱于邕管,故听命也。旧制,钦峒置巡防使臣一名,以官军百人戍如昔峒,以备交址。因官军虐之,峒酋乞不用官军,愿自以峒丁更戍,以故钦州独有峒丁之戍。

田子甲

邕州溪峒之民,无不习战,刀弩鎗牌,用之颇精,峒民事雠杀,是以人习于战斗,谓之田子甲,言耕其田而为之甲士也。又朝廷马政,正在其地,所谓良马,彼多得之。峒豪颇习骁骑,峒官出入,前驱千人,后骑数十,整整不乱,亦谓之马前排。靖康之变,峒兵有勤王者,遗老犹能言之,日:「峒民素俭,勤王之役,日得券钱,积而不用。比归,人有二三百缗之积。」至今以为美谈。尝有官员,自侬峒借人夫至钦,所从数人,道间麋兴于前,能合而取之;鸢飞于天,能仰而落之。一夕逆旅刼盗,人有惧色,惟峒人整暇以待,盗不敢前。昔汉高祖用板楯蛮以取关中,武王伐商,亦用微、卢、彭、濮人,正使今日有疆场之事而用之,当必有功。

峒丁

邕州左、右江提举峒丁,与夫经略司买马干官兼提举,皆此职也。熙宁中,系籍峒丁四万余人,今其籍不可考矣。官名提举,实不得管一丁。而生杀予夺,尽出其酋。钦州峒丁,虽不如邕管之已甚,所以奉其酋者,亦类此。尝闻道家有言,人罪重者,谪为边民,罔有艺极。峒丁日各以职,供水陆之产,为之力作,终岁而不得一饱。为之效死战争,而复加科敛。一有微过,遣所亲军斩之上流,而自于下流阅其尸也。日曛,酋醉酣,杖剑散步,峒丁避不及者,手刃焉。类以此为服人之威,何其酷也!

寨丁

环羁縻溪峒,置寨以临之,皆吾民也,谓之寨丁。静江府有桑江寨。融州有融江寨、武阳寨与浔江、文村、茶溪、临溪四堡。宜州有高峯寨、带溪寨、北遐寨、思立寨、镇宁寨。邕州有横山寨、温润寨、太平寨、永平寨、古万寨、迁隆寨。钦州有如昔寨、抵棹寨。琼州有宝西寨、西峯寨、延德寨。万安军有万全寨。吉阳军有通远寨。凡诸寨之戍,或用官军,或峒丁,或寨丁。寨官或巡防使臣,或都监,或知寨。或一寨有长贰官属。是皆系乎寨之大小也。诸寨行事,动关化外,法制不得不少宽,威权不得不稍重。夫诸寨迥居于诸峒之中,寨丁更戍,不下百人。彼寨之境,山谷阻深,异材生之。今边境晏然,亦未免有采山之役。

土丁保丁

译祖宗时期分置将领和士兵,广西得到两名将领。边州之中,邕管最重要,宜州次之,钦州又次之,融州再次之。静江帅府原来驻屯半将二千五百人,又有驻泊兵二千人、效用五百人、殿前摧锋军五百人,另有雄略、忠敢等军,军容相当盛大。无事时足以镇守安抚,有事时足以调发出征。邕州驻屯一整将五千人,抽出三千人分守横山、太平、永平、古万四寨及迁龙镇,另外二千人留在州城轮番戍守。宜州驻屯半将二千五百人,是静江一将所分出的驻屯兵。高峯、带溪、北遐、思立、镇宁各寨的戍守,多使用天河、思恩、河池三县的土丁。而宜州城内的守兵以及溪峒都巡检的兵力,总共还不到一千人。钦州的澄海军以及管界、沿海两处巡检,合计不过五百人。像如昔寨的戍守,出自峒丁;抵棹寨的戍守,出自土丁。融州过去由静江府拨来马军二百人,都巡检兵也不过二三百人。祖宗时期,因为广右兵力和财力薄弱而边防又十分紧急,所以每年赐钱一百一十多万缗,以各郡税赋供给,用来养兵、积聚威势,这样才应当有余裕。南渡以来,每年的赐钱已经断绝,又每年征取广西盐钞钱四十万缗、经制钱和总制钱数十万缗,日子久了,所以各郡只好裁减兵力来维持自身。土丁戍边 邕州、钦州同交址接壤,自古以来两州的土丁就和官军混合戍守边境。邕州土丁戍边的情况不详细;钦州抵棹寨用安远县土丁一百人轮番戍守,每季度更换一次。后来发生宜州南丹莫公晟的骚扰,大观元年才开始下诏,命宜州土丁依照邕州、钦州的惯例戍边。正规兵长期驻守二百人,土丁轮番戍守三百人;使用天河、思恩、河池三县的土丁,父子都不分番次地在其中戍守。河池一县离高峯最近,同南丹对境,是要害之地。但河池一县的土丁只能分成两番,每季度更换一次。于是又在腹地的宜山、忻城两县按三丁抽一,分成三番,每月更换一次。这样一来,宜州土丁承担的劳役,比邕州、钦州更加繁重。宜州守臣多次向朝廷请求,希望轮流调派边柳、象、宾、横州的土丁,同宜州土丁轮番戍守,以减轻极边百姓的负担,但没有得到答复。宜州的戍守至今仍未停止。峒丁戍边 羁縻州的百姓称为峒丁,强悍勇武,可以使用。溪峒的首领把他们作为兵卫,称为田子甲。官府想征用其中一个百姓,也无法做到。只有钦州七峒的峒丁替官府戍守边境,大概是因为七峒的势力比邕管弱,所以听从命令。旧制规定,钦州各峒设置一名巡防使臣,派一百名官军戍守如昔峒,以防备交址。后来因为官军虐待峒人,峒酋请求不要使用官军,愿意自己用峒丁轮番戍守,因此钦州独有峒丁戍边。田子甲 邕州溪峒的百姓没有不熟悉作战的,刀、弩、枪、牌都用得很精。他们常因报仇而杀人,因此人人习惯战斗,称为“田子甲”,意思是耕种自己的田地,同时充当披甲士兵。朝廷的马政也正在这一带,所谓良马,他们那里有很多。峒中豪族很熟习精锐骑兵的战法;峒官出入时,前面有一千人开道,后面有几十名骑兵,队伍整齐而不混乱,也称为“马前排”。靖康之变时,峒兵中有来勤王的,遗老还能够讲述这件事,说:“峒民一向俭朴,勤王服役时每天得到券钱,积攒起来而不使用。等到回去时,每人都有二三百缗的积蓄。”至今仍把这当作美谈。曾有官员从侬峒借民夫到钦州,随从几个人,路上麋鹿在前面出现,他们能够合力捕获;鹰在天空飞过,他们能够仰射击落。有一天夜里住在旅店遇到盗贼,其他人面露惧色,只有峒人从容等待,盗贼不敢上前。从前汉高祖任用板楯蛮取得关中,周武王伐商也任用微、卢、彭、濮人;假如今天有战事而任用他们,也必定会立功。峒丁 邕州左江、右江提举峒丁,以及经略司买马干官兼提举,都是这类职务。熙宁年间,登记在册的峒丁有四万多人,如今册籍已经无法考查。官名虽是提举,实际上连一个峒丁也管不了;峒丁的生杀、赏罚和任用,全都由他们的首领决定。钦州峒丁虽然不像邕管那样严重,但他们奉事首领,也大体如此。曾听道家说,人若罪孽深重,就会被贬作边地百姓,真是没有比这更惨的了。峒丁每天各自承担职役,供应水陆产物,为首领劳作,终年不得吃饱;替首领拼死作战,还要再加征赋税。稍有小过,首领就派亲信士兵把他杀死在上游,自己却到下游察看他的尸体。天色昏暗时,首领喝醉了,提剑散步,峒丁来不及躲避的,便被他亲手杀掉。大体把这种行为当作使人畏服的威势,实在太残酷了!寨丁 在羁縻溪峒周围设置寨堡来监临它们,寨堡中的人都是我们的百姓,称为寨丁。静江府有桑江寨。融州有融江寨、武阳寨,以及浔江、文村、茶溪、临溪四堡。宜州有高峯寨、带溪寨、北遐寨、思立寨、镇宁寨。邕州有横山寨、温润寨、太平寨、永平寨、古万寨、迁隆寨。钦州有如昔寨、抵棹寨。琼州有宝西寨、西峯寨、延德寨。万安军有万全寨。吉阳军有通远寨。各寨的戍守,有的使用官军,有的使用峒丁,有的使用寨丁。寨官有的是巡防使臣,有的是都监,有的是知寨;有的一个寨还设有正副长官及属官。这些都取决于寨堡大小。各寨处理事务,往往关系到教化之外的地区,所以法制不得不稍微放宽,威权不得不略微加重。各寨远居在各峒之中,寨丁轮番戍守,人数不少于一百。那些寨堡境内山谷险深,生长着奇异木材。如今边境安宁,却仍免不了有采伐山林的劳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土丁保丁

自侬智高平,朝廷联一路之民以为兵,户满五丁者,以一为土丁;二丁者以一为保丁。熙宁六年,诏依河北义勇例,修立条制如禁军,置都虞候以下六阶以隶之。因其民之资序,而为之阶级,专属经略司调发。其保丁则隶于州县,而以保正统之。八年,广西诸司乞以土丁敎阅,今保丁亦敎阅也。每岁农隙,会土、保丁,越州若县,敎以坐作进退号令旗鼓之法,一季而罢。立法之意,盖以广民雕弱,人无固志,若素敎其民,一旦有警,则百万之师,可以遽集。今乃州县私役于敎阅之余,寖失初意,然有不可不役者。广西城壁,皆以土为周,覆以屋。一岁不葺,多致腐压。为郡将者,先尽敎阅之道,以体立法之意,乃约城屋当用之工,分部竭作,不容私役。旬月集事,卽日散之,民亦乐从,而不以为劳矣。

効用

广右効用,盖诸郡山川广莫,生齿不蕃,强弱不侔,又四方之奸民萃焉,于是诸郡所在,假强武之民,以「効用」名之,豪民亦借官为重。自王宣、凌铁、谢实为变,赖効用立功。厥后经略司乃置効用五百人于静江。凡强盗贷死、逃卒亡命与其强武愿从之民咸集焉。善接短刃以蹙贼,隐然形势,有足取者。静江効用,自成一军。若乃诸郡効用,散在民间,犹存而不废。

土宣

广西郡兵卒,岁有押马纲赏,累至受宣。押马往来贩卖至多赀,亦有累赏补官者。厥后朝廷减赏,只许转至十将,不许受宣。于是边州守臣,便宜出帖补副都虞候,谓之土宣。其间亦有以私恩,不令陟阶级而补副都虞候者,虽不请厚禄而为排军矣。

五民

钦民有五种;一曰土人,自昔骆越种类也。居于村落,容貌鄙野,以唇舌杂为音声,殊不可晓,谓之蒌语。二曰北人,语言平易,而杂以南音。本西北流民,自五代之乱,占籍于钦者也。三曰俚人,史称俚獠者是也。此种自蛮峒出居,专事妖怪,若禽兽然,语音尤不可晓。四曰射耕人,本福建人,射地而耕也。子孙尽闽音。五曰蜑人,以舟为室,浮海而生,语似福、广,杂以广东、西之音。蜑别有记。

惰农

深广,旷土弥望,田家所耕,百之一尔。必水泉冬夏常注之地,然后为田。苟肤寸高仰,共弃而不顾。其耕也,仅取破块,不复深易。乃就田点种,更不移秧。旣种之后,旱不求水,涝不疏决,旣无粪壤,又不耔耘,一任于天。旣获,则束手坐食以卒岁。其妻乃负贩以赡之,己则抱子嬉游,慵惰莫甚焉。彼广人皆半羸长病,一日力作,明日必病,或至死耳。

僧道

南中州县,有寺观而无僧道。人贫不能得度牒,有祠部牒者无几,余皆童行。以供应圣节为名,判公凭于州县,权行剃发戴冠,遂为眞僧道。如出公据,其说谓被盗遭火,失去度牒,官为给据为凭,遂以剃戴。

广右风气

南人有言日:「雨下便寒晴便热,不论春夏与秋冬。」此语尽南方之风气矣。桂林气候,与江浙颇相类,过桂林城南数十里,则便大异,杜子美谓「宜人独桂林」,得之矣。钦阳雨则寒气淅淅袭人,晴则温气勃勃蒸人,阴湿晦,一日数变,得顷刻明快,又复阴合。冬月久晴,不离葛衣纨扇;夏月苦雨,急须袭被重裘。大抵早温,昼热,晚凉,夜寒,一日而四时之气备。九月梅花盛开,腊夜已食靑梅,初春百卉荫密,枫槐楡柳,四时常靑。草木虽大,易以蠧腐。五谷濇而不甘,六畜淡而无味,水泉腥而黯惨,蔬茹痩而苦硬。人生其间,率皆半羸而不耐作苦,生齿不蕃,土旷人稀,皆风气使然也。北人至其地,莫若少食而频餐,多衣而屡更,惟酒与色不可嗜也。如是则庶免乎瘴。然而腑脏日与恶劣水土接,毒气浸淫,终当有疾,但有浅深耳,久则与之俱化。

雪雹

杜子美诗:「五岭皆炎热,宜人独桂林。梅花万里外,雪片一冬深。」盖桂林尝有雪,稍南则无之。他州土人皆莫知雪为何形。钦之父老云,数十年前,冬常有雪,岁乃大灾。盖南方地气常燠,草木柔脆,一或有雪,则万木殭死,明岁土膏不兴,春不发生,正为灾雪,非瑞雪也。若春夏有雹,岁乃大熟。盖春夏热气,能抑之反得和平,而百物倍收,非若中土春夏遇雹而阳气微也。天地之间,气异乃尔!

瘴地

岭外毒瘴,不必深广之地。如海南之琼管,海北之廉、雷、化,虽曰深广,而瘴乃稍轻。昭州与湖南、静江接境,士夫指以为大法场,言杀人之多也。若深广之地,如横、邕、钦、贵,其瘴殆与昭等,独不知小法场之名在何州。尝谓瘴重之州,率水士毒尔,非天时也。昭州有恭城,江水并城而出,其色黯惨,江石皆黑。横、邕、钦、贵皆无石井,唯钦江水有一泉,乃土泉非石泉也。而地产毒药,其类不一,安得无水毒乎?瘴疾之作,亦有运气如中州之疫然。大概水毒之地必深广。广东以新州为大法场,英州为小法场,因并存之。

瘴 挑草子附

译自从平定侬智高以后,朝廷把一路百姓编为兵员:一户有五个男丁的,抽一人充土丁;有两个男丁的,抽一人充保丁。熙宁六年,下诏依照河北义勇的惯例,制定条文,制度如同禁军;设置都虞候以下六个等级来统属他们。根据百姓的资历和次序为他们确定等级,专属经略司调发。保丁则隶属于州县,由保正统领。熙宁八年,广西各司请求训练土丁,如今保丁也一同训练。每年农闲时,集合土丁、保丁,越过州县界限,训练他们坐、起、进、退以及号令旗鼓的方法,一个季度后停止。立法的用意,大概是广西百姓普遍羸弱,人人没有坚定意志;如果平时训练百姓,一旦有警报,百万军队就可以迅速集合。如今州县却在训练之外私自役使他们,逐渐失去了当初的用意;不过也有不能不役使他们的事情。广西的城墙都是用土筑成外墙,上面覆盖屋顶;一年不修葺,就多会腐朽坍压。担任郡守的,应先尽到训练之责,以符合立法本意,然后估计城墙屋顶所需的工程,分段组织百姓尽力修作,不允许私自役使。十天一月便能完成事情,当天就遣散他们,百姓也乐意听从,不把它当作劳苦。效用 广右的效用,大概是因为各郡山川广大,人口不繁盛,强弱不相称,加上四方的奸民都聚集在那里,所以各郡便在当地招募强悍勇武的人,称为“效用”,豪强百姓也借助官府的名义来抬高自己。自王宣、凌铁、谢实发动变乱以来,依靠效用立下了功劳。后来经略司便在静江设置五百名效用。凡是强盗免于死罪者、逃亡士卒、亡命之徒以及愿意跟随他们的强悍百姓,都聚集到这里。他们善于用短兵器逼近贼寇,形成的声势隐约可见,其中确有值得取用的人。静江效用自成一军;至于各郡效用,则散处民间,仍然存在而没有废除。土宣 广西各郡的士卒,每年都有押送马匹的赏赐,累积到一定程度可以接受宣授。押送马匹往来贩卖,能够积累很多财产,也有人因累积功赏而补授官职。后来朝廷减少赏赐,只允许升到十将,不允许接受宣授。于是边州守臣便酌情发帖,补授副都虞候,称为“土宣”。其中也有因私人恩情,不让人逐级升迁而直接补授副都虞候的;这些人虽然没有领取优厚俸禄,却成了排军。五民 钦州百姓有五种:第一种叫土人,自古就是骆越一类。他们居住在村落中,容貌粗鄙,口舌混杂而发音,完全无法听懂,称为蒌语。第二种叫北人,语言平易,但夹杂南方口音;本是西北流民,自五代战乱以来在钦州登记户籍。第三种叫俚人,就是史书所称的俚獠。他们这一族从蛮峒出来居住,专门从事妖怪之事,像禽兽一样,语言尤其难懂。第四种叫射耕人,本来是福建人,靠射地选择土地来耕种;子孙全说闽音。第五种叫蜑人,以船为家,漂泊海上生活,语言像福州、广州一带的口音,又夹杂广东、广西的声音。蜑人另有记载。惰农 深广一带,荒地一望无际,农家耕种的土地只有其中百分之一。一定要有冬夏水源不断的地方,才拿来作田;如果地面稍微高起,便全部丢弃不顾。他们耕地时只把土块翻破,不再深耕改土;于是就在田里点种,再不移栽秧苗。种下以后,干旱不设法引水,水涝不疏通排水,既不施肥,也不除草松土,完全任凭天意。收获以后,就束手坐着吃粮过完一年。他们的妻子只好挑担贩卖来养活他们,而他们自己却抱着孩子游玩,懒惰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广南人多半瘦弱而长期患病,今天劳作一天,第二天必定生病,有的甚至会死。僧道 南方的州县,有寺观却没有僧人道士。百姓贫穷,不能取得度牒;拥有祠部牒的人很少,其余都只是童行。以供应圣节为名,在州县判发公凭,暂时让他们剃发戴冠,于是就成为真正的僧人道士。如果要出具公据,就说是遭盗贼或火灾,遗失了度牒,由官府发给凭据,于是凭此剃发戴冠。广右风气 南方人有句话说:“下雨就寒冷,放晴就炎热,不论春夏还是秋冬。”这句话完全概括了南方的气候。桂林的气候同江浙很相似,出了桂林城向南几十里,气候就大不相同;杜子美说“宜人独桂林”,确实说中了。钦阳下雨时寒气阵阵袭人,晴天时温热之气蓬勃蒸腾,阴湿昏暗,一天之中变化多次,刚有片刻晴朗舒适,便又阴云合拢。冬月长久晴天时,仍离不开葛衣和绢扇;夏月苦于连日下雨,赶紧要盖夹被、穿厚皮衣。大体说来,早晨温暖,白天炎热,傍晚凉爽,夜间寒冷,一天之中四季的气候都具备。九月梅花盛开,腊月夜里已经可以吃青梅;初春百花草木浓密成荫,枫、槐、榆、柳四季常青。草木虽然长得高大,却容易被虫蛀腐烂。五谷涩而不甘,六畜肉淡而无味,水泉腥臭而昏暗惨淡,蔬菜瘦小而苦涩坚硬。人生活在这里,大多半是羸弱的,不能耐受劳作;人口不繁盛,土地空旷而人烟稀少,都是气候造成的。北方人到这里,最好少量进食而多次用餐,多穿衣服并经常更换,只有酒色不可贪恋。这样大概可以避免瘴气。然而内脏每天都接触恶劣的水土,毒气逐渐侵入,最终一定会生病,只是病情有深有浅;时间久了,身体也会同它一起变化。雪雹 杜子美诗说:“五岭都很炎热,只有桂林宜人。万里之外的梅花,一整个冬天雪片深厚。”大概桂林曾经下过雪,稍微向南便没有雪了。其他州的土人都不知道雪是什么形状。钦州的父老说,几十年前冬天常下雪,一下雪年成就会遭大灾。大概南方地气常常温暖,草木柔弱脆嫩,一旦下雪,万木便僵死;第二年土壤肥力不能恢复,春天也不能生长,这正是灾害性的雪,不是祥瑞之雪。如果春夏下冰雹,年成反而大丰收。大概春夏的热气能够抑制冰雹,反而使气候调和,百物收成加倍;不像中原春夏遇到冰雹时,阳气微弱。天地之间,气候差异竟然如此!瘴地 岭外的毒瘴不一定只在深广之地。比如海南的琼管、海北的廉州、雷州、化州,虽然也称为深广之地,但瘴气稍轻。昭州同湖南、静江接壤,士大夫把它指称为大法场,说那里杀人很多。至于深广之地,如横州、邕州、钦州、贵州,其瘴气大概同昭州相当,只是不知道“小法场”这个名称在哪一州。曾说瘴气严重的州,大多是水土有毒,并非天时造成。昭州有恭城,江水沿城流出,水色昏暗惨淡,江中石头全是黑的。横州、邕州、钦州、贵州都没有石井,只有钦江水中有一眼泉,是土泉而不是石泉。当地又出产各种毒药,种类不一,怎么会没有水毒呢?瘴病的发生,也有如同中原疫病那样的气运变化。大概水土有毒的地方一定是深广之地。广东以新州为大法场,以英州为小法场,因此两种名称并存。瘴〔附挑草子〕

南方凡病,皆谓之瘴,其实似中州伤寒。盖天气郁蒸,阳多宣泄,冬不闭藏,草木水泉,皆禀恶气。人生其间,日受其毒,元气不固,发为瘴疾。轻者寒热往来,正类病疟,谓之冷瘴。重者纯热无寒,更重者蕴热沉沉,无昼无夜,如卧灰火,谓之热瘴。最重者,一病则失音,莫知所以然,谓之痖瘴。冷瘴未必死,热瘴久必死,痖瘴治得其道,间亦可生。冷瘴以疟治,热瘴以伤寒治,痖瘴以失音伤寒洽,虽未可收十全之功,往往愈者过半。治瘴不可纯用中州伤寒之药,苟徒见其热甚,而以朴硝、大黄之类下之,苟所禀怯弱,立见倾危。昔静江府唐侍御家,仙者授以靑蒿散,至今南方瘴疾服之,有奇验。其药用靑蒿、石膏及草药,服之而不愈者,是其人禀弱而病深也。急以附子、丹砂救之,往往多愈。夫南方盛热,而服丹砂,非以热益热也。盖阳气不固,假热药以收拾之尔。痛哉深广,不知医药,唯知设鬼,而坐致殂殒!间有南人热瘴,挑草子而愈者。南人热瘴发一二日,以针刺其上下唇。其法:卷唇之里,刺其正中,以手捻去唇血,又以楮叶擦舌,又令病人并足而立,刺两足后腕横缝中靑脉,血出如注,乃以靑蒿和水服之,应手而愈。冷瘴与杂病,不可刺矣。热瘴乃太阳伤寒证,刺出其血,是亦得汗法耳。人之上下唇,是阳明胃脉之所经。足后腕,是太阳膀胱脉之所经。太阳受病三日而阳明受病,南人之针,可谓暗合矣。有发瘴过经,病已入里而滨死,刺病人阴茎而愈。窃意其内通五脏,故或可以愈也。然施于壮健尚可,施于怯弱者,岂不危哉!

屋室

广西诸郡富家大室覆之以瓦,不施栈板,唯敷瓦于椽间。仰视其瓦,徒取其不藏鼠,日光穿漏。不以为厌也。小民垒土墼为墙而架宇其上,全不施柱。或以竹仰覆为瓦,或但织竹笆两重,任其漏滴。广中居民,四壁不加涂泥,夜间焚膏,其光四出于外,故有「一家点火十家光」之讥。原其所以然,盖其地暖,利在通风,不利堙窒也。未尝见其茅屋,然则广人,虽于茅亦以为劳事。

巢居

深广之民,结栅以居,上施茅屋,下豢牛豕。栅上编竹为栈,不施椅桌床榻,唯有一牛皮为裀席,寝食于斯。牛豕之秽,升闻于栈罅之间,不可向迩。彼皆习惯,莫之闻也。考其所以然,盖地多虎狼,不如是则人畜皆不得安,无乃上古巢居之意欤?

踏犂

静江民颇力于田。其耕也,先施人工踏犂,乃以牛平之。踏犂形如匙,长六尺许,末施横木一尺余,此两手所捉处也。犂柄之中,于其左边施短柄焉,此左脚所踏处也。踏,可耕三尺,则释左脚,而以两手翻泥,谓之一进。迤逦而前,泥垄悉成行列,不异牛耕。予尝料之,踏犂五日,可当牛犂一日,又不若牛犂之深于土。

问之,乃惜牛耳。牛自深广来,不耐苦作。桂人养之不得其道,任其放牧,未尝喂饲,夏则放之水中,冬则藏之岩穴,初无栏屋以御风雨。今浙人养牛,冬月密闭其栏,重藁以藉之,暖日可爱,则牵出就日,去秽而加新,又日取新草于山,唯恐其一不饭也。浙牛所以勤苦而永年者,非特天产之良,人为之助亦多矣。南中养牛若此,安得而长用之哉?

若夫无牛之处,则踏犂之法,胡可废也?又广人荆棘费锄之地,三人二踏犂,夹掘一穴,方可五尺,宿巨根,无不翻举,甚易为功,此法不可以不存。

桩堂

静江民间获禾,取禾心一茎藁,连穗收之,谓之清冷禾。屋角为大木槽,将食时,取禾桩于槽中,其声如僧寺之木鱼。女伴以意运杵成音韵,名曰桩堂。每旦及日昃,则桩堂之声,四闻可听。

送老

岭南嫁女之夕,新人盛饰庙坐,女伴亦盛饰夹辅之,迭相歌和,含情凄惋,各致殷勤,名曰送老,言将别年少之伴,送之偕老也。其歌也,静江人倚『苏幕遮』为声,钦人倚『人月圆』,皆临机自撰,不肯蹈袭,其间乃有绝佳者。凡送老,皆在深夜,乡党男子,羣往观之,或于稠人中发歌以调女伴,女伴知其谓谁,以歌以答之,颇窃中其家之隐慝.往往以此致争,亦或以此心许。

方言

译南方各种疾病都称为瘴,实际上类似中原的伤寒。大概天气郁结蒸热,阳气多向外发泄,冬天不能闭藏,草木和水泉都承受了恶气。人生活在其中,每天受到毒气侵害,元气不牢固,便发作瘴病。病轻的寒热往来,正像疟疾,称为冷瘴;病重的只有发热而没有寒冷;更重的热邪郁积深沉,昼夜不停,像躺在灰烬和火中,称为热瘴;最重的,一发病就失去声音,不知是什么缘故,称为哑瘴。冷瘴不一定死亡,热瘴拖久了必定死亡;哑瘴如果治疗得当,间或也能活下来。冷瘴按疟疾治疗,热瘴按伤寒治疗,哑瘴按失音伤寒治疗;虽然不能取得十全十美的疗效,往往治愈者超过一半。治疗瘴病不能纯粹使用中原治疗伤寒的药物;如果只看见高热严重,就用朴硝、大黄之类攻下,假如患者禀赋怯弱,立刻就会陷入危险。从前静江府唐侍御家中,有仙人传授青蒿散;直到现在,南方瘴病服用它仍有奇效。药方使用青蒿、石膏以及草药,服后不愈的,是因为患者禀赋虚弱而病势深重,应赶紧用附子、丹砂救治,往往多数能够痊愈。南方虽然炎热,服用丹砂并不是用热药增加热邪。这是因为阳气不固,借助热药来收摄扶持它罢了。可悲的是深广之地的人不懂医药,只知道设置鬼神来祈祷,坐等死亡!间或有南方人患热瘴,用挑草子的办法而痊愈。南方人热瘴发作一两天时,就用针刺上下嘴唇。方法是:把嘴唇向内卷,在正中刺入,用手挤去嘴唇的血;又用楮树叶擦舌头;再让病人并拢双脚站立,刺两脚后腕横纹中的青筋,血流如注,然后用青蒿和水服下,随即就会痊愈。冷瘴和其他杂病不可针刺。热瘴属于太阳伤寒证,刺出血来,也就是采用发汗的方法。人的上下嘴唇,是阳明胃脉经过的地方;脚后腕,是太阳膀胱脉经过的地方。太阳受病三天后阳明受病,南方人的针刺方法可以说暗合这一道理。有的人瘴病超过经期,病已经进入里部而濒临死亡,刺病人的阴茎后痊愈。我私下认为那里内通五脏,所以有时可以治愈。然而这种方法用于强壮的人还可以,用于虚弱的人,难道不危险吗?屋室 广西各郡富裕人家的大房子用瓦覆盖,不铺栈板,只把瓦铺在椽子之间。仰头看瓦,只能起到不让老鼠藏身的作用,阳光从缝隙中穿漏进来,他们也不觉得厌烦。小民用土坯垒墙,在墙上架屋顶,完全不用柱子;有的用竹子仰面覆盖当作瓦,有的只编两层竹笆,任凭雨水漏下。广南居民的四面墙不涂泥,夜间点燃油灯,灯光从墙壁四面透出,所以有“一家点火十家光”的讥讽。推究其中的原因,是因为当地气候温暖,住宅适合通风,不适合封闭堵塞。从未见过他们修茅屋;这样看来,广南人即使修茅屋,也把它看作劳苦之事。巢居 深广地区的百姓搭栅栏居住,上面盖茅屋,下面饲养牛猪。栅栏上编竹子作楼板,不设置椅子、桌子、床和榻,只有一张牛皮作褥席,人就在这里睡觉吃饭。牛猪的污秽气味从栈板缝隙向上飘来,不能靠近;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完全闻不到。考察这样做的原因,大概是当地老虎、狼很多,不这样住,人和牲畜都不得安宁;这难道不是上古巢居的遗意吗?踏犂 静江的百姓很努力经营农田。他们耕地时,先用人力踩踏犁耕一遍,再用牛把地整平。踏犁形状像汤匙,约六尺长,末端装有一根一尺多长的横木,这是用双手握住的地方。犁柄中部左侧装有短柄,这是用左脚踩踏的地方。踩踏犁耕出三尺宽后,就放开左脚,用双手把泥翻过来,这叫作“一进”。如此曲折向前,泥土垄沟全都排列成行,与牛耕没有区别。我曾估算,踩踏犁耕五天,大约抵得上牛犁一天的工作量,而且耕入土中的深度还不如牛犁。问他们原因,原来是舍不得用牛罢了。牛从深广地区运来,不能忍受繁重劳作。桂人不懂得正确饲养牛,任凭它们放牧,从来不给它们喂食;夏天把牛放到水中,冬天藏在岩穴里,根本没有栏舍来遮挡风雨。如今浙人养牛,冬月把牛栏严密封闭,铺上厚厚的干草;天气暖和、阳光可爱时,就牵牛出来晒太阳,清除污秽并铺上新草;又每天从山上取新鲜草料,唯恐牛有一天吃不饱。浙牛之所以勤劳耐用而且长寿,不只是因为天生良种,人的饲养帮助也很多。南方养牛像这样,怎么能够长期使用呢?至于没有牛的地方,踏犁的方法怎么可以废弃呢?又如广人用锄头很费力的荆棘地,三个人用两具踏犁,夹着挖一个穴,每次可以挖五尺宽;遇到留在地下的大树根,没有不能翻出来的,做起来非常容易。这种方法不能不保存。桩堂 静江民间收获稻谷时,取稻穗中一根茎秆,连同穗子一起收下,称为“清冷禾”。屋角放置一只大木槽,到了吃饭的时候,就把禾秆放在槽中舂打,声音像僧寺里的木鱼。女伴们随着心意挥动杵棒,打出音律,称为“桩堂”。每天清晨直到太阳西斜,都能听见桩堂的声音,四处传来,十分悦耳。送老 岭南嫁女的晚上,新娘盛装坐在庙中,女伴们也盛装陪伴帮助她;众人轮流唱和,含情脉脉而又凄凉哀婉,各自表达殷切情意,称为“送老”,意思是将要与年轻时的伙伴分别,送她走向白头偕老。歌唱时,静江人依照《苏幕遮》的曲调,钦人依照《人月圆》的曲调,都是临时创作,不肯沿袭旧作,其中也有极其优美的作品。凡是送老,都在深夜举行。乡里的男子成群前往观看,有时在人群中唱歌调戏女伴;女伴知道他是谁,就用歌回答他,往往暗中说中了他家隐秘的丑事。因此常常因此发生争执,也有人因此表达爱慕、私下许心。方言

方言,古人有之。乃若广西之蒌语,如称官为沟主,母为米囊,外祖母为低,仆使曰斋捽,吃饭为报崖,若此之类,当待译而后通。至城郭居民,语乃平易,自福建、湖湘,皆不及也。其间所言,意义颇善,有非中州所可及也。早曰朝时,晚曰晡时,以竹器盛饭如箧曰箪,以瓦瓶盛水曰罂,相交曰契交,自称曰寒贱,长于我称之曰老兄,少于我称之曰老弟,丈人行呼其少曰老侄,呼至少者曰孙,泛呼孩提曰细子,谓慵惰为不事产业,谓人雠记曰彼期待我,力作而手倦曰指穷,贫困无力曰力匮,令人先行曰行前,水落曰水尾杀,泊舟曰埋船头,离岸曰反船头,舟行曰船在水皮上,大脚胫犬曰大虫脚。若此之类,亦云雅矣。余又尝令译者以『礼部韵』按交址语,字字有异,唯「花」字不须译。又谓「北」为「朔」。因幷志之。

俗字

广西俗字甚多。如,音矮,言矮则不长也;,音稳,言大坐则稳也;奀,音勌,言瘦弱也;,音终,言死也;,音腊,言不能举足也;仦,音袅,言小儿也;,徒架切,言姊也;闩,音,言门横关也;,音磡,言岩崖也;汆,音泅,言人在水上也;,音魅,言没人在水下也;,音胡,言多髭;,东敢切,言以石击水之声也。大理国间有文书至南边,犹用此「圀」字。圀,武后所作「国」字也。

奏辟

广西奏辟,不限资格,唯材是求。自守阙、副尉、下班之类,一经奏辟,皆得领兵民之寄。大率初辟巡尉、知寨,次辟沿边知县、都监,次可辟左、右江提举,等而上之,沿边知州、军,皆可辟也。守、倅,旧许帅司奏辟,今多与监司联衔具奏。帅司又可专辟沿边州、军主兵官。前官将替,半年便许量才选辟。辟书一上,便可就权,往往非注补官之人,皆由之而并进。俟成命之下,就权年月,皆理为在任;不成,则不过解职而去耳。诚仕宦速化之地,比之吏部格法,何啻霄壤也!

定拟

广西去朝廷远,士夫难以―一到部,令漕司奉行吏部铨怯,谓之南选。诸郡之阙,吏部以入残零,一月无人注授,却发下漕司定拟。待次士夫拟得一阙,先许就权,吏部考其格法无害,则给告札付之,理前月日为任。南中士夫甚乐之。广西经任人,多不欲注曹官,唯欲授破格职官。初任人不欲授监当、簿、尉,唯欲授破格曹官。谓如吏部注中州四选阙,率一官而四人共之,唯广西阙无人注授。及发下定拟,唯许寄居、随侍、曾任本路人参选,员少阙多,率是见次。选人于此,可养资考,岂吏部注拟之所常有者?故落南士夫,多不出岭,良以此也。

试场

二广试场有三:曰科举,曰铨试,曰摄试。今铨试废矣,唯摄试、科举而已。岭外科举,尤重于中州,盖有摄官一门存焉。始也摄官属漕司,广西于静江开场,试断案五(世)〔场〕如大法家,按宋史淳煕中秘书郞李巘请令习大法者,兼习经义。诏今自今第一第二第三场试断案,第四场经义,第五场刑统律义。世、试音同,疑传写之误。杨武泉按,世为试,语义仍不顺。此条『舆地纪胜』一○三引『代答』本条作「五场」,必系『代答』传本未讹误时之原本,今从之。以阙员为额,差静江法司人吏祗应,断案未免或出其手。科举考官,有出身人不足,许差恩牓人。赴试者少而解额颇宽,虽左、右江溪峒,亦有解额二名。诸州得解士人,俟再得举,则试摄为假版官。唯静江士子,不屑就焉,故数有登科者。

摄官

二广两得解士人,许赴漕司试摄,以阙员为额。缀名者,漕司给公据,服绿参南选,出而莅民矣,令律所谓假版官是也。摄官有三等;一,待次摄官;二,正额摄官;三,解发摄官。待次历两任无过,漕司再给公据印纸为正额。又两任无过,漕司解发吏部,补廸功郞,自是通行仕路矣。当其未补眞命也,历任之中,有犯赃私,该徒流罪,犹加眞刑。逮人阶官,乃作经任人注拟,住阙六考,以举状改官。夫二广士子,少年得举,卽可补摄,数年而受眞命,见次厚赏,资历易深,升改甚捷,有官至正郞任数子者。大率以荒僻海邦监当、簿尉,令存留为摄官阙,吏部又收其阙之稍厚者以注命官。始以五十员为额,今减为三十员,无复往时之速化矣。二广士夫,苟能克己自奋,又何藉于假版?闻昔有贺州杨摄官者,始参南选,随例见于铨吏,吏不加礼,杨怒,拔手版击吏,取绿衣、摄帖焚之而去。次年乃登科,所在称职。使摄官者如之,奚患二广风俗士气之不振!

南海役法

译方言,古人早已有之。比如广西的蒌语,把官称作“沟主”,把母亲称作“米囊”,把外祖母称作“低”,把仆役称作“斋捽”,把吃饭说成“报崖”等等,这些话必须经过翻译才能听懂。至于城郭中的居民,说话就平易近人,从福建、湖湘来的人也比不上他们。其中所说的一些词,意义很有特色,有些甚至是中州所没有的。早晨叫“朝时”,晚上叫“晡时”;用竹器盛饭,形状像箱子,叫“箪”;用瓦瓶盛水,叫“罂”;交朋友叫“契交”;自称“寒贱”;年长于自己的人称“老兄”,年少于自己的人称“老弟”;对岳父一辈的人称呼其年少者为“老侄”,称呼最年幼者为“孙”;泛称儿童为“细子”;把懒惰说成“不事产业”;把人记仇说成“彼期待我”;用力劳作而手疲倦说成“指穷”;贫困而无力说成“力匮”;让人先走说成“行前”;水位下降说成“水尾杀”;停船说成“埋船头”;离岸说成“反船头”;船行驶说成“船在水皮上”;大脚胫犬叫“大虫脚”。像这些说法,也可以说很雅致。我还曾让译者依据《礼部韵》考察交址语,发现每个字都有差异,只有“花”字不需要翻译。他们又把“北”说成“朔”。所以一并记在这里。俗字 广西民间俗字很多。例如,〔原文缺字〕,读音为“矮”,意思是矮就不高;〔原文缺字〕,读音为“稳”,意思是大坐便稳;“奀”,读音为“勌”,意思是瘦弱;〔原文缺字〕,读音为“终”,意思是死;〔原文缺字〕,读音为“腊”,意思是不能抬脚;“仦”,读音为“袅”,意思是小儿;〔原文缺字〕,读作“徒架切”,意思是姐姐;“闩”,读音〔原文缺字〕,意思是横闩门;〔原文缺字〕,读音为“磡”,意思是岩崖;“汆”,读音为“泅”,意思是人在水面上;〔原文缺字〕,读音为“魅”,意思是人没入水下;〔原文缺字〕,读音为“胡”,意思是胡须多;〔原文缺字〕,读作“东敢切”,意思是石头击水的声音。大理国有时有文书送到南方边境,仍然使用“圀”字。“圀”是武后创造的“国”字。奏辟 广西由长官奏请辟用人才,不限制资格,只求有才。像守阙、副尉、下班等人,一经奏请辟用,都可以承担统领军民的职务。大致上,起初可以辟用为巡尉、知寨,其次可以辟用为沿边知县、都监,再其次可以辟用为左、右江提举;逐级上升,沿边的知州、军,也都可以辟用。守、倅旧时允许帅司奏辟,如今多由帅司与监司联名具奏。帅司还可以专门辟用沿边州、军中掌管军务的官员。前任官将要交替时,提前半年就允许根据才干选拔辟用。辟书一经上报,便可以暂代职务;往往不是经过吏部注补的官员,也都通过这种方式一同升进。等正式任命下达后,暂代职务的年月都算作在任;如果最终没有正式任命,也不过解除职务离去罢了。这里确实是仕途快速升迁的地方,与吏部的常规法度相比,何止天壤之别!定拟 广西距离朝廷遥远,士大夫难以一个个到吏部报到,于是命令漕司奉行吏部铨选法,称为“南选”。各郡的空缺,吏部把它们列入剩余空缺,一个月无人注授,便发给漕司定拟。候补的士大夫拟定一个空缺后,先允许暂代职务;吏部考查其资格法度没有妨碍,就发给告札任命,并把前几个月的日期算作任期。南方士大夫对此很乐意。广西任满的官员,大多不愿被注授为曹官,只想授予破格职官;初任官也不愿授监当、主簿、县尉,只想授予破格曹官。比如吏部注授中州的四选空缺,通常一个官缺由四个人共同竞争,只有广西的空缺无人注授。等发下来定拟时,只允许寄居者、随侍者以及曾在本路任职的人参加选任;人员少而空缺多,大多是现任候补者。在这里,选人可以积累资历考核,这岂是吏部通常注拟时会有的待遇?所以被调到南方的士大夫,大多不再离开岭南,原因就在这里。试场 二广的考试场所有三种:科举、铨试、摄试。如今铨试已经废除,只剩摄试和科举。岭外的科举比中州尤其受重视,大概是因为还保留着摄官这一途径。起初摄官归漕司管理,广西在静江设场,考五场断案,形式像大法家;据《宋史》记载,淳熙年间秘书郎李巘请求让学习大法的人兼习经义,诏令从今以后第一、第二、第三场考断案,第四场考经义,第五场考《刑统》律义。“世”和“试”读音相同,怀疑是传写错误。杨武泉考订认为应为“试”,但语义仍不顺。这一条见《舆地纪胜》一 ○三引《代答》本条作“五场”,一定是《代答》传本尚未讹误时的原文,现依从《代答》。以空缺官员的数额作为名额,派静江法司的属吏办理事务,因此断案不免有时出自他们之手。科举考试的考官,如果有出身的官员不足,允许派恩榜出身的人担任。参加考试的人少而解额相当宽,虽然左、右江溪峒也有解额两名。各州取得解额的士人,等到再次考中后,就试任摄官,作为假版官。只有静江的士子不屑于就任,因此多有登科者。摄官 二广取得解额的士人,允许到漕司参加摄官考试,以空缺官员数作为名额。列名者,漕司发给公据;穿着绿袍参加南选,出任后便治理百姓,这就是法令所说的假版官。摄官有三等:一是待次摄官,二是正额摄官,三是解发摄官。待次摄官任满两任而没有过失,漕司再次发给公据和印纸,成为正额摄官;再任两任没有过失,漕司将其解送吏部,补授迪功郎,从此便正式进入仕途。尚未补授正式官命时,如果任期内犯有贪赃等罪,应判徒刑、流刑的,仍然加以正式刑罚。等到取得阶官,就作为经任人参加注拟,停留六次考核,凭举状改官。二广士子年轻时考中后,立即可以补授摄官,几年后接受正式任命;现任次序靠前,赏赐优厚,资历容易加深,升迁改官非常迅速,有人甚至做到正郎,任用数名子弟。大体上,把偏远海边州的监当、主簿、县尉空缺留下作为摄官空缺,吏部又收取其中待遇稍厚的空缺来注授命官。起初名额定为五十人,如今减为三十人,再没有过去那样快速升迁了。二广士大夫如果能够克制自己、奋发努力,又何必借助假版官呢?听说从前有贺州的杨摄官,起初参加南选,按例到铨吏那里拜见,铨吏却不以礼相待,杨氏大怒,拔出手版击打铨吏,取下绿衣和摄帖焚烧后离去。第二年他就考中进士,任职所在之处都称赞他称职。假使摄官都像他这样,哪里还担心二广的风俗和士气不能振兴呢?南海役法

自免役法行,天下无复有乡差为吏之州,独海南四郡不行焉。闻仕于海南者曰,海南名为乡差,实募人为吏。彼受募者,已世其业,民间反谓免役为便,愿输役钱而不可得。夫权利之心,人皆有之,地迩京师,则人以功名为权利;去朝廷远,人绝荣望,惟知利之为权利耳。广西州县之吏,皆乡落大姓,能为一乡之祸福,人莫不尊敬之,与江浙之耻为吏者大异。远方之贵吏,犹江浙之贵仕也,况南海之远乎?向之所知,殆一二受募吏辈自固之言。尝谓免役之法,圣人所谓顺非而泽者也。人生天地之间,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富民为吏,岂不艰苦?然而甲乙执役,必能自爱其乡党,虽不保其不为非,必不至舞文以毒民如今日之吏。就使斯民得输钱免役以自逸,而心厌作吏之贱,举先王良法美意纳之于斯民厌恶之心,俾募雇为吏者,长子孙于害民之间,而斯民有无穷之患,岂不甚可痛哉?自免役之法一行,有志于世之士,至终不敢复,盖民之所安者在是,圣人所谓顺非而泽者,其是法乎!乡差之法,非役民以自养也,与民长虑而全其生也。今日举世之民,受吏之害,幸海南四郡,遗法尚存。吾惧继此有摇撼欲去之而行免役者,羊亡,礼亦亡矣!

常平

常平米斛,见存无几,所在皆是也。广右诸郡,唯静江常平米,止支诸司人吏俸米。自余诸郡,不以军粮不足,惜支不还,则以久不赈发,腐损耗失。军粮不足而借支,所至皆然,非独广右。且广西斗米五十钱,谷贱莫甚焉。夫其贱非诚多谷也,正以生齿不蕃,食谷不多耳。田家自给之外,余悉粜去,曾无久远之积。富商以下价籴之,而舳胪衔尾,运之番禺,以罔市利。名曰谷贱,其实无积贮尔。州郡久不赈发,一连遇大凶年,米斗仅至二百钱,则人民已有流离之祸,州县拱手无策以处之,然则谷贱之果不足恃也如此。若夫以新易陈,在州郡所得为之事;曰敛曰散,曷不于乐岁广籴以为之备乎!

广右漕计

今日广右漕计,在盐而已。盐场滨海,以舟运于廉州石康仓。客贩西盐者,自廉州陆运至郁林州,而后可以舟运。斤两重于东盐,而商人犹艰之。自改行官卖,运使姚孝资颐重,实当是任。乃置十万仓于郁林州,官以牛车自廉州石康仓运盐贮之,庶一水可散于诸州。凡请盐之州,曰静江府、融、宜、邕、宾、横、柳、象、贵、郁林、昭、贺、梧、藤、浔、容州,各以岁额来请。静江岁额八千箩,融二千七百箩,宜四千三百九十,邕七千五百,宾二千五百,柳三千五百有奇,象三千,横二千七百,贵三千一百有奇,郁林三千,昭三千九百,贺五千,梧二千,藤二千五百,浔三千,容三千。凡五万八千二百箩有奇。按此文原本有错简,今移正。取其息,以八分归漕司,二分归本州岛。又海南四州军及钦、廉、雷、化、高,皆产盐州军,昔卖漕司二分盐,亦以八分息归漕司。通前十六州,请盐于十万仓者,凡七万余箩。绝长补短,漕司岁得钱六十五万五千六百余缗,而岁支钱七十三万二千余缗,又以向者存留盐本钱充之,每箩八百足,七万余箩,当得七万余缗省,以补漕计。厥后张南轩为帅,乃请于朝,以三分盐息予诸州,而免诸州民户苗米每一石取二斗之耗。后以诸郡实卖数奏请,其额稍减。

广西盐法

译自从免役法实行以来,天下再也没有实行乡差充任吏员的州,只有海南四郡没有实行。听说在海南做官的人说,海南名义上是乡差,实际上是招募人来做吏。那些接受招募的人,已经世代以此为业,民间反而认为免役很方便,愿意缴纳役钱却无法做到。趋求权利的心思人人都有:靠近京师,人的权利意识表现为追求功名;距离朝廷遥远,人就断绝了荣誉愿望,只知道把利益当作权利。广西州县的吏员都是乡里的大姓,能够决定一乡的祸福,人们没有不尊敬他们的,这与江浙人以做吏为耻大不相同。远方尊贵吏员,就像江浙尊贵仕宦一样,何况南海更加遥远呢?我以前所听到的,大概只是那一两个受招募的吏员为保全自身而说的话。我曾认为免役法正是圣人所说的顺应人情、施加恩泽的做法。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因忧患而生存,因安乐而死亡。富裕人家子弟做吏,难道不艰苦吗?然而甲乙轮流服役,必定会爱护自己的乡党;即使不能保证他们不做坏事,也一定不会像如今的吏员那样舞弄文法、毒害百姓。即使让这些百姓交钱免役以求安逸,而他们心里又厌恶做吏的卑贱,把先王的良法美意全都交给百姓的厌恶之心,使那些招募来做吏的人世世代代在害民之中谋生,而百姓遭受无穷祸患,难道不是极其可痛惜吗?自从免役法一实行,有志于世道的人直到最后也不敢再废除它,大概百姓所安定的就在这里;圣人所说的顺应人情而施加恩泽,大概就是这种法吧!乡差法并不是役使百姓来供养自己,而是替百姓作长远考虑、保全他们的生计。如今全天下的百姓都受到吏员的祸害,幸好海南四郡还保存着遗留下来的制度。我担心今后有人动摇它,想废除它而实行免役法;那样羊亡了,礼也就亡了!常平 常平仓的米粮,现在实际存有的已经不多,到处都是这样。广右各郡中,只有静江的常平米还仅仅用来发给各司属吏的俸米。其余各郡,有的因为军粮不足而借支,爱惜粮食不肯归还;有的因为长期没有赈济发放,粮食腐烂损耗殆尽。军粮不足而借支,所到之处都是如此,并不只是广右。况且广西一斗米只值五十钱,谷价没有比这更低的了。谷价低并不是真的谷物很多,正是因为人口不繁盛,吃谷不多。农家满足自身所需以外的粮食,全部卖掉,根本没有长期积蓄。富商用低价收购,船只首尾相接,运到番禺去,以便从市场上牟利。名义上说谷价低,实际上是没有储备罢了。州郡长期不赈济发放,一旦连续遇到大灾年,米价一斗仅涨到二百钱,百姓就已经遭受流离失所的灾祸;州县只能束手无策。谷价低确实不能依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至于用新粮换陈粮,这是州郡能够办理的事情;既然叫作收粮和发粮,为什么不在丰收年大量收购,以备荒年呢?广右漕运财政 如今广右的漕运财政,只靠盐这一项。盐场靠近海边,用船运到廉州石康仓。贩运西盐的商人,从廉州陆路运到郁林州,然后才能转用船运。西盐斤两较重,商人仍然觉得困难。改行官卖以后,运使姚孝资主持整顿,确实适合担任此事。于是他在郁林州设置十万仓,官府用牛车把盐从廉州石康仓运来储存,希望通过一条水路分散到各州。凡请求领盐的州,有静江府、融、宜、邕、宾、横、柳、象、贵、郁林、昭、贺、梧、藤、浔、容州,各按年度定额来领取。静江府年额八千箩,融州二千七百箩,宜州四千三百九十箩,邕州七千五百箩,宾州二千五百箩,柳州三千五百多箩,象州三千箩,横州二千七百箩,贵州三千一百多箩,郁林州三千箩,昭州三千九百箩,贺州五千箩,梧州二千箩,藤州二千五百箩,浔州三千箩,容州三千箩,共五万八千二百多箩。按:这段文字原本有错简,今已移正。所得利润,八成归漕司,二成归本州。海南四州军以及钦、廉、雷、化、高等产盐州军,从前也把所卖漕司的二成盐利交给漕司,仍按八成利润归漕司。连同前面十六州,请领十万仓盐的总数共有七万多箩。长短相补,漕司每年得到钱六十五万五千六百多缗,而每年支出钱七十三万二千多缗;又用以前存留的盐本钱补充,每箩按八百足钱计算,七万多箩应得七万多缗省钱,用来补助漕运财政。后来张南轩担任帅臣,便向朝廷请求,将三成盐利给各州,同时免除各州民户缴纳苗米时每一石抽取二斗的损耗。后来根据各郡实际销售数奏请,定额稍有减少。广西盐法

广西土瘠民贫,并边多寇。自侬智高平,朝廷岁赐湖北衣绢四万二千匹,湖南絁一万五千匹,绵一万两,广东米一万二千石,提盐司盐一千五百万斤,韶州涔水场铜五十万斤,付本路铸钱一十五万缗,总计诸处赡给广西,凡一百一十余万缗。祖宗盖以广右西南二边,接近化外,养兵积威,不可不素具,故使常有余力也。自南渡以来,广西以盐自给。宣和五年,已诏广东、西路,各置提举官,岁卖盐固无定额,至是漕司乃得取其赢余。绍兴八年,诏二广盐,通行客钞,专置提举一员于广州,尽领两路盐事。又以西路远阔,又令广西提刑兼领西路盐事。时杨么扰洞庭,淮盐不通于湖湘,故广西盐得以越界,一岁卖及八万箩,每箩一百斤,朝廷遂为岁额。每一箩钞钱五缗,岁得四十万缗,归于大农。内有八万四千四百缗付广西经略司买马,三万缗应副湖北靖州,十万缗以赡鄂州大军,余悉上供。于是漕计大绌,无以备边,乃取诸郡民间税米,等第拨往边州输纳,别以钱和籴,充诸郡岁计,每一石为钱五百足。边州宿兵,岁饷二十三万二千余石,而边州止管税米一十一万九千余石,故不免科拨他郡。至绍兴十一年,民以病告,乞将支移边州米,就本州岛纳钱。漕司上请,从之。每石折钱四缗足,尽贮于漕司辛字库,用以支付边州,漕计大优。议者谓边郡米一石,价止数百钱,遂裁减至二缗,而漕计犹有余也。时淮盐已通于湖湘,客钞遂不登额,提刑兼司,极力招诱,岁止卖及五万箩。言事者又谓客钞旣不登额,不若复令漕司自卖官盐,而除民折米和籴之扰。于是广西漕臣复领本路盐事,而东盐不得入西路矣。广东盐额大亏,屡请于朝,乞复通客钞。以为广东产盐多而食盐少,广西产盐少而食盐多,东盐入西,散往诸州,有一水之便。西路产盐之州,水陆不便,异时西路客人,乐请东盐,占额为多。今西路以盐利自专,则东盐坐亏课额。朝廷从其请。又为广西画所以为岁计者曰,旧额广东十万箩,广西八万箩,增收钞钱一缗省,可得一十八万缗省,谓之漕计钱。旧法,广西盐户纳盐一箩,官支本钱一千八百足,后为官吏侵刻,止支二三百,今实支一千足,官截取八百足,谓之存留盐本钱。计西路八万箩,又得八万二千缗省,而西路元额八万箩,客人入纳四十万缗省,如是则通可得六十六万二千缗,尽付广西漕司。内取二十余万缗充买马幷鄂、靖州之费,余四十五万余缗,以之充广西岁计。广西旧额八万箩,止及五万,今遂指为实卖之数,又于上收增钞钱,减刻盐本钱,是以虚数较之实数,岁当亏钱二十一万六千缗,此岂细事也哉?范石湖作帅,抗疏请复官卖,其说曰:「官自卖盐,不过夺商人之利以利官,而民无折米之患。往日西路卖及八万箩,今为虚数矣。只以实卖及五万箩为率,而权以广西盐价,每一斤以一百四十文足为率,岁可得七十余万缗足,计九十余万缗省,霈乎其有余矣。」其道约而易行,其说简而易明,严抑配之法,杜侵欺之弊,俾法久而不坏,诚长利也。朝廷始疑而后从之。广东申乞不已,又为东路岁认发东盐入界钞钱之数二万四千六百余缗,其议遂定。然漕计优裕,实范公之力也。

经略司买马

自元丰间,广西帅司已置干办公事一员于邕州,专切提举左、右江峒丁同措置买马。绍兴三年,置提举买马司于邕。六年,令帅臣兼颈。今邕州守臣提点买马经干一员,置廨于邕者,不废也,实掌买马之财。其下则有右江二提举,东提举掌等量蛮马,兼收买马印;西提举掌入蛮界招马。有同巡检一员,亦驻札横山寨,候安抚上边,则率甲兵先往境上,警护诸蕃人界。有知寨、主簿、都监三员,同主管买马钱物。产马之国曰大理、自杞、特磨、罗殿、毗那、罗孔、谢蕃、膝蕃等。每冬,以马叩边。买马司先遣招马官,赍锦缯赐之。马将入境,西提举出境招之。同巡检率甲士往境上护之。旣人境,自泗城州行六日至横山寨,邕守与经干,盛备以往,与之互市,蛮幕谯门而坐,不与蛮接也。东提举乃与蛮首坐于庭上,羣蛮与吾兵校博易、等量于庭下。朝廷岁拨本路上供钱、经制钱、盐钞钱及廉州石康盐、成都府锦,忖经略司为市马之费。经司以诸色钱买银及回易他州金银彩帛,尽往博易。以马之高下,视银之重轻,盐锦彩缯,以银定价。岁额一千五百匹,分为三十纲,赴行在所。绍兴二十七年,令马纲分往江上诸军。后乞添纲,令元额之外,凡添买三十一纲,盖买三千五百匹矣。此外,又择其权奇以入内廐,不下十纲。马政之要,大略见此。

宜州买马

译广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靠近边境的地方盗寇很多。自从平定侬智高后,朝廷每年赏赐湖北衣绢四万二千匹、湖南絁一万五千匹、绵一万两、广东米一万二千石、提盐司盐一千五百万斤、韶州涔水场铜五十万斤,交给本路铸钱一十五万缗;各处总计供养广西一百一十多万缗。祖宗大概认为广右处在西南两边,接近未受教化的地区,养兵蓄威,不可不预先准备,所以使那里常常有余力。自南渡以来,广西依靠盐利自给。宣和五年,已经下诏广东、西路各设置提举官;每年卖盐本来没有固定数额,到这时漕司才得以取得盈余。绍兴八年,诏令二广盐实行客钞通行,专门在广州设置一名提举,全部掌管两路盐务。又因为西路地域辽阔,命令广西提刑兼管西路盐事。当时杨么扰乱洞庭,淮盐无法运到湖湘,所以广西盐得以越界销售,一年卖到八万箩;每箩一百斤,朝廷于是把它定为年度额数。每箩钞钱五缗,每年得到四十万缗,交给大农寺。其中八万四千四百缗交给广西经略司买马,三万缗供应湖北靖州,十万缗用来供养鄂州大军,其余全部上缴朝廷。这样一来,漕运财政大为亏空,没有钱备御边防,于是征取各郡民间的税米,按等级调拨到边州缴纳;另用钱买粮,充作各郡年度经费,每石折钱五百足。边州驻军每年粮饷需要二十三万二千多石,而边州所掌管的税米只有一十一万九千多石,所以不能不向其他郡征调。绍兴十一年,百姓以此为苦,上书请求把调往边州的米改为在本州缴钱。漕司上奏请求,朝廷同意了。每石折钱四缗足,全部储存在漕司辛字库,用来支付边州,漕运财政大为宽裕。议论的人认为边郡米一石只值几百钱,于是又削减到二缗,但漕运财政仍有余。此时淮盐已经通行到湖湘,客钞于是达不到额数,提刑兼管盐务,竭力招徕诱导,每年也只卖到五万箩。论事者又说,客钞既然达不到额数,不如恢复由漕司自行销售官盐,同时免除百姓折米和籴的困扰。于是广西漕臣重新兼管本路盐务,东盐也不得进入西路了。广东盐额大幅亏缺,多次向朝廷请求,希望恢复客钞通行。理由是广东产盐多而食盐少,广西产盐少而食盐多;东盐进入西路,分散运往各州,有水路便利。西路产盐的州,水陆交通不便,过去西路商人乐于请求东盐,所占定额很多。如今西路专享盐利,东盐便白白损失了课额。朝廷采纳了他们的请求。又为广西筹划年度财政,说:原定广东十万箩、广西八万箩;增加收取钞钱一缗省,可得到一十八万缗省,称为漕计钱。旧法规定,广西盐户缴纳一箩盐,官府发给本钱一千八百足;后来被官吏侵吞克扣,只发二三百钱;如今实际发给一千足,官府截留八百足,称为存留盐本钱。计算西路八万箩,又可得到八万二千缗省;而西路原额八万箩,商人缴纳四十万缗省。这样合计可得六十六万二千缗,全部交给广西漕司。其中取二十多万缗充作买马以及供应鄂州、靖州的费用,剩余四十五万多缗用作广西年度经费。广西旧额八万箩,实际只卖到五万箩,如今却把五万箩指作实际销售数;又在上面增加钞钱、减少克扣盐本钱。这样用虚数与实数比较,每年应当亏钱二十一万六千缗,这难道是小事吗?范石湖任帅时,上疏坚决请求恢复官卖,他说:“官府自行卖盐,不过是夺取商人的利润来增加官府收入,却没有百姓折米的祸患。” 过去西路卖到八万箩,如今这个数已经成了虚数。只按实际卖到五万箩计算,暂以广西盐价为准,每斤按一百四十文足计算,每年可得七十多万缗足,折合九十多万缗省,宽裕得很,绰绰有余。”他的办法简约而容易实行,主张简明而容易理解;严格抑制摊派,杜绝侵吞欺诈的弊端,使法令长久实行而不败坏,确实是长远有利的办法。朝廷起初有所怀疑,后来采纳了。广东不断上奏请求,又提出东路每年认领、发送东盐入界的钞钱数额为二万四千六百多缗,议案于是确定下来。不过漕运财政能够宽裕,确实是范公的功劳。经略司买马 自元丰年间起,广西帅司已经在邕州设置一名干办公事,专门提举左、右江峒丁,共同办理买马事务。绍兴三年,在邕州设置提举买马司。绍兴六年,命令帅臣兼领。如今邕州守臣属下仍有一名提点买马经干,在邕州设置官署,并未废除,实际掌管买马钱财。其下有右江两名提举:东提举掌管按等级衡量蛮马,兼收买马印;西提举掌管进入蛮界招买马匹。有一名同巡检,也驻扎在横山寨;等到安抚使前往边境时,便率领甲兵先到边界,警戒保护各蕃人的边界。有知寨、主簿、都监三名官员,共同主管买马钱物。产马的国家有大理、自杞、特磨、罗殿、毗那、罗孔、谢蕃、膝蕃等。每年冬天,他们带马叩击边境。买马司先派招马官,带着锦缯赏赐他们。马将进入边境时,西提举出境迎接招徕。同巡检率领甲士到边境保护。进入境内后,从泗城州行六天到横山寨;邕州守臣与经干官准备齐全后前往,与他们互相贸易。蛮人坐在幕帐谯门之中,不与蛮人直接接触。东提举于是与蛮族首领在庭上同坐,各蛮人与我方兵校在庭下交易,并按等级衡量马匹。朝廷每年拨给本路上供钱、经制钱、盐钞钱以及廉州石康盐、成都府锦,交给经略司作为买马费用。经略司用各种钱购买银子,并与其他州交换金银和彩帛,全部运去交易。根据马匹优劣,决定银子的多少;盐、锦和彩缯则以银子定价。年度额数为一千五百匹,分成三十纲,运往行在。绍兴二十七年,命令马纲分别送往江上各军。后来请求增加纲数,规定在原额之外又增买三十一纲,大约买了三千五百匹。此外,又挑选其中特别奇异的马送入内厩,不少于十纲。买马政务的要点,大致都见于这里。宜州买马

马产于大理国。大理国去宜州十五程尔,中有险阻,不得而通,故自杞、罗殿皆贩马于大理,而转卖于我者也。罗殿甚迩于邕,自杞实隔远焉。自杞之人强悍,岁常以马假道于罗殿而来,罗殿难之,故数至争。然自杞虽远于邕,而迩于宜,特隔南丹州而已。绍兴三十一年,自杞与罗殿有争,乃由南丹径驱马直抵宜州城下。宜人峻拒不去,帅司为之量买三纲,与之约曰:「后不许此来!」自是有献言于朝:「宜州买马良便。」下广西帅臣议,前后帅臣,皆以宜州近内地不便。本朝堤防外夷之意,可为密矣,高丽一水可至登、莱,必令自明州入贡者,非故迂之也,政不欲近耳。今邕州横山买马,诸蛮远来,入吾境内,见吾边面阔远,羁縻州数十,为国藩蔽,峒丁之强,足以御侮,而横山然远在邕城七程之外,置寨立关,傍引左、右江诸寨丁兵,会合弹压,买马官亲带甲土以临之,然后与之为市。其形势固如此。今宜州之境,虎头关也,距宜城不三百里。一过虎关,险阻九十里,不可以放牧,过此卽是天河县平易之地,已逼宜城矣,此其可哉?

马纲

蛮马人境,自泗城州至横山寨而止。马之来也,涉地数千里,瘠甚。蛮缚其四足拽仆之,啖盐二斤许,纵之,旬日自肥矣。官旣买马,分定纲数。经略司先下昭、贺、藤、容、高、雷、化、钦、廉、宜、柳、融、贵、浔、郁林州,差见任使臣三十三人,前来横山押马。不足,听募寄居、待阙官。常纲马一纲五十匹,进马三十匹。每纲押纲官一员,将校五人,兽医一人,牵马兵士二十五人。进马纲则十五人,盖一人牵二马也。诸州差官兵旣定,押马官借请赡家钱二百余缗,将校军兵各有借请,前往横山寨提点买马司公参。旣领纲,则自横山七程至邕州,又十八程至经略司公参,呈验纲马。经略司覆量尺寸,加以火印,养之马务,以观马之羸壮,体察押马使臣之能否而进退之。遂再分纲责领,发往行在,或江上诸军交纳。沿路州县,皆有马务,为之宿程。有口食券、草料,为人马之须费。旣至,朝廷又有赏罚以劝惩之。凡全纲不死损者,押纲官转一官,减三年磨勘。死损三分者,有降官之罚。其余赏罚有差。将校军兵,各以所牵马为赏罚,赏则补以阶级,不愿则请钱;罚则加杖而遣之。然而押马亦有法焉,其法:买盐留以自随,每日晚以盐数两啖之,自然水草调而无疾,此求全纲之法也。大抵押马乃武臣军校速化之途,而副尉累以赏转至正使者,不可胜数。

邕州横山寨博易场

蛮马之来,他货亦至。蛮之所赍,麝香、胡羊、长鸣鸡、披毡、云南刀及诸药物。吾商贾所赍,锦缯、豹皮、文书及诸奇巧之物。于是译者平价交市。招马官乃私置场于家,尽揽蛮市而轻其征,其入官场者,什纔一二耳。隆兴甲申,滕子昭为邕守,有智数,多遣逻卒于私路口邀截商人越州,轻其税而留其货,为之品定诸货之价,列贾区于官场。至开场之日,羣商请货于官,依官所定价,与蛮为市,不许减价先售,悉驱译者导蛮恣买。遇夜则次日再市。其有不售,许执覆监官,减价博易。诸商之事旣毕,官乃抽解,并收税钱。赏信罚必,官吏不敢乞取,商亦无他縻费,且无冒禁之险。时邕州宽裕,而人皆便之。

邕州永平寨博易场

邕州左江永平寨,与交址为境,隔一涧耳。其北有交址驿,其南有宣和亭,就为博易场。永平知寨主管博易。交人日以名香、犀象、金银、盐、钱,与吾商易绫、锦、罗、布而去。凡来永平者,皆峒落交人,遵陆而来,所赍必贵细,惟盐粗重。然盐止可易布尔。以二十五斤为一箩,布以邕州武缘县所产狭幅者。其人亦淳朴,非若永安州交人至钦者之狡。若左江又有湳江栅,与交址苏茂州为邻,亦时有少博易,则湳江巡防主之。

钦州博易场

译马产于大理国。大理国距离宜州只有十五程,但中间有险阻,无法直接通行,因此自杞、罗殿都从大理贩马,再转卖给我们。罗殿离邕州很近,自杞则确实相隔遥远。自杞人强悍,每年常常借道罗殿带马前来,罗殿以此为难,所以多次发生争斗。然而自杞虽然离邕州远,却离宜州近,只隔着南丹州。绍兴三十一年,自杞与罗殿发生争斗,于是经由南丹州直接驱马来到宜州城下。宜州人严厉拒绝,不让他们离开;帅司因此酌情购买三纲马匹,并同他们约定:“以后不许这样来!”从此有人向朝廷进言:“宜州买马很便利。”朝廷下广西帅臣讨论,前后帅臣都认为宜州靠近内地,不利于防范。本朝防备外夷的用意,可以说十分严密。高丽隔一水便可到登州、莱州,却一定要从明州入贡,并不是故意绕远路,正是不想让他们靠近。如今邕州横山买马,各蛮族远道而来,进入我国境内,便能看见我国边境宽广辽远;羁縻州数十个,足以成为国家屏障;峒丁强悍,足以抵御侵侮。而横山又远在邕城以外七程,设置寨堡和关隘,旁边引接左、右江各寨的丁兵,会合起来弹压;买马官亲自带着披甲土兵前往监督,然后才同他们交易。它的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如今宜州境内有虎头关,距离宜城不到三百里。一过虎头关,有九十里险阻,不能放牧;过了这里就是天河县平坦易行的地方,已经逼近宜城了,这样做可以吗?马纲 蛮马进入我国境内,从泗城州到横山寨便停止。马匹来的时候跋涉数千里,瘦弱得很。蛮人把马的四条腿捆住,拖倒在地,给它吃二斤左右的盐,放开后十天便自然肥壮起来。官府买下马匹后,分配确定纲数。经略司先向昭、贺、藤、容、高、雷、化、钦、廉、宜、柳、融、贵、浔、郁林州下令,派现任使臣三十三人到横山押送马匹。不足时,允许招募寄居官和待阙官。通常一纲马五十匹,进马三十匹。每纲有押纲官一人、将校五人、兽医一人、牵马兵士二十五人。进马纲则只有十五人,大概因为一人牵两匹马。各州派定官兵后,押马官借支赡养家属的钱二百多缗,将校和军兵也各有借支,前往横山寨提点买马司公参。领取马纲后,从横山行七程到邕州,再行十八程到经略司官署公参,呈验这一纲马。经略司复核尺寸,加盖火印,养在马务中,观察马匹的强弱,并考察押马使臣是否能干,据此升降进退。随后再次分配马纲,责成各人领受,发往行在,或者交纳给江上各军。沿途州县都有马务,为马匹安排住宿行程,并供应口食券、草料,作为人马所需的费用。到达后,朝廷还设有赏罚来劝勉和惩戒。凡是一纲马匹没有死亡损失的,押纲官升一官,减少三年磨勘;死亡损失达到三成的,给予降官处罚。其余赏罚各有等级。将校和军兵则根据所牵马匹的情况受赏受罚:有功则补授阶级,不愿接受的可以领取钱;有过则加杖责打后遣返。不过押马也有方法:买盐随身携带,每天晚上给马吃几两盐,自然能使饮水吃草调和而不生病,这是保证整纲马匹完好的办法。大体说来,押马是武臣、军校快速升迁的途径,而副尉凭借屡次受赏升到正使的,不计其数。邕州横山寨博易场 蛮马到来时,其他货物也随之而来。蛮人携带麝香、胡羊、长鸣鸡、披毡、云南刀以及各种药物;我们的商人携带锦缯、豹皮、文书以及各种奇巧物品。于是由译者议定价格、互相交易。招马官却私自在家设置市场,把蛮人的交易全部包揽下来,并少收税;进入官场交易的,十份中才有一两份。隆兴甲申年,滕子昭任邕州知州,他很有谋略,多派巡逻卒在私路路口拦截越州交易的商人,少收他们的税而留下货物,并替他们评定各种货物的价格,把商贩区域排列在官场中。开场那天,商人们向官府领取货物,依照官府定价与蛮人交易,不许减价抢先出售;又把译者全部赶去引导蛮人任意购买。遇到天黑,第二天再继续交易。若有货物没有卖出,允许拿着货物找监官复核,降价交易。商人的交易完成后,官府才抽取解送,并收取税钱。赏罚有信、执行坚决,官吏不敢索取,商人也没有其他牵累费用,而且没有触犯禁令的危险。当时邕州财政宽裕,人人都觉得便利。邕州永平寨博易场 邕州左江的永平寨与交址接壤,中间只隔着一条山涧。山涧北面有交址驿,南面有宣和亭,就在这里设置博易场。永平知寨主管博易事务。交人每天拿名香、犀角象牙、金银、盐、钱来同我们的商人交换绫、锦、罗、布,然后离去。凡是来到永平的,都是峒落中的交人,沿陆路前来;所带货物一定是贵重精细之物,只有盐粗重。可是盐只能换布。盐以二十五斤为一箩,布则是邕州武缘县所产的窄幅布。这些人也很淳朴,不像永安州到钦州的交人那样狡猾。左江又有湳江栅,与交址苏茂州相邻,有时也进行少量博易,由湳江巡防主管。钦州博易场

凡交址生生之具,悉仰于钦,舟楫往来不绝也。博易场在城外江东驿。其以鱼蚌来易斗米尺布者,谓之交址蜑。其国富商来博易者,必自其边永安州移牒于钦,谓之小纲。其国遣使来钦,因以博易,谓之大纲。所赍乃金银、铜钱、沉香、光香、熟香、生香、眞珠、象齿、犀角。吾之小商近贩纸笔、米布之属,日与交人少少博易,亦无足言。唯富商自蜀贩锦至钦,自钦易香至蜀,岁一往返,每博易动数千缗,各以其货互缄,踰时而价始定。旣缄之后,不得与他商议。其始议价,天地之不相侔。吾之富商,又日遣其徒为小商以自给,而筑室反耕以老之。彼之富商,顽然不动,亦以持久困我。二商相遇,相与为杯酒欢。久而降心相从,侩者乃左右渐加抑扬,其价相去不远,然后两平焉。官为之秤香交锦,以成其事。旣博易,官止收吾商之征。其征之也,约货为钱,多为虚数,谓之纲钱。每纲钱一千,为实钱四百,卽以实钱一缗征三十焉。交人本淳朴,吾人诈之于权衡低昂之间。其后至三造使,较定博易场秤。迩年永安州人狡特甚,吾商之诈彼也,率以生药之伪,彼则以金银杂以铜,至不可辨,香则渍以盐,使之能沉水,或铸铅于香窍以沉之,商人率堕其术中矣。

端砚

余屡过端溪,必登砚岩,论之详矣。石品不一,大概有三:曰岩石,曰坑石,曰黄步石。岩,上也;坑,次也;黄步,其下也。凡此皆三品之佳者论之耳,若其不佳,等为弃物,不足论也。黄步粗而有纹,善耗墨,亦善败笔,正可作良砥,非文房中所宝。坑石有二:南坑、新坑。南坑石眼靑暗,新坑石眼中有朱点而亦暗,然皆体硬,叩之铿然,虽细润,久则不宜于墨。忽得一至润良材,乃复大奇,虽岩砚无以远过。岩石有三:上岩、中岩、下岩。高在山之胸乳间曰上岩,深入至与平地等曰中岩,深入至水府曰下岩。上岩石理燥渴;中岩温润宜人,岁久亦滑墨;至于下岩,则奇绝一世,石理如玉,望之似蕴德君子,循之则溜滑滋润,欲识其眞,要不可言传也。若夫山心石根,韬藏深润,其大如斗,中有子石,宜笔宜墨,百年不枯,盖世之宝在是。三岩者,虽有三窍,而中则相通,其实以高下定石之等耳。人之深入也,自窍日迭木为小级道,委蛇曲折,入于黄泉。以数百人高下排比,以大竹筒传水,以干其洞。然后续膏烛幽,而施锥凿。其得之也,可以为难矣,是宜宝之。

笔

广西多阉鸡,羽毛甚泽。人取其颈毛,丝而聚之以为笔,全类兔毫,一枝直四五钱。然毫短,锋齐软而无力,止宜细书。苟字大半寸,难书矣。岭外亦有兔,其毫乃不堪为笔。静江府羊毫笔则绝佳,盖驰声于深广也。

墨

容州多大松,其人能制墨。佳者一笏不盈百钱,其下则一斤止直钱二百,商人举数则搭卖之。交址墨虽不甚佳,亦不至甚腐。交人以墨与角砚,笔,并垂腰间。

茶具

雷州铁工甚巧,制茶碾、汤瓯、汤匮之属,皆若铸就。余以比之建宁所出,不能相上下也。夫建宁名茶所出,俗亦雅尚,无不善分茶者。雷州巨方啜茶,奚以茶器为哉?

螺杯

南海出大螺,南人以为酒杯。螺之类不一,有哆口而圆长者,曰螺杯;有阔而浅,形如荷叶者,则曰潋杯;有剖半螺色红润者,曰红螺杯;有形似鹦鹉之睡.朱喙绿首者,曰鹦鹉杯。

羽扇

静江人善捕飞禽,卽以其羽为扇。凡扇必左羽,取羽张之,以线索系住,俟肉干筋定,乃可用。惊,大禽也,以其羽为扇,长数尺,黑色多风,勇士用之,颇壮观。鹭羽洁白,轻质而风细,士夫多用之。以胶漆涂其筋骨而丹之,颇亦雅尚。交址人又用鹤羽,以线编比羽管,而别施柄。其说谓交址地多蛇,鹤能食蛇,蛇闻鹤羽之气,必远避之。用鹤以却蛇也。

蛮刀

猺人刀及黎刀,略相类,皆短刃而长靶,黎刀之刃尤短。以斑藤织花缠束其靶,以白角片尺许如鹞尾,饰靶之首。猺刀虽无文饰,然亦铦甚。左、右江峒与界外诸蛮刀相类,刃长四尺,而靶二尺。一鞘而中藏二刃,盖一大一小焉。靶之端,为双圆而相并。峒刀以黑皮为鞘,黑漆饰靶,黑皮为带。蛮刀以褐皮为鞘,金银丝饰靶,朱皮为带。峒刀以冻州所作为佳。蛮刀以大理所出为佳。猺刀、黎刀带之于腰,峒刀、蛮刀佩之于肩。峒人、蛮人,宁以大刀赠人,其小刀必不与人,盖其日用须臾不可阙。忽遇药箭,急以刀去其肉,乃不死,以故不以与人。今世所谓吹毛透风,乃大理刀之类,盖大理国有丽水,故能制良刀云。

蛮甲冑

译交址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全都依赖钦州,来往船只不断。博易场在城外江东驿。那些带鱼、蚌来换一斗米、一尺布的,称为交址蜑。交址国的富商来博易,必先由本国边境永安州移文到钦州,称为小纲。交址国派使者来钦州,顺便进行博易,称为大纲。他们携带的是金银、铜钱、沉香、光香、熟香、生香、珍珠、象牙、犀角。我们的小商人就近贩卖纸、笔、米、布之类,每天与交人做少量交易,不值得多说。只有富商从蜀地贩锦到钦州,再从钦州换香运回蜀地,每年往返一次;每次交易动辄数千缗,双方都把各自货物封存起来,过一段时间才确定价格。货物封存后,不得再与其他商人议价。刚开始议价时,双方的价格相差极其悬殊。我们的富商又每天派手下冒充小商人来维持生计,同时筑屋反耕,准备在这里养老;对方富商却顽固不动,也用拖延持久的办法使我们困窘。两国富商相遇,彼此饮酒作乐。时间久了,双方降低姿态相互迁就,中间商才在双方之间逐渐压低或抬高价格,等两边价格相差不远,交易才算公平。官府替他们称量香料、交付锦缎,促成交易。交易完成后,官府只向我们的商人收税。征税时,把货物折算成钱,数额多半是虚数,称为纲钱。每纲钱一千,实际钱只有四百;也就是每一缗实钱征收三十钱。交人本来淳朴,我们却在秤的高低轻重之间欺骗他们。后来经过三次派使臣,比较确定了博易场的秤。近些年永安州人尤其狡猾,我们的商人欺骗他们,通常使用伪劣生药;他们则在金银中掺铜,达到难以辨认的程度;香料则用盐浸泡,使它能够沉入水中,或者在香的孔窍中铸入铅使其下沉,商人大多中了他们的诡计。端砚 我多次经过端溪,一定登上砚岩,已经详细议论过端砚了。石料品种不一,大体有三种:岩石、坑石、黄步石。岩石为上品,坑石次之,黄步石最下。这里说的都是三种石料中品质较佳的;若品质不好,都是应当丢弃的东西,不值得谈论。黄步石粗糙而有纹理,很费墨,也很容易损坏笔锋,只适合做上好的磨刀石,不是文房中珍藏的东西。坑石有两种:南坑、新坑。南坑石的石眼青暗,新坑石的石眼中有朱红色斑点而且也暗;两者质地都坚硬,敲击时铿然作响。虽然细密润泽,但时间久了便不适合磨墨。偶然得到一块极其润泽的良材,就十分奇异,即使岩砚也不能远远超过它。岩石有三种:上岩、中岩、下岩。处在山腰胸乳之间的叫上岩,深入到与平地相平的叫中岩,深入到水府的叫下岩。上岩石质干燥;中岩温润可爱,年代久了也会滑墨;至于下岩,则是世上一绝,石理如玉,看上去像蕴含德性的君子,用手抚摸则溜滑滋润。想要辨认它的真正品质,实在不是语言所能传授的。至于山心石根,深藏而润泽,大小如斗,中间有子石,适合制砚磨墨,百年不枯,世上的珍宝就在这里。三种岩石虽然各有三个洞口,但洞内彼此相通;实际上只是依据高低来确定石料的等级。人们深入洞中,从洞口开始,每天搭木头修成小级道路,曲折蜿蜒,进入地下深处。让几百人按高低排列,用大竹筒传送水,以便把洞内弄干,然后继续点燃油脂和蜡烛照亮幽暗处,再使用锥子和凿子开采。这样取得砚石,实在非常艰难,所以应该珍藏。笔 广西有很多阉鸡,羽毛非常有光泽。人们取它颈部的毛,像丝一样理齐聚拢,用来制笔,完全像兔毫,一枝值四五钱。不过毫毛短,笔锋齐而软弱无力,只适合写小字。如果字大到半寸,多半就难以书写了。岭外也有兔子,但兔毫却不能制笔。静江府的羊毫笔非常好,在深广一带很有名声。墨 容州有很多大松树,当地人能制墨。好的墨一笏不超过一百钱,次等的墨一斤只值二百钱,商人往往按数件搭配出售。交址墨虽然不算很好,也不至于非常粗劣。交人把墨、角砚和笔一起挂在腰间。茶具 雷州的铁工非常巧,制造茶碾、汤瓯、汤匮之类,都像铸造出来的一样。我拿它们同建宁出产的相比,不能分出高下。建宁是名茶产地,当地风俗也高雅崇尚饮茶,没有不会分茶的人。雷州人只会大口喝茶,哪里用得上茶具呢?螺杯 南海出产大海螺,南方人用它做酒杯。螺的种类不止一种:有嘴大而圆长的,叫螺杯;有宽而浅、形状像荷叶的,叫潋杯;有把半边螺剖开、颜色红润的,叫红螺杯;有形状像睡着的鹦鹉、朱红色嘴、绿色头部的,叫鹦鹉杯。羽扇 静江人擅长捕捉飞禽,随即用它们的羽毛制扇。凡是制扇一定用左边的羽毛,把羽毛展开,用线绳系住,等羽肉干燥、羽筋定型后才能使用。〔原文“惊”疑为鸟名〕是大鸟,用它的羽毛制扇,扇长数尺,黑色,风力很大,勇士使用它,十分壮观。鹭鸶羽毛洁白,质地轻,扇出的风细柔,士大夫多使用。把胶漆涂在羽毛的筋骨上,再染成红色,也很雅致。交址人又使用鹤羽,用线把羽管编排在一起,另加扇柄。他们说交址地多蛇,鹤能吃蛇;蛇闻到鹤羽的气味,一定远远躲避。使用鹤羽就是为了驱避蛇。蛮刀 猺人刀和黎刀大致相似,都是短刀刃、长刀柄,黎刀的刀刃尤其短。用斑藤编织花纹缠束刀柄,再用一尺多长、形如鹞子尾巴的白色角片装饰刀柄上端。猺刀虽然没有花纹装饰,但也十分锋利。左、右江峒以及境外各蛮族的刀相似,刀刃长四尺,刀柄长二尺。一把刀鞘中藏着两把刀,大概一大一小。刀柄末端做成两个并列的圆环。峒刀以黑皮作鞘,刀柄饰黑漆,刀带用黑皮;蛮刀以褐皮作鞘,刀柄用金银丝装饰,刀带用朱红皮革。峒刀以冻州制造的为佳,蛮刀以大理出产的为佳。猺刀、黎刀佩在腰间,峒刀、蛮刀佩在肩上。峒人、蛮人宁愿把大刀送人,小刀却一定不送,因为日常片刻也离不开小刀。若突然遇到药箭,就赶紧用刀剜去中箭处的肉,才能不死;因此小刀不能送人。如今世人所说的“吹毛透风”,就是大理刀一类,大概因为大理国有丽水,所以能够制造良刀。蛮甲胄

诸蛮甲冑,皆以皮为之。猺人以熊皮为甲冑,其土有木叶似漆,以之涂饰,亦复坚善。猺人之剽掠,介冑者止数人,以为前行,其余悉袒裼,亦足见其易与矣。而静江乡民,未尝有甲,所以望风而遁。其间一二团聚,有皮甲者,猺人亦且避之。自猺人而西南,如南丹州、邕州、左右江峒溪,至于外夷,则甲冑盛矣。诸蛮唯大理甲冑,以象皮为之,黑漆坚厚,复间以朱缕,如中州之犀毗器皿。又以小白贝缀其缝,此岂『诗』所谓「贝冑朱綅」者耶?大理国之制,前后掩心以大片象皮如龟壳,其披膊以中片皮相次为之,其护项以全片皮卷圈成之,其它则小片如中国之马甲叶。皆坚与铁等而厚几半寸,苟试之以弓矢,将不可彻,铁甲殆不及也。

蛮鞍

蛮人马鞍,与中国鞍不相远,但不用鞯,唯有桥、镫、贴腿耳。桥,朱黑相漆,如犀毗纹。镫,如半靴,藏足指其中。盖猺人路险,马行荆棘,惧伤足也。贴腿以皮包,下亦用毡以傅马脊。后秋旋木为大钱数十枚,珠贯而系之,如骡驴然。鞍皆大,宜于马脊,但前桥差低耳。

蛮弩

凡蛮猺之弩,状如中都之吃笪弩,盖不能弯弓,而皆能踏弩也。以燕脂木为之,长六尺余,厚二寸,博四寸许。其长三尺余,厚止半寸,不划箭槽,编架其箭于栝,故名曰编架弩。其箭剡竹为之,或用小圆竹,而皆有弩之箭户。镞如凿,或如凫茨叶,以软皮为羽,利于射高而不可以俯,射则弓易软,矢易钩,非良材也。宣州、南丹等及邕州左、右江之诸峒西南旧弩,其制作略同,其弓材则良矣。唯南丹弩,弓材为绝佳。盖南丹弩弓,其材有五:加木,上也;石木,次也;黄速、櫑,又其次也;燕脂木为下矣。加木,射愈近而激矢愈远,无末约之弊,故名曰加。石木肤理沉黑,坚类铁石。黄速、櫑发矢,声铿然也,视燕脂木,则力同而矢远倍之矣。余尝闻吃笪小弩之利,材之良,与夫抹弦掇弦,擫矢撅矢之技,颇臻乎巧。及闻静江猺人弩劲甚,矢无空发,古县之民,一闻虚弦之声,率皆奔溃,因见蛮弩卽吃笪之大者耳。

融剑

梧州生铁最良,藤州有黄岗铁最易。融州人以梧铁淋铜,以黄岗铁夹盘毁之,遂成松文,刷丝,工饰,其制剑亦颇铦,然终不可以为良。

黎弓

诸猺皆以弩为长技,唯[海〕南黎人以弓为长技。黎弓以木,亦或以竹,而弦之以藤,类中州弹弓。其矢之大其镞也,故虽无羽,亦可施之于射近。大抵黎弓正与倭弓相类,但倭弓长大而黎弓短小耳。倭弓长丈许,据弓下梢于地,平身射之,手空矢长,能以无羽之矢,命中于百步之外。黎人弓短矢重。往者黎人跳梁,官兵以竹弓御之,矢不能毙人,大为黎人所轻,彼特未遇吾劲弓耳。然南方卑湿,角弓易坏,惟竹弓可用,不劲也固宜。若蛮峒之速櫑木、加木、石木,天下之良材也,诚得是木制以为弓,虽角弓之劲,有不能当者,虽以威天下可也。

药箭

溪峒弩箭皆有药,唯南丹为最酷。南丹地产毒虺,其种不一,人乃合集酝酿以成药。以之傅矢,藏之竹筒,矢、镞皆重缩。是矢也,度必中而后发,苟中血缕,必死。唯其土人,自有解药。南丹之战也,人以甘蔗一节自随。忽尔中矢,卽瞰蔗,则毒气为之少缓。急归,系身于木株,而服解药。少焉毒作,身将奋掷,于木株系身,得不掷死。否则药作而自跃于虚空,陨地扑杀耳。邕州溪峒,以桄榔木为箭镞,桄榔遇血悉裂,故其矢亦能害人。

梧州铁器

梧州生铁,在镕则如流水然,以之铸器,则薄几类纸,无穿破。凡器旣轻,且耐久。诸郡铁工毁铜,得梧铁杂淋之,则为至刚,信天下之美材也。

木兰舟

浮南海而南,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云,柂长数丈,一舟数百人,中积一年粮,豢豕酿酒其中,置死生于度外。径人阻碧,非复人世,人在其中,日击牲酣饮,迭为宾主,以忘其危。舟师以海上隐隐有山,辨诸蕃国皆在空端。若曰往某国,顺风几日望某山,舟当转行某方。或遇急风,虽未足日,已见某山,亦当改方。苟舟行太过,无方可返,飘至浅处而遇暗石,则当瓦解矣。盖其舟大载重,不忧巨浪而忧浅水也。又大食国更越西海,至木兰皮国,则其舟又加大矣。一舟容千人,舟上有机杼市井,或不遇便风,则数年而后达,非甚巨舟,不可至也。今世所谓木兰舟,未必不以至大言也。

藤舟

深广沿海州军,难得铁钉桐油,造船皆空板穿藤约束而成。于藤缝中,以海上所生茜草,干而窒之,遇水则涨,舟为之不漏矣。其舟甚大,越大海商贩皆用之。而或谓要过磁石山而然,未之详尔。今蜀舟底以柘木为钉,盖其江多石,不可用铁钉,而亦谓蜀江有磁石山,得非传闻之误?

刳木舟

译各蛮族的甲胄都是用皮制成的。猺人用熊皮制甲胄;当地有一种树叶像漆,用它涂饰甲胄,也十分坚固良好。猺人抢掠时,穿戴甲胄的只有几个人,作为前锋,其余人全都赤身露体,这也足以看出他们容易对付。静江乡民从来没有铠甲,所以一见风声便逃跑。其中偶尔有人聚集起来,拥有皮甲,猺人也会躲避。自猺人向西南,经过南丹州、邕州、左、右江峒溪,直到外夷之地,甲胄就很多了。各蛮族中,只有大理的甲胄用象皮制成,黑漆涂饰,坚硬厚重,又间杂朱红丝线,像中州的犀毗器皿。还用小白贝串缀缝隙,这难道就是《诗经》所说的“贝胄朱綅”吗?大理国的制法是:胸前和背后用大片象皮遮护,形状像龟壳;披膊用中片皮依次制成;护颈用整片皮卷成圈;其他部位则用小片皮,像中国的马甲叶。全都坚硬得如同铁,厚度将近半寸;如果用弓箭试射,恐怕不能穿透,铁甲大概还比不上它。蛮鞍 蛮人的马鞍,和中原的鞍子相差不远,只是不使用鞯,只具备鞍桥、马镫和贴腿。鞍桥漆成朱红、黑色相间,如犀毗纹。马镫像半只靴子,把脚趾藏在里面。大概猺人行走的道路险峻,马匹行经荆棘,怕伤了马脚。贴腿部分用皮包裹,下面还用毡垫在马背上。鞍后用旋木制成数十枚大钱,用珠子贯串起来系住,和骡、驴的做法一样。鞍子都很大,适合马背,只是前面的鞍桥稍低。蛮弩 凡是蛮人、猺人的弩,形状像中都的吃笪弩,大概他们不能拉弓,却都能用脚踏弩。弩弓用燕脂木制成,长六尺多,厚二寸,宽约四寸。弩身长三尺多,厚仅半寸,不刻箭槽,而是把箭编架在弩栝上,所以叫作编架弩。箭用削尖的竹子制成,有时用小圆竹,但都设有弩箭的箭户。箭镞像凿子,有的像鸭茨叶;箭羽用软皮制成,适合向高处射,却不能向低处射。射击时弓容易变软,箭容易弯曲,这不算优良材料。宣州、南丹等地以及邕州左、右江各峒的西南旧弩,制作大体相同,但弓材已经很好。只有南丹弩的弓材最为优良。南丹弩弓的木材有五等:加木为上,石木次之,黄速、櫑又次之,燕脂木为下。加木射得越近,箭反而激射得越远,没有箭末收束的弊病,所以叫作“加”。石木的纹理深黑,坚硬得像铁石。用黄速、櫑发箭时,声音铿锵;和燕脂木相比,力量相同而射程加倍。我曾听说吃笪小弩很锋利,弓材优良,加上抹弦、掇弦以及擫箭、撅箭的技巧,已经相当巧妙了。后来听说静江的猺人所用弩劲力很强,箭没有虚发的;古县的百姓一听到空弦的响声,大多就奔逃溃散。因此才知道蛮弩就是吃笪弩中较大的一种。融剑 梧州的生铁最好,藤州的黄岗铁最容易熔化。融州人用梧州铁淋铸铜器,用黄岗铁夹杂盘毁铁来锻炼,于是形成松文、刷丝等纹饰,工艺装饰也很精美;用它制剑也相当锋利,但终究不能算良剑。黎弓 各地猺人都以弩为最擅长的技艺,只有海南黎人以弓为长技。黎弓用木制成,有时也用竹制成,弓弦用藤,类似中州的弹弓。它的箭很大,箭镞也大,所以即使没有箭羽,也可以用来近射。大体说来,黎弓正和倭弓相似,只是倭弓长大,黎弓短小。倭弓长一丈左右,把弓的下梢抵在地上,身体站直射箭;手边没有箭羽而箭身很长,也能使无羽箭射中百步以外的目标。黎人的弓短而箭重。从前黎人横行时,官兵用竹弓抵御,箭不能射死人,因而受到黎人极大的轻视;他们只是没有遇到我们强劲的弓罢了。然而南方低洼潮湿,角弓容易损坏,只有竹弓可以使用;它本来不强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蛮峒出产的速櫑木、加木、石木,都是天下最好的木材。如果能得到这些木材制成弓,即使是角弓的强劲,也有不能相比的;凭它威震天下,也是可以的。药箭 溪峒的弩箭都带有毒药,其中南丹的最为酷烈。南丹出产毒虺,种类很多,当地人便把它们集中起来酝制成毒药。把毒药涂在箭上,藏在竹筒里,箭和箭镞都会变得沉重收缩。这种箭必须估计能够射中才发射;只要擦破一丝血脉,也必死无疑。只有当地人自己有解药。南丹交战时,人们各自随身带一节甘蔗。忽然中箭,就立即吮食甘蔗,毒气便会稍稍缓解。赶紧回去,把身体绑在树干上,再服解药。不久毒性发作,身体将要奋力挣扎跳掷,因为绑在树干上,才不至于跳动而死;否则毒性发作时身体自行跃向空中,落地便会摔死。邕州溪峒用桄榔木制箭镞,桄榔木遇到血就会裂开,所以这种箭也能伤人。梧州铁器 梧州的生铁,熔化后像流水一样;用它铸造器物,薄得几乎像纸,却不会穿破。器物既轻,又耐用。各郡铁匠把铜毁炼后,加入梧州铁一起熔铸,就成为最坚硬的材料,确实是天下的优良材料。木兰舟 从南海向南航行,船大得像巨大的房屋,船帆像垂天的云,舵长达数丈。一条船可载数百人,船中储存一年的粮食,还在里面养猪、酿酒,把生死置之度外。航行途中道路空旷、碧波阻隔,已不再是人间;船上的人每天宰牲畜畅饮,轮流做主人和宾客,以此忘记危险。船师凭海上隐约出现的山来辨认各蕃国都在海天尽头。比如说要去某国,顺风航行几天就能望见某山,船应当转向某方;有时遇到急风,虽然还没到预定的天数,却已经望见某山,也应当改换方向。如果船行驶过了头,就没有方向可以返回,漂到浅水处又遇上暗礁,船就会四分五裂。大概这种船载重大,不怕巨浪,却怕浅水。大食国再向西越过西海,到达木兰皮国时,船就更大了。一条船能容纳千人,船上有织机和集市;有时遇不上顺风,要几年才能到达,若不是特别巨大的船,就无法抵达那里。如今世人所说的木兰舟,未必不是以“最大”来称说的。藤舟 深州、广州沿海的州军,很难得到铁钉和桐油,造船时都把空板穿孔,再用藤条捆扎制成。在藤条缝隙中,填入海上生长的茜草,晒干后塞紧;遇到水就膨胀,船因此不会漏水。这种船很大,越过大海从事贸易的商人都使用它。有人说这是因为要经过磁石山,才这样造船;其中详情我还不知道。如今蜀地的船底用柘木作钉,大概因为蜀江多石,不能使用铁钉;又有人说蜀江有磁石山,难道不是传闻造成的错误吗?刳木舟

广西江行小舟,皆刳木为之,有面阔六七尺者。虽全成无罅,免繻袽之劳,钉灰之费,然质厚迟钝。忽遇大风浪,则不能翔,多至溺。要不若板船,疑有脱文。虽善不能为矣。钦州竞渡兽舟,亦刳全木为之,则其地之所产可知矣。海外蕃船,亦有刳木者,则其为木,何止合抱而已哉!

柂

钦州海山,有奇材二种:一曰紫荆木,坚类铁石,色比燕脂,易直,合抱。以为栋梁,可数百年。一曰乌婪木,用以为大船之柂,极天下之妙也。蕃舶大如广厦,深涉南海,径数万里,千百人之命,直寄于一柂。他产之柂,长不过三丈,以之持万斛之舟,犹可胜其任,以之持数万斛之蕃舶,卒遇大风于深海,未有不中折者。唯钦产缜理坚密,长几五丈。虽有恶风怒涛,截然不动,如以一丝引千钧于山岳震颓之地,眞凌波之至宝也。此柂一双,在钦直钱数百缗,至番禺、温陵,价十倍矣。然得至其地者,亦十之一二,以材长,甚难海运故耳。

蛮笠

西南蛮笠,以竹为身,而冒以鱼毡。其顶尖圆,高起一尺余,而四围颇下垂。视他蕃笠,其制似不佳,然最宜乘马。盖顶高则定而不倾,四垂则风不能扬,他蕃笠所不及也。交址有笠如兜鍪,而顶偏,似田螺之臀,谓之螺笠。以细竹缕炽成;虽曰工巧,特贱夫之所戴尔。

皮履

交址人足蹑皮履,正似今画罗汉所蹑者。以皮为底,而中施一小柱,长寸许,上有骨朵头,以足将指夹之而行。或以红皮如十字,倒置其三头于皮底之上,以足穿之而行。皆燕居之所履也。地近西方,则其服饰已似之矣。

緂

邕州左、右江蛮,有织白緂,白质方纹,广幅大缕,似中都之线罗,而佳丽厚重,诚南方之上服也。

布

广西触处富有苎麻,触处善织布。柳布、象布,商人贸迁而闻于四方者也。静江府古县民间织布,系轴于腰而织之,其欲他干,则轴而行。意其必疎数不均,且甚慢矣。及买以日用,乃复甚佳,视他布最耐久,但其幅狭耳。原其所以然,盖以稻穰心烧灰煮布缕,而以滑石粉膏之,行梭滑而布以紧也。

猺斑布

猺人以蓝染布为斑,其纹极细。其法以木板二片,镂成细花,用以夹布,而镕蜡灌于镂中,而后乃释板取布,投诸蓝中。布旣受蓝,则煮布以去其蜡,故能受成极细斑花,炳然可观。故夫染斑之法,莫猺人若也。

水紬

广西亦有桑蚕,但不多耳。得茧不能为丝,煮之以灰水中,引以成缕,以之织紬,其色虽暗,而特宜于衣。在高州所产为佳。

綀子

邕州左、右江溪峒,地产苎麻,洁白细薄而长,土人择其尤细长者为綀子。暑衣之,轻凉离汗者也。汉高祖有天下,令贾人无得衣綀,则其可贵,自汉而然。有花纹者,为花綀,一端长四丈余,而重止数十钱,卷而入之小竹筒,尚有余地。以染眞红,尤易着色。厥价不廉,稍细者,一端十余缗也。

安南绢

安南使者至钦,太守用妓乐宴之,亦有赠于诸妓,人以绢一匹。绢粗如细网,而蒙之以绵。交人所自着衣裳,皆密绢也。不知安南如网之绢,何所用也。余闻蛮人得中国红絁子,皆拆取色丝而自以织衫,此绢正宜拆取其丝耳。

毡

西南蛮地产绵羊,固宜多毡毳。自蛮王而下至小蛮,无一不披毡者,但蛮王中锦衫披毡,小蛮袒裼披毡尔。北毡厚而坚,南毡之长,至三丈余,其阔亦一丈六七尺,折其阔而夹缝之,犹阔八九尺许。以一长毡带贯其折处,乃披毡而带于腰,婆娑然也。昼则披,夜则卧,雨晴寒暑,未始离身。其上有核桃纹,长大而轻者为妙,大理国所产也,佳者缘以皂。

吉贝

吉贝木如低小桑,枝萼类芙蓉,花之心叶皆细茸,絮长半寸许,宛如柳绵,有黑子数十。南人取其茸絮,以铁筋碾去其子,卽以手握茸就纺,不烦缉绩。以之为布,最为坚善。唐史以为古贝,又以为草属。顾古、吉字讹,草、木物异,不知别有草生之古贝,非木生之吉贝耶?将微木似草,字画以疑传疑耶?雷、化、廉州及南海黎峒富有,以代丝纻。雷、化、廉州有织匹,幅长阔而洁白细密者,名曰慢吉贝;狭幅粗疎而色暗者,名曰粗吉贝。有绝细而轻软洁白,服之且耐久者。海南所织,则多品矣:幅极阔,不成端匹,联二幅可为卧单,名曰黎单;间以五采,异纹炳然,联四幅可以为幕者,名曰黎饰;五色鲜明,可以盖文书几案者,名曰鞍搭;其长者,黎人用以缭腰。南诏所织尤精好。白色者,朝霞也;国王服白氎,王妻服朝霞;芦史所谓白氎吉贝、朝霞吉贝是也。

虫丝

广西枫叶初生,上多食叶之虫,似蚕而赤黑色。四月五月,虫腹明如蚕之熟,横州人取之,以酽醋浸,而擘取其丝,就醋中引之,一虫可得丝长六七尺,光明如煮,成弓、琴之弦。以之系弓刀纨扇,固且佳。

婆衫婆裙

译广西江上航行的小船,都是把整段木头挖空制成的,有的船面宽六七尺。虽然整船制成后没有缝隙,免去了填塞破布的劳作和钉灰的费用,但木质厚重,行动迟钝。忽然遇到大风浪,便不能乘风疾行,往往因此沉没。终究不如板船;这段文字恐怕有脱漏,即使工艺再好也无法做到这一点。钦州竞渡用的兽舟,也把整段木头挖空制成,由此可知当地盛产这种木材。海外蕃船也有用整木挖空制成的,那么它所用的木头,哪里只是合抱粗而已呢!舵 钦州海山有两种奇异木材:一种叫紫荆木,坚硬如铁石,颜色像燕脂,容易长直,粗到几人合抱。用来做栋梁,可以使用数百年。另一种叫乌婪木,用来制作大船的舵,是天下最好的材料。蕃舶大得像广厦,深入南海,航行数万里,千百人的性命全系在一只舵上。其他地方产的舵,长不过三丈,用来操持载一万斛的船尚且能够胜任;用来操持载数万斛的蕃舶,若在深海中突然遇到大风,没有不折断的。只有钦州出产的乌婪木纹理细密坚硬,长将近五丈。即使遇到恶风怒涛,也纹丝不动,好像用一根丝在山岳震颓之地牵引千钧重物,真是渡海航行的至宝。这种舵一双,在钦州值数百缗钱;到了番禺、温陵,价格就要高十倍。然而能够运到那些地方的,也不过十分之一二,因为木材太长,海运非常困难。蛮笠 西南蛮人的笠子,以竹子做骨架,外面覆鱼毡。笠顶尖而圆,高起一尺多,四周稍稍下垂。与其他蕃国的笠子相比,它的式样似乎不佳,但最适合骑马。大概笠顶高就稳定而不倾斜,四周下垂则风不能把它吹起,这是其他蕃笠比不上的。交址有一种笠子像兜鍪,但笠顶偏斜,像田螺的臀部,叫作螺笠。它用细竹丝编炽而成;虽然说制作精巧,却只是贫贱人所戴的。皮履 交址人穿皮鞋,正像如今画中罗汉所穿的鞋。鞋底用皮制成,中间安一根小柱,长一寸左右,上端有骨朵形的头,行走时用脚的大拇趾夹住它。有的用红皮做成十字形,把三个头倒置在皮底上面,脚穿进去行走。这些都是闲居时所穿的鞋。此地接近西方,所以服饰已经有些像西方了。緂 邕州左江、右江的蛮人织有白緂,白色底子上织方形纹样,幅面宽、丝缕粗,像中都的线罗;但它美丽而厚重,确实是南方的上等服装材料。布 广西到处盛产苎麻,也到处善于织布。柳布、象布,因商人往来贸易而闻名四方。静江府古县民间织布时,把织轴系在腰上;想转到别处操作,就带着织轴走。按理说这样织出的布一定疏密不均,而且非常慢。可是买来日常使用,才发现竟然很好,比其他布最耐用,只是幅面较窄。探究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用稻秆的芯烧成灰来煮布缕,再用滑石粉涂抹;梭子运行顺滑,布也因此织得紧密。猺斑布 猺人把布染成蓝色并制作斑纹,纹样极其细密。他们的方法是取两块木板,雕镂成细花纹,用来夹住布匹;再把熔化的蜡灌入雕镂的空处,然后拆开木板取出布,投入蓝靛中。布吸收蓝色后,再煮布除去蜡,因此能够形成极细的斑花,鲜明可观。所以说制作蓝斑布的方法,没有比猺人更好的。水紬 广西也有桑蚕,只是不多。得到蚕茧却不能缫成丝,而是放在灰水中煮,再抽成丝缕,用它织紬。颜色虽然暗淡,却特别适合制衣。在高州出产的最好。綀子 邕州左江、右江的溪峒出产苎麻,洁白、细薄而且纤维长,当地人挑选其中最细长的织成綀子。夏天穿它,轻凉而能使汗气离身。汉高祖平定天下后,下令商人不得穿綀子,可见它的珍贵从汉代就是如此。有花纹的叫花綀,一端长四丈多,重量只有数十钱,卷起来放进小竹筒里,仍然有余地。染成真红色时尤其容易上色。价格并不便宜,稍微细些的,一端就值十多缗。安南绢 安南使者到达钦州时,太守用歌妓乐队设宴招待,也有赏赐给各位歌妓的,每人一匹绢。绢粗得像细网,外面还蒙着一层绵。交址人自己所穿的衣裳,都是密织的绢。不知道安南这种像网一样的绢拿来做什么。我听说蛮人得到中国的红色絁子,都拆出其中的彩色丝线,自己重新织成衣衫;这种绢正适合拆取丝线。毡 西南蛮地出产绵羊,本来就应该有很多毡和羊毛。从蛮王以下直到小蛮,没有一个不披毡的;只是蛮王在锦衫外披毡,小蛮则袒露身体披毡。北方的毡厚而坚实,南方的毡长达三丈多,宽也有一丈六七尺;把宽度折起来缝合,仍有八九尺宽左右。用一条长毡带穿过折叠处,然后披上毡,再把带子系在腰间,走动时舒展飘荡。白天披着,夜晚用来睡卧,无论雨天晴天、寒暑四时,从未离身。毡面上有核桃纹,长大而轻薄的最好,是大理国出产的;优质的还镶着黑边。吉贝 吉贝树像矮小的桑树,枝和花萼类似芙蓉;花心和叶子都长着细茸毛,絮长约半寸,很像柳絮,里面有几十粒黑色种子。南方人取它的茸絮,用铁条碾去种子,随即用手握住茸絮纺线,不必烦劳缉绩。用它织成的布最坚韧优良。《唐史》称它为古贝,又说它属于草类。只是“古”和“吉”二字可能讹误,草本和木本又是不同的东西;难道另有一种草生古贝,不是树上生的吉贝吗?还是因为这种小树略像草,字形讹写,疑惑便代代相传呢?雷州、化州、廉州以及南海黎峒都很丰富,用它来代替丝和苎麻。雷州、化州、廉州有织成匹的吉贝,幅面宽长、洁白细密的,叫作慢吉贝;幅面窄、质地粗疏、颜色暗的,叫作粗吉贝。还有极细、轻软、洁白,穿起来又耐久的品种。海南所织的品种更多:幅面极宽,不能织成通常的一端一匹,连接两幅可以做卧单,叫作黎单;间杂五彩,异样花纹鲜明,连接四幅可以做帷幕,叫作黎饰;五色鲜明,可以覆盖文书和几案,叫作鞍搭;较长的,黎人用来缠腰。南诏所织的尤其精美。白色的叫朝霞;国王穿白氎,王后穿朝霞。《芦史》所说的白氎吉贝、朝霞吉贝,就是这种。虫丝 广西枫树叶刚长出来时,叶子上有很多食叶虫,形状像蚕,颜色赤黑。四月、五月,虫腹明亮得像成熟的蚕,横州人把它捉来,用浓醋浸泡,再剖取它的丝,直接在醋中抽引;一条虫可以得到六七尺长的丝,光亮如煮熟的丝,可用来制作弓弦、琴弦。用它系弓、刀和纨扇,确实坚固而且美观。婆衫婆裙

钦州村落土人新妇之饰,以碎杂彩合成细球,文如大方帕,各衫左右两个,缝成袖口,披着以为上服。其长止及腰,婆娑然也,谓之婆衫。其裙四围缝制,其长丈余,穿之以足,而系于腰问。以藤束腰,抽其裙令短,聚所抽于腰,则腰特大矣,谓之婆裙。头顶藤笠,装以百花凤。为新妇服之一月,虽出入村落虚市,亦不释之。

酒

广右无酒禁,公私皆有美酝,以帅司瑞露为冠,风味蕴藉,似备道全美之君子,声震湖广。此酒本出贺州,今临贺酒乃远不逮。诸郡酒皆无足称,昭州酒颇能醉人,闻其造酒时,采曼陁罗花,置之瓮面,使酒收其毒气,此何理耶?宾、横之间,有古辣墟,山出藤药,而水亦宜酿,故酒色微红,虽以行烈日中数日,其色味宛然。若醇厚,则不足也。诸郡富民多酿老酒,可经十年,其色探沉赤黑,而味不坏。诸处道旁率沽白酒,在静江尤盛,行人以十四钱买一大白及豆腐羹,谓之豆腐酒。静江所以能造铅粉者,以糟丘之富也。

茶

静江府修仁县产茶,土人制为方銙。方二寸许而差厚,有「供神仙」三字者,上也;方五六寸而差薄者,次也;大而粗且薄者,下矣。修仁其名乃甚彰。煮而饮之,其色惨黑,其味严重,能愈头风。古县亦产茶,味与修仁不殊。

食槟榔

自福建下四川与广东、西路,皆食槟榔者。客至不设茶,惟以槟榔为礼。其法,斮而瓜分之,水调蚬灰一铢许于蒌叶上,裹槟榔咀嚼,先吐赤水一口,而后噉其余汁。少焉,面脸潮红,故诗人有「醉槟榔」之句。无蚬灰处,只用石灰;无蒌叶处,只用蒌藤。广州又加丁香、桂花、三赖子诸香药,谓之香药槟榔。唯广州为甚,不以贫富、长幼、男女,自朝至暮,宁不食饭,唯嗜槟榔。富者以银为盘置之,贫者以锡为之。昼则就盘更噉,夜则置盘枕旁,觉卽噉之。中下细民,一日费槟榔钱百余。有嘲广人曰:「路上行人口似羊。」言以蒌叶杂咀,终日噍饲也,曲尽噉槟榔之状矣。每逢人则黑齿朱唇;数人聚会,则朱殷徧地,实可厌恶。客次士夫,常以奁自随,制如银铤,中分为三:一以盛蒌,一盛蚬灰,一则槟榔。交址使者亦食之。询之于人:「何为酷嗜如此?」答曰:「辟瘴,下气,消食。食久,顷刻不可无之,无则口舌无味,气乃秽浊。」尝与一医论其故,曰:「槟榔能降气,亦能耗气。肺为气府,居膈上,为华盖以掩腹中之秽。久食槟榔,则肺缩不能掩,故秽气升闻于辅颊之间,常欲噉槟榔以降气。实无益于瘴,彼病瘴纷然,非不食槟榔也。」

老鲊

南人以鱼为鲊,有十年不坏者。其法以及盐面杂渍,盛之以瓮,瓮口周为水池,覆之以椀,封之以水,水耗则续。如是,故不透风。鲊数年生白花,似损坏者。凡亲戚赠遗,悉用酒鲊,唯以老鲊为至爱。

异味

深广及溪峒人,不问鸟兽蛇虫,无不食之。其间异味,有好有丑。山有鳖名{(孛+丸)/虫},竹有鼠名,鸧鹳之足,腊而煮之。鲟鱼之唇,活而脔之,谓之鱼魂。此其至珍者也。至于遇蛇必捕,不问短长;遇鼠必执,不别小大;蝙蝠之可恶;蛤蚧之可畏;蝗虫之微生,悉取而燎食之。蜂房之毒,麻虫之秽,悉炒而食之。蝗虫之卵,天蟒之翼,悉鲊而食之。此与甘带嗜荐何异哉!甚者则煮羊胃,混不洁以为羹,名曰靑羹,以试宾客之心。客能忍食则大喜,不食则以为多猜,抑不知宾主之间,果谁猜耶?顾乃鲊莺哥而腊孔雀矣!

斋素

钦人亲死,不食鱼肉而食螃蠏、车螯、蚝、螺之属,谓之斋素,以其无血也。海南黎人,亲死,不食粥饭,唯饮酒食生牛肉,以为至孝在是。

买水沽水

钦人始死,孝子披发,顶竹笠,携甁瓮,持纸钱,往水滨号恸,掷钱于水而汲归浴尸,谓之买水。否则邻里以为不孝。今钦人食用,以钱易水,以充庖厨,谓之沽水者,避凶名也。邕州溪峒,则男女羣浴于川,号泣而归。

沉水香

译钦州村落土人的新妇装饰,是把零碎的杂色彩布拼成细小的球状,花纹像大方帕;每件上衣左右各有两个,缝在袖口上,披穿在身上作为上等服装。衣长只到腰部,穿着时婆娑摇曳,叫作婆衫。裙子四周缝制而成,长一丈多,穿时从脚下套入,系在腰间。用藤条束腰,把裙子向上抽短,将抽起的部分聚在腰间,腰部就特别宽大,叫作婆裙。头顶戴藤笠,装饰着百花凤。作为新妇的服装要穿一个月,即使出入村落、集市,也不摘下。酒 广右没有酒禁,公家和私人都酿有美酒,以帅司的瑞露酒为第一,风味含蓄醇厚,像一位具备各种美德的君子,名声震动湖广。这种酒本来出产于贺州,如今临贺的酒已经远远比不上它。各郡的酒都没有值得称道的,昭州的酒颇能醉人。听说它酿造时要采曼陀罗花,放在酒瓮表面,使酒吸收它的毒气,这是什么道理呢?宾州、横州之间有古辣墟,山中出产藤药,水也适宜酿酒,所以酒色微红,即使在烈日下放置数日,颜色和味道仍然如旧;但若论醇厚,则不够。各郡富人多酿老酒,可以存放十年,酒色深沉赤黑,味道却不会坏。各处道路旁大多卖白酒,在静江尤其兴盛。行人花十四钱买一大碗白酒和一碗豆腐羹,称作豆腐酒。静江之所以能制造铅粉,是因为酒糟堆积很多。茶 静江府修仁县出产茶,当地人制成方形茶块。方块约二寸见方而稍厚,刻有“供神仙”三字的是上等;方块五六寸见方而稍薄的是次等;又大又粗且薄的是下等。修仁茶因此名声很大。煮来饮用,颜色深黑,味道浓重,能够治好头风。古县也产茶,味道和修仁茶没有不同。食槟榔 从福建往南直到四川、广东和西路,都有人吃槟榔。客人来了不设茶,只把槟榔作为礼物。吃法是把槟榔砍开分瓣,在蒌叶上用水调开约一铢的蚬灰,包裹槟榔后咀嚼,先吐出一口红水,然后吃下其余汁液。不一会儿,面色和脸颊潮红,所以诗人有“醉槟榔”的诗句。没有蚬灰的地方只用石灰,没有蒌叶的地方只用蒌藤。广州还加入丁香、桂花、三赖子等香药,称为香药槟榔。广州人尤其嗜食,不论贫富、老幼、男女,从早到晚,宁可不吃饭,也只爱吃槟榔。富人用银盘盛放,穷人用锡盘。白天随时到盘边再吃,夜里把盘子放在枕头旁,醒来就吃。中下层百姓每天花在槟榔上的钱有一百多文。有人嘲笑广州人说:“路上行人口似羊。”意思是他们把蒌叶混着槟榔一起嚼,整天不停地咀嚼进食,十分传神地描绘了吃槟榔的情状。每逢见人,都是黑齿朱唇;几个人聚会,红色的唾液遍地都是,实在令人厌恶。士大夫在客馆中,常随身携带一个盒子,形制像银铤,中间分成三格:一格盛蒌叶,一格盛蚬灰,一格盛槟榔。交址使者也吃这种东西。我问人们:“为什么如此酷爱它?”回答说:“可以避瘴、降气、消食。吃久了,片刻也不能没有;没有它,口舌就没有滋味,气也会变得污浊。”我曾和一位医生讨论其中的缘故,医生说:“槟榔能降气,也能耗气。肺是气的府库,位于膈膜之上,像华盖一样遮护腹中的污秽。长久吃槟榔,肺就会收缩,不能遮盖污秽,所以秽气上升,在两颊之间被闻到,便常常想吃槟榔来降气。其实它对瘴气没有益处;那些瘴病纷纷发生的地方,并不是因为人们不吃槟榔。” 老鲊 南方人把鱼制成鲊,有的十年也不坏。方法是把鱼和盐、面混合腌渍,装入瓮中,在瓮口四周做成水槽,上面覆盖碗,再用水封住;水耗尽了就继续添水。这样便不会透风。鲊放了几年会生出白花,看起来像是坏了。凡是亲戚互相赠送礼物,都用酒和鲊;只有老鲊才是最珍贵的礼物。异味 深州、广州以及溪峒的人,不论鸟、兽、蛇、虫,没有不吃的。其中有些异味,既有好吃的,也有难吃的。山中有一种叫{(孛+丸)/虫}的鳖,竹林中有一种叫“鼠名”的竹鼠;鸧鹳的脚也腌干后煮食。鲟鱼的嘴唇,活着时切成肉片,称作鱼魂,这是其中最珍贵的食物。至于遇到蛇一定捕捉,不论长短;遇到老鼠一定抓取,不分大小;蝙蝠虽然可恶,蛤蚧虽然可怕,微小的蝗虫,也全都捉来烧烤食用。蜂房中的毒物、麻虫的污秽,也全都炒来吃。蝗虫的卵、天蟒的翅膀,也全都腌成鲊来吃。这和甘心吃带子、嗜好荐草有什么不同呢!更过分的,是把羊胃煮熟,把不洁之物混在一起做羹,叫作青羹,用来试探宾客的心意。客人能够忍耐着吃,主人就非常高兴;不吃,就认为客人多疑。却不知道宾主之间,究竟是谁在猜疑谁呢?他们自己倒还要把莺哥腌成鲊,把孔雀腊制起来。斋素 钦州人在亲人去世后,不吃鱼肉,却吃螃蟹、车螯、蚝、螺一类的东西,称作斋素,因为这些东西没有血。海南黎人在亲人去世后,不吃粥饭,只喝酒、吃生牛肉,认为最大的孝就在于此。买水沽水 钦州人家中刚有人去世,孝子便披散头发,头戴竹笠,携带瓶瓮和纸钱,到水边号哭,把钱投进水中,再取水回来给尸体沐浴,称作买水;否则邻里就认为他不孝。如今钦州人的饮食用水,都是拿钱换水,用来供应厨房,称作沽水,以避开“买水”这个凶名。邕州溪峒的人则男女一起到河中洗浴,哭号后回去。沉水香

沉香来自诸蕃国者,眞腊为上,占城次之。眞腊种类固多,以登流眉案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作丁流眉,宋史作登流眉。所产香,气味馨郁,胜于诸蕃。若三佛齐等国所产,则为下岸香矣,以婆罗蛮香为差胜。下岸香味皆腥烈,不甚贵重。沉水者,但可入药饵。交址与占城邻境,凡交址沉香至钦,皆占城也。海南黎母山峒中,亦名土沉香,少大块,有如茧栗角,如附子,如芝菌,如茅竹叶者,皆佳。至轻薄如纸者,入水亦沉。万安军在岛正东,锺朝阳之气,香尤酝藉清远。如莲花、梅英之类,焚一铢许,氛翳弥室,翻之四面悉香,至煤烬,气不焦,此海南香之辨也。海南自难得,省民以一牛于黎峒博香一担,归自差择,得沉水十不一二。顷时香价与白金等,故客不贩,而宦游者亦不能多买。中州但用广州舶上蕃香耳。唯登流眉者,可相颉颃。山谷『香方』率用海南沉香,盖识之耳。若夫千百年之枯株中,如石如杵,如拳如肘,如奇禽龟蛇,如云气人物,焚之一铢,香满半里,不在此类矣。

蓬莱香

蓬莱香,出海南,卽沉水香结未成者。多成片如小笠及大菌之状,极坚实,状类沉香。惟入水则浮,气稍轻清,价亚沉香。剖去其背带木者,亦多沉水。

鹧鸪斑香

鹧鸪斑香,亦出海南。蓬莱、好笺香中*,搓牙轻松,色褐黑而有白斑点点,如鹧鸪臆上毛,气尤清婉。

笺香

笺香出海南者,如猬皮、渔蓑之状,盖出诸修治。香之精,锺于刺端。大柢以斧斫以为坎,使膏液凝冱于痕中,膏液垂而下结,巉岩如攒针者,海南之笺香也;膏液涌而上结,平阔如盘盂者,蓬莱笺也。其侧结者必薄,名曰蠏壳香。广东舶上生熟速结等香,当在海南笺香之下。

众香

光香,出海北及交址,与笺香同,多聚于钦州。大块如山石枯槎,气粗烈如焚松桧。桂林供佛、宾筵多用之。

沉香,出交址,以诸香草合和蜜调,如熏衣香,其气温黁,然微昏钝。

排草香,出日南,状如白茅香,芬烈如麝香,亦用以合香,诸草香无及之者。

橄榄香,出广州及北海,橄榄木节结成,状如黑胶饴,独有清烈出尘之意,品在黄连、枫香之上。桂林东江有此,居人采香卖之,不能多得,以纯脂不杂木皮者为佳。

钦香,味犹浅薄。其木,叶如冬靑而差圆,皮如楮皮而差厚,花黄而小,子靑而黑。人以斧斫木为坎,膏凝于痕,遂采以为香,香之为香良苦哉!

零陵香

零陵香,出猺洞及静江、融州、象州。凡深山木阴沮洳之地,皆可种也。逐节断之,而案说文,,伤也。从戈,才声,祖才切。其节,随手生矣。春暮开花结子卽可割,熏以烟火而阴干之。商人贩之,好事者以为座褥卧荐。相传言在岭南不香,出岭则香。谓之零陵香者,静江旧属零陵郡也。

蕃栀子

蕃栀子,出大食国,佛书所谓薝葡花是也。海蕃干之,如染家之红花也。今广州龙涎所以能香者,以用蕃栀故也。又深广有白花,全似栀子花而五出,人云亦自西竺来,亦名薝葡。此说恐非是。

平南乐

广西诸郡,人多能合乐。城郭村落祭祀、婚嫁,丧葬,无一不用乐,虽耕田亦必口乐相之,盖日闻鼓笛声也。每岁秋成,众招乐师敎习子弟,听其音韵,鄙野无足听。唯浔州平南县,系古龚州,有旧敎坊乐甚整,异时有以敎坊得官,乱离至平南,敎土人合乐,至今能传其声。

猺乐器

猺人之乐,有卢沙、铳鼓、胡卢笙,竹笛。卢沙之制,状如古箫,编竹为之,纵一横八,以一吹八,伊嚘其声。铳鼓乃长大腰鼓也,长六尺,以燕脂木为腔,熊皮为面。鼓不响鸣,以泥水涂面,郞复响矣。胡卢笙,攒竹于瓢,吹之呜呜然。笛,韵如常笛,差短。大合乐之时,众声杂作,殊无翕然之声,而多系竹筩以相团乐,跳跃以相之。

腰鼓

静江腰鼓,最有声腔,出于临桂县职由乡,其土特宜乡人作窑烧腔。鼓面铁圈,出于古县,其地产佳铁,铁工善煅,故圈劲而不褊。其皮以大羊之革,南多大羊,故多皮。或用蚺蛇皮挽之。合乐之际,声响特远,一二面鼓,已若十面矣。

铜鼓

广西土中铜鼓,耕者屡得之。其制;正圆而平其面,曲其腰,状如烘篮,又类宣座。面有五蟾,分据其上,蟾皆累蹲,一大一小相负也。周围款识,其圆纹为古钱,其方纹如织簟,或为人形,或如琰璧,或尖如浮屠,如玉林,或斜如豕牙,如鹿耳,各以其环成章。合其众绞,大类细画圆阵之形,工巧微密,可以玩好。铜鼓大者阔七尺,小者三尺,所在神祠佛寺皆有之,州县用以为更点。交址尝私买以归,复埋于山,未知其何义也。按『广州记』云:「俚獠铸铜为鼓,唯以高大为贵,面阔丈徐。」不知所铸果在何时。按,马援征交址,得骆越铜鼓,铸为马。或谓铜鼓铸在西京以前。此虽非三代彝器,谓铸当三代时可也。亦有极小铜鼓,方二尺许者,极可爱玩,类为士夫搜求无遗矣。

桂林傩

译沉香中来自各蕃国的,以真腊所产为上等,占城次之。真腊的沉香种类本来就很多,其中有登流眉所产的。这里的香气味馨香浓郁,胜过各蕃国。像三佛齐等国所产的,就是下岸香,其中以婆罗蛮香稍好。下岸香的气味都腥烈,不很贵重;沉水香只可以入药。交址和占城相邻,凡是到钦州的交址沉香,其实都是占城所产。海南黎母山峒中也有一种,叫土沉香,大块的很少,有的像蚕茧、栗角,有的像附子、灵芝菌,有的像茅草叶,这些都好。即使轻薄得像纸,投入水中也会下沉。万安军位于海南岛正东,承受朝阳之气,所产香尤其醇厚清远。像莲花、梅花一类的香,焚烧一铢左右,香气和烟雾弥漫全室,扇动后四面都香,直到燃尽,气味也不焦,这就是辨别海南香的方法。海南香本来就难得,百姓用一头牛到黎峒换取一担香,带回来再仔细挑选,得到沉水香的十份中还不到一二份。近来香价和白银相等,所以客商不贩运,出游做官的人也不能多买。中原只使用广州舶船运来的蕃香,只有登流眉香可以与之相抗。山谷的《香方》大多使用海南沉香,大概是因为他懂得辨识这种香。至于千百年枯树的树桩中,形成像石头、杵、拳头、肘部,以及奇禽、龟蛇、云气、人物等形状的香,焚烧一铢,香气能充满半里,这就不是上述一类了。蓬莱香 蓬莱香出产于海南,就是沉水香尚未结成的形态。多形成片状,像小笠或大菌,极其坚实,形状类似沉香;只是投入水中会漂浮,气味稍微轻清,价格仅次于沉香。剖去背面带木的部分,也有很多会沉水。鹧鸪斑香 鹧鸪斑香也出产于海南。在蓬莱香、好笺香中,……质地松脆轻软,颜色褐黑而有点点白斑,像鹧鸪胸前的羽毛,气味尤其清雅柔和。笺香 海南出产的笺香,形状像刺猬皮、蓑衣,大概是经过修治加工形成的。香的精华集中在刺的顶端。大体上用斧头砍出坑,使膏液凝结在砍痕中;膏液向下流并凝结,形成像聚集的针一样高峻的形状,这就是海南笺香;膏液向上涌并凝结,平阔得像盘盂,这就是蓬莱笺。凝结在侧面的必定较薄,叫作蠏壳香。广东舶船运来的生熟速结等香,都在海南笺香之下。众香 光香出产于海北和交址,和笺香相同,多聚集在钦州。大块的像山石、枯木,气味粗烈,像焚烧松树、桧树。桂林供佛和宴请宾客,多使用这种香。沉香出产于交址,用各种香草混合,再调入蜂蜜,像熏衣香;气味温和而香,但稍显昏浊迟钝。排草香出产于日南,形状像白茅香,香气浓烈如麝香,也用来合制香品;各种草木香没有能比得上它的。橄榄香出产于广州和北海,是橄榄树的节疤凝结而成,形状像黑色胶饴,独有清冽浓烈、超脱尘俗的意味,品级在黄连香、枫香之上。桂林东江也有这种香,当地人采来出售,但不容易多得;以纯是油脂、不混杂树皮的为佳。钦香的味道还浅薄。它的树叶像冬青而稍圆,树皮像楮树皮而稍厚,花黄色而小,果实青黑色。人们用斧头在树上砍出坑,树脂凝结在砍痕中,于是采来作为香;这种香能够成为香,真是十分勉强。零陵香 零陵香出产于猺洞以及静江、融州、象州。凡是深山中树木遮阴、低湿泥泞的地方,都可以种植。按节截断它;“案说文,,伤也。从戈,才声,祖才切”一段,是解释相关字义。它的节随手就能生根。暮春开花结子后就可以割取,再用烟火熏过,放在阴处晒干。商人贩卖它,好事者用来制作座褥和卧席。相传在岭南时没有香气,出了岭才有香气。之所以叫零陵香,是因为静江旧属零陵郡。蕃栀子 蕃栀子出产于大食国,就是佛经所说的薝葡花。海上蕃国把它晒干,像染坊加工红花那样。如今广州的龙涎之所以能够发香,是因为使用了蕃栀子。深州、广州一带又有白花,完全像栀子花而有五个花瓣,人们说它也从西竺传来,也叫薝葡;这种说法恐怕不对。平南乐 广西各郡的人大多能合奏音乐。城郭、村落中的祭祀、婚嫁、丧葬,没有一样不用音乐;即使耕田,也一定口唱乐曲相伴,大概因为每天都听惯了鼓笛声。每年秋收后,众人召集乐师教习子弟,听他们的音韵,粗俗鄙野,没有什么可听的。只有浔州平南县,属于古代龚州,原有旧教坊,音乐很整齐。过去曾有人因在教坊任职而得官,后来因战乱到了平南,教当地人合奏音乐,直到今天仍能传承那种声调。猺乐器 猺人的乐器有卢沙、铳鼓、胡卢笙和竹笛。卢沙的制作形状像古代的箫,用竹管编成,纵向一管、横向八管,用一管吹响八管,声音呜咽。铳鼓就是长而大的腰鼓,长六尺,用燕脂木做鼓腔,熊皮蒙鼓面。鼓不响时,用泥水涂在鼓面上,马上又会响。胡卢笙是在葫芦上聚集竹管,吹起来呜呜作响。笛子的音调和普通笛子一样,只是稍短。大规模合奏时,各种声音混杂发出,完全没有和谐统一的声响;他们多把竹筒系在一起,用来共同奏乐,并以跳跃相伴。腰鼓 静江腰鼓最有声腔,出产于临桂县职由乡;当地特别适合乡人筑窑烧制鼓腔。鼓面的铁圈出产于古县,那里盛产优质铁,铁匠又善于锻造,所以铁圈坚韧而不偏斜。鼓皮用大羊皮,南方多大羊,所以羊皮也多;有时用蚺蛇皮绷鼓。合奏时,声音传得特别远,一两面鼓就已经像十面鼓那么响。铜鼓 广西地下常有铜鼓,耕田的人屡屡挖到。它的形制是:正圆,鼓面平展,腰部弯曲,形状像烘篮,又像宣座。鼓面上有五只蟾蜍,分别盘踞其上;蟾蜍都层层蹲伏,一大一小相互背负。四周有各种纹饰铭文:圆纹像古钱,方纹像织席,有的像人形,有的像琰璧,有的尖得像浮屠、玉林,有的斜得像猪牙、鹿耳,分别以各自的环形构成图案。把这些纹样合在一起看,大多像细密图画组成的圆阵,工巧精微,可以供人赏玩。铜鼓大的宽七尺,小的三尺;各处神祠、佛寺都有,州县用它来报更。交址曾私下买铜鼓带回去,又把它埋在山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考《广州记》说:“俚獠铸铜为鼓,只以高大为贵,鼓面宽一丈有余。”不知道这种铜鼓究竟铸于何时。又考,马援征讨交址时,得到骆越铜鼓,把它铸成马。有人说铜鼓铸造在西京以前。它虽然不是三代的彝器,说它铸造于三代时期也是可以的。另有极小的铜鼓,方圆约二尺,非常可爱可玩,似乎已经被士大夫搜求殆尽。桂林傩

桂林傩队,自承平时,名闻京师,曰静江诸军傩,而所在坊巷村落,又自有百姓傩。严身之具甚饰。进退言语,咸有可观,视中州装,队仗似优也。推其所以然,盖桂人善制戏面,佳者一直万钱,他州贵之如此,宜其闻矣。

白巾鼓乐

南人难得乌纱,率用白纻为巾,道路弥望,白巾也。北人见之遽讶日:「南瘴疾杀人,殆比屋制服者欤!」又南人死亡,邻里集其家,鼓吹穷昼夜,而制服者反于白巾上缀少红线以表之。尝闻昔人有诗云:「箫鼓不分忧乐事,衣冠难辨吉凶人」是也。

珠池

合浦产珠之地,名曰断望地,在海中孤岛下,去岸数十里,池深不十丈。蜑人没而得蚌,剖而得珠。取蚌,以长绳系竹篮,携之以没。旣拾蚌于篮,则振绳令舟人汲取之,没者亟浮就舟。不幸遇恶鱼,一缕之血浮于水面,舟人恸哭,知其已葬鱼腹也。亦有望恶鱼而急浮,至伤股断臂者。海中恶鱼,莫如刺纱,谓之鱼虎,蜑所甚忌也。蜑家自云:「海上珠池,若城郭然,其中光怪,不可向迩。常有怪物,哆口吐翕,固神灵之所护持。其中珠蚌,终古不可得者。蚌溢生于城郭之外,故可采耳。」所谓珠熟之年者,蚌溢生之多也。然珠生熟年,百不一二,耗年皆是也。珠熟之年,蜑家不善为价,冒死得之,尽为黠民以升酒斗粟,一易数两。旣入其手,卽分为品等铢两而卖之城中。又经数手乃至都下,其价递相倍蓰,至于不赀。

采珠在官有禁,州以廉名,谓其足以贪也。史称孟尝守合浦,珠乃大还,为廉吏之应。二十年前,有守甚贪,而珠亦大熟。虽物理无验,然此以清名至今,彼与草木俱腐耳。噫!孰知孟尝还珠之说.非柳子厚复乳穴之说乎?

东广海中亦有珠池,伪刘置军采之,名媚川都。死者甚多,太祖皇帝平岭南,废其都为静江军。

蛇珠

干道初,钦州村落妇人黄氏,晒禾棚屋上。忽一物飞鸣而来,坠其髻上,复坠禾中,光曜夺目,盘旋不已。就取,乃一大珠。是夜,光怪满室,邻里异之。里正访知而索焉不得,闻之县官,其家惧,取蒸熟,光遂隐。后钦有士人姓宁,得与赴省,以万钱賖买往都下。贾胡叹曰:「此蛇珠也,惜哉!」宁以不售,携归还黄。今其珠故在,置之盘中,犹有微晕映盘。

辟尘犀

钦人有往深山,得大蜈蚣蜕,一节尺余,坚如铁石。持归,鸡犬皆惊,窗隙日影,更无霏埃。有博物者曰:「是所谓辟尘犀者耶?」

琥珀

人云茯苓在地千年,化为琥珀。钦人田家锄山,忽遇琥珀,初不之识,或告之日:「此琥珀也,厥直颇厚。」其人持以往博易场,卖之交址,骤致大富。

砗磲

南海有蚌属曰砗磲,形如大蚶,盈三尺许,亦有盈一尺以下者。惟其大之为贵,大则隆起之处,心厚数寸。切磋其厚,可以为杯,甚大,虽以为甁可也。其小者犹可以为环佩、花朶之属。其不盈尺者,如其形而琢磨之以为杯,名曰潋滟,则无足尚矣。佛书所谓砗磲者,玉也,南海所产,得非窃取其名耶?

龙涎

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探之以为至宝。新者色白,稍久则紫,甚久则黑。因至番禺尝见之,不熏不莸,似浮石而轻也。人云龙涎有异香,或云龙涎气腥能发众香,皆非也。龙涎于香本无损益,但能聚烟耳。和香而用眞龙涎,焚之一铢,翠烟浮空,结而不散,座客可用一翦分烟缕。此其所以然者,蜃气楼台之余烈也。

大贝

海南有大贝,圆背而紫斑,平面深缝,缝之两旁,有横细缕,陷生缝中,『本草』谓之紫贝。亦有小者,大如指面,其背微靑,大理国以为甲冑之饰。且古以贝子为通货,又以为宝器,陈之庙朝,今南方视之,与蚌蛤等,古今所尚,固不同耶?

生金

广西所在产生金,融、宜、昭、藤江滨,与夫山谷皆有之。邕州溪峒及安南境,皆有金坑,其所产多于诸郡。邕管永安州与交址一水之隔尔,鹅鸭之属,至交址水滨游食而归者,遗粪类得金,在吾境水滨则无矣。凡金不自矿出,自然融结于沙土之中,小者如麦麸,大者如豆,更大如指面,皆谓之生金。昔江南遗赵韩王瓜子金,卽此物也。亦有大如鸡子者,谓之金母。得是者,富固可知。交址金坑之利,遂买吾民为奴。今峒官之家,以大斛盛金镇宅,博赛之戏,一掷以金一杓为注,其豪侈如此,则其以金交结内外,何所不可为矣。古人欲使黄金与土同价者,知本之言也。

丹砂水银

译桂林的傩队,自太平时期以来就闻名京师,称为静江诸军傩;各处坊巷、村落又各自有百姓傩。傩队所用的装束器具十分华饰,进退动作和说话,都很有可观之处;和中州的装束相比,它的队列仪仗倒像优伶的表演。推究它之所以如此,大概是桂林人善于制作戏面具,好的面具价值一直可达一万钱;其他州都这样珍视它,当然应该闻名了。白巾鼓乐 南方难以得到乌纱,大多用白苎布做头巾,沿路远远望去,尽是白巾。北方人见了便惊讶地说:“南方瘴病杀人,难道几乎家家都有人死、正在服丧吗?”南方人家中有人去世,邻里聚集到他家,从早到晚不停地奏鼓吹乐;服丧的人反而在白巾上缀少许红线作为标志。曾听说前人有诗说:“箫鼓不分忧乐事,衣冠难辨吉凶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珠池 合浦产珠的地方叫断望地,在海中孤岛下面,距海岸数十里,珠池深不到十丈。蜑人潜入水中取得蚌,剖开后得到珍珠。采蚌时,用长绳系住竹篮,带着它潜水;捡到蚌后放入篮中,就抖动绳子,让船上的人把篮子提上来,潜水的人赶紧浮出水面回船。不幸遇到恶鱼,只要有一缕血浮在水面,船上的人便痛哭,知道潜水的人已经葬身鱼腹。也有人望见恶鱼后急忙上浮,因而伤了大腿、断了手臂。海中恶鱼没有比刺纱更凶的,称作鱼虎,是蜑人最忌惮的。蜑家自己说:“海上的珠池,像城郭一样,里面光怪陆离,不能靠近。常有怪物张大嘴巴吐气吸气,本来就是神灵所守护的地方。其中的珍珠蚌,有些自古以来就无法取得。只有蚌繁殖到城郭之外,才可以采到。”所谓珍珠成熟之年,就是蚌大量繁生之年。然而珍珠真正成熟的年份,一百年中只有一二年,其余年份都是徒劳。珍珠成熟年,蜑家不善于定价,冒死采得的珍珠,往往被狡猾的百姓用一升酒或一斗米就换走;一换就是数两珍珠。珍珠到了这些人手里,便分成品级,按铢、两计量,在城中出售。又经过几手才到京城,价格层层翻倍,最后贵得无法计价。官府禁止采珠,州郡因此以廉洁闻名,说采珠足以诱发贪欲。史书称孟尝任合浦太守时,珍珠便大量回来,作为廉吏的应验。二十年前,有一位太守非常贪婪,而珍珠也恰逢大丰收。虽然事物的道理未必有这种验证,但孟尝却凭清廉的名声流传至今;那位贪官只能和草木一起腐朽。唉!谁知道孟尝使珍珠复还的说法,不正像柳子厚关于乳穴的说法吗?东广海中也有珠池,伪刘政权设置军队采珠,名叫媚川都。死的人很多,太祖皇帝平定岭南后,废除了这个军都,改为静江军。蛇珠 乾道初年,钦州村落中有个黄姓妇人,在屋顶的晒禾棚上晒谷。忽然有一个飞鸣的东西飞来,落在她的发髻上,又坠入谷中,光彩耀眼,盘旋不止。她靠近取看,原来是一颗大珍珠。当夜,满室光怪,邻里都觉得奇异。里正查访得知后想索取,却没有得到;县官听说此事后,她家害怕了,便把珍珠拿去蒸熟,光彩于是隐没。后来钦州有个宁姓士人,获得参加省试的资格,用一万钱借买这颗珠子,带到京城。胡商叹息说:“这是蛇珠,可惜了!”宁姓士人没有卖掉,带回来归还黄氏。如今这颗珠子仍在,放在盘中,仍有微弱的光晕映照盘面。辟尘犀 钦州有人进入深山,得到一节大蜈蚣蜕壳,长一尺多,坚硬如铁石。带回家后,鸡犬都受到惊吓;即使阳光从窗缝照进来,也再看不到尘埃。有博物学者说:“这就是所谓的辟尘犀吗?” 琥珀 人们说茯苓埋在地下千年,就会化成琥珀。钦州农民在山地锄田时,忽然挖到琥珀,起初并不认识;有人告诉他说:“这是琥珀,价值很高。”那人拿到博易场,卖给交址商人,突然因此大富。砗磲 南海有一种蚌类叫砗磲,形状像大蚶,大的有三尺多,也有一尺以下的。只有大的才珍贵;大的隆起处,蚌心厚达数寸。把这部分切削磨治,可以制成杯子;特别大的,即使制成瓶也可以。小的还可以制作环佩、花朵一类的饰物。不到一尺的,按照原来的形状加以雕琢磨制来做杯子,叫作潋滟,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佛经所说的砗磲是玉,南海出产的这种东西,难道不是盗用了它的名称吗?龙涎 大食国西海多龙,龙枕着石头睡觉时,涎沫浮在水面,积聚后能够凝结坚硬。鲛人潜取它,把它当作至宝。新鲜的颜色白,稍久变紫,时间更久就变黑。我曾在番禺见过它,既没有熏香,也没有臭味,像浮石一样却很轻。人们说龙涎有奇异香气,有人说龙涎气味腥,能激发各种香气,这些都不对。龙涎本身对香气没有增损,只能聚集烟气。把真正的龙涎和香料混合使用,焚烧一铢,翠色烟气浮在空中,凝聚而不散,座中宾客可以用一把剪刀分取烟丝。这是因为蜃气楼台残留的气势造成的。大贝 海南有大贝,背部圆而有紫斑,腹面平坦,中间有深缝;缝的两旁有横向细纹,陷生在缝中,《本草》称它为紫贝。也有小的,大如手指面,背部略青,大理国用它作甲胄装饰。古代曾以贝子作为通货,又把它当作宝器,陈列在宗庙朝廷;如今南方把它看作普通蚌蛤,古今所崇尚的东西,确实不同啊!生金 广西各处都出产黄金,融州、宜州、昭州、藤州的江边以及山谷中都有。邕州溪峒和安南境内都有金矿,产量比各郡多。邕管永安州和交址只隔着一条水;鹅鸭一类到了交址水边游食后回来,排出的粪便中似乎能发现黄金,而在我国境内的水边却没有这种情形。黄金并不是从矿石中开采出来的,而是自然融结在沙土里;小的像麦麸,大的像豆子,更大的像手指面,都叫生金。过去江南送给赵韩王的瓜子金,就是这种东西。也有像鸡蛋那么大的,叫作金母。得到这种东西的人,当然可以知道他会多富有。交址金矿的利益,甚至使他们买我国百姓去做奴隶。如今溪峒官吏之家用大斛盛金来镇宅,赌博游戏中一掷就以一勺金子作赌注,豪奢到这种程度,那么他们用黄金结交内外,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古人希望黄金和土一样价格,真是懂得根本的言论。丹砂水银

昔葛稚川为丹砂求为勾漏令,以为仙药在是故也。勾漏,今容州,则知广西丹砂,非他地可比。『本草』金石部以湖北辰州所产为佳,虽今世亦贵之。今辰砂乃出沅州,其色与广西宜州所产相类,色鲜红而微紫,与邕砂之深紫微黑者大异,功效亦相悬绝。盖宜山卽辰山之阳故也。虽然,宜、辰丹砂虽良,要非仙药,葛稚川不求此也。尝闻邕州右江溪峒归德州大秀墟,有金缠砂大如箭镞,而上有金线缕文,乃眞仙药。得其道者,可用以变化形质,试取以炼水银,乃见其异。盖邕州烧水银,当砂十二三斤,可烧成十斤。其良者,十斤眞得十斤。惟金缠砂,八斤可得十斤,不知此砂一经火力,形质乃重何哉?是砂也,取毫末而齿之,色如鲜血,诚非辰、宜可及。邕州溪峒砂发之年,中夜望之,隐然火光满山。嗟夫,稚川知之矣!

炼水银

邕人炼丹砂为水银,以铁为上下釜,上釜盛砂,隔以细眼铁板;下釜盛水,埋诸地。合二釜之口于地面而封固之,灼以炽火。丹砂得火,化为霏雾,得水配舍,转而下坠,遂成水银。然则水银卽丹砂也。丹砂禀生成之性,有阴阳之用,能以独体,化为二体,此其所以为圣也。然『丹经』乃有眞汞,何哉?余以为丹砂烧成水银,故已非眞汞。邕州右江溪峒归德州大秀墟,有一丹穴,眞汞出焉。穴中有一石壁,人先凿窍,方二三寸许,以一药涂之,有顷,眞汞自然滴出,每取不过半两许。所涂之药,今忘其名矣。是色红粉,与水银白靑之色殊异,其倍亦重于水银。嗟夫,学仙得此,其至宝欤!

银朱

桂人烧水银为银朱,以铁为上下釜,下釜如盘盂,中置水银;上釜如盖,顶施窍管,其管上屈曲垂于外。二釜函盖相得,固济旣密,则别以水浸曲管之口。以火灼下釜之底,水银得火则飞,遇水则止。火熯体干,白变而丹矣。其上曰头朱,次曰次朱,次者不免杂以黄丹也。

铜

史称骆越多铜银,『交州记』曰:「越人铸铜为舶。」『广州记』曰:「俚獠铸铜鼓。」闻交址及占城等国,王所居以铜为瓦,信知南方多铜矣。今邕州有铜固无几,而右江溪峒之外,有一蛮峒,铜所自出也,掘地数尺卽有矿,故蛮人多用铜器。尝有献说于朝,欲与博易,事下本路诸司,谓且生边衅,奏罢之。

铜绿

绿,所在有之。湖南之衡、永,广东之韶,广西之邕,皆有之。盖铜之苗裔也。有融结于山岩,翠绿可爱玩,质如石者,名石绿,色鲜美,淘取英华,以供画绘,其次可饰栋宇。又一种脆烂如碎土者,名绿,人不甚用。

铅粉

西融州有铅坑,铅质极美,桂人用以制粉。澄之以桂水之清,故桂粉声闻天下。桂粉旧皆僧房罨造,僧无不富,邪僻之行多矣。厥后经略司专其利,岁得息钱二万缗,以资经费,羣僧乃往衡岳造粉,而以下价售之,亦名桂粉,虽其色不若桂,然桂以故发卖少迟。

锺乳

静江多岩洞,深者数里。岗穴之中,或高不可踰,或下不可隧。石脉滴水,风所不及,悉成锺乳;风之所及,虽曰结乳,色乃粗黄,不堪入药。锺乳之产也,乳床连延,乳管倒垂,渐锐而长,滴沥未已,冰筋成列。长者一二尺,短者四五寸。人以竹管仰插而折取之,煮以七复之重汤,研以三旬之玉槌。试之肌纹,以观其细;澄之灰池,而干其体。日以烜之,其色微轻红,眞者细妙,服之刀圭,沦肌浃髓。凡乳通如鹅管,中无雁齿,或破如爪甲,文如蝉翼者,上也。『本草』所谓石锺乳是也。管无梢,连石床者,商孽也。乳床之石,明洁如玉者,孔公孽也。三物本同种,『本草』以石锺乳居玉石上秩,商孽、孔公孽皆在中秩,其功用必有优劣尔。今广西帅司所造锺乳粉,率二孽也。所谓鹅管石,盖什之一二耳。锺乳所产,亦自有异,有石乳,有竹乳,有茅乳。石乳者,生于石上,石液相滋,化而为乳,色如冰玉,是为最良。竹乳者,生于土石山洞,其上生竹,竹石相滋,液化为乳,其色稍靑。茅乳者,生于土石山洞,其上生茅,茅液相滋,化而为乳,其色微黄。皆可煮炼,以为温药。未炼之乳,体性皆寒,且有石毒,帷假汤火之功去其毒性,乃能废寒为温,以成上药。今『本草』注家谓石乳温,竹乳平,茅乳寒,此说恐未必然。产乳之穴,虽曰深远,未尝有蛇虺居之。『本草』注家又谓深洞幽穴,龙蛇毒气所成,斯大谬矣。凡煮炼乳水,人或误饮,能使人失音,其毒如此。

滑石

静江猺峒中出滑石,今『本草』所谓桂州滑石是也。滑石在土,其烂如泥,出土遇风则坚。白者如玉,黑如苍玉,或琢为器用,而润之以油,似与玉无辨者。他路州军,颇爱重之,桂人视之如土,织布粉壁皆用,在桂一斤直七八文而已。

石燕

译从前葛稚川为了求取丹砂,请求担任勾漏令,因为认为仙药就在那里。勾漏就是今天的容州,由此可知广西的丹砂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本草》的金石部认为湖北辰州所产的最好,即使当今也很珍贵。如今辰砂出产于沅州,颜色和广西宜州所产的相近,鲜红而略带紫色,与邕州砂深紫微黑的颜色大不相同,功效也相差很远。大概宜山就是辰山的南面,所以如此。即便这样,宜州、辰州的丹砂虽然优良,终究不是仙药;葛稚川所求的并不是这种。曾听说邕州右江溪峒归德州大秀墟,有金缠砂,大如箭镞,上面有金线般的纹理,才是真正的仙药。得到炼制方法的人,可以用它变化形体和质地;试着取它来炼水银,就能看出它的奇异。邕州烧制水银,用十二三斤丹砂可以烧成十斤;优良的丹砂,十斤确实能得到十斤水银。只有金缠砂,八斤就能得到十斤,不知这种砂经过火力后,形体和质地为什么反而会增重呢?这种砂取一点点放在齿间咬,颜色像鲜血,确实不是辰州、宜州的丹砂所能相比。邕州溪峒丹砂开采的年份,半夜望去,隐约可见火光遍山。唉,葛稚川早就知道了!炼水银 邕人把丹砂炼制成水银,使用铁制的上下两个釜:上釜盛丹砂,中间隔着细孔铁板;下釜盛水,埋在地下。把两釜的口在地面合拢并封严,用猛烈的火灼烧。丹砂受火后化成细雾,遇水相合,转而下坠,于是成为水银。这样看来,水银就是丹砂。丹砂秉承天地生成的性质,具有阴阳两种作用,能够由一个实体化为两个实体,这正是它神妙的原因。然而《丹经》中又有‘真汞’,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丹砂烧成水银后,就已经不是真汞了。邕州右江溪峒归德州大秀墟有一个丹穴,真汞就出在那里。穴中有一面石壁,人们先凿一个孔,方圆约二三寸,再涂上一种药,过一会儿,真汞便会自然滴出,每次取得不过半两左右。所涂的药,现在忘了名称。这种真汞呈红粉色,与水银白中带青的颜色不同,分量也比水银重一倍。唉,求仙的人若得到它,难道不是至宝吗!银朱 桂人把水银烧制成银朱,用铁制成上下两个釜。下釜像盘盂,里面放水银;上釜像盖子,顶部装有孔管,管子向上弯曲后垂到外面。上下两釜相互套合严密,用泥封固后,再把弯管的管口浸入水中。用火灼烧下釜底部,水银遇火便升腾,遇水就停止。火烧到器体干燥后,白色的水银就变成丹红色。上等的叫头朱,次一等的叫次朱;较次的难免混杂黄丹。铜 史书称骆越盛产铜和银。《交州记》说:‘越人铸铜制成船。’《广州记》说:‘俚獠铸造铜鼓。’听说交址以及占城等国,国王居住的地方用铜铸瓦,因此确实知道南方盛产铜。现在邕州虽然也有铜,但数量很少;在右江溪峒之外,有一个蛮峒,是铜的产地,掘地几尺就有铜矿,所以蛮人多使用铜器。曾有人向朝廷提出建议,想用铜进行贸易,事情交给本路各司处理,各司认为这样将会引发边境事端,上奏请求停止。铜绿 铜绿各地都有。湖南的衡州、永州,广东的韶州,广西的邕州,都有出产。它大概是铜的苗裔。铜绿有的凝结在山岩中,翠绿可爱,质地像石头,叫作石绿;颜色鲜美,淘取其中精华,供绘画使用,次等的可以装饰栋梁房屋。还有一种脆烂得像碎土,名叫绿,人们不太使用。铅粉 西融州有铅矿,铅的质量极好,桂人用来制粉。用桂水的清水澄炼,所以桂粉闻名天下。过去桂粉都由僧房私自制造,僧人无不富裕,因而多有邪僻行为。后来经略司专营这项利益,每年取得息钱二万缗,用来充作经费;群僧于是到衡岳制粉,再以低价出售,也称作桂粉。虽然颜色不如桂粉,但桂粉因此销售稍稍迟滞。钟乳 静江有许多岩洞,深的有数里。山岗洞穴之中,有的高得无法越过,有的低得无法穿行。石脉滴下的水,凡是风吹不到的,全都形成钟乳;风吹得到的地方,虽然也称为结乳,颜色却粗糙发黄,不能入药。钟乳的产状是:乳床连绵延伸,乳管倒挂下垂,逐渐变尖变长,水滴不断滴落,像冰筋一样排列成行。长的有一二尺,短的有四五寸。人们用竹管向上插入,将它折取下来,再用七次反复的重汤煮炼,用玉槌研磨三十天。把它放在肌肤纹理上试验,以观察是否细腻;又在灰池中澄滤,使其本体干燥。每天用阳光晒它,颜色略微变成浅红色;真正的钟乳质地细妙,服用一刀圭,药力便能渗入肌肉,浸润骨髓。凡是通透得像鹅管、内部没有雁齿状纹理,或断面像指甲、纹理像蝉翼的,是上品。这就是《本草》所说的石钟乳。管端没有尖梢、仍连着石乳床的,是商孽。乳床上的石头,明亮洁白如玉的,是孔公孽。这三种本来是同一类东西,《本草》把石钟乳列在玉石类的上等,商孽、孔公孽都列在中等,可见药效一定有优劣之别。现在广西帅司制造的钟乳粉,大多是两种孽;所谓鹅管石,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二。钟乳的产地也各有不同,有石乳、竹乳、茅乳。石乳生在石头上,石液相互滋养,化成乳,颜色像冰玉,这是最好的。竹乳生在土石山洞中,上面长着竹子,竹液与石液相互滋养,液体化成乳,颜色略带青色。茅乳生在土石山洞中,上面长着茅草,茅液相互滋养,化成乳,颜色微黄。这三种都可以煮炼,制成温性药物。未经煮炼的乳,性质都寒,而且带有石毒;只有借助汤火煮炼的功效除去毒性,才能把寒性变为温性,成为上等药物。如今《本草》的注家说石乳温、竹乳平、茅乳寒,这种说法恐怕未必正确。产乳的洞穴虽然深远,却从来没有蛇虺居住其中。《本草》注家又说深洞幽穴是龙蛇的毒气所形成,这实在是大错。煮炼乳液的水,人若误饮,能使人失声,其毒性就是这样。滑石 静江猺峒中出产滑石,就是如今《本草》所说的桂州滑石。滑石埋在土中时,软烂得像泥;出土遇到风便坚硬。白色的像玉,黑色的像苍玉;有的雕琢成器物,再涂油润泽,似乎与玉难以区别。其他各路的州军很看重它,桂人却把它当作泥土,织布、粉刷墙壁都使用它。在桂州,一斤只值七八文钱。石燕

石燕生于石,遇雷雨则震跃而出,盖阳气之感。今湖南永州所产绝佳,色黄而头觜翅脊了了然。广西象州江滨石中亦有之。凡石中有嵌生如海蚶者极多,非眞石燕也。

石蠏石虾

海南州军海滨之地生石蠏,躯壳头足与夫巨螯,宛然蝤蛑之形也。又有石虾,亦宛然虾形。皆药物之所须也。云是海沫所化,理不可诘。『本草』:「石蠏能疗目。」而石虾治疗未详。

石梅

石梅生海中,一丛数枝,横斜痩硬,形色眞枯梅也。虽巧花工造作,所不能及。根所附着如覆菌。或云本是木质,为海水所化。

石柏

石柏生海中,一干极细,上有一叶,宛是侧柏扶疎,无小异。根所附着如乌药,大抵皆化为石矣。此与石梅,虽未详可入药与否,然皆奇物也。

桂

南方号桂海,秦取百粤,号曰桂林。桂之所产,古以名地。今桂产于钦、宾二州,于宾者,行商陆运致之北方;于钦者,舶商海运致之东方。蜀亦有桂,天其以为西方所资欤?桂之用于药,尚矣,枝能发散,肉能补益,二用不同。桂性酷烈,易以发生,古圣人其知之矣。桂枝者,发达之气也,质薄而味稍轻,故伤寒汤饮,必用桂枝发散,救里最良。肉桂者,温厚之气也,质厚而味沉芳,故补益圆散,多用肉桂。今医家谓桂年深则皮愈薄,必以薄桂为良,是大不然,桂木年深愈厚耳,未见其薄也。以医家薄桂之谬,考于古方桂枝肉桂之分,斯大异矣。又有桂心者,峻补药所用也。始剥厚桂,以利竹桊曲,刮取贴木多液之处,状如绖带,味最沉烈,于补益尤有功。桂开花如海棠,色淡而葩小,结子如小橡子,取未放之蘂干之,是为桂花,宛类茱萸,药物之所缓,而食品之所须也。种桂五年乃可剥,春二月、秋八月,木液所剥之时也。桂叶比木樨叶稍大,背有直脉三道,如古圭制然,因知古人制字为不苟云。

榕

榕,易生之木,又易高大。叶如槐,轮囷荫樾,可覆数亩者甚多。根出半身,附干而下垄,垄抱持以入土,故有榕木倒生根之语。四时结子,叶脱亦无时,随落随生。春时亦摇落满庭。禽鸟衔其子寄生它木上,便郁茂。根须沿木身垂下至地,得土气滋直盛壮,久则过其所寄,或遂包裹之。柳州柳侯庙,庭前大榕,有桃榔一株生其中,相传以为异,知者以为本榕子寄生恍榔上,岁久反抱合之,非异也。榕,闽中亦有之。

沙木

沙木与杉同类,尤高大,叶尖成丛,穗小,与杉异。猺峒中尤多。劈作大板,背负以出,与省民博易。舟下广东,得息倍称。

燕脂木

燕脂木坚致,色如燕脂,可旋作器,出融州及州峒,桂林属县亦有之。

思櫑木

思櫑木生两江州峒,坚,入清水中,百年不腐。峒人及交址以为弓弩、标枪之材,为天下最。

槟榔

槟榔生海南黎峒,亦产交址。木如椶榈。结子叶间如柳条,颗颗丛缀其上。春取之为软槟榔,极可口;夏秋采而干之为米槟榔;渍之以盐为盐槟榔;小而尖者为鸡心槟榔;大而匾者为大腹子。悉下气药也。海商贩之,琼管收其征,岁计居什之五。广州税务收槟榔税,岁数万缗。推是,则诸处所收,与人之所取,不可胜计矣。

桄榔

桄榔木似椶榈,有节如大竹,靑绿耸直,高十余丈。有叶无枝,荫绿茂盛,佛庙神祠,亭亭列立如宝林然。结子叶间,数十穗下垂,长可丈除。翠绿点缀,有如缨络,极堪观玩。其根皆细须,坚实如铁,镞以为器,悉成孔雀尾斑,世以为珍。木身外坚内腐,南人剖去其腐,以为盛溜,力省而功倍。溪峒取其坚以为弩箭,沾血一滴,则百裂于皮里,不可撤矣。不惟其木见血而然,虽木液一滴,着人肌肤,卽徧身如针刺,是殆木性攻行于气血也欤?凡木似椶榈者有五:枕榔、槟榔、椰子、夔头、桃竹是也。槟榔之实,可施药物;夔之叶,可以盖屋;桃竹可以为杖;椰子可以为果蓏;若桄榔则为器用而可以永久矣。

椰子木

椰木,身叶悉类椶榈、桄榔之属。子生叶间,一穗数枚,枚大如五升器。果之大者,惟此与波罗蜜耳。初采,皮甚靑嫩,已而变黄,久则枯干。皮中子壳可为器,子中穰白如玉,味美如牛乳,穰中酒新者极清芳,久则浑浊不堪饮。

竹

岭南竹品多矣,杰异者数种,因录于后。

斑竹,本出于全之清湘,桂林属县皆有之。初生时,但点点淡靑,靥如苔痕。久则靑退而紫斑渐明,中有迭晕。江浙问斑竹,直一沁痕而无晕也。

涩竹,一名葱簩竹。每一节上半犹是常竹,其半筠膺粗涩,视之似生细毛,可借以磨琢爪甲。人取其涩处,削成错子,黑漆其里,以相赠遗。用久刓滑,醋浸少顷,火炙干,复涩矣。老者弥涩,然亦奇物。邕州两江多有之。

簜竹,叶大且密,略如芦叶,秾阴郁然,它竹不逮。节上出小笋,箨破成枝。春深,根旁大笋才出,经冬不已,极易种。

译石燕生在石头中,遇到雷雨便震动跃出,大概是受到阳气感应的缘故。如今湖南永州出产的最好,颜色黄,头、嘴、翅、脊都清晰可见。广西象州江边的石头中也有。凡是嵌生在石中、形状像海蚶的东西很多,但不是真正的石燕。石蟹、石虾 海南州军沿海地区出产石蟹,躯壳、头足以及大螯,完全像蝤蛑的形状。又有石虾,也完全像虾的形状。都是药物所需要的。据说它们是海沫变化而成的,但这种道理无法追究。《本草》说:‘石蟹能够治疗眼病。’至于石虾的疗效,还没有说明。石梅 石梅生在海中,一丛有几根枝条,横斜瘦硬,形状和颜色确实像枯梅树。即使技巧高超的花匠制作,也比不上它。根部附着处像覆着的菌类。有人说它本来是木质,后来被海水所化。石柏 石柏生在海中,主干极细,上面只有一片叶子,完全像枝叶疏朗的侧柏,没有一点小的差异。根部附着处像乌药,大概全都已经化成石头了。这种东西和石梅,虽然还不清楚能不能入药,但都是奇异之物。桂 南方号称桂海,秦国攻取百粤后,将那里命名为桂林。桂树的产地,自古就用来命名地方。如今桂产于钦州、宾州:宾州的桂由行商陆路运输到北方,钦州的桂由海商用船运往东方。蜀地也有桂,难道上天是把它作为西方所需的物资吗?桂用于药物已经很久了,桂枝能够发散,桂肉能够补益,两种功效不同。桂的性质猛烈,容易使药力发生作用,古代圣人早已知道这一点。桂枝是发达、宣散的气,质地薄而味稍轻,所以伤寒汤剂一定使用桂枝来发散,救治表里之病最为良好。肉桂是温厚之气,质地厚而味道深沉芳香,所以补益用的丸剂、散剂多使用肉桂。如今医家说桂树年份越久皮越薄,必定以薄桂为好,这是大错;桂树年深,木质反而越来越厚,从未见过变薄的。根据医家认为薄桂好的错误说法,再考察古方中桂枝、肉桂的区别,就会发现差异很大。还有桂心,是峻补药所使用的。先剥取厚桂皮,用竹箍使它弯曲,刮取贴近树木、汁液较多的地方,形状像带子,味道最为深烈,对补益尤其有效。桂树开花像海棠,颜色淡、花瓣小,结的果子像小橡子;采下尚未开放的花蕊晒干,就是桂花,完全像茱萸,是药物中较缓和的,食品中却很需要的东西。桂树种下五年才可以剥皮;春季二月、秋季八月,是树液流动、适宜剥皮的时候。桂叶比木樨叶略大,叶背有三条直脉,像古代圭的形制,因此知道古人造字并非草率。榕 榕树容易生长,也容易长得高大。叶子像槐树,树冠盘曲,树荫浓密,能够覆盖数亩的很多。树根从树干中部生出,贴着树干向下形成土垄,土垄相互环抱而进入土中,所以有‘榕木倒生根’的说法。它四季结子,落叶也没有固定时节,随落随生;春天也会摇落满院。禽鸟衔着榕树种子,寄生在其他树上,便会茂盛生长。根须沿着树身垂到地面,得到土气滋养后直长壮大,时间久了便超过所寄生的树,有时甚至将它包裹起来。柳州柳侯庙庭前有一株大榕树,树中生着一株桃榔,传说把它当作奇异现象;明白的人认为是榕树种子寄生在桃榔上,年久后反过来把桃榔抱合住,并不奇异。榕树在闽中也有。沙木 沙木与杉树同类,但尤其高大;叶尖成丛,穗较小,和杉树不同。猺峒中尤其多。把它劈成大板,背负出来,与省内百姓进行贸易。船运到广东后,获利成倍。胭脂木 胭脂木质地坚密,颜色像胭脂,可以旋削制成器物,出产于融州及州内的峒,桂林所属各县也有。思櫑木 思櫑木生长在两江州的峒中,质地坚硬,放入清水中,百年也不会腐烂。峒人和交址人用它制作弓弩、标枪的材料,是天下最好的。槟榔 槟榔生长在海南黎峒,也产于交址。树形像棕榈。果子结在叶间,像柳条一样,一颗颗成簇缀在上面。春天采下的叫软槟榔,最为可口;夏秋采下晒干的叫米槟榔;用盐腌渍的叫盐槟榔;小而尖的叫鸡心槟榔;大而扁的叫大腹子。这些全都是使气下行的药物。海商贩卖槟榔,琼管征收其税,每年估计占收益的十分之五。广州税务也征收槟榔税,每年达数万缗。由此推算,各处所征的税以及百姓取得的数量,实在数不胜数。桄榔 桄榔树像棕榈,有节,像粗大的竹子,青绿色,挺拔高直,高十多丈。它有叶无枝,树荫青翠茂盛,佛寺神祠中亭亭排列,像宝林一样。果子结在叶间,几十穗向下垂挂,长的可达一丈多。翠绿色的果穗点缀其间,像璎珞一样,非常值得观赏。它的根全是细须,坚实如铁,把它镞削成器物,都会形成孔雀尾般的斑纹,世人把它当作珍品。树干外部坚硬、内部腐朽,南方人剖去腐朽部分,用来盛放竹筒中流出的液体,省力而功效加倍。溪峒人取其坚硬部分制作弩箭,箭上沾一滴血,便会在皮肉里面裂成百道,无法拔出。不只是木头见血会这样,即使木液一滴沾到人的皮肤上,也会使全身像针刺一样,难道是木性能够攻行于气血吗?凡是形似棕榈的树木有五种:枕榔、槟榔、椰子、夔头、桃竹。槟榔的果实可以入药;夔头的叶子可以盖屋;桃竹可以做手杖;椰子可以作为果实;至于桄榔,则可以制成器物,并且能够长久使用。椰子树 椰树的树干和叶子都像棕榈、桄榔一类。果子生在叶间,一穗有几枚,每枚大如五升的容器。果实大的,只有椰子和波罗蜜。刚采下时,果皮很青嫩,随后变黄,时间久了便枯干。果皮里面的果壳可以制成器物,果仁洁白如玉,味道像牛乳一样鲜美;果仁中的汁液刚酿成时非常清冽芳香,时间久了就浑浊,不能饮用。竹 岭南的竹子品种很多,其中奇特的有若干种,因此记录在后面。斑竹,原本出于全州的清湘,桂林所属各县都有。刚生长时只有点点淡青色斑痕,像脸上的小斑,仿佛苔藓痕迹。时间久了青色褪去,紫色斑纹渐渐明显,里面还有重叠的晕纹。江浙间的斑竹,只有一道浸染般的痕迹,没有晕纹。涩竹,又名葱簩竹。每一节的上半仍是普通竹子,下半的竹青粗涩,看上去像生有细毛,可以用来磨削、修琢指甲。人们取下它粗涩的部分,削成锉子,在里面涂黑漆,互相赠送。用久磨光后,浸醋片刻,再用火烘干,便又恢复粗涩。老竹更加粗涩,但也是奇物。邕州两江有很多。簜竹,叶子又大又密,略像芦苇叶,形成浓密的树荫,其他竹子都比不上。竹节上生出小笋,笋箨破开后形成枝条。春季将尽时,根旁的大笋才出土,到了冬天还不断生长,非常容易栽种。

竻竹,其上生刺,南人谓刺为竻。种之极易密,久则坚甚。新州素无城,以此竹环植,号曰竹城。交址外城亦种此竹。

人面竹,节密而凸,横斜相间。每凸处,突出长圆,宛如人面。近根之处几百节,密密相聚,人亦采为拄杖。

钓丝竹,身叶皆类荡竹,枝极柔弱,垂下摇曳,数尺如钓丝。可爱,笋瘦而白,于食品最佳。

箭竹,山中悉有之。诸郡治兵器,各自足用,不求之岭北。桂林十二枝箭,为钱二百,则其簳贱可知矣。

荔枝枝圆眼

荔枝,广西诸郡所产,率皮厚肉薄,核大味酸,不宜曝干,非闽中比,佳者莫如兴化。海南荔子,可比闽中,不及兴化矣。然广西诸郡,富产圆眼,大且多肉,远胜闽中。邕州惟官庄所产数根绝奇,肉厚味长,又当与兴化皱玉比矣。静江一种曰龙荔,皮则荔子,肉则圆眼,其叶与味,悉兼二果,色靑时便熟,后但微黄,可蒸食,如熟栗。不可生瞰,令人发癎。多食能生痰。与荔枝同时。

红盐草果

邕州取新生草果,入梅汁盐渍,令色红,曝干,荐酒,芬味甚高,世珍之。草豆蔻始结实如小舌,卽撷取,红盐干之,名鹦哥舌,尤为难得。一庐山茶罐,可贮五百枚。

八角茴香

八角茴香,出左、右江蛮峒中,质类翘尖,角八出,不类茴香,而气味酷似,但辛烈,只可合汤,不宜入药。中州士夫以为荐酒,咀嚼少许,甚是芳香。

余甘子

南方余甘子风味过于橄榄,多贩入北州。方实时,零落藉地,如槐子、楡荚。土人干以合汤,意味极佳。其木可以制器,钦阳所产为最。盖大如桃李,清芬尤甚也。世间百果,无不软熟,唯此与橄榄虽腐尤坚脆,可以比德君子。南人有言曰:「余甘一时熟,獐一日肥。」其说:盖二物忽然有异,则余甘熟一时顷而复生,獐肥一日而复瘦也。钦州灵山县一士人姓宁,其大父一日往山间,忽见余甘徧山,如来禽纷熟。饱餐快甚。须臾便复靑脆,袖中犹携数熟余甘,归以示闾里,至传为异事。

石栗

石栗,壳厚硬,白褐色,圆形,如橡子。

杓栗

杓栗,灰褐色,正圆,壳硬,有柄似杓。

蕉子

芭蕉极大者凌冬不凋,中抽一干,节节有花如菡萏。花谢有实,一穗数枚,如肥皂,长数寸。去皮取肉,软烂如绿柿,极甘冷。四季实。以梅汁渍,暴干按匾,所云「芭蕉干」是也。

鸡蕉则甚小,亦四季实。

芽蕉,小如鸡蕉,尤香嫩甘美,南人珍之,非他蕉比。秋初方实。

鸟榄

鸟榄如橄揽,靑黑色,肉烂而甘,亦可作蔬茹。核差长,其中仁,味松美,荐酒泛茶皆珍。相馈遗者,独以核致远,微暴干,椎取仁。

方榄,亦橄揽类,三角或四角。出两江州峒。

柚子

柚,南州名臭柚,大如瓜,人亦食之。皮甚厚,穰极小。打碑者,卷皮蘸墨以代毡刷,宜墨而不损纸,颇便于用也。

赤柚子,如橄榄,皮靑而肉赤。春实。

百子

南方果实以「子」名者百二十,或云百子,或云七十二子。半是山野问草木实。江浙山中木子亦有之,猿狙所食,非佳实也。因录其识且可食者,见于后。

罗晃子,壳长数寸,如肥皂。内有二三实如肥皂子,亦如橄榄,皮有七重,煨食甘美,类熟栗。亦曰罗望子。

木竹子,皮色形状,全似大枇杷。肉甘美,微烂。子亦似枇杷核。秋冬间实,半靑黄时采食,收藏至三四月不坏。

人面子,如大梅李,生靑熟黄,核如人面,两目鼻口皆具。肉甘酸,宜蜜饯。镂为细瓣,去核按匾煎之,微有橘柚芳气,南果之珍也。

五棱子,案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作五棱子,以义考之,当作棱。形甚诡异。瓣五出,如田家碌碡状。皮黄,甚薄。味酸,久则微甘。朴切之,或以蜜渍,始可食。闽中亦有之,谓之羊桃。

黎朦子,如大梅,复似小橘。味极酸。或云自南蕃来。番禺人多不用酰,专以此物调羹,其酸可知。又以蜜煎盐渍暴干,收食之。

橹罟子,大如半升椀。谛视之,数十房攒聚成球,每房有缝如柏子之未裂,攒结甚坚,非刀斧不破。冬生色靑,至夏红。破其瓣,食之微甘。苗丛高丈许卽成干。叶长如菱、芦,刺生两旁。土人密植以为藩篱。或干其叶,去刺,以织席,卧之摵摵有声。

搓擦子,如锥栗。壳中多白毛,须搓擦而后可食。肉甘而微涩。

地蚕子,生土中,如小蚕,又似甘露子而不尖。味如棃、藕而淡。亦以荐酒。

火炭子,如乌李。

山韶子,色红,有刺,肉如荔枝。以下并夏实。

部蹄子,案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作部谛子。如黄大石榴。

木赖子,如淡黄大李。

黏子,如指面大,褐色。

千岁子,丛生,如靑黄李,味甘。

赤枣子,如酸枣,微长。味酸。生岩石上。

藤韶子,大如凫卵,蒂红色。以下并秋实。

古米子,壳黄,中有肉如米粒,一颗数十粒。

壳子,如靑梅,味甘。

藤核子,生白藤上,如小蒲桃,一穗数百枚,淡黄色。

木莲子,如胡桃,皮壳皆紫褐色。

萝蒙子,黄大如枨柚。

译竻竹,竹身上生有刺,南方人把刺叫作竻。种植后极易长密,时间久了就非常坚硬。新州一向没有城墙,便环绕种植这种竹子,号称‘竹城’。交址的外城也种这种竹子。人面竹,竹节密而凸起,横斜交错。每个凸起处都向外突出,长圆形,完全像人的脸。靠近根部的地方有几百个竹节,密密聚在一起,人们也采来制作拐杖。钓丝竹,竹干和竹叶都像簜竹,枝条极其柔弱,垂下摇曳,几尺长,像钓鱼丝线。形态可爱,笋细而白,是食品中最好的。箭竹,山中到处都有。各郡治理军器,所需箭竹各自足够,不必向岭北求取。桂林十二枝箭卖二百钱,由此可知箭竹竹干很便宜。荔枝、龙眼 荔枝,广西各郡都有出产,大多果皮厚、果肉薄、果核大、味道酸,不宜晒干,不能与闽中相比;好的荔枝没有超过兴化的。海南荔枝可以和闽中相比,但仍不如兴化。然而广西各郡盛产龙眼,果大肉多,远胜闽中。邕州只有官庄出产的几株最为奇特,果肉厚、味道浓长,应当可以和兴化的皱玉相比了。静江有一种叫龙荔,果皮是荔枝,果肉却是龙眼;叶子和味道兼有两种果子的特点。果实青色时就成熟,后来只略微变黄,可以蒸着吃,像熟栗子。不能生吃,否则会使人发癫;吃多了还能生痰。它与荔枝同时成熟。红盐草果 邕州把刚长出的草果放入梅汁中,用盐腌渍,使它变红,再晒干,用来下酒,香味非常浓郁,世人珍视它。草豆蔻刚开始结实时,果实像小舌头,立即摘下,用红盐腌干,叫作鹦哥舌,尤其难得。一只庐山茶罐可以贮藏五百枚。八角茴香 八角茴香出产于左江、右江的蛮峒中,质地像翘尖,长有八个角,不像通常的茴香,但气味极其相似;只是辛辣猛烈,只能调入汤中,不宜入药。中州士大夫用它下酒,咀嚼少许,非常芳香。余甘子 南方的余甘子风味胜过橄榄,很多被贩运到北方州郡。果实正成熟时,散落铺在地上,像槐树种子、榆荚一样。当地人把它晒干后调入汤中,味道极佳。它的木材可以制器,钦阳出产的最好,大如桃李,清香尤其浓。世间各种果实没有不变软成熟的,只有余甘子和橄榄,即使腐烂仍然坚脆,可以与有德君子相比。南方有句话说:‘余甘一时熟,獐一日肥。’意思是这两种东西忽然出现异常:余甘子成熟片刻后又恢复原状,獐子肥了一天后又重新消瘦。钦州灵山县有个姓宁的士人,他的祖父有一天到山间,忽然看见满山余甘子,像来禽果一样同时成熟。他吃得非常痛快。不一会儿余甘子又恢复青色和脆性,袖中还带着几枚成熟的余甘子,回去给乡里人看,后来传成了奇事。石栗 石栗,果壳厚而坚硬,白褐色,圆形,像橡子。杓栗 杓栗,灰褐色,正圆形,果壳坚硬,有柄,像杓子。蕉子 芭蕉中最大的,经过冬天也不凋零;中间抽出一根花茎,节节都有像荷花的花。花谢后结实,一穗有几枚,像肥皂,长数寸。剥去外皮取出果肉,软烂如青柿,味道极甜而清凉。四季都结果。用梅汁腌渍,晒干后压扁,这就是所谓的‘芭蕉干’。鸡蕉就小得多,也四季结果。芽蕉和鸡蕉一样小,却尤其香嫩甘美,南方人很珍视它,不是其他芭蕉可比的。初秋才结果。鸟榄 鸟榄像橄榄,青黑色,果肉软烂而甘甜,也可以当作蔬菜食用。果核略长,里面有仁,味道松脆鲜美,用来下酒、泡茶都很珍贵。互相馈赠时,单独带核远送,稍微晒干后敲取果仁。方榄,也属于橄榄一类,有三角形或四角形,出产于两江州的峒中。柚子 柚子,南方州郡称为臭柚,大如瓜,人们也吃它。果皮很厚,果肉很少。捶拓碑文时,把果皮卷起来蘸墨代替毡刷,既容易蘸墨又不损伤纸张,用起来很方便。赤柚子像橄榄,果皮青色而果肉红色,春天结果。百子 南方果实中以‘子’命名的有一百二十种,有人称作百子,也有人称作七十二子。其中一半是山野间草木的果实。江浙山中的木子也属于这一类,是猿猴所吃的,并非佳果。现把其中可以辨识且可以食用的记录如下。罗晃子,果壳长数寸,像肥皂。里面有二三枚果实,像肥皂子,也像橄榄;果皮有七层。烘烤后食用,甘美,类似熟栗子。又叫罗望子。木竹子,果皮的颜色和形状完全像大枇杷。果肉甘美而略软烂,果核也像枇杷核。秋冬间结果,果实半青半黄时采食,收藏到三四月也不会坏。人面子,像大梅李,青时绿色,成熟后黄色;果核像人的脸,眼、鼻、口都具备。果肉甘酸,适宜制蜜饯。雕刻成细瓣,去核压扁煎制,略带橘柚的香气,是南方果实中的珍品。五棱子,按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作‘五棱子’,根据字义考察,应当作‘棱’。形状非常奇异,五瓣向外突出,像农家碌碡。果皮黄色而且很薄,味道酸,时间久了略带甘味。剖开切食,或用蜜腌渍,才可以吃。闽中也有,称为羊桃。黎朦子,像大梅,又像小橘子,味道极酸。有人说它从南蕃传来。番禺人多不用醋,专门用这种东西调汤,由此可知它有多酸。又把它用蜜煎制、用盐腌渍、晒干后收藏食用。橹罟子,大如半升碗。仔细看,几十个房室聚集成球,每个房室都有像未裂开的柏子那样的缝隙,聚结得十分坚固,不用刀斧不能剖开。冬天生长时是青色,到夏天变红。剖开它的瓣,吃起来略甜。苗成丛生长,高约一丈便形成树干。叶子长,像菱叶、芦叶,两边生刺。当地人密集种植,作为篱笆。有人把叶子晒干、去掉刺,用来织席,睡在上面会发出沙沙声。搓擦子,像锥栗。果壳中有很多白毛,必须搓擦后才可以食用。果肉甘甜而略涩。地蚕子,生在土中,像小蚕,又像甘露子,但没有尖端。味道像梨、藕,却比较淡,也可以用来下酒。火炭子,像乌李。山韶子,红色,有刺,果肉像荔枝。以下各项都在夏天结果。部蹄子,按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作‘部谛子’,像黄色的大石榴。木赖子,像淡黄色的大李子。黏子,像手指面那么大,褐色。千岁子,丛生,像青黄色的李子,味道甘甜。赤枣子,像酸枣,略长,味道酸,生长在岩石上。藤韶子,大如鸭蛋,果蒂红色。以下各项都在秋天结果。古米子,果壳黄色,里面有米粒般的果肉,一颗中有几十粒。壳子,像青梅,味道甘甜。藤核子,生在白藤上,像小葡萄,一穗有几百枚,淡黄色。木莲子,像胡桃,果皮和果壳都是紫褐色。萝蒙子,黄色,大如枨柚。

特乃子,状似榧子而圆长,亦类石莲。色褐,有壳。连壳蒸熟食之,味稍淡。

不纳子,似黄熟小梅,致易烂,烂则皮肉附核。核可为经珠,似菩提子。或云:顷曾进入京师,被黜,故以名。

羊矢子,色状全似羊矢,味亦不佳,中有小核。

日头子,状如樱桃,色如蒲桃,穗生。味极甘,宾州尤多。

秋风子,色状俱似楝子,味酸涩。邕州有之。或名随风子,增城自有随风子,入药用,非此类。

黄皮子,如小枣,甘酸,佳味稍耐久,可致远。

朱圆子,正圆,深红,可玩。状似苦楝子,又似无蒂棠球子。微甘,冬实。

粉骨子,皮黄,肉如粉,味酸。

搭骨子,匾如大橘,皮里空虚。

布衲子,似李子而黄。

黄肚子,如小石榴。皮干硬,如没石子。枯茎如棘,其上点缀布生,不甚堪食。

蒲奈子,状如枣而差圆,味酸甜,其核可为数珠。

水泡子,生水滨,小木。白花似玉蝴蝶,结子似金罂而黄白无刺。味甘多液,肉理轻盈,如水泡然。

水翁子,生水滨,大木。叶似枇杷,大如指面,色红而甘。

巾斗子,似海红。

沐浣子,似棠球,色黄,皮皱可浣衣。

牛粘子,卽牛妳也。

天威子,如橄榄而小,盐糁和之,可以作鲊。

石胡桃,坚如石,其中肉无几,味与北胡桃略同。

频婆果,极鲜红可爱。佛书所谓「唇色赤好如频婆果」是也。

木馒头,在中州蔓生枝叶间,可以充药物;在南州则木生,不生于枝叶,而缀生于本身,可以为果实。二物其形相类,但蔓者肉薄多子,未熟先落;木生者肉厚,中有饴蜜,当其红熟,亦颇可口。深广难得佳果。公筵多用以备数。人乃附会其说曰:「广中公筵,刻木为馒头,识其下曰:『某州公库一样若干』。」斯言过矣。

藤

藤,梧州产,大者可为胡床,小者圈为盘盂,又其小而细长者,织以为笼箧、卧簟,耐久而文理可观。其叶则以为渔父之蓑,一领可终身用矣。藤州州治之外,尝有古藤甚大,故以名州。

花藤

花藤在西融州。藤中斓斑,其花纹如攒银杏叶,或似牡丹花片,照之透明。乃旋以为器用,人多珍之。

胆甁蕉

胆甁蕉,一根惟一身。离地寸许,其身特大,而其上渐小,至叶乃大开敷,长大,翠绿,正如胆甁中插数枝蕉叶也。亭馆列植,尤可爱玩。亦名象蹄蕉,言如象蹄然。

水蕉

水蕉,不结实,南人取之为麻缕,片干灰煮,用以织缉。布之细者,一匹直钱数缗。

红蕉花

红蕉花,叶瘦类芦箬,中心抽条,条端发花。叶数层,日拆一两叶。色正红,如榴花、荔子,其端各有一点鲜绿,尤可爱。花心有须,苍黑色。春夏开,至岁寒犹芳。

南山荼

南山茶,葩蕚大倍中州者,色微淡,叶柔薄有毛,结实如棃,大如拳。中有数子,如肥皂子大。别自有一种,叶厚硬,花深红,如中州所出者。

素馨花

素馨花,番禺甚多,广右绝少,土人尤贵重。开时旋掇花头,装于他枝。或以竹丝贯之,卖于市,一枝二文,人竞买戴。

茉莉花

茉莉花,番禺亦多,土人爱之。以浙米浆日溉之,则作花不绝,可耐一夏。花亦大,且多叶,倍常花。六月六日,又以治鱼腥水一溉,益佳。

石榴花

石榴花,南中一种,四季常开。夏中旣实之后,秋深复又大发花,且实,枝头颗颗罅裂,而其旁红英粲然。并花实折饤盘筵,极可玩。

史君子花

史君子花,蔓生,作架植之。夏开,一簇一二十葩,轻盈似海棠,白与深红相杂齐开,此为最异。『本草』谓开时白,久则红,盖未详也。

添色芙蓉花

添色芙蓉花,晨开正白,巳午微红,夜深红。欧阳文忠公『牡丹谱』有添色红,与此同意。此花枝条,终冬不枯,有高出屋者。

豆蔻花

豆蔻多矣,白豆蔻出南蕃,草豆蔻出邕州溪峒,而诸郡山间亦有豆蔻花,最可爱。其叶丛生如姜叶。其开花,抽一干,有萚包之,萚去,有花一穗,蘂数十缀之,悉如指面。其色淡红,如莲花之未敷,又如葡萄之下垂。范石湖尝作诗,有「贯珠垂宝络,翦彩倒鸾枝」之句。南人取花渍以梅汁,日干之,香味芳美,极有风致。余初见之,意草蔻,而味辛激。人亦取其子为蜜果。

泡花

泡花,南人或名柚花,春末开。蘂圆白如大珠,旣拆则似茶花。气极清芳,与茉莉、素馨相逼。番禺人采以蒸香,风味超胜,桂林好事者或为之。其法:以佳沉香薄片劈着净器中,铺半开,花与香层层相间,密封之。明日复易,不待花萎香蔫也。花过乃已,香亦成。番禺人吴宅作心字香及琼香,用素馨、茉莉,法亦尔。大抵浥取其气,令自熏陶以入香骨,实未尝以甑釜蒸煮之。

曼陀罗花

广西曼陀罗花,徧生原野,大叶白花,结实如茄子,而徧生小刺,乃药人草也。盗贼采干而末之,以置人饮食,使之醉闷,则挈箧而趍。南人或用为小儿食药,去积甚峻。

拘那花

拘那花,叶瘦长,略似杨梅。夏开淡红花,一朶数十蕚,繁如紫薇。花瓣有锯文,如翦金,至秋深犹有之。

译特乃子,形状像榧子而圆长,也类似石莲。褐色,有壳。连壳蒸熟后食用,味道略淡。不纳子,像黄熟的小梅,很容易腐烂;腐烂后果皮和果肉会附着在果核上。果核可以制作经珠,像菩提子。有人说:它曾经被进献到京师,却遭到黜退,所以用这个名字命名。羊矢子,颜色和形状完全像羊粪,味道也不好,里面有小核。日头子,形状像樱桃,颜色像葡萄,成穗生长。味道极甜,宾州尤其多。秋风子,颜色和形状都像楝子,味酸而涩。邕州有这种果子。有时又叫随风子;增城自有一种随风子,可以入药,不是这一类。黄皮子,像小枣,味甘酸,味道上佳且稍能久存,可以远途运输。朱圆子,正圆形,深红色,可以供人赏玩。形状像苦楝子,又像没有果蒂的棠球子。味道略甜,冬天结果。粉骨子,果皮黄色,果肉像粉,味道酸。搭骨子,扁得像大橘子,果皮里面空虚。布衲子,像李子而呈黄色。黄肚子,像小石榴。果皮干硬,像没石子。枯茎像荆棘,果实点缀着生长,不太值得食用。蒲奈子,形状像枣而略圆,味道酸甜,果核可以制作数珠。水泡子,生在水边,是一种小树。白花像玉蝴蝶,结的果子像金罂,黄白色而没有刺。味道甘甜,汁液很多,果肉纹理轻柔,像水泡一样。水翁子,生在水边,是一种大树。叶子像枇杷叶,大如手指面,红色而甘甜。巾斗子,像海红。沐浣子,像棠球,黄色,果皮有皱纹,可以用来洗衣服。牛粘子,就是牛奶果。天威子,像橄榄而较小,拌上盐末,可以制作腌鱼。石胡桃,坚硬如石,里面的果肉很少,味道与北方胡桃略相同。频婆果,鲜红可爱。佛经所说‘嘴唇红润美好,像频婆果一样’,指的就是它。木馒头,在中州生长为藤蔓,枝叶间结实,可以充作药物;在南州则长成树木,不生在枝叶间,而是缀生在树干上,可以作为果实。这两种形状相似,但藤生的果肉薄、种子多,尚未成熟就先掉落;木生的果肉厚,里面有像饴糖一样的蜜汁,红熟时也很可口。深州、广州很难得到佳果,公宴上多用它来凑数。人们于是附会说:‘广中公宴,把木头刻成馒头,下面写着:“某州公库一样若干。”’这种说法过分夸张了。藤 藤,梧州出产。大的可以制作胡床,小的可以弯成盘盂;更小而细长的,可以编成笼子、箱箧和卧簟,耐用而且纹理美观。它的叶子可以制作渔父的蓑衣,一领就能用一辈子。藤州州治外曾有一株很大的古藤,所以用它来命名州名。花藤 花藤在西融州。藤中有斑斓纹理,花纹像聚集的银杏叶,有的像牡丹花瓣,对着光看是透明的。于是把它旋削成器物,人们大多珍爱它。胆瓶蕉 胆瓶蕉,一根只有一个主干。离地约一寸处,树身特别粗大,向上逐渐变小,到叶子处又大幅展开;叶子长而大,翠绿色,正像在胆瓶中插着几枝芭蕉叶。种在亭台馆舍旁,尤其可供观赏。又名象蹄蕉,说的是它像象蹄。水蕉 水蕉不结果实,南方人取它作为麻缕,把它切片晒干,用灰水煮过,拿来织布缝制。细布一匹价值数缗钱。红蕉花 红蕉花的叶子细长,像芦苇叶,中央抽出花梗,梗端开花。花叶有好几层,每天展开一两片。花色鲜红,像石榴花、荔枝,花梗末端各有一点鲜绿色,尤其可爱。花心有须,呈苍黑色。春夏开花,到寒冬时仍然芳香。南山荼 南山茶的花朵和花萼,比中州所产的大一倍,颜色稍淡;叶子柔软薄嫩而有毛,果实像梨,大如拳头。果中有几粒种子,像肥皂子那么大。另有一种,叶子厚而坚硬,花深红,像中州所产的茶花。素馨花 素馨花在番禺很多,在广右极少,当地人尤其看重。开花时随即采下花头,插装在别的枝条上;有时用竹丝把花串起来,在市场出售,一枝两文钱,人们争相买来佩戴。茉莉花 茉莉花在番禺也很多,当地人喜爱它。每天用浙江米浆浇灌,就能不断开花,可以盛开整个夏天。花也大,叶子也多,是普通茉莉花的两倍。六月六日再用治鱼腥的水浇一次,花会更好。石榴花 南方有一种石榴花,四季常开。盛夏结果以后,深秋又大量开花,同时结果;枝头的果实颗颗裂开,旁边红花灿烂。把花和果实一起折下,摆在盘席上,很值得观赏。史君子花 史君子花攀援生长,要搭架栽种。夏天开放,一簇有十到二十朵,轻盈像海棠;白花与深红花交杂着同时开放,这是最奇异的地方。《本草》说它初开时白色,时间久了变红,大概记载得不详细。添色芙蓉花 添色芙蓉花早晨开放时纯白,巳时、午时稍微变红,深夜变成深红。欧阳文忠公《牡丹谱》中有“添色红”,意思与此相同。这种花的枝条整个冬天都不枯萎,有的高过房屋。豆蔻花 豆蔻种类很多:白豆蔻出产于南蕃,草豆蔻出产于邕州溪峒,各郡山间也有豆蔻花,最为可爱。它的叶子丛生,像姜叶。开花时抽出一根花茎,外面有苞叶包着;剥去苞叶,便有一穗花,缀着几十朵花蕊,花朵都像手指面那么大。颜色淡红,像莲花尚未开放时,又像葡萄向下垂挂。范石湖曾作诗,有“贯珠垂宝络,翦彩倒鸾枝”两句。南方人把花浸在梅汁中,晒干后香味芳美,极有风致。我初次见到它,以为是草豆蔻;但尝起来味道辛辣刺激。人们也取它的种子制成蜜果。泡花 泡花,南方人有时称为柚花,在春末开放。花蕊圆白,像大珠子,开放后就像茶花。香气极其清幽,与茉莉、素馨相近。番禺人采它来蒸香,风味特别优胜;桂林的爱好者有时也这样制作。方法是:把上好的沉香劈成薄片,放在洁净器皿中,铺放半开的花朵,使花与香一层层相间,然后密封。第二天再更换花,不等花朵萎缩、香气衰弱。花期结束,香也就制成了。番禺人吴家制作心字香、琼香,使用素馨、茉莉,方法也是这样。大体上是吸取花的香气,使它自行熏染渗入香料内部,实际上并不是用甑、锅蒸煮。曼陀罗花 广西的曼陀罗花遍生原野,叶大花白,果实像茄子,却遍布小刺,是使人中毒的药草。盗贼采来晒干研成粉末,放入人的饮食中,使人醉闷,他们便提着箱笼快跑离去。南方人有时用它给小儿服药,去除积滞的作用非常峻烈。拘那花 拘那花的叶子细长,略像杨梅叶。夏天开淡红色的花,一朵有几十个花蕾,繁盛如紫薇。花瓣有锯齿状纹理,像剪裁的金片,到深秋仍然开放。

水西花

水西花,叶如萱草,花黄,夏开。

裹梅花

裹梅花,卽木槿。有红白二种。叶似蜀葵,采者连蒂包裹黄梅,盐渍暴干以荐酒,故名。

玉修花

玉修花,粉红色,四季开。

月禾

钦州田家卤莽,牛种仅能破块,播耕之际,就田点谷,更不移秧,其为费种莫甚焉。旣种之后,不耘不灌,任之于天地。地暖,故无月不种,无月不收。正二月种者曰早禾,至四月五月收。三月四月种曰早禾,至六月七月收。五月六月种曰晚禾,至八月九月收。而钦阳七峒中,七八月始种早禾,九十月始种晚禾,十一月十二月又种。名曰月禾。地气旣暖,天时亦为之大变,以至于此!

大蒿

大蒿,容、梧道中久无霜雪处,蒿草不凋,年深滋长,大者可作屋柱,小亦中肩舆之杠。漕属王仲显沿檄失轿杠,从者斫道旁木代之,行数里辄脆折,怪,视之,蒿也。古有蒿柱之说,岂其类乎?

都管草

都管草,一茎六叶,置室中辟蜈蚣,蛇不敢入。

蛆草

蛆草,高一二尺,状如茅。夏月插一枝盘筵中,蚊蝇不近,食物亦不速腐。柳州有之。

铜鼓草

铜鼓草,其实大者如瓜,小人者如莱菔。治疡毒,醋磨涂之。

石发

石发,出海上,纤长如丝缕,淡绿色。置食肴中,极可爱。然易烂,而薄于味。

匾菜

匾菜,出海上,细如荇带,匾如薤韭。长一二尺,亦宜盘筋,比石发差有味。筋韧可咀嚼。

胡蔓草

广西妖淫之地,多产恶草,人民亦禀恶德。有藤生者曰胡蔓,叶如茶,开小红花,一花一叶。揉其叶渍之水,涓滴入口,百窍溃血而死矣。愚民私怨,茹以自毙。人近草侧,其叶自摇。盖其恶气,好攻人气血如此。人将期死,探其叶心,嚼而水吞之,面黑舌伸。家人觉之,急取抱卵不生鸡儿细研,和以麻油,抉口灌之。乃尽吐出恶物而苏。小迟,不可救矣。若欲验之,齿及爪甲靑,探银钗咽中,银变靑黑者是也。人死焚尸,次日灰骨中已生胡蔓数寸。此等恶种,火不能焚,天之生物,有如此者!朝廷每岁下广西尉司除胡蔓,此亦人代天工之意,勿谓其不可去而一不问也。

象

交址山中有石室,唯一路可入,周围皆石壁,交人先置刍豆于中,驱一雌驯象入焉。乃布甘蔗于道以诱野象,俟来食蔗,则纵驯雌入野象羣,诱之以归。旣入,因以巨石窒其门。野象饥甚,人乃缘石壁饲驯雌,野象见雌得饲,始虽畏之,终亦狎而求之。益狎,人乃鞭之以棰,少驯则乘而制之。凡制象,必以钩。交人之驯象也,正跨其颈,手执铁钩,以钩其头。欲象左,钩头右;欲右,钩左;欲却,钩额;欲前,不钩;欲象跪伏,以钩正案其脑,复重案之。痛而号呜,人见其号也,遂以为象能声喏焉。人见其羣立而行列齐也,不知其有钩以前却左右之也。盖象之为兽也,形虽大而不胜痛,故人得以数寸之钩驯之。久久亦解人意,见乘象者来,低头跪膝,人登其颈,则奋而起行。象头不可俯,颈不可回,口隐于颐,去地犹远,其饮食运动,一以鼻为用。鼻端深大,可以开闭,其中又有小肉夹,虽芥子亦可拾也。每以鼻取食,卽就爪甲击去泥垢而后卷以入日。其饮水亦以鼻吸而卷纳诸口。村落小民新篘熟,野象逐香而来,以鼻破壁而入饮,人之大患也。象足如柱,无指而有爪甲,登高山,下峻阪,渡深水,其形拥肿,而乃捷甚。交人呼而驱之,似能与之言者。贡象之役,一象不甚驯,未几病死。呻吟数日,将死,回首指南而毙,其能正邱首如此,是亦非凡兽也。钦州境内亦有之。象行必有熟路,人于路傍木上施机刃,下属于地,象行触机,机刃下击其身,苟中其要害,必死。将死,以牙触石折之,知牙之为身灾也。苟非要害,则负刃而行,肉溃刃脱乃已。非其要害,而伤其鼻者亦死。盖其日用无非鼻,伤之则疗不可合,能致死也。亦有设陷穽杀之者,去熟路丈余侧,斜攻土以为穽,使路如旧而象行不疑,乃堕穽中。世传象能先知地之虚实,非也。第所经行,必无虚土耳。象目细,畏火。象羣所在,最害禾稼,人仓卒不能制,以长竹系火逐之,乃退。象能害人,羣象虽多不足畏,惟可畏者,独象也。不容于羣,故独行无畏,遇人必肆其毒,以鼻卷人掷杀,则以足人,血透肌而以鼻吸饮人血。人杀一象,众饱其肉,惟鼻肉最美,烂而纳诸糟邱,片腐之,食物之一隽也。象皮可以为甲,坚甚。人或条截其皮,硾直而干之,治以为杖,至坚善云。

虎

译水西花 水西花的叶子像萱草,花黄色,夏天开放。裹梅花 裹梅花就是木槿,有红、白两种。叶子像蜀葵;采摘时连着花蒂,把黄梅包裹起来,用盐腌制后晒干,用来下酒,所以得名。玉修花 玉修花呈粉红色,四季开放。月禾 钦州农家的耕作很粗疏,牛和种具只能把田土翻破成块;播种耕作时,就在田里点播谷种,完全不移栽秧苗,因此耗费种子的程度最为严重。播种以后既不锄草,也不灌溉,任凭天地自然生长。因为土地暖和,所以没有哪个月不播种,也没有哪个月不收获。正月、二月播种的叫早禾,到四月、五月收获;三月、四月播种的也叫早禾,到六月、七月收获;五月、六月播种的叫晚禾,到八月、九月收获。而钦阳七峒中,七月、八月才开始种早禾,九月、十月才开始种晚禾,十一月、十二月又再播种。这称作月禾。地气既然温暖,天时也因此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大蒿 容州、梧州道路中那些长年没有霜雪的地方,蒿草不凋零,年深日久便不断长大;大的可以用来做屋柱,小的也足以做肩舆的轿杠。漕属王仲显奉檄行进时丢失了轿杠,随从砍路旁的树木代替;走了几里,木杠便脆断了,觉得奇怪,察看后才知道原来是蒿。古代有“蒿柱”的说法,难道就是这一类吗?都管草 都管草一根茎上有六片叶子,放在室内可以驱避蜈蚣,蛇也不敢进入。蛆草 蛆草高一二尺,形状像茅草。夏天把一枝插在盘席中,蚊蝇便不会靠近,食物也不会很快腐坏。柳州有这种草。铜鼓草 铜鼓草的果实,大的像瓜,小的像萝卜。可用来治疗疮毒,用醋磨取汁液涂敷。石发 石发出产于海上,纤细修长如丝线,呈淡绿色。放在食物中,非常可爱;但容易腐烂,而且味道淡薄。匾菜 匾菜出产于海上,细得像荇菜的叶带,扁得像薤、韭。长一二尺,也适合装盘,比石发稍有味道;其筋脉坚韧,可以咀嚼。胡蔓草 广西是妖异淫邪之地,多产恶草,人民也承受了恶劣的禀性。有一种藤本植物叫胡蔓,叶子像茶叶,开小红花,一花一叶。把它的叶子揉碎浸在水中,只要一滴入口,周身孔窍便会溃血而死。愚民因私下怨恨,便把它吃下去自杀。人靠近这种草时,它的叶子会自行摇动,大概是它的恶气如此喜好侵害人的气血。人将要死时,掐取它的叶心,嚼碎后把汁水咽下,脸色变黑,舌头伸出。家人发现后,应立即取未孵化的抱卵鸡儿,仔细研碎,和麻油调合,撬开患者的嘴灌下去,便会把恶物全部吐出而苏醒;稍微迟了,就无法救治了。若要验证是否中毒,可看牙齿和指甲是否发青,再把银簪探入咽中;银簪变成青黑色,就是这种毒。人死后焚烧尸体,第二天灰骨中已经长出几寸长的胡蔓。这种恶种,火也不能烧尽;天地所生之物,竟有这样的东西!朝廷每年都下令广西尉司铲除胡蔓,这也是代替上天施行职事的意思,不要因为以为它不能除掉,便完全不加过问。象 交址山中有石室,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四周都是石壁。交人先在里面放置草料和豆子,赶一头驯养的母象进去;然后把甘蔗铺在路上引诱野象,等野象来吃甘蔗时,就放驯养的母象进入野象群,把它们诱回去。野象一进去,便用巨石堵住石室门。野象饿得很厉害时,人就沿石壁爬上去给驯养的母象喂食。野象看见母象有食物,起初虽然害怕,最终也会亲近它并向它求食。等它更加亲近后,人便用鞭子抽打它;稍微驯服,就骑上去控制它。凡是驾驭象,必定使用钩子。交人驯象时,正骑跨在象颈上,手拿铁钩钩住象头:想让象向左,就钩头的右边;想向右,就钩左边;想后退,就钩额头;想前进,就不钩;想让象跪伏,就用钩子正按它的脑部,再重重按压。象疼痛而号叫,人听见它号叫,便以为象能发声答应。人们看见象成群站立、行列整齐,却不知道是因为有钩子控制它们前进、后退和左右转向。象这种兽,形体虽然庞大,却禁不起疼痛,所以人只凭几寸长的钩子就能驯服它。时间久了,它也能理解人的意思;看见骑象的人来,便低头屈膝,等人登上颈部,便奋力站起行走。象头不能低俯,颈部不能转动,嘴藏在下颌中,距离地面还很远;它的饮食和行动,全都依靠鼻子。象鼻前端深长而粗大,可以张合,里面还有一小块肉夹,即使芥菜子也能拾取。它每次用鼻子取食,便先用爪甲把泥垢刮掉,然后卷入口中。饮水也用鼻子吸取,再卷送到嘴里。村落小民新酿的熟酒发出香味,野象便循香而来,用鼻子撞破墙壁进去喝酒,这是人们的大祸患。象脚像柱子,没有脚趾而有爪甲;登高山、下陡坡、渡深水时,身形虽然臃肿,却非常敏捷。交人呼喊驱赶它,象好像能与人对话。进贡象的差役中,有一头象不很驯服,不久便病死了。它呻吟了几天,将死时回头面向南方而死;它能够端正头颈到这种程度,也不是寻常的兽。钦州境内也有象。象行走必有熟路,人们在路旁树上设置机关刀刃,刀刃下端系到地面;象行走时触动机关,刀刃便向下砍击身体,如果击中要害,必定死亡。将死时,它会用象牙碰撞石头把牙折断,知道象牙会给身体带来灾祸。如果没有击中要害,它就负着刀刃继续行走,直到肉溃烂、刀刃脱落才停止。即使没有伤到要害,只要伤了鼻子也会死。因为它平日的各种活动都离不开鼻子,鼻子受伤后伤口无法愈合,便能导致死亡。也有人设置陷阱杀象:在熟路旁一丈多远处,斜着挖土做成陷阱,使道路看起来仍和原来一样,象行走时毫无疑虑,便会掉进陷阱。世间传说象能预先知道土地是虚是实,其实不是;只是它经过的地方,必定没有虚土罢了。象的眼睛小,害怕火。象群所在之处,对禾稼危害最大,人仓促之间无法制服它们,便用长竹竿系着火追赶,象群才退去。象能够伤害人,象群即使很多也不值得害怕,只有独象最可怕。它不容于象群,所以独自行走而无所畏惧,遇到人便肆意施害:用鼻子卷住人掷死,再用脚踩人,等血液透出皮肤,便用鼻子吸饮人的血。人杀死一头象,众人便饱食其肉,其中鼻肉最鲜美;把鼻肉煮烂后放进糟丘中,用酒糟腌腐,是食物中的珍品。象皮可以制铠甲,非常坚硬。有人把象皮切成条,捶打平直后晒干,制成手杖,据说坚硬无比。虎

虎,广中州县多有之,而市有虎,钦州之常也。城外水壕,往往虎穴其间,时出为人害,村落则昼夜羣行,不以为异。余始至钦,已见城北门众逐虎,颇讶之。未几,白事提学司,投宿宁越驿,亭中率是虎迹。予怪而问焉,答曰:「吾与妻子卧壁下,虎夜掉尾击吾壁,以鼻嗅人,气垂涎下」云。比还钦时,雨潦坏城,虎入城,负大豕无虚夕。因玩狎,不复惊。忽有虎晚入安远县衙,坐戒石前,守宿吏卒,不以为意,直相与揶揄之。少焉,缓步陟厅,吏卒始散,乃知虎也。

天马

邕州溪峒七源州有天马山,山上有野马十余匹,疾迅若飞,人不能迩。熙宁间,七源知州纵牝马于山,后生驹,骏甚。自后屡纵,迄不可得矣。

蛮马

南方诸蛮马,皆出大理国。罗殿、自杞、特磨岁以马来,皆贩之大理者也。龙、罗、张、石、方五部蕃族,谓之浅蕃,亦产马,马乃大口,项软,趾高,眞驽骀尔!唯地愈西北,则马愈良。南马狂逸奔突,难于驾驭,军中谓之命抬。一再驰逐,则流汗被体,不如北马之耐。然忽得一良者,则北马虽壮,不可及也,此岂西域之遗种也耶?是马也,一匹直黄金数十两,苟有,必为峒官所买,官不可得也。蛮人所自乘,谓之座马,往返万里,跬步必骑,駞负且重,未尝困乏。蛮人宁死不以此马予人,盖一无此马,则不可返国,所谓「眞堪托死生」者。闻南诏越睒之西产善马,日驰数百里,世称越啖骏者,蛮人座马之类也。闻今溪峒有一黄淡色马,高止四尺余,其耳如人指之小,其目如垂铃之大,鞍辔将来,体起拳筋,一动其缰,倏忽若飞,跳墙越堑,在乎一暍。此马本蛮王骑来,偶病黄,峒官以黄金百两买而医之,后蛮王再来,见之叹息,欲以金二百两买去,勿予之矣。尝有一势力者欲强取之,峒官凿裂其蹄,然不害于行也。此马希世之遇,何止来十一于千万哉!谓可必得,害事多矣。

果下马

果下马,土产小驷也,以出德庆之泷水者为最。高不踰三尺,骏者有两脊骨,故又号双脊马。健而善行,又能卒苦,泷水人多孳牧。岁七月十五日,则尽出其所蓄,会江上驰聘角逐,买者悉来聚观。会毕,卽议价交易。它日则难得矣。湖南邵阳、营道等处,亦出一种低马,短项如猪,驽钝,不及泷水,兼亦稀有双脊者。

蛮犬

蛮犬,如猎狗,警而猘。诸蛮以马互市于横山,皆作茅舍野次,谓之茅寮,率携一犬以自防,盗莫敢近。

猨

猨有三种:金线者黄,玉面者黑,纯黑者面亦黑,金线、玉面皆难得。或云纯黑者雄,金线者雌,又云雄能啸,雌不能也。子能抱持其母,牢不可拆,人取之,射杀其母,取其子,子犹抱母皮不释。猎猨者,可以戒也!猨性不耐着地,着地辄泻以死。煎附子汁与之,卽止。登木好以两臂攀枝上,不甚用足,终日累累然。

白鹿

钦州平野多鹿,中有一鹿,大躯,长角,玉雪其色。尝堕苏氏网罗,几擒而逸。淳熙乙未二月,有野妇把一白麛鬻于市,太守郑以钱七百得之。日取生牛乳饲之,长大乃雌尔,然驯狎可爱。郑求得张曲江进白鹿故事,作累金羁络掩尾之饰,将以进呈而不遂。然钦之白鹿,自昔有之,不足异也。南方野鹿成羣,望人不去,近逼之而后走,性痴,畏闻人气,人在上风,其走必速,下风则走迟。猎者从下风逼射之。

蜼

深广山中有兽似豹,常仰视,天雨则以尾窒鼻,南人呼为倒鼻鳖。捕得则寝处其皮,士夫珍之以藉胡床,今冕服所画蜼是也。夫兽能以尾窒鼻御雨,斯亦智矣,其登于三代之服章,厥有由哉!

人熊

广西有兽名人熊,乃一长大人也。被发裸体,手爪长锐,常以爪划橄榄木,取其脂液涂身,厚数寸,用以御寒暑,敌搏噬。是兽也,力能搏虎,每踸踔而行,道遇一木根,必拔去而后行。登木而食橡栗,必折尽而后已。余夜宿昭州滩下,闻山中拔木声,舟师急移舟宿远岸。问之,曰:「人熊在山,能卽船害人。」又云:「往年融州有人熊渡水,人以为兽也,拏舟刺之以鎗,熊就水接鎗折之,遂破人舟。」其在山中,遇人则执人手,以舌掩面而笑,少焉,以爪抉人目睛而去。尝有人熊,日坐于猺人之门,猺人每投以饭,因起机心,以大木两片紧合之,中椓一杙,令两木中开。次日人熊至,见杙而怒,跨坐,拔去杙而两木合,正害其势,乃死。猺人急去木,以米泔洗地。继而雌至求雄,莫辨所杀之处,遂不为害。不然,虽猺人亦不可得而安居矣。

山猪

山猪卽毫猪,身有棘刺,能振发以射人。二三百为羣,以害苗稼,州峒中甚苦之。

花羊

花羊,南中无白羊,多黄褐白斑,如黄牛。又有一种深褐,黑脊白斑,全似鹿羣,放山谷望之,眞鹿也。肴馔中,羊皮率靑黯可憎,以无白羊故也。

绵羊

译老虎在广中各州县多有出没,在钦州却是常见之物。城外的水壕中,常常有老虎做穴,时常出来伤人;村落里则白天黑夜成群行走,人们并不认为奇怪。我刚到钦州时,已经看见城北门有许多人追虎,颇为惊讶。不久,我到白事提学司,投宿宁越驿,亭子中到处都是虎的脚印。我觉得奇怪而询问,回答说:“我和妻子儿女睡在墙下,老虎夜里甩尾巴敲打我们的墙,还用鼻子嗅人,鼻涕口水都流下来了。”等我回到钦州时,雨水冲坏了城墙,老虎进入城中,几乎没有一个晚上不背着大肥猪来。人们因习惯戏弄它,便不再惊慌。忽然有一只老虎傍晚进入安远县衙,坐在戒石前,值夜的吏卒并不在意,反而彼此拿它取笑。过了一会儿,老虎慢慢走上厅堂,吏卒才四散逃开,原来才知道是老虎。天马 邕州溪峒七源州有天马山,山上有十多匹野马,奔驰迅疾如飞,人不能靠近。熙宁年间,七源知州把母马放到山上,后来生下马驹,十分骏健。此后多次放马,直到最后也再没有得到过这样的马。蛮马 南方各蛮部的马,都出自大理国。罗殿、自杞、特磨每年带马来,都是从大理贩来的。龙、罗、张、石、方五部蕃族,称为浅蕃,也产马;这些马嘴大、颈项柔软、蹄趾高,确实是劣马。越往西北,马就越好。南马狂放奔突,难以驾驭,军中称它们为命抬。奔跑一两次,便汗流遍体,不如北马耐力强。然而偶尔得到一匹良马,北马即使强壮,也比不上它;这难道是西域遗留下来的品种吗?这种马一匹价值黄金几十两,如果有这样的马,一定会被峒官买去,普通人不可能得到。蛮人自己骑的马称为座马,往返万里,哪怕只走极短的路也要骑着;即使驮负很重,也从未疲困。蛮人宁死也不肯把这种马给别人,因为一旦没有它,就无法返回本国,所谓“真能托付死生”。听说南诏越睒以西产良马,每天能奔驰数百里,世人称为越啖骏马,就是蛮人座马一类。听说现在溪峒有一匹黄淡色的马,高不过四尺多,耳朵小得像人的手指,眼睛大得像下垂的铃铛;一套上鞍辔,身体便筋肉隆起,缰绳一动,顷刻如飞,跳墙越壕,只在一声呵气之间。这匹马原本是蛮王骑来的,偶然患了黄病,峒官用黄金百两把它买下并医治。后来蛮王再次来时,看见它便叹息,想用黄金二百两买回去,但峒官没有答应。曾有一个有势力的人想强行夺取它,峒官便把它的蹄子凿裂了,但并不妨碍它行走。这匹马是世间罕见的奇遇,哪里只是千万匹中能有十一匹呢!若以为这种马一定可以得到,往往会招来许多祸事。果下马 果下马是当地所产的小型驷马,以德庆泷水出产的最为优良。马高不超过三尺,骏马有两条脊骨,所以又称双脊马。它强健善走,又能突然经受艰苦,泷水人多繁殖放牧。每年七月十五日,便把所蓄养的马全部赶出来,在江上集合驰骋角逐,买马的人全都来聚集观看。比赛结束后,立即议价交易;其他日子就很难买到了。湖南邵阳、营道等地也产一种矮马,脖子短得像猪,愚笨迟钝,比不上泷水马,而且也很少有双脊的。蛮犬 蛮犬像猎狗,警觉而凶猛。各蛮部在横山用马互相交易时,都在野外搭建茅舍,称为茅寮,通常各带一条狗来防身,盗贼不敢靠近。猨 猨有三种:金线猨黄色,玉面猨黑色,纯黑猨连面部也是黑色;金线猨、玉面猨都很难得到。有人说纯黑的是雄猨,金线的是雌猨;又有人说雄猨能长啸,雌猨不能。幼猨能够抱住母猨,抱得牢牢的无法拆开;猎人捕捉时,射杀母猨,取走幼猨,幼猨仍抱着母猨的皮不放。猎猨的人可以引以为戒!猨性情不能忍受着地,一着地就会腹泻而死。给它煎附子汁服下,腹泻便会停止。它上树时喜欢用两臂攀住树枝向上爬,不太使用双脚,整天悬挂攀援。白鹿 钦州平原野地多鹿,其中有一头鹿,身躯大,角长,颜色洁白如玉雪。它曾落入苏氏的网罗,几乎被擒住,后来逃脱。淳熙乙未年二月,有个野妇抱着一只白色幼鹿到市场出售,太守郑某用七百钱买下。每天取生牛乳喂养它,长大后才知道是雌鹿,但它驯顺亲人,非常可爱。郑某寻得张曲江进献白鹿的故事,制作了累金羁络和遮盖尾部的装饰,准备进献,却没有成功。不过钦州的白鹿自古就有,不足为奇。南方的野鹿成群,看见人也不离开,逼近它后才逃跑;性情痴钝,害怕闻到人的气味。人在上风处,它逃跑一定很快;在下风处,它就跑得慢。猎人从下风处逼近射杀它。蜼 深广山中有一种像豹的兽,常常仰头看天;下雨时就用尾巴堵住鼻子,南方人称它为倒鼻鳖。捕获后,人们睡在它的皮上;士大夫珍爱它的皮,用来铺垫胡床。如今冠冕礼服上所绘的蜼,就是这种动物。兽能用尾巴堵鼻子来避雨,这也算聪明,因此它被列入三代服章,确实有其缘由。人熊 广西有一种兽叫人熊,实际上是一个高大的人。它披散着头发,赤身裸体,手爪长而锋利,常用爪子划破橄榄树,取其脂液涂在身上,涂得厚达数寸,用来抵御寒暑以及敌人的搏击撕咬。这种兽力气能与老虎搏斗,每次蹦跳行走,路上遇到树根,必定拔掉后才走;爬树吃橡栗,也一定把树枝全部折尽才罢休。我夜宿昭州滩下,听见山中拔树的声音,船夫急忙把船移到远岸停宿。询问此事,船夫说:“人熊在山中,能立即到船上伤人。”又说:“往年融州有人熊渡水,人们以为是野兽,便驾船用枪刺它;熊在水中接住枪并把它折断,随即撞破了人的船。”它在山中遇到人,就抓住人的手,用舌头舔人的脸来笑弄他;过一会儿,便用爪子挖出人的眼珠离去。曾有一头人熊每天坐在猺人的门口,猺人常投饭给它;后来生出机心,用两块大木夹紧,中间插入一根楔子,使两木张开。第二天人熊来了,看见楔子便发怒,跨坐在上面拔掉楔子,两木合拢,正好夹住它的要害,于是死了。猺人赶紧移走木头,用米泔水清洗地面。随后雌熊来寻找雄熊,却分辨不出杀死它的地方,便不再为害。否则,即使猺人也无法安居。山猪 山猪就是豪猪,身上有棘刺,能够抖动棘刺射向人。它们两三百只成群,危害禾苗庄稼,州峒中深受其苦。花羊 花羊,南方没有白羊,多是黄褐色而带白斑,像黄牛。又有一种深褐色的,黑色脊背上有白斑,完全像鹿群;放在山谷中远望,真像鹿。菜肴中的羊皮大多青黑难看,是因为没有白羊。绵羊

绵羊,出邕州溪峒及诸蛮国,与朔方胡羊不异。有白黑二色,毛如茧纩,剪毛作毡,尤胜朔方所出者。

大狸

凡狸之类不一,多有穴于城郭园林者,其大倍猫,身有黑点,鸣号汹厉,处处有之。邕别有一种大狸,其毛色如金钱豹,但其钱差大耳。彼人云:「岁久则为豹,其文先似之矣。」此皮可寝及覆胡床,其大几及豹也。

风狸

风狸,状如黄猨,食蜘蛛。昼则拳曲如猬,遇风则飞行空中。其溺及乳汁,主治风疾,奇效。有野夫笼一枚,诣宾守刘仔任。道昼伏不动,夜则奔跃于笼中不休。需钱五十千,刘笑却之。

仰鼠

钦州有鼠,形如猪,黑身白腹,仰生土中,攻土而行,逆顺前却,迅疾难捕。人见土面迤逦坟起,卽知其为鼠。急以镢断其前后,夹掘而擒之。不然,一闻镢声,退而逝矣。

香鼠

香鼠至小,仅如指擘大。穴于柱中,行地上疾如激箭。官舍中极多。

石鼠

石鼠,专食山豆根。宾州人捕得,以其腹干之,治咽喉疾,效如神,功用胜山豆根,谓之石鼠肚。

麝香

自邕州溪峒来者,名土麝,气臊烈,不及西香,然比年西香多伪杂,一脐化为十数枚,岂复有香?南麝气味虽劣,以不多得,得为珍货,不暇作伪,入药宜有力。

懒妇

懒妇,世传织妇慵懒者所化,状如山猪而小,喜食禾苗。田夫以机轴织纴之器挂田所,则不复近。安平、七源等州有之。

山獭

山獭,出宜州溪峒,俗传为补助要药。峒人云,獭性淫毒,山中有此物,凡牝兽悉避去。獭无偶,抱木而枯。峒獠尤贵重,云能解药箭毒,中箭者,研其骨少许,傅治立消,一枚直金一两。人或来买,但得杀死者,功力甚劣,抱木枯者,土人自稀得之,徒有其说而已。

山凤凰

凤凰生丹穴,丹穴,南方也。今邕州溪峒高崖之上,人迹不至之处,乃有凤凰巢焉。五色成章,大逾孔雀,如今所画,而头特大。百鸟遇之,必环列而立。其顶之冠常盛水。雌雄更饭,未始下人间,南人谓之山凤凰。石湖『虞衡志』云:「两江深林有卵,雄者以木枝杂桃胶,封其雌于巢,独留一窍,雄飞求食以饲之。子成,卽发封;不成,窒窍杀之。此亦暴物。」

孔雀

孔雀,世所常见者,中州人得一则贮之金屋,南方乃腊而食之,物之贱于所产者如此!胆能杀人,以胆一滴,沾于酒盏之臀而酌以饮人,亦死。前志谓南方有大雀,五色成文,为鸾凤之属,孔者大也,岂是物与?

鹦鹉

占城产五色鹦鹉,唐太宗时,环王所献是也。案『传』谓能诉寒,有诏还之。环王国卽占城也。余在钦,尝于聂守见白鹦鹉、红鹦鹉。白鹦鹉大如小鹅,羽毛有粉,如蝴蝶翅。红鹦鹉其色正红,尾如乌鸢之尾,然皆不能言,徒有其表尔。钦州富有鹦哥,颇慧易敎,土人不复雅好,唯福建人在钦者,时或敎之歌诗,乃眞成闽音。此禽南州羣飞如野鸟,举网掩羣,脔以为鲊,物之不幸如此!

乌凤

乌凤如喜鹊,色绀碧,颈毛类雄鸡鬃,头有冠,尾垂二弱骨,各长一尺四五寸。其杪始有羽毛一簇。冠尾绝异,大略如凤。鸣声清越如笙箫,能度曲,妙合宫商,敎之精熟者,至能终一阕,又能为百虫之音。生左、右江溪峒中,极难得。饲以生物,故又难蓄。南方珍禽之尤,然书传未之纪,当为难得,人罕识云。

秦吉了

秦吉了,如鸲鹆,绀黑色,丹咮黄距,目下连项,有深黄文。顶毛有缝,如人分发。能人言及咳嗽讴吟,闻百虫音,随辄效学,比鹦鹉尤慧。大抵鹦鹉声如儿女,秦吉了声则如丈夫。出邕州溪峒中。『唐书』:「林邑出结辽鸟。」林邑,今占城,去邕、钦付巨但隔交址,疑卽吉了也。白乐天『讽谏』又自有『秦吉了』诗。

翡翠

翡翠,产于深广山泽间,穴巢于水次。一壑之水,止一雌雄,外有一焉,必争界而死鬬。人乃用其机,养一媒,擎诸左手,以行泽中,翡翠见之,就手格鬬,不复知有人也。乃以右手取罗掩之,无能脱者。邕州右江产一等翡翠,其背毛悉是翠茸,穷侈者用以捻织。

雁

雁,秋南春北,谓之阳鸟。吴中太湖虽盛夏亦有留雁,盖太湖深处至凉,且有鱼蚌可恋也。衡阳有回雁峯,云雁至此不复南征。余在静江数年,未尝见一雁,益信有回雁之说。盖静江虽无瘴疠,而深冬多类浅春,故雁不至,况于深广常燠之地乎。

灵鹘

邕州有禽曰灵鹘,状如啄木而差大。巢于木穴,生子其中。人以木窒其穴,鹘至无所归,乃至地禹步,俄而所窒跃去,乃得入穴。其后以灰布地,而窒其穴,欲观其步而效之,鹘旣步,急以爪画步而入穴,人欲效之无由。

骨噪

邕州有禽曰骨噪,似竹鸡,生茅茨中,人卽其巢原本阙三字。,折其骨,母乃原本阙一字。药如马脑,大方寸许原本阙三字。之骨,复能步。人逐其母,夺其药,竟不知原本阙三字。以用,但以囊盛药,为小儿辟恶,久而药亦复不见,谨收不过原本阙。

鸩

译绵羊出产于邕州溪峒和各蛮国,与朔方的胡羊没有差别。有黑、白两色,羊毛像蚕茧丝绵,剪下羊毛制毡,比朔方出产的更好。大狸 狸的种类很多,常有在城郭、园林中打洞居住的;大的比猫大一倍,身上有黑斑,叫声喧闹凶厉,到处都有。邕州另有一种大狸,毛色像金钱豹,只是斑纹稍大。当地人说:“年久了就会变成豹,它的花纹已经先像豹了。”这种皮可以铺卧,也可以盖胡床,大小几乎赶得上豹皮。风狸 风狸形状像黄色的猨,以蜘蛛为食。白天蜷曲得像刺猬,遇到风便能在空中飞行。它的尿液和乳汁可以主治风病,疗效奇特。有个乡野人用笼子装了一只,送到宾州太守刘仔任那里。白天它伏着不动,夜里便在笼中不停奔跳。那人索价五十千钱,刘某笑着拒绝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仰鼠 钦州有一种鼠,形状像猪,身体黑色、腹部白色,仰身生长在土中,掘土前进,进退转向都很迅速,难以捕捉。人看见地面上蜿蜒隆起的土堆,便知道是鼠在地下行走。赶紧用锄头截断它的前后,再从两边挖掘捕捉;否则它一听到锄头声,退走便消失了。香鼠 香鼠极小,只有手指关节那么大。它在柱子中打洞,地面上奔跑快如飞箭。官舍中非常多。石鼠 石鼠专门吃山豆根。宾州人捕获后,把它的腹部晒干,用来治疗咽喉疾病,效果神奇,功效胜过山豆根,称作石鼠肚。麝香 从邕州溪峒来的麝香称为土麝,气味臊烈,不如西香;但近年来西香多有伪造掺杂,一脐竟分成十多枚,哪里还会有香气?南麝的气味虽然较差,却因为数量不多,得到便是珍贵货物,没有时间造假,入药应当更有功效。懒妇 懒妇,世间传说是懒惰的织妇变成的,形状像山猪而较小,喜欢吃禾苗。农夫把织机、织轴等织作器具挂在田间,它就不再靠近。安平、七源等州有这种动物。山獭 山獭出产于宜州溪峒,民间传说是补助要药。峒人说,獭性情淫毒,山中有这种动物,所有雌兽都会躲开。獭没有配偶,便抱着树木枯死。峒中獠人尤其珍视它,说它能解除药箭之毒;中箭的人研取少许獭骨敷上,毒伤立即消退,一只价值黄金一两。有人来购买时,只能得到已经杀死的獭,这种药效很差;至于抱木枯死的獭,当地人自己也很少得到,所以只是空有这种说法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山凤凰 凤凰生于丹穴,丹穴在南方。如今邕州溪峒高崖之上、人迹不到的地方,确实有凤凰筑巢。它五色斑斓,体形比孔雀大得多,和如今图画中所画的一样,只是头特别大。百鸟遇到它,必定环列站立。它头顶的冠常常盛着水。雌雄轮流喂食,从未降落到人间,南方人称它为山凤凰。石湖《虞衡志》说:“两江深林中有鸟卵,雄鸟用树枝和桃胶把雌鸟封在巢中,只留一个孔;雄鸟飞出去寻找食物来喂它。幼鸟长成,就打开封口;不能孵成,就堵住孔把雌鸟杀死。这也是残暴对待生物。” 孔雀 孔雀是世人常见的鸟,中州人得到一只,便把它珍藏在金屋中;南方人却把它腌制后食用,物产丰富的地方竟会轻贱它到这种程度!孔雀胆能够杀人:只要取胆一滴,沾在酒杯底部,再斟酒给人饮用,人也会死亡。前代志书说南方有大鸟,五色成文,属于鸾凤一类;“孔”是大的意思,难道说的就是这种鸟吗?鹦鹉 占城出产五色鹦鹉,唐太宗时环王进献的就是这种鸟。查《传》记载,说它能诉说寒冷,皇帝下诏把它送还。环王国就是占城。我在钦州时,曾在聂太守那里见过白鹦鹉和红鹦鹉。白鹦鹉大如小鹅,羽毛带粉,像蝴蝶的翅膀;红鹦鹉颜色纯红,尾巴像乌鸢的尾巴,但都不会说话,只是徒有外表。钦州富产鹦哥,颇为聪慧,容易教导;当地人不再以它为雅玩,只有旅居钦州的福建人有时教它唱诗,于是竟能学成真正的闽音。这种鸟在南方州郡成群飞翔,像野鸟一样;人们张网覆盖鸟群,把它们剁碎制成鱼鲊,鸟类的不幸竟到了这种地步!乌凤 乌凤像喜鹊,颜色深青碧,颈毛像雄鸡的鬃毛,头上有冠;尾部垂着两根柔弱的骨条,各长一尺四五寸,骨条末端才有一簇羽毛。它的冠和尾极其奇异,大致像凤凰。鸣声清亮悠扬,如笙箫之声,能按曲调鸣唱,精妙地合于宫商;教得精熟的,甚至能唱完一阕,还能模仿各种虫声。它生长在左江、右江的溪峒中,极难得到。因为要喂活物,所以也很难蓄养。它是南方珍禽中的极品,但书籍传记都没有记载,应当是因为难得,人们很少认识它。秦吉了 秦吉了像鸲鹆,呈深青黑色,嘴红、脚距黄;从眼睛下方直到颈部,有深黄色的纹样。头顶的羽毛中间有缝,像人分开的头发。它能说人话,也能模仿咳嗽、歌唱吟咏;听到各种虫声,随即就能仿效,比鹦鹉更聪慧。大体说来,鹦鹉的声音像儿童女子,秦吉了的声音则像成年男子。出产于邕州溪峒。《唐书》说:“林邑出产结辽鸟。”林邑就是今天的占城,距离邕州、钦州只隔着交址,我怀疑结辽鸟就是秦吉了。白乐天《讽谏》中又有一首《秦吉了》诗。翡翠 翡翠出产于深广的山泽之间,在水边打洞筑巢。一条山沟的水中,只容一对雌雄翡翠;若外来另一只,必定争夺地界而死斗。人们便利用它们的习性,养一只作媒鸟,托在左手,行走在山泽中;翡翠看见它,便扑到手上格斗,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旁。人便用右手取网罩住它,没有能够逃脱的。邕州右江出产一种翡翠,背上的羽毛全是翠绿色绒毛,极其奢侈的人拿它搓捻织物。雁 大雁秋天向南、春天向北,所以称为阳鸟。吴中太湖即使盛夏也有留下的大雁,大概是太湖深处十分凉爽,而且有鱼蚌可供留恋。衡阳有回雁峰,据说大雁飞到这里便不再向南。 ​​我在静江住了几年,从未见过一只雁,更加相信有回雁的说法。大概静江虽然没有瘴疠,但隆冬时常常像初春,所以大雁不到这里,何况深广一带常年温暖的地方呢?灵鹘 邕州有一种鸟叫灵鹘,形状像啄木鸟,但稍大。它在树洞中筑巢,把幼鸟生在里面。人用木头堵住树洞,灵鹘回来无处可入,便在地上踏禹步;不一会儿,堵住洞口的木头突然跳开,它便得以进入树洞。后来人们在地上铺灰,再堵住树洞,想观察它的步法并模仿;灵鹘踏完步后,赶紧用爪子按着步迹画着进入树洞,人想模仿,却没有办法。骨噪 邕州有一种鸟叫骨噪,像竹鸡,生长在茅屋中。人们〔原本阙三字〕它的巢,折断它的骨,母鸟便〔原本阙一字〕。药物像玛瑙,大约方一寸〔原本阙三字〕的骨,又能行走。人追逐母鸟,夺取它的药,最终不知〔原本阙三字〕以使用;只是把药装在袋中,用来给小儿驱邪,时间久了药也再次不见,谨慎收藏也不过〔原本阙一字〕。鸩

邕州溪峒深山有鸩鸟,形如鸦而差大,黑身红目,音如羯鼓,唯食毒蛇。鸩禹步遇蛇,其声邦邦然,蛇入石穴,鸩于穴外禹步,有顷石碎,吞之。凡山有鸩,草木悉枯,鸩集于石,其石必裂。或云鸩秋冬脱羽,人以银作爪勾取,致之银甁,否则手烂。欲加鸩于人,以一羽致酒卽死。

春虫

白鸟、鸧、鹳之属,秋则自北而南,春则自南而北,犹雁然,而地不同,静江府人谓之春虫。钦州盖春虫南归之地也。静江之兴安、灵川县,其人善捕,池塘平野,高木浅林,无非机穽。春虫北出,必过二县,欲宿,彷徨不敢下。其捕法云:先驯一春虫为媒,则于水塘遍插伪禽若啄若立之势,以为之诱。又于塘侧跨水结小低屋以蔽人形,每晚杀小虾蟇数篮置之小屋中。忽见春虫羣飞,纵媒诱之以下,其媒能前后邀截,必诱入塘乃止。噫,此禽眞卖友者耶!春虫旣已下,人乃于小屋中暗掷虾蟇,媒先来食,人乃设机械,暗于水中钩其脚而取之。其为械也,制铁钩如鹳嘴,当其折曲处,又折为小环如鹅目,令稍缺,可以钩陷春虫之胫。于钩之柄立小梃寸许,以为暗行水中。度春虫近屋取食,人以铁钩暗钩其足胫,微掣钩,令胫陷入小环而不得脱。乃急于水里拽入小屋,拔其六翮,复纵焉。已不能飞,姑留之,以疑众禽。少留,乃得以次取之。

鹑子

广西海山多鹑,雷、化间罗为鲊,至富也。鹑乃海中黄鱼所化成者,黄鱼当秋冬羽翼以化于水中,俟北风拍岸,遂登岸成鹑,便能行入茅苇。海南人捕得黄鱼,有半化为鹑者。庄周鹍鹏之喩,小大不同,其义一也。余尝推其故,物未有非类而能化者,鸟鱼皆生于阴,岂非质异而性同欤?

鬬鸡

芥肩金距之技,见于『传』而未之覩也。余还自西广,道番禺乃得见之。番禺人酷好鬬鸡,诸番人尤甚。鸡之产番禺者,特鸷劲善鬬。其人铜养亦甚有法,鬬打之际,各有术数,注以黄金,观如堵墙也。

凡鸡,毛欲疏而短,头欲竖而小,足欲直而大,身欲竦而长,目欲深而皮厚,徐步眈视,毅不妄动,望之如木鸡,如此者每鬬必胜。

人之善鸡也,结草为墩,使立其上,则足尝定而不倾;置米高于其头,使耸膺高啄,则头常竖而觜利;割截冠绥,使敌鸡无所施其觜;剪刷尾羽,使临鬬易以盘旋。常以翎毛搅入鸡喉,以去其涎,而掬米饲之。或以水噀两腋。调饲一一有法。

至其鬬也,必令死鬬,胜负一分,死生卽异。盖鬬负则丧气,终身不复能鬬,卽为鼎食矣。然常胜之鸡,亦必早衰,以其每鬬屡滨死也。

鬬鸡之法,约为三间。始鬬少顷,此鸡失利,其主抱鸡少休,去涎饮水以养其气,是为一间。再鬬而彼鸡失利,彼主亦抱鸡少休,如前养气而复鬬,又为一间。最后一间,两主皆不得与,二鸡之胜负生死决矣。

鸡始鬬,夺击用距。少倦则盘旋相啄,一啄得所,觜牢不舍,副之以距,能多如是者,必胜。其主喜见于色。番人之鬬鸡,乃又甚焉,所谓芥肩金距眞用之。其芥肩也,末芥子糁于鸡之肩腋,两鸡半鬬而倦,盘旋伺便,互刺头腋下,翻身相啄,以有芥子能眯敌鸡之目,故用以取胜。其金距也,薄刃如爪,凿柄于鸡距,奋击之始,一挥距或至断头。盖金距取胜于其始,芥肩取胜于其终,季孙于此,能无怒耶?小人好胜,为此凶毒,使微物不得生,自三代已然!

长鸣鸡

长鸣鸡,自南诏诸蛮来,一鸡直银一两。形矮而大,羽毛甚泽,音声圆长,一呜半刻。

潮鸡

广有潮鸡,潮至则啼。身小足矮。昔余襄公靖诗云:「客听潮鸡迷早夜,人瞻飓母识阴晴」是也。

枕鸡

钦州有小禽一种,大如初生鸡儿,毛翎纯黑,项下有横白毛,向晨必啼,如鸡声而细。人置枕间,以之司晨。亦名曰鹑子,余命曰枕鸡。

翻毛鸡

鸡翮翎皆翻生,弯弯向外,雌雄皆然。二广皆有之。

蚺蛇

蚺蛇,能食獐鹿,人见獐鹿惊逸,必知其为蛇,相与赴之,环而讴歌,呼之曰徙架反,谓姊也。蛇闻歌卽俯首,人竞采野花置蛇首,蛇愈伏,乃投以木株,蛇就枕焉。人掘坎枕侧,蛇不顾也。坎成,以利刃一挥,堕首于坎,急压以土,人乃四散。食顷,蛇身腾掷,一方草木为摧。旣死,则剥其皮以鞔鼓,取其胆以和药,饱其肉而弃其膏。盖膏能痿人阳道也。人谓大风油卽称蚺蛇膏,非是。夫蛇之死,可谓愚矣,然天地之间,物理有所不可晓者。以蛇之大,而甘受制,诚愚,然特其未见水耳,彼一见水,必夭矫其形,不受制伏,起而吞人。虽不遇水,有小儿在侧,亦忽吞之。是其死也,殆有机缄者存,非蛇之愚也。

六目龟

闻钦七峒,有六目龟,欣然异之,因人求得,乃眞目之上,有四伪目耳。所谓伪目,卽头上金黄花纹,圆长中黑,似目也。然伪目与眞目排比,端正不偏,无一不然,亦足爱矣。常龟养之不死,是龟旬日卽死,是殆不以龟养龟而然欤!

鼊瑇瑁

译邕州溪峒深山中有鸩鸟,形状像乌鸦但稍大,身体黑色,眼睛红色,声音像羯鼓,只吃毒蛇。鸩鸟踏禹步遇到蛇时,发出邦邦的声音;蛇钻进石洞,鸩鸟就在洞外踏禹步,过了一会儿石头便碎裂,它把碎石吞下。凡是有鸩鸟的山,草木全都枯死;鸩鸟聚集在石头上,石头必定裂开。有人说鸩鸟在秋冬脱羽,人们用银制的爪钩来取,送到银瓶中,否则手会腐烂。若想用鸩鸟害人,只要取一根羽毛放入酒中,人立即就会死。春虫 白鸟、鸧、鹳一类的鸟,秋天由北向南,春天由南向北,和大雁一样,只是所处地域不同,静江府人称它们为春虫。钦州大概是春虫南归的地方。静江的兴安、灵川县,当地人善于捕捉春虫;池塘平野、高树浅林中,到处都是机关陷阱。春虫向北飞出时,必定经过这两个县;想要停宿,却来回徘徊不敢落下。据说捕捉方法是:先驯养一只春虫作为媒鸟,然后在水塘中到处插上伪装的鸟,有的作啄食状,有的作站立状,用来诱骗春虫。又在塘边跨水搭一座低矮小屋遮蔽人的身形;每天晚上杀死几篮小蛤蟆,放在小屋中。忽然看见春虫成群飞来,就放出媒鸟引诱它们降落;媒鸟能前后邀截,必定把它们诱入塘中才停止。唉,这种鸟真是出卖同伴的吗!春虫已经降落后,人便在小屋中暗暗投掷蛤蟆;媒鸟先来进食,人于是设置机关,在水中暗暗钩住它的脚来捕取。机关的制作方法是:制一枚像鹳嘴的铁钩,在铁钩弯曲处再折成一个像鹅眼那么大的小环,并使小环略有缺口,以便钩住春虫的胫部;在钩柄上竖立一根一寸多长的小木棍,用来暗中在水里操纵。估量春虫靠近小屋取食时,人便用铁钩暗暗钩住它的脚和胫部,轻轻一拉,使胫部陷入小环而不能脱出。于是赶紧在水中把它拖进小屋,拔掉它的六根飞羽,再把它放出去。它已经不能飞,只好暂时留下,用来迷惑其他鸟。停留一会儿后,便可以依次捕取其他春虫。鹑子 广西海山一带多鹌鹑,雷州、化州之间把它们捕来制成鱼鲊,因而非常富足。鹌鹑是海中的黄鱼变化而成的:黄鱼在秋冬时长出翅膀,在水中变化;等北风拍打海岸,便登岸变成鹌鹑,随即能够走入茅草芦苇中。海南人捕到黄鱼,有的已经有一半变成鹌鹑。庄周以鹍鹏作比喻,大小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我曾推究其中缘故,万物没有不是同类而能够变化的;鸟和鱼都生于阴类,难道不是形质不同而性质相同吗?鬬鸡 芥肩、金距一类斗鸡的技艺,见于《左传》却没有亲眼见过。我从西广回来,经过番禺才得以看见。番禺人非常喜爱斗鸡,各蛮部的人尤其喜爱。番禺出产的鸡特别凶猛强健,善于争斗。当地人饲养它们也很有方法,斗打时双方各有技法,下注黄金,围观的人多得像墙一样。一般说来,鸡的羽毛要稀疏而短,头要竖直而小,脚要直而粗大,身体要挺拔而修长,眼睛要深陷,眼皮要厚;走路缓慢,凝视专注,意志刚毅而不轻举妄动,看上去像木鸡。具备这些特点的鸡,每次斗鸡都必定获胜。善于养斗鸡的人,把草扎成墩,让鸡站在上面,使它的脚总能站稳而不倾倒;把米放得高过鸡头,让它挺起胸膛高高啄食,使头总是竖直而嘴尖利;割去、截短鸡冠和冠缨,使敌鸡无处下嘴;剪短、修整尾羽,使它临斗时容易盘旋。平时常用羽毛搅入鸡喉,除去它的涎液,然后捧米喂它;有时还向它的两腋喷水。调教和喂养,每一项都有方法。到了真正搏斗时,一定要让它们拼死相斗;胜负一分,生死也就随之判定了。因为斗败的鸡会丧失斗志,终身再也不能搏斗,就只能被当作鼎食了。然而经常取胜的鸡也必定早衰,因为它每次搏斗都屡次濒临死亡。斗鸡的方法,大体分为三个阶段。开始搏斗一会儿,这只鸡失利,主人便抱着鸡稍作休息,除去它嘴里的涎水,给它饮水来养气,这算一个阶段。再次搏斗后,另一只鸡失利,另一方主人也像前面那样抱鸡休息、调养气力,然后重新搏斗,又算一个阶段。最后一个阶段,双方主人都不得干预,两只鸡的胜负和生死就在此决出了。鸡刚开始搏斗时,夺路攻击,使用的是距。稍稍疲倦后,便盘旋着互相啄击;一旦啄中要害,嘴就牢牢咬住不放,再用距辅助攻击,能够多次这样攻击的,必定获胜。它的主人见此,喜色便显现在脸上。番人的斗鸡更加残酷,所谓“芥肩”“金距”都确实用在斗鸡上。所谓芥肩,是把芥子末撒在鸡的肩部和腋下。两鸡斗了半场而疲倦,便盘旋寻找机会,互相刺击对方头部和腋下,翻身互啄;因为芥子能迷住敌鸡的眼睛,所以用它来取胜。所谓金距,是把薄刃制成爪状,凿入鸡的距中;开始奋力攻击时,一挥距,有时甚至会把对方的头砍断。金距是在开始时取胜,芥肩是在最后时取胜,季孙对此难道能不发怒吗?小人好胜,制造这种凶残恶毒的做法,使微小的生物不得生存,从三代以来就是这样了!长鸣鸡 长鸣鸡来自南诏诸蛮,一只鸡值银一两。它身形矮而肥大,羽毛很有光泽,叫声圆润悠长,一叫就是半刻。潮鸡 广南有潮鸡,潮水来到时便啼叫。它身子小,脚也短。从前余襄公《靖诗》说:“客听潮鸡迷早夜,人瞻飓母识阴晴”,说的就是这种鸡。枕鸡 钦州有一种小鸟,大小像刚出生的小鸡,羽毛纯黑,颈下有一圈横向白毛,临近清晨必定啼叫,声音像鸡叫但较细。人们把它放在枕头旁,用它来报晓。它也叫鹑子,我给它取名叫枕鸡。翻毛鸡 这种鸡的翅羽都向外翻生,弯弯地朝向外面,雌雄都是如此。两广都有。蚺蛇 蚺蛇能够吞食獐和鹿。人们看见獐鹿惊逃,便一定知道是蛇来了,于是一起赶去,围成一圈唱歌,呼唤它“徙架反”,说这是对姐姐的称呼。蛇听到歌声就低下头,人们争相采摘野花放在蛇头上,蛇便更加伏低,于是再投给它一根木桩,蛇就伏在上面。人们在它头旁挖坑,蛇也不理会。坑挖成后,用利刀一挥,把蛇头砍落到坑里,赶紧用土压住,众人才四散开去。一顿饭的工夫后,蛇身腾跃翻滚,一片地方的草木都被摧折了。蛇死后,人们剥下它的皮蒙鼓,取出胆来和药,吃饱它的肉,丢弃它的脂肪。因为这种脂肪能使人的阳道痿弱。人们把大风油称为蚺蛇膏,其实不是。说到蛇死得如此,可以说是愚蠢了;然而天地之间,事物的道理有许多是无法解释的。蚺蛇如此巨大,却甘心受人制服,确实愚蠢;但那只是因为它还没有见到水。一旦见到水,它一定会舒展身形,不再受人制伏,起来吞食人。即使没有遇到水,只要旁边有小孩,它也会突然把孩子吞下去。由此看来,它的死大概另有机关,并不是蛇本身愚蠢。六目龟 听说钦州七峒有六目龟,我欣然认为奇异,托人求得一只,才知道它真正的眼睛上方另有四只假眼。所谓假眼,就是头上的金黄色花纹,中间黑色,圆而狭长,看起来像眼睛。然而假眼与真眼排列整齐,端正不偏,没有一处不是这样,也很值得喜爱。普通的龟饲养它不会死,这种龟却十天就死了,难道不是因为不能用养普通龟的方法来养这种龟吗?鼊、瑇瑁

钦海有介属曰鼊,大如车轮,皮里有薄骨十三片如瑇瑁。今人用以为篦刀筒子者是也。瑇瑁背甲亦十三片,自然成斑纹。世言鞭血成斑,斯言妄矣。

蟺 音坛

钦州海滨有穴处水族曰蟺,状如龙而无角,长五尺许。蜑人得之,絷而售诸市。有管界巡检刘昂者,见而市之。将烹,同僚念其形之似神物也,请纵之江。方其未得水,则类死矣。一得水则奋迅蹴踏,夭矫灭没,波头为起,俄然而逝。彼么么其形,而犹若是,况眞龙哉!

鲟鳇

春水发生,鲟鳇大鱼,自南海人江,至浔、象之境,龙门之下,或为渔网所得。余东归,将至番禺,有蜑急棹就舟,絷二鲟鳇求售,大者长六尺,小者四尺,修鼻侈腮,日隐于颐,身无细鳞,上各有锋刃,与凡鱼不同。恻然念曰:「神龙之穉,乃受制于人如此哉!」问:「所需几何?」曰:「四百。」旣市而纵焉。始则举首出水,少焉扬鬐掉尾,复举首似顾,悠然而逝矣。

嘉鱼

苍梧大江之南山曰火山,下有丙穴,嘉鱼出焉,所谓「南有嘉鱼」,诗人传之也。嘉鱼形如大鲥鱼,身腹多膏,其土人煎食之甚美。其煎也,徒置鱼于干釜,少焉,膏溶,自然煎熬,不别用油,谓之自裹。

河鱼

『左氏』「河鱼腹疾」语,迄无定说。余仕古县,常食市鱼,厨者曰:「此鱼病肚,不堪食。」剖视之,满腹黄水也。后泛舟见一鱼死于舟侧,舟人曰:「此鱼病肚死矣。」问:「何谓病肚?」曰:「凡物皆有疾,鱼在水,无他疾,唯病肚乃死。」因悟申叔时河鱼之说。

竹鱼鰕鱼

竹鱼出漓水,状似靑鱼,味如鳜鱼。鰕鱼亦出漓水,肉白而丰,味似鰕而松美。大抵南中鱼品,如鲤鲫者甚多,而鰕、竹二鱼为珍。

鬼蛱蝶

鬼蛱蝶,大如扇,四翅,共径六七寸,褐质间杂色,晃然。下两翅有翠点,尤光彩。好飞荔枝上。

黑蛱蝶

黑蛱蝶,大如扇,橘蠹所化。翅墨黑而有翠彩一行,特为鲜明,北人或名元武蝉。

天虾

南方有飞虫,有翅如飞蛾,其尾如蟋蟀,色白,身长似小鰕然。夏秋之间,晚飞蔽天,堕水,人以长竹竿横江面,使风约之,如萍之聚。早乃棹舟搏取,缕肥肉,合以为鲊,味颇美。然此夜堕水,次早卽取乃可用,稍迟一夕,已脱而化矣。

余在钦,一夕燕坐,见有似蜥蜴而差大者,身黄脊黑,头有黑毛,抱疎篱之杪,张额四顾,耸身如将跃也。适有士子相访,因请问之。答日:「此名十二时,其身之色,一日之内,逐时有异。口尝含毒,俟人过,则射其影,人必病。」余曰:「非所谓者欤?」生曰:「然,书传所载,卽是物也。」未几,余染瘴几殆。

韶石

韶石山,在韶州东北,高七十丈,阔一百五十丈,昔虞舜登此石奏韶乐,因以名州。晋永和二年,有飞仙游其上。张循州『韶石图』有三十六石名,因具于左:新妇石 球门石 大禾仓石 小禾仓石 太平石 盘龙石 狮子石 侍石 上鳞鱼石 下鳞鱼石 帽子峯石 凤阙石 罗仙峯石 双阙石 马鞍石 四接石 使石 三峯石 桃石 大香炉石 小香炉石 骆駞石 奏乐石 楼阁石 宝盖石 砚面石 虹霓石 朝仙峯石 覆船石 五羊石 圆石岩 锺石 续石 石臼 石井

秦城

湘水之南,灵渠之口,大融江、小融江之间,有遗堞存焉,名曰秦城,实始皇发谪戍五岭之地。秦城去静江城北八十里,有驿在其旁。张安国纪之以诗曰:「南防五岭北防胡,犹复称兵事远图。桂海氷天尘不动,谁知垄上两耕夫!」北二十里有险曰岩关,羣山环之,鸟道微通,不可方轨,此秦城之遗迹也。形势之险,襟喉之会,水草之美,风气之佳,眞宿兵之地。据此要地,以临南方。水已出渠,自是可以方舟而下;陆苟出关,自是可以成列而驰。进有建瓴之利势,退有重险之可蟠,宜百粤之君,委命下吏也。

绿珠井

郁林州博白县,古白州也,晋石崇妾绿珠实生焉。有井名绿珠,云其乡饮是水,多生美女。异时乡父老有识者,聚而谋窒是井,后生女乃不甚美,或美必形不具。深山大泽,实生龙蛇,掩井之人,亦云智矣。

古富州

古富州,今昭州昭平县,在漓江之滨。荆棘丛中,止有三家茅屋及一县衙,眞所谓「三家市」也。有舟人登岸饮酒,遂宿茅屋家。夜半,觉门外托托有声,主人戒之曰:「毋开门!此虎也。」奴起而视之,乃一乳虎将数子以行。今为县乃尔,不知昔日何以为州耶?

铜柱

译钦州海中有一种甲类动物叫鼊,大小像车轮,皮下有十三片薄骨,像瑇瑁甲。现在人们用来制作篦子、刀柄套筒的,就是这种东西。瑇瑁的背甲也有十三片,自然形成斑纹。世人说鞭打出血便形成斑纹,这是无稽之谈。蟺(读音同“坛”) 钦州海滨有一种穴居水族叫蟺,形状像龙但没有角,长五尺左右。蜑人捕到后,把它捆起来拿到市场出售。有个管界巡检叫刘昂,看见后买了下来。将要烹煮时,同僚想到它的形状像神物,请求把它放回江中。它还没有得到水时,像是死了一样;一入水,便奋力迅速游动,踢踏翻腾,身形矫健地隐没,水头也随之涌起,不一会儿就游走了。它的形体如此微小,尚且能这样,何况真正的龙呢!鲟鳇 春水上涨时,鲟鳇这种大鱼从南海进入江中,到了浔、象一带,在龙门之下,有时会被渔网捕获。我东归将到番禺时,有个蜑人急忙划船靠近我的船,捆着两条鲟鳇求售。大的长六尺,小的长四尺;鼻子长,鳃部宽,眼睛隐没在颐下,身上没有细鳞,背上各有锋刃,和普通鱼不同。我怜悯地想:“神龙的幼崽,竟这样受人控制吗!”问:“要多少钱?”回答说:“四百。”买下后便把它们放了。起初它们抬头露出水面,过了一会儿扬起鳍、摆动尾巴,又抬头似乎回望,随后悠然游走了。嘉鱼 苍梧大江南面的山叫火山,山下有丙穴,嘉鱼就从那里出来,所谓“南有嘉鱼”,就是诗人传说的这种鱼。嘉鱼的形状像大鲥鱼,身体和腹部脂肪很多,当地人煎来吃,味道非常鲜美。煎它时,只把鱼放进干锅里,过一会儿鱼脂便融化,自然煎熟,不另加油,这叫“自裹”。河鱼 《左氏》所说的“河鱼腹疾”,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我任职古县时,常吃市场上的鱼,厨师说:“这条鱼肚子有病,不能吃。”剖开一看,满腹都是黄水。后来乘船时看见一条鱼死在船边,船夫说:“这条鱼是肚子有病死的。”我问:“什么叫肚子有病?”他说:“凡是生物都有疾病,鱼在水里,别的病不会得,只有肚子有病才会死。”于是我领悟了申叔时所说的“河鱼”之意。竹鱼、鰕鱼 竹鱼产于漓水,形状像青鱼,味道像鳜鱼。鰕鱼也产于漓水,肉白而肥厚,味道像虾,肉质松软鲜美。大体说来,南方的鱼类中,像鲤鱼、鲫鱼这样的很多,而鰕鱼、竹鱼是珍品。鬼蛱蝶 鬼蛱蝶大小像扇子,四只翅膀合起来直径六七寸,褐色翅面夹杂着各种颜色,光彩闪耀。下面两翅有翠绿色斑点,尤其光彩夺目。它喜欢飞到荔枝树上。黑蛱蝶 黑蛱蝶大小像扇子,是由橘树蛀虫变化而成的。翅膀墨黑,上面有一行翠绿色光彩,格外鲜明,北方人有时叫它元武蝉。天虾 南方有一种会飞的虫,翅膀像飞蛾,尾巴像蟋蟀,颜色白,身体修长,像小虾。夏秋之间,它们傍晚飞起,遮天蔽日,落入水中。人们用长竹竿横在江面上,借风把它们聚拢,像浮萍聚集一样。天亮后便划船捕捉,把肥肉切成丝,和它一起制成鲊,味道颇为鲜美。但这种虫夜里落水后,第二天早晨立即捕取才可食用;稍晚一夜,便已经脱壳变化了。我在钦州时,有一天晚上闲坐,看见一种像蜥蜴但稍大的东西,身体黄色,脊背黑色,头上有黑毛,抱着稀疏篱笆的顶端,张着额头四处张望,耸起身子像要跳跃。正好有一名士子来访,我便请他询问。回答说:“这叫十二时,它身体的颜色一天之内随时辰而变化。口中常含毒,等人经过时,就向人的影子射毒,人便会生病。”我说:“这不就是所谓的那种东西吗?”士子说:“是的,书籍传记中所记载的,就是它。”没过多久,我染上瘴病,几乎死去。韶石 韶石山在韶州东北,高七十丈,宽一百五十丈。从前虞舜登上这座山石演奏《韶》乐,因此用它给州命名。晋永和二年,有飞仙在山上游历。张循州《韶石图》列有三十六块石头的名称,现全部列在下方:新妇石、球门石、大禾仓石、小禾仓石、太平石、盘龙石、狮子石、侍石、上鳞鱼石、下鳞鱼石、帽子峯石、凤阙石、罗仙峯石、双阙石、马鞍石、四接石、使石、三峯石、桃石、大香炉石、小香炉石、骆駞石、奏乐石、楼阁石、宝盖石、砚面石、虹霓石、朝仙峯石、覆船石、五羊石、圆石岩、锺石、续石、石臼、石井。秦城 湘水以南、灵渠入口处、在大融江和小融江之间,还保存着残存的城墙,名叫秦城,实际上是秦始皇征发谪戍人员驻守五岭的地方。秦城距静江城北八十里,旁边有驿站。张安国曾作诗记述:“南方防守五岭,北方防守胡人,仍然动兵,是为了筹划长远。桂海一带冰天雪地,尘土也不动,谁知道田垄上还有两个耕夫!”向北二十里有险要之处,叫岩关,群山环绕,只有狭窄的鸟道勉强相通,车马不能并行,这是秦城的遗迹。这里地势险要,是咽喉要地,水草丰美,气候也好,实在是驻兵的地方。占据这个要地,就能控制南方。水军一旦出了灵渠,从这里便可以排列船只顺流而下;陆军只要出了关,也就可以列成队伍奔驰。进攻时有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的优势,退守时有重重险要可以盘踞,难怪百粤的首领要把性命交给下属官吏处置了。绿珠井 郁林州博白县,古代是白州,就是晋代石崇的妾绿珠出生的地方。有一口井名叫绿珠井,据说当地人饮用这里的水,便多出美女。后来乡中有见识的父老聚集商议,想把这口井堵住;此后出生的女子就不那么美了,即使美丽,也常常形体不全。深山大泽本来就容易生出龙蛇,堵井的人也可算有智慧了。古富州 古富州就是今天的昭州昭平县,位于漓江岸边。荆棘丛中只有三家茅屋和一座县衙,真是所谓“三家市”。有个船夫上岸喝酒,便住在茅屋人家。半夜时,听见门外托托作响,主人告诫他说:“不要开门!这是老虎。”仆人起来查看,原来是一只母虎带着几只幼虎经过。如今作为县尚且如此,不知过去凭什么能称为州呢?铜柱

汉马伏波平交趾,立铜柱为汉极南界,唐马总为安南都护,夷獠为建二铜柱于伏波之处,以明总为伏波之嗣,是铜柱在安南矣。又唐何履光定南诏,复立马援铜柱。按南诏今大理国,则是铜柱复当大理。又占不劳之地,南有大浦,有五铜柱,山形若倚盖,西重岩,东崖海。按占不劳今占城也,然则铜柱又当在占城。闻钦境古森峒与安南抵界,有马援铜柱,安南人每过其下,人以一石培之,遂成丘陵。其说曰,伏波有誓云:「铜柱出,交趾灭。」培之惧其出也。又云,交址境内有数铜柱,未知孰是。

陟屺寺

钦州灵山县东南三十里有武利场,俗传唐则天母氏故里也。去场不远,有陟屺寺遗址,云则天念母,为建寺。祈福之地,犹有丰碑断裂茅桧间,字昼略可辨,其文则卢肇奉敕撰。按,则天父武士彟,晋人,母杨,未详家何地。后得志,封荣国夫人。荣国卒,后出珍币建佛庐以徼福,然则陟屺之说,固苗裔矣。惜肇碑剥落,不可考也。然亦可疑,肇,袁州人,奋迹武宗朝,去则天固远,将奉何敕作记耶?

交址

『记』日:「南方曰蛮,雕题交址,有不火食者矣。」『交州记』曰:「交址之人,出南定县,足骨无节,身有毛,卧者更扶始得起。」余至钦,见夫黑齿跣足,皂其衣裳者,人耳,乌覩所谓足无节,身有毛者哉?人言道州侏儒,今道州人七尺,而昭州恭城县与道接畛,间产一二侏儒,窃意南定县如恭城也。不然,岂其人足皆无节而能更相扶耶?间受戾气,遂以得名,意当如此。

儋耳

儋耳,今昌化军也。自昔为其人耳长至肩,故有此号。今昌化曷尝有大耳儿哉?盖南蕃及黎人,人慕佛相好,故作大环以坠其耳,俾下垂至肩。实无益于耳之长,其窍乃大寸许。

冰井火山

梧州城东有方井二,冰泉清冽,非南方水泉比也,谓之冰井。其南隔江,有火山,下有丙穴,嘉鱼生焉。元次山尝为梧州,有「火山无火,冰井无冰」之句。

蛮俗

蛮夷人物强悍,风俗荒怪,中国姑羁縻之而已。其人往往劲捷,能辛苦,穿皮履上下山如飞。其械器有桶子甲、长枪、手标、偏刀、逷原阙二字。牌、山弩、竹箭、桄榔箭之属。民编竹苫茅为两重,上以自处,下居鸡豚,谓之麻栏,生理苟简。冬编鹅毛木棉,夏缉蕉竹、麻纻为衣。抟饭掬水以食。家具藏土窖,以备寇掠。土产生金、铜、铅、绿、丹砂、翠羽、峒緂、练布、八角茴香、草果、诸药,各遂其利,不困乏。今黄姓尚多,而侬姓绝少,智高乱后,侬氏善良许从国姓,今多姓赵氏。宜州徼外西原、黄峒、武阳群小蛮,卽唐黄家贼之地,崇建南丹使控制之。然莫氏家人,亦有时相攻夺,其刺史莫延葚逐其弟延廪而自立,延廪奔朝廷,谓之出宋,凡州峒归明者,皆称出宋。延葚淫酷,不能服其类,邻永乐州王氏与为仇,岁相攻,官反为和解。延葚恃此益骄,不奉法,至私刻经略安抚司及宜州溪峒司印,效帅守花书,行移以吓诸蕃落。边将常恭怀奸利,与交通囊槖,为代作奏章,冒至阙下,不关白经略司。范石湖作帅,捕劾以闻,削籍窜之。其后稍詟。

獠俗

獠在右江溪峒之外,俗谓之山獠。依山林而居,无酋长版籍,蛮之荒忽无常者也。以射生食动而活,虫豸能蠕动者,皆取食。无年甲姓名,一村中推有事力者,曰郞火,余但称火。岁首以土杯十二贮水,随辰位布列,郞火祷焉。经夕,集众往观,若寅有水而卯涸,则知正月雨二月旱,自以不差。诸蕃岁卖马于官,道其境,必要取货及盐、牛,否则梗马路,官亦以盐、彩和谢之。旧传其类有飞头、凿齿、鼻饮、白衫、花面、赤裩之属二十一种,今右江西南一带甚多,殆百余种也。唐房千里『异物志』言:「獠妇生子卽出,夫惫卧如乳妇,不谨则病,其妻乃无苦。」

入寮

邕州诸溪峒,相为婚姻。峒官多姓黄,悉同姓婚也。其婚嫁也,惟以粗豪痛扰为尚。送定礼仪,多至千人,金银币帛固无,而酒鲊为多,然其费亦云甚矣。壻来就亲,女家于所居五里之外,结草屋百余间与居,谓之入寮。壻家以鼓乐送壻入寮,女家亦以鼓乐送女往寮,女之婢妾百余,壻之仆从至数百人。结婚之夕,男女家各盛兵为备,少有所争,则兵刃交接。成婚之后,壻常袖刀而行,妻之婢少忤其意,卽手杀之,谓之逞英雄。入寮半年,而后妇归夫家。夫自入寮以来,必杀婢数十而后妻党畏之,否则以为懦。

挂剑

邕州溪峒之外,西南有蛮,其夫甚刚,其妻甚怯。夫妇异室,妻之所居,深藏不见人形,夫过其妻,必挂剑于门而后入。其合夫妇之道,夜期于深山,不以其所居也。云不如是,则鬼物有显诛。

绣面

译汉代马伏波平定交趾,立铜柱作为汉朝最南面的边界。唐代马总任安南都护时,夷獠在伏波立柱的地方又建了两根铜柱,以说明马总是马伏波的后代,因此铜柱是在安南。唐代何履光平定南诏后,又重立马援铜柱。考察南诏就是今天的大理国,那么铜柱又应当在大理。再说占不劳一带,南面有大浦,有五根铜柱,山势像倚着的伞盖,西面是重重岩石,东面临海。考察占不劳就是今天的占城,那么铜柱又应当在占城。听说钦州境内的古森峒与安南交界处有马援铜柱,安南人每次经过柱下,都拿一块石头培在旁边,终于堆成了丘陵。他们说,伏波曾发誓:“铜柱一露出,交趾就灭亡。”所以害怕它露出来。又听说交趾境内有好几根铜柱,不知道哪一根才是真的。陟屺寺 钦州灵山县东南三十里有武利场,民间传说是唐则天皇帝母亲的故乡。离武利场不远,有陟屺寺遗址,据说武则天思念母亲,因此建了这座寺。作为祈福之地,那里仍有一块丰碑,断裂在茅草和桧树之间,碑上的字白天还勉强可以辨认,碑文是卢肇奉诏撰写的。考察起来,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是晋地人,母亲姓杨,不清楚家乡在哪里。后来武则天得志,封母亲为荣国夫人。荣国夫人去世后,武则天拿出珍贵财物建造佛寺来祈福,那么陟屺寺的说法本来就是后代附会的。可惜卢肇所撰的碑已经剥蚀,无法考证。不过这件事也令人怀疑:卢肇是袁州人,在唐武宗朝才显达,距离武则天时代已经很远,他究竟奉了谁的诏令来作这篇记文呢?交址 《记》说:“南方称为蛮,交趾人刺面,有不生火做饭的。”《交州记》说:“交趾人出自南定县,脚骨没有关节,身上长毛,躺下后要互相扶持才能起来。”我到钦州后,看见那些黑齿、赤脚、穿黑衣服的人,也不过是普通人,哪里看见过所谓脚没有关节、身上长毛的人呢?人们说,道州有侏儒;如今道州人身高七尺,而昭州恭城县与道州接壤,偶尔还生出一两个侏儒。我私下以为,南定县大概就像恭城县一样。否则,难道那里的人脚都没有关节,还能互相扶持起来吗?大概只是偶尔受到邪气侵袭,于是被这样称呼,事情应当是如此。儋耳 儋耳就是今天的昌化军。过去因为当地人的耳朵长到肩膀,所以有这个称号。如今昌化哪里曾有大耳朵的人呢?大概是南方诸蕃和黎人仰慕佛像的相好,所以制作大耳环垂挂在耳朵上,使耳环下垂到肩部。实际上并不是耳朵长得长,只是耳孔大约有一寸。冰井火山 梧州城东有两口方井,泉水像冰一样清凉甘冽,不是南方其他水泉可比的,因此叫冰井。冰井南面隔着江有火山,山下有丙穴,嘉鱼在那里生长。元次山曾任梧州官,写过“火山无火,冰井无冰”的诗句。蛮俗 蛮夷之人性情强悍,风俗荒诞怪异,中原王朝姑且只对他们实行羁縻而已。他们往往强健敏捷,能吃苦,穿着皮鞋上下山像飞一样。他们的武器有桶子甲、长枪、手标、偏刀、〔此处缺二字〕牌、山弩、竹箭、桄榔箭之类。百姓编竹、铺茅,搭成上下两层,上层自己居住,下层养鸡和猪,叫作麻栏,生活方式十分简陋。冬天用鹅毛、木棉织衣,夏天用芭蕉、竹子、麻、苎麻编织衣服。把饭揉成团,用手捧水来吃。家具藏在土窖中,以防备盗寇抢掠。当地出产金、铜、铅、绿、丹砂、翠鸟羽毛、峒緂、练布、八角茴香、草果和各种药材,各自都能从中获利,不至于困乏。如今黄姓还很多,侬姓却很少;智高作乱以后,侬氏中善良的人获准改从国姓,如今多姓赵。宜州边境以外的西原、黄峒、武阳一带的小蛮,就是唐代黄家贼的地方,由崇建南丹使负责控制。然而莫氏族人之间有时也互相攻夺;莫延葚刺史驱逐弟弟莫延廪而自立,延廪逃到朝廷,称为“出宋”;凡州峒归附朝廷的,都称为“出宋”。莫延葚淫乱残酷,不能制服同族,邻近永乐州的王氏便与他结仇,年年互相攻打,官府反而出面调解。莫延葚依仗这些更加骄横,不奉行法令,甚至私自刻制经略安抚司和宜州溪峒司的印章,仿造帅守的花押,发布文书来恐吓各蕃落。边将常恭怀着奸诈图利之心,与他勾结收受财物,替他代写奏章,冒充奏章送到朝廷,却不向经略司申报。范石湖担任帅职时,逮捕并弹劾他上报朝廷,削除他的名籍,流放了他。此后他才稍稍畏惧收敛。獠俗 獠人居住在右江溪峒以外,俗称山獠。他们依山林而居,没有酋长,也没有户籍,是蛮人中最荒僻无常的一类。靠射杀野兽、吃动物来生活,凡是虫子之类能够蠕动的,也都捕来吃。他们没有出生年份、排行和姓名;一村之中推举有办事能力的人,称为郎火,其余人只称火。年初用十二个土杯装水,按照十二时辰的位置排列,郎火向它们祈祷。经过一夜,召集众人前去查看:如果寅时杯中有水而卯时已经干了,就知道正月多雨、二月干旱,自认为预报不会不准。各蕃每年向官府卖马,经过他们的地界时,他们一定要索取财物和盐、牛,否则就阻塞马匹通行的道路;官府也用盐和彩帛调和并答谢他们。旧传獠人有飞头、凿齿、鼻饮、白衫、花面、赤裩等二十一种,现在右江西南一带很多,恐怕已有一百多种。唐代房千里的《异物志》说:“獠妇生下孩子就出去,丈夫疲惫地躺着,像产妇一样;只要不谨慎,丈夫就会得病,而妻子反而没有痛苦。” 入寮 邕州各溪峒之间,彼此通婚。峒官多姓黄,而且都是同姓婚配。他们嫁娶时,崇尚粗野豪横、极力扰攘。送定礼的队伍多达千人,金银财帛当然没有,但酒和鲊很多,费用也非常大。女婿来迎亲时,女家在住所五里以外搭一百多间草屋,让他们居住,称为“入寮”。男方用鼓乐送女婿进入寮屋,女方也用鼓乐送女儿前往寮屋;女方的婢妾有一百多人,男方的仆从多达数百人。结婚当晚,男女双方各自陈兵戒备,稍有争执,便兵刃相交。婚后,女婿常把刀藏在袖中行走,妻子的婢女稍有违逆他的心意,他就亲手杀掉,称为逞英雄。入寮半年后,妻子才回到夫家。从进入寮屋以来,丈夫一定要杀掉几十名婢女,妻子一族才会害怕他;否则就认为他懦弱。挂剑 邕州溪峒以外,西南方有一支蛮人,丈夫非常刚强,妻子非常怯弱。夫妻分居不同房,妻子住处深藏不露,不让外人看见;丈夫经过妻门时,一定要把剑挂在门上,然后才能进去。夫妻行合房之礼,要在夜里相约到深山中进行,而不在各自居处。人们说,不这样做,就会被鬼怪显形惩罚。绣面

海南黎女以绣面为饰,盖黎女多美,昔尝为外人所窃,黎女有节者,湼面以砺俗,至今慕而效之。其绣面也,犹中州之筓也。女年及筓,置酒会亲旧女伴,自施针笔,为极细花卉、飞蛾之形,绚之以徧地淡粟纹。有晳白而绣文翠靑,花纹晓了,工致极佳者。唯其婢使不绣。邕州溪峒使女,惧其逃亡,则鲸其面,与黎女异矣。

鼻饮

邕州溪峒及钦州村落,俗多鼻饮。鼻饮之法,以瓢盛少水,置盐及山姜汁数滴于水中,瓢则有窍,施小管如甁嘴,插诸鼻中,导水升脑,循脑而下入喉。富者以银为之,次以锡,次陶器,次瓢。饮时必口噍鱼鲊一片,然后水安流入鼻,不与气相激。旣饮必噫气,以为凉脑快膈,莫若此也。止可饮水,谓饮酒者,非也。谓以手掬水吸饮,亦非也。史称越人相习以鼻饮,得非此乎?

飞駞

交址俗,上巳日,男女聚会,各为行列,以五色结为球,歌而抛之,谓之飞駞。男女目成,则女受駞而男婚已定。

踏摇

猺人每岁十月旦,举峒祭都贝大王。于其庙前,会男女之无夫家者。男女各羣,连袂而舞,谓之踏摇。男女意相得,则男吚嘤奋跃,入女羣中负所爱而归,于是夫妇定矣。各自配合,不由父母,其无配者,姑俟来年。女三年无夫负去,则父母或杀之,以为世所弃也。

款塞

史有款塞之语,亦曰纳款,读者略之,盖未覩其事尔。款者誓词也。今人谓中心之事为款,狱事以情实为款,蛮夷效顺,以其中心情实发为誓词,故曰款也。干道丁亥〔癸巳〕,静江猺人犯边,范石湖檄余白事帅府,与闻团结边民之事。猺人计穷,出而归命,乃诣帅府纳款。其词日:「某等旣充山职,今当钤束男女,男行把棒,女行把麻,任从出入,不得生事。若生事者,上有太阳,下有地宿,其翻背者,生男成驴,生女成猪,举家绝灭。不得翻面说好,背面说恶,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儿带刀同一边,一点一齐,同杀盗贼。不用此款,并依山例。」山例者,杀之也。他语甚鄙,不可记忆,聊记其所谓款者如此。

木契

猺人无文字,其要约以木契。合二板而刻之,人执其一,守之甚信。若其投牒于州县,亦用木契。余尝摄静江府灵川县,有猺人私争,赴县投木契,乃一片之板,长尺余,左边刻一大痕及数十小痕于其下,又刻一大痕于其上,而于右边刻一大痕,牵一线道合于右大痕。又于正面刻为箭形及以火烧为痕,而钻板为十余小窍,各穿以短稻穰,而对结绉焉。殊不晓所谓。译者曰:「左下一大痕及数十小痕,指所论雠人将带徒党数十人以攻我也。左上一大痕,词主也。右一大痕,县官也。牵一线道者,词主遂投县官也。刻为箭形,言雠人以箭射我也。火烧为痕,乞官司火急施行也。板十余窍而穿草结绉,欲雠人以牛十余头,备偿我也。结绉以喩牛角」云。

打甏

溪峒及邕、钦、琼、廉村落间,不饮清酒,以小瓮干酝为浓糟而贮留之。每觞客,先布席于地,以糟瓮置宾主间,别设水一盂,副之以杓。开瓮,酌水入糟。插一竹管,管长二尺,中有关捩,状如小鱼,以银为之。宾主共管吸饮,管中鱼闭,则酒不升,故吸之太缓与太急,皆足以闭鱼,酒不得而饮矣。主饮鱼闭,取管埋之,以授客。客复吸饮,再埋管以授主。饮将竭,再酌水搅糟,更饮至甚醨而止。其为寿也,不别设酒,主人妻子同寿客,其妻先酌水人瓮,致词,以管授客。饮已,男若女迭酌水为寿。客之多饮寿酒也,实多饮水耳。名曰打甏,南人谓瓮为甏。

抵鸦

自安南及占城、眞腊,皆有肩舆。以布为之,制如布囊,以一长竿举之。上施长篷,以木叶鳞次饰之,如中州轿顶也。二人举一长竿,又二人策行,安南名曰抵鸦。安南使者黄荣,以一抵鸦载一妾自随。凡使者至钦,皆有凉轿,钉铰黑漆甚泽,而两竿尽短,雨睛皆用之,此盖效中国为之也。若其本国,只用柢鸦尔。

十妻

南方盛热,不宜男子,特宜妇人。盖阳与阳俱则相害,阳与阴相求而相养也。余观深广之女,何其多且盛也!男子身形卑小,颜色黯惨;妇人则黑理充肥,少疾多力。城郭虚市,负贩逐利,率妇人也。而钦之小民,皆一夫而数妻。妻各自负贩逐市,以赡一夫。徒得有夫之名,则人不谓之无所归耳。为之夫者,终日抱子而游,无子则袖手安居。羣妇各结茅散处,任夫往来,曾不之较。至于溪峒之首,例有十妻,生子莫辨嫡庶,至于雠杀云。

卷伴

译海南黎族女子把绣面作为装饰。大概黎女大多美丽,过去曾被外地人偷走,所以有节操的黎女便刺面来警戒风俗,直到今天人们还仰慕并仿效。所谓绣面,和中原女子到了加笄年龄相似。女子到了加笄年纪,置办酒席会集亲友和女伴,亲自用针和笔,在脸上刺绣极细的花卉、飞蛾图案,再用遍布全脸的淡色粟纹加以点缀。有的人肤色白皙,绣纹翠青,花纹清晰,工艺极其精美。只有婢女不绣面。邕州溪峒的使女,主人害怕她们逃亡,便刺刻她们的脸,这和黎女的绣面不同。鼻饮 邕州溪峒和钦州村落中,许多人习惯用鼻子饮水。鼻饮的方法是:用瓢装少量水,在水中放盐和几滴山姜汁;瓢上有孔,装一根像瓶嘴一样的小管,把管子插入鼻孔,使水沿鼻腔上行到脑部,再顺着脑部流下进入喉咙。富人用银制作鼻饮器具,其次用锡,再次用陶器,最次用瓢。饮水时一定要先用嘴咀嚼一片鱼鲊,然后水才能平稳流入鼻中,不会和呼吸之气相冲。饮完一定打嗝,人们认为这样清凉头脑、舒畅胸膈,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鼻饮只能饮水,说它可以饮酒,是不对的;说它是用手捧水吸饮,也不对。史书称越人相互习惯用鼻饮,说的不就是这种方法吗?飞駞 交址的风俗是,在上巳日,男女聚集,各自排成队列,用五色丝结成球,边唱歌边抛掷,称为飞駞。男女彼此看中后,女子接到飞駞,男子的婚事就定下来了。踏摇 猺人每年十月初一,举峒祭祀都贝大王。在他的庙前,聚集没有婚配的男女。男女各自成群,手拉着手跳舞,称为踏摇。男女彼此中意后,男子便发出吟哦声,奋力跳入女子群中,背起自己爱上的女子回去,这样夫妻关系就定下来了。各人自行婚配,不由父母决定;没有配偶的,只好等到下一年。女子三年没有丈夫而被人背走,父母有时便杀掉她,认为她被世人抛弃了。款塞 史书中有“款塞”的说法,也叫“纳款”,读者往往略过,是因为没有见过这种事情。“款”就是誓词。如今人们把内心的事情称为款,诉讼中把真实情况称为款;蛮夷表示归顺,把内心真实的想法写成誓词,所以叫作款。乾道丁亥〔癸巳〕年,静江的猺人侵犯边境,范石湖发檄文命我到帅府说明情况,并参与商议团结边民的事务。猺人计策用尽,出来归顺投降,于是到帅府献纳誓词。他们的誓词说:“我们既然充任山中职事,如今应当约束男女:男子出行拿棍棒,女子出行拿麻线,任凭出入,但不得惹事。若有人惹事,上有太阳,下有地神,背弃誓约的人,生男孩变成驴,生女孩变成猪,全家灭绝。不得当面说好话、背后说坏话,不得偷盗,也不得暗中通风报信。上山走同一条路,下水坐同一条船,男子带刀站在同一边,一点行动要同时进行,共同杀盗贼。不遵守这份誓约,就按山中惯例处理。”所谓山中惯例,就是杀掉他。他们其他的话十分鄙俗,无法记住,这里姑且记下他们所谓的“款”就是这样。木契 猺人没有文字,他们的重要约定都用木契。把两块木板合在一起刻字,各人持有其中一块,彼此守信非常严格。即使向州县投递诉状,也使用木契。我曾代理静江府灵川县的事务,有猺人发生私下争斗,到县里投递木契。那只是一块木板,左边刻着一道大痕,下面有几十道小痕;上面又刻一道大痕,右边刻一道大痕,并牵出一条线与右边的大痕相连。正面还刻成箭形,并用火烧出痕迹;又在木板上钻了十几个小孔,各孔穿入短稻秆,再相对打结。我完全不明白其中含义。译者说:“左下方的一道大痕和几十道小痕,表示被告仇人将带几十名同党来攻打我;左上方的一道大痕表示原告;右边的一道大痕表示县官;牵出一条线,表示原告于是把诉状投给县官;刻成箭形,表示仇人用箭射我;用火烧出痕迹,表示请求官府火速办理;木板上的十几个孔穿草打结,表示要仇人赔偿我十几头牛;打结是用来比喻牛角。” 打甏 溪峒以及邕州、钦州、琼州、廉州的村落之间,不喝清酒,而是把小瓮中的酒酿成浓稠的酒糟,贮藏起来。每次宴请客人,先在地上铺席,把酒糟瓮放在宾主之间,另设一盂水,配一把勺子。打开瓮,舀水倒入酒糟中,插入一根竹管。竹管长二尺,中间有机关,形状像小鱼,用银制成。宾主共同用管吸饮;管中的小鱼闭合时,酒就不能上升,所以吸得太慢或太快,都可能使小鱼闭合,无法饮到酒。主人吸饮时小鱼闭合,便取下竹管埋藏起来,交给客人。客人再次吸饮后,又把管子埋藏起来交给主人。酒将要喝完时,再舀水搅拌酒糟,继续饮用,直到酒味很淡才停止。举行祝寿时,不另设酒席,主人的妻子儿女也和客人一起祝寿;主人的妻子先舀水倒入瓮中,致祝寿词,再把竹管交给客人。客人饮过后,男子或女子轮流舀水祝寿。客人看似喝了很多寿酒,其实大多是在喝水。这叫打甏,南方人把瓮叫作甏。抵鸦 从安南、占城到真腊,都有肩舆。用布制成,形状像布袋,用一根长竿挑着。上面加长篷,用木叶像鱼鳞一样层层装饰,像中原轿子的顶部。两个人抬一根长竿,另两个人拿鞭在前面驱赶,安南称它为抵鸦。安南使者黄荣曾用一乘抵鸦载着一个妾随行。凡是使者到钦州,都有凉轿,钉铰用黑漆涂得很有光泽,但两根轿竿都很短,晴雨都使用;这大概是仿照中国制作的。若在他们本国,则只使用抵鸦。十妻 南方气候炎热,不适宜男子,特别适宜妇人。大概阳气与阳气相合便互相伤害,阳气与阴气相求便互相滋养。我看深广一带的女子,为什么这样多而且旺盛啊!男子身形矮小,面色暗淡憔悴;妇人则肤理乌黑,身体充实肥壮,少生疾病而力气很大。城郭和集市中,背负货物、贩卖牟利的,大多是妇人。钦州的小民,都是一个丈夫而有几个妻子。妻子们各自负贩到集市,以供养一个丈夫。她们只是得到有丈夫的名分,这样人们就不说她们无所归属。做丈夫的,整天抱着孩子游荡;没有孩子时,就袖手安闲居家。众多妻子各自搭草屋分散居住,任丈夫往来,彼此从不计较。至于溪峒首领,通常都有十个妻子,生下的孩子无法分辨嫡出庶出,甚至因此发生仇杀。卷伴

深广俗多女,嫁娶多不以礼。商人之至南州,窃诱北归,谓之卷伴。其土人亦自卷伴,不能如商人之径去,则其事乃有异。始也旣有桑中之约,卽暗置礼聘书于父母床中,乃相与宵遁。父母乍失女,必知有书也,索之袵席间,果得之,乃声言讼之,而迄不发也。岁月之后,女旣生子,乃与壻备礼归宁。预知父母初必不纳,先以醨酒入门,父母佯怒,击碎之。壻因请托邻里祈恳,父母始需索聘财,而后讲翁壻之礼。凡此皆大姓之家然也。若乃小民有女,惟恐人不诱去耳。往诱而不去,其父母必勒女归夫家。且其俗如此,不以为异也。

鬬白马

广人妻之父母死,壻致祭,必乘马而往,以二牌棒手前导。将至妻家,驻马以待。妻家亦以二牌棒手对敌,谓之鬬白马。壻胜则祭得入,不胜则不得入,故壻家必胜,以入其祭。

迎茅娘

钦、廉子未娶而死,则束茅为妇于郊,备鼓乐迎归而以合葬,谓之迎茅娘。昔魏武爱子苍舒卒,聘甄氏亡女合葬。明帝爱女淑卒,娶甄氏亡孙合葬。钦之迎茅娘,夷风也,曹氏父子直为冥婚,岂足尚哉!

天神

广右敬事雷神,谓之天神,其祭曰祭天。盖雷州有雷庙,威灵甚盛,一路之民敬畏之,钦人尤畏。圃中一木枯死,野外片地草木萎死,悉曰天神降也。许祭天以禳之。苟雷震其地,则又甚也。其祭之也,六畜必具,多至百牲。祭之必三年,初年薄祭,中年稍丰,末年盛祭。每祭则养牲三年,而后克盛祭。其祭也极谨,虽同里巷,亦有惧心。一或不祭,而家偶有疾病、官事,则邻里亲戚众尤之,以为天神实为之灾。

圣佛

南海诸蕃国皆敬圣佛。相传圣佛出世,在眞腊国之占里婆城。圣佛,女子也,有夫。渡海而舟为龙王所荡,乃谓龙玉曰;「使我登岸,当岁生一子以奉龙王。」旣,海神送其舟于占里婆城,乃显神异。人有慢轻,必降祸焉;人有祈求,必赴感焉;人有自欺于前,必报验焉。南蕃皆敬事之。凡相争者,必相要质于圣佛前,曲者不敢往也。南蕃所居皆茅庐,唯圣佛庙貌甚整,黄金饰像,四躯为四殿。盖一佛而三夫也。女巫数辈,谓之夷婆。庙多鼓舞,血食无虚日。每岁正月十三日,设庐于庙前,积禾于中,请圣像出庙,而焚禾以祭。十四日圣佛归庙,二十日圣佛生子,乃忽有一圆石出其身。二十日夜,举国人民不寝,以听佛之生子。明日国人皆奉珍宝、犀象献佛。其所生子,舟载而投诸海以奉龙王云。六合之外,妖祥怪诞愈多如此!

宁谏议

钦州宁谏议庙,去城数十里,太守到任谒之。雨旸不时,祷之辄应。六朝时,有宁猛力据有其地,隋朝因拜猛力为安州刺史。然恃险骄倨自若也。自令狐煕为桂州总管,谕以恩信,乃诣府请谒。后煕奏改安州为钦州。猛力欲随使者何稠入朝而死,其子长眞葬毕卽入朝,乃以长眞嗣为钦州刺史。唐高祖授长眞钦州都督。长眞死,子据袭刺史。然则谏议其猛力欤?猛力最有功于钦,钦人卽其墓宅,社而稷之,置祭田数顷,诸宁掌之,至今尚存。诸宁今为大姓,每科举尝有荐名者。钦之祀,无非淫祠,惟谏议为正。

武婆婆

广右人言,武后母本钦州人,今皆祀武后也。冠帔巍然,众人环坐,所在神祠,无不以武为尊。巫者招神,称曰「武太后娘娘」,俗曰武婆婆也。

转智大王

钦州陈承制,名永泰。煕宁八年,交址破钦,死于兵。先是,交人谓钦人曰:「吾国且袭取尔州。」以告永泰,弗信。交舟入境迅甚,永泰方张饮,又报抵城,复弗顾。交兵入城,遂擒承制以下官属于行衙曰:「不杀汝,徒取金帛尔。」旣大掠,则尽杀之。钦人塑其像于城隍庙,祀之,号曰「转智大王」。凡嘲人不慧,必曰「陈承制」云。

新圣

广西凌铁为变,邓运使擒之,盖杀降也。未几邓卒,若有所覩。广西羣巫乃相造妖且明言曰:「有二新圣,曰邓运使、凌太保。必速祭,不然,疠疫起矣!」里巷大讙,结竹粘纸为轿、马、旗帜、器械,祭之于郊,家出一鸡。旣祭,人惧而散,巫独携数百鸡以归。因岁岁祠之。巫定例云:「与祭者,不得受胙。」故巫岁有大获,在钦为尤甚。

鸡卜

南人以鸡卜。其法以小雄鸡未孳尾者,执其两足,焚香祷所占而扑杀之,取腿骨洗净,以麻线束两骨之中。以竹梃插所束之处,俾两腿骨相背于竹梃之端,执梃再祷。左骨为侬,侬者我也。右骨为人,人者所占之事也。乃视两骨之侧所有细窍,以细竹梃长寸余者徧插之,或斜或直,或正或偏,各随其斜直正偏而定吉凶。其法有一十八变,大抵直而正或附骨者多吉,曲而斜或远骨者多凶。亦有用鸡卵卜者,焚香祷祝,书墨于卵,记其四维而煮之,熟乃横截,视当墨之处,辨其白之厚薄而定侬人吉凶焉。昔汉武奉越祠鸡卜,其法无传,今始记之。

茅卜

译深广一带女子很多,嫁娶大多不按礼法。商人到了南方州郡,暗中诱骗女子带回北方,称为“卷伴”。当地人也自行卷伴;但不能像商人那样径直离开,因此事情又有所不同。起初既然有私下相约,女子便暗中把聘礼文书放在父母床中,然后和男子连夜逃走。父母突然发现女儿不见了,一定知道有文书,便在被褥席子间寻找,果然找到,于是声称要起诉,却始终没有真的发起诉讼。过了一些年月,女子已经生了孩子,便和女婿备办礼物回娘家。预料父母起初一定不肯接纳他们,女婿先带淡酒进门,父母假装发怒,把酒打碎。女婿于是托请邻里代为恳求,父母这才索要聘财,然后举行岳父与女婿相见的礼仪。以上情况都是大姓人家如此。至于小民家有女儿,只怕别人不来诱走她;有人来诱而女子不肯走,父母一定强迫她回到夫家。这种风俗就是如此,人们并不认为奇怪。斗白马 广南人的妻子父母去世,女婿前去祭奠,必定骑马前往,由两个拿牌棒的人在前面引路。将到岳父母家时,女婿停马等候。妻家也派两个拿牌棒的人出来对阵,称为斗白马。女婿取胜,才能进入祭奠;若不能取胜,就不得入内。因此女婿家一定要获胜,以便进入祭奠。迎茅娘 钦州、廉州未婚男子死后,便在郊外扎一个茅草女子,准备鼓乐迎回,与死者合葬,称为迎茅娘。从前魏武帝的爱子仓舒死了,便聘娶甄氏已死的女儿与他合葬;明帝喜爱的女儿淑死后,又娶甄氏已死的孙女与她合葬。钦州迎茅娘是夷人的风俗,曹氏父子不过是直接举行冥婚,哪里值得称道呢!天神 广南一带敬奉雷神,称为天神,祭祀它叫祭天。大概雷州有雷庙,威灵十分显赫,一路百姓都敬畏它,钦州人尤其害怕。园中一棵树枯死,野外一片土地上的草木萎死,都说是天神降临造成的,便许愿祭天来禳解。如果雷击震动了当地,就更加恐惧。祭祀时六畜必须齐备,多的达到一百头牲畜。祭祀一定要连续三年:第一年祭品较薄,第二年稍丰厚,第三年举行盛大祭祀。每次祭祀都要先养牲畜三年,然后才能举行盛祭。祭祀极其谨慎,即使住在同一里巷,也心怀畏惧。偶然有人没有祭祀,而家中恰好发生疾病或官司,邻里亲戚便群起责怪他,认为确实是天神给他降下灾祸。圣佛 南海各蕃国都敬奉圣佛。相传圣佛出生在真腊国的占里婆城。圣佛是女子,而且有丈夫。她渡海时船被龙王冲撞,便对龙王说:“如果让我登岸,我每年生一个孩子来奉献给龙王。”后来海神把她的船送到占里婆城,她便显现神异。有人轻慢她,她必降下祸患;有人向她祈求,她必有感应;有人在她面前自欺,她必以应验来报复。南方诸蕃都敬奉她。凡是相互争执的人,一定约定到圣佛面前对质,理亏的人不敢前往。南方诸蕃居住的地方都只有茅屋,唯独圣佛庙宇外观整齐,佛像用黄金装饰,四尊佛像分别置于四座殿中。大概是一尊佛而有三个丈夫。女巫有好几人,称为夷婆。庙中常有鼓乐歌舞,血食祭祀没有一天中断。每年正月十三日,在庙前搭设草庐,把稻谷堆在里面,请出圣像,然后焚烧稻谷祭祀。十四日圣佛返回庙中;二十日圣佛生子,忽然有一块圆石从她身上出现。二十日夜,全国人民都不睡觉,来听佛生子。第二天全国人都拿珍宝、犀角、象牙献给佛。传说她所生的孩子用船载着投入海中,奉献给龙王。天地四方之外,像这样妖异吉祥、怪诞荒唐的事情更加多得很!宁谏议 钦州有宁谏议庙,距城几十里,太守上任后要去拜谒。天时旱涝失常时,向他祈祷总能应验。六朝时,有个叫宁猛力的人占据了这里,隋朝于是任命宁猛力为安州刺史。但他倚仗险要地势,仍旧骄横傲慢。自从令狐熙任桂州总管后,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他才到府中请求拜见。后来令狐熙上奏把安州改为钦州。宁猛力想跟随使者何稠入朝,却在途中死去;他的儿子长真安葬父亲后立即入朝,于是朝廷让长真继承父职,任钦州刺史。唐高祖授予长真钦州都督之职。长真死后,他的儿子据承袭刺史。那么,谏议就是宁猛力吗?宁猛力对钦州功劳最大,钦州人便在他的墓地和故宅祭祀,把他当作土地神和谷神,置办几顷祭田,由宁氏各房掌管,直到今天还存在。宁氏如今是大姓,每逢科举,常有被推荐报名的人。钦州的祭祀没有不是淫祠的,只有谏议庙属于正祠。武婆婆 广南人说,武则天的母亲本来是钦州人,如今当地人都祭祀武则天。她戴着高高的冠,穿着帔,众人环坐在旁;各处神祠无不尊武则天为主。巫师招请神灵时,称她为“武太后娘娘”,民间俗称武婆婆。转智大王 钦州有一位陈承制,名叫永泰。熙宁八年,交趾攻破钦州,他死于战乱。在此之前,交趾人对钦州人说:“我国将要袭击夺取你们的州。”钦州人把这话告诉永泰,他不相信。交趾的船进入境内后速度非常快,永泰当时正摆酒宴饮,后来又有人报告说敌军已到城下,他仍不理会。交趾军进入城中,便把陈承制以下的官员抓到行衙,说:“不杀你们,只是要取金帛罢了。”大肆抢掠后,却把他们全部杀死。钦州人把他的塑像立在城隍庙中祭祀,称为转智大王。凡是讥笑人不聪明,必定说“陈承制”。新圣 广西凌铁发动叛乱,邓运使将他擒获,大概是杀害了投降者。不久邓运使去世,仿佛有所看见。广西群巫便互相串通造妖,明白说:“有两位新圣人,叫邓运使、凌太保。必须赶快祭祀,否则瘟疫就会发生!”街坊里巷一片喧闹,用竹子和纸扎成轿子、马、旗帜、器械,在郊外祭祀,每家出一只鸡。祭祀之后,人们害怕地散去,巫师却独自带着几百只鸡回去。于是年年祭祀他们。巫师还规定:“参加祭祀的人,不得接受祭肉。”所以巫师每年都有很大收获,在钦州尤其严重。鸡卜 南方人用鸡来占卜。方法是取一只尚未长成尾羽的小公鸡,抓住它的两只脚,焚香祈祷所占之事,然后将鸡扑杀,取出腿骨洗净,用麻线把两根骨头的中部束在一起。把竹梃插入捆束处,使两根腿骨背向分列在竹梃两端,拿着竹梃再次祈祷。左边的骨头代表侬,侬就是“我”;右边的骨头代表人,人就是所占问的事情。然后观察两根骨头侧面已有的细孔,用长一寸多的细竹梃逐一插入,根据竹梃或斜或直、或正或偏来判定吉凶。这种方法有十八种变化,大体上竹梃直而端正,或者贴近骨头的,多为吉;弯曲而倾斜,或者远离骨头的,多为凶。也有用鸡蛋占卜的:焚香祷告,在鸡蛋上用墨作记号,标出四方,然后煮熟,横向剖开,根据墨记所在位置,辨别蛋白厚薄,以判定侬人的吉凶。从前汉武帝奉行越地的鸡卜,但方法没有流传下来,如今才把它记下。茅卜

南人茅卜法:卜人信手摘茅,取占者左手,自肘量至中指尖而断之,以授占者,使祷所求。卽中折之,祝曰:「奉请茅将军、茅小娘,上知天纲,下知地理」云云。遂祷所卜之事,口且祷,手且掐、自茅之中掐至尾,又自茅中掐至首,乃各以四数之,余一为料,余二为伤,余三为疾,余四为厚。料者雀也,谓如占行人,早占遇料,行人当在路,此时雀已出巢故也;日中占遇料,则行人当晚至,时雀至暮当归尔;晚占遇料,则雀已入巢不归矣。伤者声也,谓之笑而猫,其卦甚吉,百事欢欣和合。疾者黑面猫也,其卦不吉,所在不和合。厚者滞也,凡事迟滞。茅首余二,名曰料贯伤;首余三,名曰料贯疾。余皆仿此。南人卜此最验,精者能以时辰与茅折之委曲,分别五行而详说之,大抵不越上四余。而四余之中,各有吉凶,又系乎所占之事。当卜之时,或遇人来,则必别卜,曰:「外人踏断卦矣。」余以为此法,卽『易』卦之世应揲蓍也。尝闻楚人篿卜,今见之。

南法

祝融之墟,威灵所萃,其间异法,亦天地造化之流也。巫以荆得名,岂无自而然哉?尝闻巫觋以禹步咒诀,鞭笞鬼神,破庙殒灶。余尝察之,南方则果有源流。盖南方之生物也,自然禀禁忌之性,在物且然,况于人乎?邕州溪峒有禽曰灵鹘,善禹步以去窒塞。又有鸩鸟亦善禹步以破山石。有曰十二时,能含毒射人影以致病。以是观之,南人之有法,气类实然。然今巫者画符,必为鸩顶之形,亦可见其源流矣。是故愈西南愈多诡异,茫茫天地,法各有本,必有精于法者,亦云自然而然,非人所能为也。

家鬼

家鬼者,言祖考也。钦人最畏之,村家入门之右,必为小巷升堂。小巷右壁,穴隙方二三寸,名曰鬼路,言祖考自此出入也。人入其门,必戒以不宜立鬼路之侧,恐妨家鬼出入。岁时祀祖先,卽于鬼路之侧,陈设酒肉,命巫致祭,子孙合乐以侑之,穷三日夜乃已。城中居民,于厅事上置香火,别自堂屋开小门以通街。新妇升厅一拜家鬼之后,竟不敢至厅,云傥至,则家鬼必系杀之。惟其主妇无夫者,乃得至厅。

挑生

广西挑生杀人。以鱼肉延客,对之行厌胜法,鱼肉能反生于人腹中而人以死。相传谓人死,阴役于其家。有一名士,尝为雷州推官,亲勘一挑生公事。置肉盘下,俾囚作法,以验其术。有顷发现,肉果生毛。何物淫鬼,乃能尔也?然解之亦甚易,但觉有物在胸膈,则急服升麻以吐之;觉在腹中,急服郁金以下之。此方亦雷州镂板印散者,盖得之于囚也。

蛊毒

广西蛊毒有二种:有急杀人者,有慢杀人者,急者顷刻死,慢者半年死。人有不快于己者,则阳敬而阴图之,毒发在半年之后,贼不可得,药不可解,蛊莫惨焉。干道庚辰,钦州城东有卖浆者,蓄蛊毒败而伏辜,云其家造毒,妇人倮形披发夜祭,作糜粥一盘,蝗虫、蛱蝶、百虫自屋上来食,遗矢乃药也。欲知蛊毒之家,入其门,上下无纤埃者是矣。今黎峒溪峒人置酒延客,主必先尝者,示客以不疑也。

罔两

淳煕乙未正月朔,罔两见于融州融水县治,有人之影,无人之形,倮而披发者无万数。有一手力持纸钱焚之,影竞赴火,又复散乱,有顷乃没。是日城外有神庙,烟火自地出,经日而灭,一郡大惊。郑陨梦为融敎官日,见而言之。是年融不闻有异。

柳州蜈蚣

柳州种甘堂,顷年夜有光,出柱上蠹穴中,满堂如月,剔视,见鳞甲,大如镜。太守知异物,集吏卒持斧鋋,齐刺之,有声砉然。破柱,乃大蜈蚣,长竟柱,脑中得珠如鹅卵,圆走盘,光遂不见。

桂林猴妖

静江府迭彩岩下,昔日有猴,寿数百年,有神力,变化不可得制,多窃美妇人,欧阳都护之妻亦与焉。欧阳设方略杀之,取妻以归,余妇人悉为尼。猴骨葬洞中,犹能为妖。向城北民居,每人至,必飞石,惟姓欧阳人来,则寂然,是知为猴也。张安国改为仰山庙。相传洞内猴骨宛然,人或见,眼急微动,遂惊去矣。

译南方的茅卜方法是:占卜者随手摘一根茅草,取占卜人的左手,从肘部量到中指尖,截取同样长的一段交给占卜者,让他祈祷所求之事。接着从中间折断,祝告说:“请来茅将军、茅小娘,上知天纲,下知地理。”然后祈祷所占之事,口中祈祷,手中同时掐算:先从茅草中部掐到末端,再从中部掐到首端,然后各自以四为一组计数,余一为料,余二为伤,余三为疾,余四为厚。料就是雀,意思是如果占问行人,早晨占得料,行人应当正在路上,因为这时雀已经出巢;中午占得料,行人应当晚上到,因为雀到傍晚才归巢;晚上占得料,则雀已经入巢,不会再出来。伤就是声音,称为“笑而猫”,这种卦非常吉利,百事欢欣和合。疾就是黑面猫,这种卦不吉利,所到之处都不和合。厚就是滞,凡事迟缓阻滞。茅草首端余二,名叫“料贯伤”;首端余三,名叫“料贯疾”。其余情形都仿照这种方法。南方人认为这种占卜最灵验,精通的人能够结合时辰和茅草折断的曲直,分别五行并详细解说,大体不超过上面四种余数。而四种余数之中,各自又有吉凶,还要取决于所占问的事情。正在占卜时,如果碰到有人来到,就一定要另行占卜,说:“外人把卦踩断了。”我认为这种方法就是《易经》卦法中的世应和揲蓍。我曾听说楚地有篿卜,如今亲眼见到了。南法 祝融故墟是威灵聚集的地方,其中的奇异法术,也属于天地造化的一类。巫以荆楚得名,难道没有原因吗?我曾听说巫师用禹步和咒诀,鞭打鬼神,毁坏庙宇、击毁灶神;我曾考察这些事,南方确实有它的源流。大概南方生物天生就具有禁忌之性,连动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邕州溪峒有一种鸟叫灵鹘,善于踏禹步来消除阻塞;又有鸩鸟也善于踏禹步来破坏山石。有一种叫十二时的东西,能够含毒并向人的影子射毒,使人得病。由此看来,南方人拥有法术,确实是气类相同的结果。然而如今巫师画符,必定画成鸩鸟头顶的形状,也可以看出这种法术的源流。因此越往西南,诡异之事越多。茫茫天地之间,各种法术都有根源,必定有人精通这些法术;这也可以说是自然而然,并不是人力所能造作的。家鬼 所谓家鬼,就是祖先。钦州人最害怕祖先。村中人家的大门右侧,一定留出一条小巷通向正堂。小巷右墙上有一个方二三寸的孔隙,称为鬼路,说祖先从这里出入。有人进入这家大门时,主人一定告诫他不可站在鬼路旁,恐怕妨碍家鬼出入。每逢岁时祭祀祖先,就在鬼路旁陈列酒肉,请巫师主持祭祀,子孙共同奏乐助祭,连续三天三夜才停止。城中居民则在厅堂上供奉香火,另从正屋开一扇小门通向街道。新妇上厅拜过家鬼后,终身都不敢再到厅堂,说如果去了,家鬼一定会把她拘系杀死。只有没有丈夫的主妇,才可以到厅堂。挑生 广西有一种叫“挑生”的杀人术:用鱼肉招待客人,当着客人的面施行厌胜法,鱼肉就能反生在人的腹中,使人死亡。相传人死后,阴魂还要在施术者家中服役。有一位名士,曾任雷州推官,亲自审查过一件挑生案件。他把肉放在盘子下面,让囚犯施法,以验证这种法术。过了一会儿,肉果然长出了毛。这是什么淫邪鬼怪,竟能做到这样?不过,解除它也很容易:只觉得胸膈间有东西,就赶快服升麻催吐;若觉得在腹中,就赶快服郁金使其下泻。这一药方在雷州还曾雕版印刷、分发流传,大概是从那个囚犯那里得到的。蛊毒 广西的蛊毒有两种:一种能很快杀人,一种慢慢杀人。快的片刻便死,慢的半年才死。有人对自己不满时,表面恭敬,暗中却图谋加害,使毒性在半年以后发作;这样凶手抓不到,药物也无法解救,没有比蛊毒更惨的了。乾道庚辰年,钦州城东有一个卖浆的人,因藏有蛊毒而事情败露,伏法认罪。他说,他家制造毒药时,妇人裸身披发,夜里祭祀;做一盘糜粥,蝗虫、蛱蝶和各种虫子从屋顶下来吃,虫子留下的粪便就是药。想要知道哪家有蛊毒,只要进他家门,看见上下都没有一点尘埃的,就是那家。如今黎峒、溪峒的人置办酒席招待客人,主人一定先尝酒食,是向客人表示自己没有疑心。罔两 淳熙乙未年正月初一,罔两出现在融州融水县治所,有人的影子,却没有人的形体;裸体披发的影子多得数不清。有一个手力拿着纸钱焚烧,影子争相奔向火堆,随后又散乱开来,过了一会儿才消失。这天城外有一座神庙,烟火从地面冒出,经过一天才熄灭,全郡都大为惊骇。郑陨任融州教官时,曾梦见此事,并把它说了出来。这一年,融州没有听说发生什么异常事情。柳州蜈蚣 柳州种甘堂,近来几年夜间常有光从柱上的蛀孔中发出,照得满堂如同月光。剔开察看,只见里面有鳞甲,大小像镜子。太守知道是异物,召集吏卒拿着斧头和短矛,一齐刺它,发出砉然一声。劈开柱子,原来是一条大蜈蚣,身体长得贯满整根柱子;在它脑中得到一颗像鹅卵那样大的珠子,圆圆地在盘中滚动,光也随即不见了。桂林猴妖 静江府迭彩岩下,从前有一只猴子,活了几百年,具有神力,能够任意变化,无法制服;它常常偷走美貌妇人,欧阳都护的妻子也被它掳去。欧阳都护设法将它杀死,带着妻子回去,其余妇人全都出家做了尼姑。猴骨埋葬在洞中,仍然能够作祟。它曾向城北的民居方向作祟,每当有人到那里,就必有飞石袭来;只有姓欧阳的人来时,那里才寂静无声,因此知道是那只猴子在作祟。张安国把那里改建成仰山庙。相传洞中的猴骨仍清晰可见,有人看见时,猴骨的眼睛突然微微一动,那人便惊恐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