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昌平山水记》《京东考古录》〔清〕顾炎武著 《昌平山水记》卷上 京师有九座城门，西北方向的是德胜门，即元代的健德门。洪武元年九月，大将军徐达改为今名。出德胜门八里是土城，是元代的旧城。正统十四年十月己未，也先带着上皇的车驾登上土城，任命通政司左参议王复为右通政、中书舍人赵荣为太常寺少卿，出城到土城拜见上皇，就是这个地方。再走二十里是清河，河水发源于玉泉山，分流向北，经过这里；又向东在沙河汇合，流入白河。元顺帝至正二十四年，秃竖帖木儿率军进攻朝廷，驻扎在清河，索要右丞相搠思和监资正院使朴不花二人。皇帝不得已，将二人捉住交给他，他的军队才退去，就是这个地方。河上有石桥横跨，永乐年间修建。宣德五年二月乙未，皇帝奉皇太后前往拜谒长陵、献陵，皇帝亲自背着弓箭、骑马为皇太后的车辇导行，到了清河桥，下马扶持车辇；过桥后，皇帝又骑马前行。郊外的百姓夹道排列跪拜，都高呼万岁。再走十二里有玄福宫，弘治十七年修建，民间俗称回龙观。再走十八里是沙河店。店南有一条水，发源于昌平州西南五十里的龙泉寺，汇合西山各处泉水向东流，成为南沙河，有桥名安济桥。店北有一条水，发源于昌平州西南的四家庄，经过双塔村，向东流成为北沙河，有桥名朝宗桥。两座桥都是正统十三年命工部右侍郎王永寿修建的。两条河在店东南的窦家庄汇合，又向东南流到通州界，注入白河。《汉书》说，军都县有湿余水，向东流到潞地，向南注入沽水，就是这条水。沙河店位于两水之间，如今仍有居民一百多户。此前，皇帝北征以及拜谒陵墓时，多驻扎在沙河。有文皇帝行宫的遗址，正统年间被水冲毁。嘉靖十六年三月丁未，皇帝驻跸沙河，礼部尚书严嵩说，这里是皇帝拜谒陵墓所经过的道路，南北路程正好相等，而且居庸、白羊都近在西北，边防尤其重要，应当修复行宫，筑城包围，并设置官员驻守。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七年五月，才开始在沙河店东面修建行宫。十九年正月筑城，命名为巩华城。城南北长二里，东西长二里。城门有四座：南门叫拱京门，形制像午门；北门叫展思门；东门叫镇辽门；西门叫威漠门。行宫在城中，起初由勋臣或都督守卫。嘉靖二十八年，改由副总兵守卫，后来又改为守备。有分守公署、奠靖所和营房五百间，如今都已坍塌，只有行宫尚存。再走二十里是昌平州，州城原是永安城。正统年间，调长陵、献陵、景陵三陵的卫所，驻扎在中、西、东三山口以及东西二营一带，以守护陵寝。土木之变后，第二年景泰元年，在昌平县东八里筑城，把卫所迁入城内，命名为永安城。景泰三年，将昌平县也迁入城中。如今东西两座城门以及城中的大桥，是原南门的遗迹。后来继续增设陵卫，又在城南重新筑了一座城与旧城相连，这就是今天的南门。于是拆去旧城南面的砖石，合并为一座城，周长十里二十四步。州治在旧城内大街西面。原先这里是顺天府昌平县；正德元年，南京吏部尚书林瀚说，陵寝所在之地，每年三次大祭都由皇帝慎重派遣百官陪同祭祀，帝后忌辰、岁末和正旦又都派驸马到陵墓祭祀；县小而百姓贫困，供应和劳役十分繁重，请改县为州；并把密云、顺义、怀柔三县隶属昌平州，以帮助承担力役，凡是摊派、差役和养马一类负担，全都给予优免。朝廷同意了。不久又降为县。正德八年，县丞张怀再次上奏，才确定改为州，密云、顺义、怀柔三县都归属昌平州，仍隶属于顺天府。天寿山在昌平州北十八里。永乐五年七月乙卯，皇后徐氏去世，皇帝命礼部尚书赵羾带着精通地理的廖均卿等人前往择地，在昌平县东面的黄土山找到吉地。等到皇帝亲自前来察看，便将此山封为天寿山，并于永乐七年五月己卯开始修建长陵。十一年正月建成，仁孝皇后的梓宫从南京运到，二月丙寅安葬。二十二年七月辛卯，皇帝在榆木川去世，十二月庚申安葬。从此以后，历代皇帝都沿用这一做法，陵墓都选在长陵左右，共同构成一个陵域。从州城西门向北走六里到陵墓下面，有一座五间架的白石牌坊；再向北有三孔石桥；再走二里到大红门，门有三道，东西各有一座角门。门外东西两侧各有一块碑，刻着：“官员人等到此下马。”入门一里有碑亭，重檐，四面设台阶；亭中有一通穹碑，高三丈多，龙首龟趺，题名为“大明长陵神功圣德碑”，碑文是仁宗皇帝亲自撰写的。亭外四角有四根石柱，都刻有盘绕的交龙。亭东有行宫，如今已经不存在。再向前约二里是棂星门，门有三道，俗称龙凤门。门前有十二尊石人：四尊勋臣、四尊文臣、四尊武臣。石兽二十四尊：四匹马、四只麒麟、四头象、四峰橐驼、四只獬豸、四头狮子；每类都是两尊站立、两尊蹲坐，近处的站立，远处的蹲坐。还有两根石柱，刻着云气，分列神道两旁，一路向南延伸，连接到碑亭。碑文后署“洪熙元年四月十七日，小子嗣皇帝某谨述”。大概是碑文写成了，但石碑尚未树立。宣德十年四月辛酉，修缮长陵、献陵，才开始在御道东西设置石人、石马等。十月己酉，建立长陵神功圣德碑。这时，仁孝皇后下葬已经二十三年，太宗文皇帝下葬也已经十一年了。之所以到这时才开始树碑，是为了减轻百姓的劳力负担。棂星门北一里半是山坡，山坡西面稍向南有旧行宫，如今只保存着一圈土墙。山坡北一里有五孔石桥；再向北二百步有七孔大石桥。大石桥东北约一里有新行宫，宫中有感思殿，如今已经不存在。宫东南有工部作坊和内监公署，如今也都不存在了。大石桥正北二里有五孔石桥；再走二里到长陵殿门的神道。自嘉靖十五年世宗拜谒陵墓时，才下令用石块铺砌，如今已稍有残缺。从大红门以内，苍松翠柏大约有几十万株，如今全被砍伐了。

译长陵在天寿山中峰下面，门有三道，东西各有角门。门内东面是五间神厨，西面是五间神库。神厨前有一座面向南的碑亭，亭内有碑，龙首龟趺，没有碑文。再有三道重门，匾额题为“祾恩门”。东西各有一座小角门，门内东西各有一座神帛炉。其上方是享殿，匾额题为“祾恩殿”，九间，重檐；中间四根柱子饰以金莲，其余都髹漆。台阶有三道，中间一道是神道，中间平面和外侧台阶上都刻成龙形，东西两道都是台阶。殿前有三层白石栏杆，东西两侧都有台阶，是办事人员上殿所走的路。东西两庑各十五间，殿后有三道门。再进去有一座白石牌坊；再进去是石台，台上有香炉一只、花瓶和烛台各两件，全用白石制成。再向前是宝城，城下有甬道，里面有一座黄色琉璃屏风，旁边有台阶，分向东西而上，转向南面，这就是明楼。明楼重檐，四面有台阶，前面俯视享殿，后面连接宝城，上面匾额题为“长陵”。楼中有一通大碑，上面用篆书写“大明”，下面用隶书写“成祖文皇帝之陵”。字大径一尺，用金填饰。石碑涂朱漆，栏内绘云气，碑首刻交龙，碑座为方形。宝城周围二里。宝城内部下方有水沟，从享殿门左右开始环绕周墙，连接到宝城。原来有树，如今已经没有了。献陵在天寿山西峰下面，距离长陵向西稍偏北一里。从北面的五孔桥向北三十多步，分出向西的献陵神道，到殿门约二里。有一座碑亭，重檐，四面设台阶；亭内有碑，龙首龟趺，没有碑文。亭南有小桥，门有三道，匾额题为“祾恩门”。没有角门。享殿五间，单檐，柱子都涂朱漆，椽木裸露；台阶三道，中间平面刻云花，石栏一层，东西有台阶。东西两庑各五间，其余形制同长陵。殿有后门，后门为短檐，连接围墙，墙上有门。墙后有土山，名叫玉案山，所以过去把神道开在殿西。玉案山右边有小桥，向前几步又有一座小桥，跨过沟水；沟水从陵东流来，经过桥下，在北面的五孔桥汇合。山后有三座桥，都是一孔。再进去有三道门，形制同长陵，但高度和宽度有所减小。甬道通向宝城，坟丘有一半填土，匾额题为“献陵”，碑上题为“大明仁宗昭皇帝之陵”。其余都同长陵。山前的门和享殿、山后的门和宝城，各自用一圈围墙环绕，原来有树，如今没有了。十二陵中，献陵最为朴素，景陵次之。洪熙元年五月辛巳，皇帝病势沉重，遗诏说：“我在位时间很短，恩泽还没有遍及百姓，不忍心再加重劳苦，山陵的制度务必以俭约为原则。” 这一天皇帝去世，皇太子即皇帝位。营建仁宗皇帝陵墓时，皇帝对尚书蹇义、夏原吉等人说：“国家拥有四海的财富，安葬自己的亲人，难道会吝惜劳力和费用吗？然而古代帝王都实行俭葬制度，孝子若想让亲人的遗体长久保存，也不愿意厚葬。秦、汉的事情足以作为明鉴。何况先皇的遗诏，天下人都知道。如今营建山陵，我认为应当遵循先皇的遗志。你们的意见如何？”蹇义等回答说：“圣上的见识高远，出于孝敬亲人的心意，确实是万世之利。”于是命成山侯王通、工部尚书黄福总管此事，陵墓的各项制度都是皇帝亲自规划的。景陵在天寿山东峰下面，距离长陵向东稍偏北一里半。从北面的五孔桥向南走几步，分出向东的景陵神道，到殿门三里。碑亭、门、庑都同献陵，享殿五间，重檐。台阶三道，中间平面刻龙形。殿有后门，但不连接围墙。殿后有三道门，同献陵。甬道通向宝城，长而狭。匾额题为“景陵”，碑上题为“大明宣宗章皇帝之陵”。围墙同长陵，宝城前有树十五株，坟丘上有一株。裕陵在石门山，距离献陵以西三里。从献陵碑亭前分出向西的裕陵神道。神道上有小石桥；碑亭北有三座桥，都是一孔，桥面刻云花。享殿没有后门。匾额题为“裕陵”，碑上题为“大明英宗睿皇帝之陵”。其余都同景陵。宝城同献陵，围墙内和坟丘上共有一百六七十株树。茂陵在聚宝山，距离裕陵以西一里。从裕陵碑亭前分出向西的茂陵神道。神道上有一孔石桥，形制同裕陵。匾额题为“茂陵”，碑上题为“大明宪宗纯皇帝之陵”。围墙内外和坟丘上有一千多株树。十二陵中只有茂陵保存完整，其他陵墓有的只剩下御榻，茂陵则连簨虞一类的构件还有保存。泰陵在史家山，距离茂陵向西稍偏北二里。从茂陵碑亭前分出向西的泰陵神道。神道上有五孔石桥，贤庄、灰岭两条水流经这里。碑亭北有三座桥，都是一孔，形制同茂陵。匾额题为“泰陵”，碑上题为“大明孝宗敬皇帝之陵”。围墙内和坟丘上有一百多株树。享殿上还保存着御座、御案、御榻各一件，承麈都是五色花板，大多残缺，但茂陵、泰陵保存完整。康陵在金岭山，距离泰陵西南二里。从泰陵桥下分出向西南的康陵神道。山势到这里转向南方，所以康陵朝向东方。神道上有五孔石桥，锥石口的水流经这里，如今桥已坍塌。再向前有三孔石桥，形制同泰陵。匾额题为“康陵”，碑上题为“大明武宗毅皇帝之陵”。明楼被贼焚毁，围墙内外有二三百株树。永陵在十八道岭，嘉靖十五年改名为阳翠岭，距离长陵东南三里。从七孔桥北一百多步分出向东的永陵神道。神道长三里，有一孔石桥；有一座碑亭，形制同献陵，但更加高大。碑亭南有三座桥，都是一孔。门有三道，门内东面是五间神厨，西面是五间神库；有三道重门，东西各有小角门。再进去又有三道重门，以石栏装饰，层层登阶而上，才到中间的庭院。享殿七间，东西两庑各九间，中间平面刻左龙右凤，石栏两层，其余都同长陵。殿后有门，两旁有围墙，围墙各有门。明楼没有甬道，东西两侧为白石门，曲折向上；明楼三面都是城堞。匾额题为“永陵”，碑上题为“大明世宗肃皇帝之陵”。享殿、明楼都用文石砌成，壮丽精致，孝陵、长陵都比不上。宝城前东西两侧的围墙各有一门，门外是东西长街，外面又设置重重围墙。围墙共有三重，都连接到宝城，规制特别宏大。原来有树，如今没有了。

译昭陵在文峪山，距离长陵西南四里。从七孔桥北约二百步分出向西的昭陵神道，长四里。神道上有五孔石桥，德胜口的水流经这里。再向西有一孔石桥，如今已经坍塌。陵墓朝向东方，碑亭西有三座桥，都是一孔，其余同康陵。匾额题为“昭陵”，碑上题为“大明穆宗庄皇帝之陵”。明楼被贼焚毁，树木也没有了。定陵在大峪山，距离昭陵以北一里。从昭陵五孔桥向东二百步分出向北的定陵神道，长三里。神道上有三孔石桥。陵墓朝向东方，碑亭东有三座桥，都是一孔，形制同永陵。不同之处是：门内神厨、神库各三间，东西两庑各七间；三重门旁各有墙，墙上有门；中门不设置上下台阶；殿后有一层石栏，宝城从左右两侧向上。匾额题为“定陵”，碑上题为“大明神宗显皇帝之陵”。殿、庑和门都被贼焚毁，树木也没有了。庆陵在天寿山西峰的右边，距离献陵向西稍偏北一里。从裕陵神道的小石桥下分出向东北的庆陵神道，长二十多步。有一座一孔桥，形制同献陵。桥面刻龙凤，享殿柱子饰以金莲，殿没有后门。殿后环绕围墙，有一道门；门北有三座桥，都是一孔，水从殿西流下；殿门西又有一座小桥，是行人通行的地方。过殿北的桥，有一座土冈从东面延伸而来，到神道处为止。土冈后有围墙和三道门，同献陵。宝城从东西两侧直上，到中间又修成甬道进入。匾额题为“庆陵”，碑上题为“大明光宗贞皇帝之陵”。殿门前和围墙内有四五百株树。德陵在檀子峪，距离永陵东北一里。从永陵碑亭前分出向北的德陵神道。陵墓朝向西南，碑亭前有三座桥，都是一孔，形制同景陵。桥面刻龙凤，享殿柱子饰以金莲，殿没有后门。匾额题为“德陵”，碑上题为“大明熹宗悊皇帝之陵”。树木已经没有了，殿、楼、门、亭全都覆黄瓦。

译十一座陵墓都是一位皇帝与一位皇后合葬；其中有后来被立为皇后而附葬的，也有追尊生母为皇后而附葬的。仁孝文皇后徐氏葬于长陵，诚孝昭皇后张氏葬于献陵，孝恭章皇后孙氏葬于景陵，孝庄睿皇后钱氏葬于裕陵，孝贞纯皇后王氏葬于茂陵，孝康敬皇后张氏葬于泰陵，孝静毅皇后夏氏葬于康陵，孝洁肃皇后陈氏葬于永陵，孝懿庄皇后李氏葬于昭陵，孝端显皇后王氏葬于定陵，孝元贞皇后郭氏葬于庆陵。孝烈皇后方氏附葬永陵，是后来继立的皇后；孝安皇后陈氏附葬昭陵，也是继后。孝肃皇后周氏附葬裕陵，是宪宗的母亲；孝穆皇后纪氏、孝惠皇后邵氏附葬茂陵，是孝宗、睿宗的母亲；孝恪皇后杜氏附葬永陵，是穆宗的母亲；孝定皇后李氏附葬昭陵，是神宗的母亲；孝靖皇后王氏附葬定陵，是光宗的母亲；孝和皇后王氏、孝纯皇后刘氏附葬庆陵，是熹宗和大行皇帝的母亲。然而熹宗庙号时期的懿安皇后张氏不知最终下落，事情详情已经无法考知。宫人陪葬的命令，到英宗时才废除。因此长陵有东西两座井墓：东井在德陵东南馒头山的南面，朝向西；西井在定陵西北，朝向东。两处都有重门，门三道，殿三间，东西两庑各三间，四周有绿瓦围墙。《会典》说长陵有十六名妃子陪葬，但没有详细记载她们的位号。所谓“井”，大概是没有隧道而直接向下开凿，所以称作井罢了。有人说《越绝书》中有“禹井”，“井”是法度的意思，禹按法度安葬，不烦扰众人；当时命名的用意，难道是取自这个意思吗？英宗停止宫人陪葬后，妃嫔墓才开始有正式名称，有的在陵山之内，有的在其他山上。位于陵山内的，从昭陵左侧九龙池向南走二里左右是苏山，有万贵妃的墓，她是宪宗的妃子，形制同两座井墓，朝向东。再向南是银钱山，有郑贵妃以及二李、刘、周四位妃子的墓，她们是神宗的妃子，形制同两座井墓，朝向南，如今已经毁坏。再向南是袄儿峪，有四妃、二太子的墓：中间是阎妃、王妃，左边是马妃；左边其次是冲哀太子；右边是杨妃；右边其次是庄敬太子，都是世宗的妃嫔和太子。再向南是悼陵，形制同两座井墓，朝向东南；孝洁皇后陈氏起初谥为悼灵，葬在那里。世宗去世后，迁葬到永陵，但他原先封定的墓兆仍然存在，旁边有沈妃、文妃、卢妃三人的墓，直到今天仍称为悼陵。那里设有神宫监。悼陵东面是鹿马山，有田贵妃的墓，她是大行皇帝的妃子。大行皇帝在位时，还没有选择山陵，田妃去世，便葬在这里，位于悼陵下方，向南距离西山口一里多。朝廷派工部左侍郎陈必谦等营建陵墓，尚未完工都城就失守了。贼军把大行皇帝和大行皇后周氏的梓宫运到昌平，昌平州的士民募集钱财、招募夫役，把他们葬在田妃墓中：将田妃移到右边，皇帝居中，皇后居左，以田妃的椁作为皇帝的椁，砍去蓬蒿荆棘，封土成墓。后来才修建碑亭，前后各一座，门三道，殿三间，没有台阶，东西两庑各三间，设有周围的围墙，但规制狭小，甚至不及东西两井宏大深邃。过去宋朝南渡，会稽各陵都称为“攒宫”，实际上是陵墓，却不以“陵”命名。《春秋》的书法是：君主被臣下杀死，贼臣没有受到讨伐，就不记载其安葬；实际上已经下葬，却称作未葬。如今称为“陵”只是名义上如此，说“未葬”才符合事实；事实上没有安葬，却称作已葬，这是臣子义理上不敢说出的。因此这里按照事实来记载。门外右侧是司礼监太监王承恩的墓，他因殉死而附葬于此。〔缺字〕恭让章皇后胡氏另葬于金山，门三道，重门两重，殿五间，东西两庑和周围围墙，碑上无字。恭仁康定景皇帝、贞惠安和景皇后汪氏另葬于金山，门三道，重门三重，殿五间；围墙内有一座碑亭，碑上题为“大明恭仁康定景皇帝之陵”。世宗、神宗都曾前往拜谒。葬在西山的妃嫔、太子、诸王、公主，多达百余处。从沙河向南三十里，由红石口进入山中，陵墓彼此相望，全都在京师西直门外三十多里以内；因为它们不隶属于昌平，所以不记载。其中隶属于昌平的，在东山口向东延伸的地方有刘惠妃的墓，她是英宗的妃子。再向东八里，绵山有蕲献王、滕怀王的墓，他们是仁宗的儿子。凡是陵墓以及妃嫔、太子、诸王的墓葬，还有皇帝所使用的殿宇，外面的围墙都涂成红色。十二陵各有一座宰牲亭，在祾恩门左侧，朝向西；厅五间，厢房各三间，另有亭一座，设有血池，外有周围围墙，覆黄瓦。只有长陵只设一座亭，没有厅和厢房；长陵门右边另有具服殿五间，朝向东，四周有围墙。围墙南面有五个白石槽，方形而狭长，名叫雀池，用来蓄水供鸟雀饮用。十二陵各有一所祠祭署，位于宰牲亭左侧；各有朝房，位于陵墓下面，或在左边，或在右边。十二陵各有神宫监，设在陵墓下面，或在左边，或在右边；其中有重门、厅堂和房屋，由内臣居住。永陵、昭陵、定陵、庆陵四陵多达三百多间，设置内守备太监一人，神宫监掌印太监十二人。十二座陵墓各自设有神马房，并各有一处果园；至于十二处榛厂，则分别设置在其他县境内。十二陵各有卫所；每个卫所统辖左、右、中、前、后五个千户所，主要负责率领军士防守和护卫陵寝。各卫所的公署都在州城内。嘉靖二十九年，抽调四千人组建永安营，三千人组建巩华营；平时在州城教场操练，有警报时就到各个隘口把守拦截。凡是祭祀，清明、中元、冬至使用太牢。建国初年派太子、亲王，后来派大臣行礼；文武衙门堂上官各一人、属官各一人，分别前往陪祭。忌辰、圣节、正旦、孟冬也派官员行礼，只用香、烛、酒、果，不用帛，也不陪祭。嘉靖十五年，改为春季在清明、秋季在霜降派官员行礼，并各有陪祭；中元、冬至派官员行礼，不陪祭。一年共四次大祭、三次小祭。仁宗、宣宗、英宗、武宗、世宗、穆宗、神宗七朝，皇帝亲自拜谒山陵，勋戚、文武大臣和百司官员随从。

译环绕山陵共有十个山口。从大红门向东三里叫中山口。再向东北六里叫东山口，距离州城东门八里，有楼两座，南北各一座，都是三层。有松园，方圆数里，全是松树和桧树，没有一棵杂树。嘉靖年间，俺答侵犯时，我军埋伏在林中，俺答最终没有得逞而离去；如今松园已经全无。再向北转向西十里叫老君堂口，距离景陵北二里，上面有老君堂三间。再向西十五里叫贤庄日〔疑名有误〕，距离泰陵北五里。再向西三里叫灰岭口，由一名守备把守。再向西南十二里叫锥石口，距离康陵东北二里。这三个山口都有围墙和水门。崇祯九年昌平陷落时，贼军就是从这里进入的。再向南十二里叫雁子口，距离康陵西北三里。再向西南三里叫德胜口，距离九龙池四里，有围墙和水门。再向东南十里叫西山口，距离悼陵南二里，有一座小红门，距离州城西门八里。再向东二里叫榨子口，距离大红门三里。所有山口都有围墙。陵墓后方通往黄花城，从老君堂口到黄花城四十里。嘉靖十六年三月壬辰，命令堵塞天寿山东西通往黄花镇的道路关口。东山口内一里，水中间有一座小山，叫平台。山势圆润秀美，成祖曾在这里驻跸。嘉靖十五年，皇帝命令在山上修亭，命名为圣迹。十七年四月壬子，皇帝到平台山，在亭中祭祀成祖文皇帝。亭子呈圆形，以白石作栏杆，盘旋登上数十级台阶；皇帝御题“圣迹”二字，如今已经毁坏。山口处有一座小山，叫影山。东山口内北面三四里有蟒山。中山口北一里有仙人洞，洞在山脚下，大约可以容纳二百人。洞口朝东，从石梯下去，石头都倒垂而下，形状奇特；下方是平地。洞内西北有一道门，全由参差突兀的石头构成；靠近门上方悬着一块大石钟，向下垂挂，长数尺。进入门内不远，转向南面，可以看见一道像夹道的石缝，里面幽深黑暗，不敢进去。西山口以西四里有虎峪山，再走三里有大虎峪山。德胜口以西三里有沟沟岩，分为上、中、下三岩，当地人称为石梯，深邃险峻，可以躲避兵乱。这里的水，一支从老君堂流来，经过长陵前向西流，又向东流到七孔桥；一支从灰岭口流来，一支从贤庄口流来，汇合后流下泰陵桥；一支从锥石口流下康陵桥，在泰陵桥南几十步处汇合，流到定陵桥东，再流至七孔桥；一支从德胜口流来，经过昭陵桥东侧，向下流到七孔桥。总共汇成一条水流，从东山口流出，到巩华城东北注入沙河。九龙池在昭陵西南，山崖下凿石做成龙头，泉水从龙头口中流出，蓄积成池。池上有粹泽亭，中间一间，左右各三间，门三道，朝向东，四周环绕围墙，是皇帝拜谒陵墓完毕后临幸的地方。嘉靖十五年，世宗下令修建。峭壁、清流、茂密树林和幽静馆舍，如今只剩下围墙和石壁。老君堂东北有长春亭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用来供游人休息。陵区原来叫康家庄。长陵东面一百多步有一座土丘，康老葬在那里。康老是建国初年以前的人。文皇帝选择这里修建山陵时说：“让死者安息，是人共同的感情。”于是命令不要迁走他的墓。东山口内二里、景陵果园旁有一株古槐，树干粗大，达几十围，中间空洞，可以容纳十个人坐下。相传这里原是燕山窦氏的庄园，陵墓的树木砍尽后，这棵槐树也被砍掉了。这些地方都在陵山范围以内。陵墓西南几十里是京师西山。嘉靖十一年三月下令：金山、玉泉山、七冈山、红石山、瓮山、香峪山都是山陵龙脉所在之处，不得在那里造坟、建寺、采石、烧灰。州城内原有总督兵部侍郎一人、整饬兵备山西按察司副使或佥事一人、镇守总兵官一人，以及标下坐营、左骑营、右骑营、左车营、右车营游击各一人，天寿山守备一人，户部郎中、员外郎或主事一人，各自都有官署。六部、六科、翰林院、光禄寺中因陪祭而来的官员，各有馆舍；翰林馆在唐代刘谏议祠后面。谏议名叫刘蕡，字去华，是昌平人。太和二年，他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对策中指斥宦官，因此没有中第。令狐楚在兴元，牛僧孺在襄阳，都征召他为从事，待他如师友；后来授任秘书郎，被宦官嫉恨，诬陷他有罪，贬为柳州司户参军，最终去世。昭宗时，追赠右谏议大夫。元代，昌平驿官宫祺上奏请求，才开始为他建立祠堂。《元史》记载，泰定二年，在昌平县设置谏议书院，祭祀唐代刘蕡，就是这里。祠堂本来在旧县，县城迁移后祠堂也随之迁移，位于大成门西面。程敏政的诗说：“新祠门对頖池湾。”早年翰林诸公在这里住宿的，无不追念往事、感悼今日，把感情寄托在诗篇中。如今这里已经遍地成了蔬菜园。有一座香帛亭在州治西面，每次祭祀时都在这里设置黄色帷帐，供奉安置祝版和御香；太常寺的官员住在这里。州城西八里是昌平旧县。昌平这个县名最早见于汉代：齐悼惠王的儿子刘邱以昌平侯的身份被立为胶西王。光武帝时，寇恂到昌平，袭击杀死邯郸使者，夺取了他的军队。耿弇逃到昌平，投奔他的父亲耿况。卢芳入朝时，南行到达昌平。魏文帝任命田豫为乌桓校尉，持节并护鲜卑，驻军昌平。到了《魏书》说军都县有昌平城时，昌平已经废置，不再作为县了。章怀太子注说，汉代旧城在今天幽州昌平县东南。注中所说的“今县”，是唐代的县，也就是今天所说的旧县。东魏天平年间重新设置昌平县。《隋书》说，昌平县设有关官，有长城。《唐书》说，武德初年把突地稽部落迁到幽州的昌平城。胡三省《通鉴》注说，昌平城在军都关南面。武后垂拱三年，骨咄禄侵犯昌平，就是这个地方。《元史·木华黎传》说，军队返回时在昌平打猎；《也速传》说，孛罗帖木儿的前锋越过居庸关到达昌平，也是在这里。景泰三年，迁到永安城。如今居民不到一百户，但唐代狄梁公祠的香火特别旺盛。每年四月初一举行赛会，方圆二三百里以内的人来到这里，肩挨肩、脚碰脚。考察《唐书》，突厥攻陷赵、定二州，纵兵掳掠后返回，狄梁公任行军副元帅，独自率兵追赶却没有追上；后来又任河北道安抚大使，推想他曾经到过这里。有一通碑，是元大德四年集贤学士宋渤撰写碑文。

译再向西十里是龙虎台，地势高而平坦，像一座台，东西宽二里，南北长三里。《元史·扩廓帖木儿传》说，他派部将白锁住率一万骑兵守卫京师，驻扎在龙虎台，与孛罗帖木儿交战，就是这里。元代皇帝巡幸上都时，往来都在这里驻跸。成祖、宣宗、英宗北征时，也曾驻跸此地。永乐八年二月己酉，皇帝驻扎龙虎台，派行在太常寺少卿朱焯祭祀居庸山川。二十年九月丁巳，皇帝驻扎龙虎台，宴请随驾的将校。二十一年十二月辛巳，皇帝驻扎龙虎台，赐文武大臣和忠勇王金忠宴饮。宣德五年十月丁丑，皇帝驻扎龙虎台，召英国公张辅等到帐幕中，询问郊外百姓的情况，并赐给酒食。再向西六里是居庸关南口，有城，设南北两门，《魏书》称为下口。《常景传》说，都督元谭据守居庸下口。《北齐书》称为夏口；《文宣纪》说，天保六年修筑长城，从幽州北面的夏口到恒州，长九百多里，就是这里。《元史》称为南口。从南口往上，两山像墙一样耸立，中间只通一条车道；走四十里才到平地，而道路两旁全是重重山岭、层层峰峦，遮蔽了天空和阳光。《水经注》所说的“山岫层深，侧道褊峡，晓禽暮兽，寒鸣相和，羁官游子，聆之者莫不伤思”，说的就是这里。​​《淮南子》说，天下有九处险塞，居庸关是其中之一。金史说，中都拥有居庸关，就像秦地有崤函、蜀地有剑门一样。山脉从太行山向北延伸到这里，几百里不断。从山麓到山脊都陡峭险峻，不可攀登；中间形成通道的地方有八处，称为“陉”，居庸关是第八陉。这里设置关隘，不知始于哪个朝代。但《后汉书》记载，建武十五年，把雁门、代、上谷三郡的百姓迁到常山居庸关以东。元初五年，鲜卑进入上谷，攻打居庸关，那么居庸关从汉代就已经存在了。它也称西关。《三国志》说，田畴于是登上西关，出塞后沿北山直奔朔方，说的就是这里。居庸关也称军都关。《魏书》说，杜洛周在燕州反叛，朝廷命都督元谭向西到军都关，又向北沿卢龙塞前进，占据这两处险要，以堵住叛军出入的道路，说的就是这里。居庸关也称纳款关。《唐书》说，幽州昌平县西北三十五里有纳款关，就是居庸旧关。《通典》说，古代居庸关在昌平县西北，齐代改名为纳款关，说的就是这里。南北两口的驻军，从元代才开始设置。北口的千户所隶属上都路龙庆州，南口的千户所隶属大都路昌平县。史书说，睿宗在居庸关设置南北两口屯军，巡察盗贼，分别设立千户所。至大四年，枢密院上奏说，居庸关古道有四十三处，军吏防守的地方只有十三处；原先设置的千户所，官位低而责任重，于是把千户所改为万户府，调拨钦察、唐兀、贵赤、西域、左右、阿速诸卫军三千人，并调南北口和大和岭旧隘的汉军六百九十三人，分别屯驻在东西四十三处，设置十个千户所，建立隆镇上万户府统辖他们。皇庆元年，开始改为隆镇卫亲军都指挥使司。延祐二年，又把哈儿鲁军千户所隶属进来。所以这座关自古被称为极其险要。然而辽朝灭亡时，天祚帝派精兵守居庸关，等到金兵来到关下，山崖石块自行崩落，守军被压死，未交战便溃败。金朝灭亡时，金人熔铁加固重门，在百余里内布置鹿角和蒺藜，并用精锐军队防守。元太祖向札八儿询问计策，札八儿回答说：“从这里向北，黑树林中有一条小路，骑马只能一人通过。我曾经走过那里，如果率军衔枚悄悄出发，连夜就可以到达。”太祖于是命札八儿率轻骑在前面引导，傍晚进入山谷，天亮时各路军队已经到了平地，迅速奔向南口，金鼓之声仿佛从天而降，金军于是溃败。此后元朝拥有天下，还不到一百年，王禅的军队攻入过这里，秃坚帖木儿的军队攻入过这里，孛罗帖木儿的军队也攻入过这里。近来李自成进犯京城，攻下宣府，经过怀来，进入居庸关，逼近京城，竟然没有任何藩篱般的阻挡。地势并不是不险峻，城墙并不是不高，兵力并不是不多，粮食也并不是不足；只是国法不能施行，人心已经离散了。从南口向上，两山之间有一条水流，道路从水流上方通过。走十五里是关城，跨水而建。有南北两座城门，由参将一人、通判一人、掌印指挥一人守卫。又设置巡关御史一人，往来于居庸关、紫荆关之间巡视。有水门，宣德三年八月，奉命修建居庸关城和水门的，就是行在工部侍郎许廓。城中有过街塔，临近南北大道，层层砌石筑成台座，形如谯楼，并在台座下凿通道路以便车马通行。上面有一座寺，名叫泰安寺，是正统十二年赐名的。台座下的通道处刻有佛像和经文，有汉字，也有番字。《元史》记载，泰定三年五月，曾派指挥使兀都蛮把西番咒语刻在居庸关的崖石上；现在这类刻文很多，并非同一时期所刻。元代葛逻禄乃贤的诗序说，关北五里有敕建的永明宝相寺，宫殿十分壮丽，三座塔横跨在通衢大道上，车马都从塔下通过；如今三塔中已有两座毁失了。再走八里是上关，有一座小城，开南北二门。再走七里有弹琴峡，水流穿过石缝，声音像弹琴，峡上有佛阁。再走七里是青龙桥，路东有一座小堡。再走三里到八达岭，有城，开南北二门，这就是元人所说的北口，由一名守备防守。关口外地势稍微平坦开阔，五里到岔道，那里分为两条路：一条经过怀来卫、保安州，沿榆河、土木、鸡鸣三驿到宣府，是西路。

译一条通往延庆州、永宁卫、四海冶，是北路。宣德五年十月戊寅日，皇上巡边，驻跸岔道；己卯日，在岔道打猎。从南口到岔道，都是延庆卫的辖地。洪武三年，把山后诸州的百姓迁到关内，并在居庸关设置守御千户所；永乐二年设置隆庆卫、隆庆左卫；永乐十二年，才在岔道以北二十里设置隆庆州，在州东三十里设置永宁县；永乐十三年，在岔道以西一百二十里设置保安州。宣德元年，把隆庆左卫迁到永宁县，于是关内只保留隆庆卫。隆庆元年，改称延庆卫，统辖左、右、中、前、后五个千户所。从八达岭下俯视居庸关，像从高处倾水入器，又像俯视井底，所以古人说居庸关的险要不在关城，而在八达岭；而岔道又是八达岭的屏障。元人在北口设置军队，真是懂得利用地形的便利啊！这座山古代叫军都山。后汉卢植隐居在昌平的军都山中，昭烈帝以弟子之礼侍奉他。晋代段匹磾想要拥聚自己的部众，迁往上谷，凭借军都山的险要来抵御未波。北魏道武帝讨伐燕国，派将军封真等从东路出军都袭击幽州，就是这座山。汉代在山南设置军都县，胡骑经过军都时，耿舒袭击并击败了他们，斩杀匈奴两王，说的就是这件事。军都山也写作浑都。《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所说的“屠浑都”，就是这里。后来县治迁移，如今州东四十里有军都村，也称故县址。州境内有名的山，叫银山，在州东北六十里。沿石梯向上走五六里，有一处叫中峰，是唐代僧人邓隐峰居住的地方。山腰有一面石壁，颜色像铁，世人称为“银山铁壁”。山下有法华寺，寺中有隐峰十诗，诗中所题地名为：白银峰、佛顶峰、古佛岩、说法台、佛觉塔、懿行塔、雪堂、云堂、茶亭、蒙泉。金大定六年刻石立碑。叫驻跸山，在州西二十五里。这座山山势狭长，向北延伸，总共二十里；山石都像墙壁一样直立，高的有十多丈，山顶全是白色。山南有栖云啸台，高约二丈；正北有石梯可以登上去。金章宗曾在这里建亭。旧传山下有石床、石釜，如今都没有了。叫白浮山，在州东南一十里，有两个龙潭，潭上有龙神祠。叫汤山，在州东南三十里，有温泉可以沐浴。《水经注》说，湿水又向东流，温泉水注入其中，推测说的就是这里。水系则从居庸关流出，称为湿余河，到旧县西面便潜伏地下。《水经注》说，这条水向南流出关口，叫下口，潜伏十多里，说的就是这里。它又向南重新流出，也叫榆河，如今已经干涸。《元史》记载，燕铁木儿的军队在榆河北面与王禅的军队相遇，奋力进攻并击败了对方，追到红桥北面，便占据红桥；两军隔水列阵。如今州西南十二里有红桥，桥虽已毁，名称还保留着。文宗曾在桥南为燕铁木儿建生祠，并立碑记载他的功劳。州西南三十里是双塔河，向东流过双塔店，注入榆河；从州东神岭山下流出的叫神山泉，从白浮山流出的叫白浮泉。《元史》记载，至元二十八年，都水监郭守敬奉诏兴修水利，从昌平县白浮村上游引神山泉，向西折转再向南流，经过双塔、榆河、一亩、玉泉等水道，经瓮山泊从西水门进入都城南部，汇成积水潭；又向东折转再向南流，从南水门流出，向东到通州高丽庄注入白河，全长一百六十四里一百四步。皇帝命丞相以下官员都亲自拿着畚箕和铁锹施工，工程于二十九年春开始，三十年秋完工，赐名为通惠河。在此以前，从通州到大都每年用陆路运输官粮数万石；每逢秋季连绵下雨，驴和牲畜死亡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到通惠河建成后，这种运输全部停止，任命郭守敬兼任提调通惠河漕运事务，并修筑堤堰，从白浮村一直到青龙桥，长五十多里，用来拦蓄各处水流，使其流入都城。永乐初年曾两次修理，时间久了又淤塞废弃。成化七年十月，朝廷商议疏通通惠河，命户部尚书杨鼎、工部侍郎乔毅勘察。他们说，元人旧时引昌平东南山地的白浮泉水向西逆流，经过山陵，恐怕不合地理形势；又因一亩泉水经过白洋口山沟，和另一股水相互冲截，两水都难以导引，于是停止采用。现在双塔河、榆河的水都流入沙河。

译芹城在州东三十里，有桥；桥下有水，从芹城北面流出，向南注入沙河。《水经注》说，芹城水从北山向南流出，经过芹城东南，注入湿余水。由此可知，沙河就是古代的湿余水。传写过程中发生讹误，有的写成温水。后汉书》记载，王霸任上谷太守时，陈述说物资运输可以通过温水漕运，以减省陆路运输的劳苦，这件事都得到了施行。榆河驿最初设置在榆河旁，嘉靖年间改迁到州城附近。尚未迁近州城时，道路经过州城西南，距州四十五里有唐家岭店，也是皇帝车驾停驻的地方。过去皇帝北征，缓慢行进时便驻宿唐家岭。宣德九年九月癸未日，皇上巡边，驻跸唐家岭；正统十四年七月甲午日，皇上亲自出征，驻跸唐家岭，第二天都到龙虎台。永乐十二年三月庚寅日，皇上亲征，驻宿清河；辛卯日，驻宿沙河，第三天到龙虎台。永乐二十二年四月己酉日，皇上亲征，驻跸唐家岭，第四天到居庸关。如果快速行进，一天就能到榆林；榆林在岔道以西二十五里。永乐二十年三月戊寅日，皇上亲征，傍晚驻宿榆林，说的就是这件事。英宗皇帝回銮时，景泰元年八月乙酉日到达居庸关，丙戌日从安定门入，居住在南宫。朝廷迎候的礼仪，只是派礼部左侍郎储懋到龙虎台，派锦衣卫指挥佥事宗铎率轿子和马匹到居庸关，派刘敬率丹陛驾到安定门内，皇上亲自到东安门迎接而已。州西四十里是白羊口城，有两座城门，距居庸南口二十里，地下有水流潜行。《元史》记载，白羊口千户所曾在昌平县东口设置官署。景泰元年，调涿鹿中卫后千户所的官军来防守，后来改由一名守备防守。它的西南有一座小城，叫白羊新城。白羊口以北四十里是长峪城，有两座城门；城西有一座小城，叫长峪新城。长峪城以北二十里是横岭城，有两座城门，由一名守备防守。长峪城西北二十里是镇边城，有三座城门，正德年间修建，设置守御千户所；后来改由一名参将防守。从镇边城西南二十五里到横中山，就是紫荆关，管辖沿河口一带的界域。州北八十里是黄花镇城，有三座城门。《元史》记载，黄花镇千户所就是在昌平县东口设置官署的。由一名参将和一名守备防守；景泰年间又设置内官守备，嘉靖四十年裁撤。黄花镇城正对着天寿山的后方，是长陵的元武方位，也是京师的北门，处在居庸关和古北口两关之间，向北连接四海冶，正如古人所说，它护卫山陵，形势像人的肩背。这里的水叫黄花镇川，河流从塞外发源，自二道关流入，经过渤海所、怀柔，到顺义界内注入白河。河流九曲，民间称为九渡河。城北有碧霞元君庙，殿西有两棵松树，相距四五尺，但上部枝条弯曲交穿，最终合成一体，名叫交松。这里老鼠很多，颜色像貂，毛色较浅；初冬时它们拾取榛实储藏在洞穴中，分隔成许多小洞储存，往往多达二三斗，味道比人采收的好得多。当地人常常挖取榛实；老鼠失去榛实后，便枯死在树上，成串成片，远远都能看见。人们便把鼠和榛实一起取来食用，京师人认为这是美味。《国史》说，洪熙元年闰七月，守居庸关都督佥事沈清进献黄鼠，皇上说：“你奉命守关，应当训练士卒、磨利器械，却为什么进献老鼠呢？” 于是把它退了回去。城西有一道墙，叫头道关；再有一道墙，叫二道关。二道关以西有撞道口堡、鹞子峪堡、西水峪堡，堡西就是八达岭。城东三十里是渤海守御千户所，城有三座城门，距州一百里。城北向西一带有擦石口堡、磨石口堡、驴鞍岭堡、大榛峪堡、南冶口堡、大长峪堡、小长峪堡。这里有矿洞，嘉靖三十六年封闭。再向东五里是慕田峪城，有三座城门，由一名守备防守。城东北有慕田峪堡，西面有贾儿岭堡、田仙峪堡，再向东是亓连口，归石塘路管辖；从这里以西都是重边，从这里以东都是单边。《昌平山水记》上卷完。《昌平山水记》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