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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武林梵志》，地理类七（古迹类）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武林梵志》十二卷，为明代吴之鲸所撰。吴之鲸字伯裔，是钱塘人，与吴大山并称“江皋二俊”。万历年间中乡试，多次参加春官考试而未中，后来通过谒选得到浮梁知县一职，死于任上。这部书认为杭州的梵刹在南宋时兴盛，到明代多已残破废弃，担心遗迹逐渐湮没，于是广泛考查典籍和文牒，分为城内、城外、南山、北山以及各属县，共记得寺院四百二十六所，均详细记载创建、设置的始末以及山川形胜。后来又分为天朝宠锡、宰官护持、古德机缘、历代勋绩四门分别记述；名流胜迹、高僧支派各编小传，次序清楚，颇有条理。其中辑录宋元人的诗文，如仙林寺、崇先寺的记文见于曹勋《松隐集》，智果寺的记文见于徐一夔《始兴集》，但本志都没有收录，难免稍有遗漏。又如宋代张敦礼舍钟一事，并非杭州法云寺，却因寺名相同而误收入。又有一篇法相寺碑记，前面作者作范楷，后面又作沈楷，也是参杂错乱、考校不严。不过，此书搜罗幽僻隐秘的遗迹，无处不到，确实记载了许多《武林旧事》《西湖游览志》所没有的内容。例如《明远堂诗》排在苏轼诸作之后，但《东坡集》中没有这首诗；张九成的《喻弥陀塔铭》也不见于《横浦集》；张伯雨的《天池楼诗》又与其文集不同，可以互相参校。这些遗文轶事，都足以作为谈论文章艺术的资料，并不只是给伽蓝增添一些掌故而已。乾隆四十五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卷一。明代吴之鲸撰。城内佛寺。按旧志，三种旧志都把仙林寺列为首寺，现今仍沿用这一做法。依次分为两路：一路自南面到候潮门，一路自北面到凤山门，以便游览。仙林慈恩普济教寺在安国坊。宋绍兴三十二年，洪济大师智卿创建，朝廷赐匾额。隆兴元年，孝宗改赐匾额为“隆兴万善戒坛”。淳祐三年，理宗赐额为“飞天法轮宝藏”，又制作钟铭赐给寺院。铭文说：大地呼吸吐纳，震动冲击着覆盖四方的车盖。眷顾这口大钟，以实在之物发出空灵之声。钟角如栾木和铣金，钟鼓的声势十足。难道还有铸鼎时收取金属、遗留给大禹的旧制吗？广大地阐发演绎，声音厚薄和谐均匀。向上开启天门，向下通达地边。于是警醒聋者，剖明昏晓。请你们听闻声音，有谁不会心地明澈？说它有声，不撞击便不会鸣响；说它无声，却又如雷如霆。用它镇守梵宫，佛法之音没有边际，巩固我的神州疆土。经过万年千代。元至正年间，张士诚将寺占作军器局。洪武四年重建，设置僧纲司。有关官署就以寺中的钟楼作为郡城报昏报晓的标准。正德年间，迁移寺钟并重新铸造，安置在朝天门。仁和县每年在这里制造土牛迎春。天长净心寺在仁和县北城墙后的洋街。晋天福四年，钱氏创建。南渡以后，分割寺地作为军寨。咸淳元年复兴。元朝末年被焚毁，景【原文作“防”，疑为年号或纪年讹误】年间重建。聂大年《送僧日福听讲还山》诗说：“归去深居远离尘俗喧哗，不要让巢燕弄污袈裟。从今悟透三生之说，高高倚着琼台观看雨中落花。”寺内有龙华宝阁，宋理宗时，卷帘使许祯所建。宋朝灭亡后，许祯带着三个儿子住在这里，学习佛法，隐匿自己的姓名，自号“出尘庵”。元延祐元年，有僧人在这里讲《法华经》，天花纷纷降落，于是得名龙华。当时宝阁高大宏壮，冠绝郡城；并入这里的寺院有清修院、正定庵、保福院、九曲法济院。宋高宗幸临天长寺，赐诗给僧人广宝：“大界适宜赏春，禅门不用关闭。皇帝出游在双阙之外，僧人引导着百花之间。车马在长路上喧闹，烟

译云使远山显得清净。既观空又观世俗，皇上的明鉴在这里得到闲适。” 寿圣寺在虎林山上，旧名长寿，原在东青门外。淳祐年间，僧人无住、光隐重建。永乐十三年，寺院被潮水冲坏，迁到现在的地方重建，即寿圣院旧址，于是改名为寿圣寺。山上有一株古朴树，被风雨吹折。寺内有大井、银杏树，都是宋代遗物。残碑上“龙凤御书之宝”的篆书碑额还保存着，民间称为祖山寺。虎林山在武林门内不到一里处，有一座小土丘，高约三丈，宽不满百步。宋代太乙宫、元代大青莲寺都在它下面。宋代这里是杂造局，杂造局废弃后，山南旧有这座长寿寺，后来改成现在的寺额。吉祥律寺在仁和县安国坊。宋干德三年，睦州刺史薛温捐出住宅地基作为寺院，建立现在的寺额。治平二年改名为广福。南渡初年，把这里改为文思院军头司，寺院夹在两者之间，仍悬挂吉祥寺的匾额。旧传此地牡丹很多，熙宁年间名人显贵常来赏花。寺中有观空阁。蔡端明《吉祥寺赏牡丹对月诗》：“花未全开月未圆，看花赋月思绪依然。明知花月是无情之物，若让它们多情，反而更加可怜。”苏东坡诗、铭、跋八首：“赏花人老了，头上簪花也不感到羞惭；花儿应该羞于落在老人的头上。醉醺醺扶着走回去，路人争相发笑；十里珠帘半都卷起。花将要凋落，而述古约期却没有到来。今岁的东风巧妙地剪裁花枝，含情脉脉只等待使君到来。对着花默默无语，花也应该怨恨；只怕明年花就不开了。述古约定明天一同前来，于是用前面的韵作诗：仙人的衣服不用剪刀裁，国色牡丹刚刚带着卯酒的醉意开放。太守问花，花也有话回答：我为您凋零，也为您开放。惜花：吉祥寺中锦绣般的花朵堆积如云，前年赏花真是盛况空前。道人劝我清明时来，百面腰鼓声如春雷。凉州曲打完花自然开放，沙河塘上插花后回来。” 醉倒了也没有察觉吴地儿童在嘲笑。哪里知道如今两鬓已经摧残，城西古寺也埋没在蒿草丛中。有僧人闭门亲手栽种，千枝万叶巧妙剪裁。其中一丛花究竟像什么？像玛瑙盘中盛着金丝酒杯。而我正在吃菜清斋，对着花却不饮酒，花想必会猜疑。昨夜冰雹如李子、梅子般落下，红花残败，绿叶昏暗，实在令人哀叹。自跋说：钱塘吉祥寺的花天下第一，壬子年清明节的赏花会最为盛大，用金盘和彩篮献到座前的花有五十三人份。夜晚回到沙河塘上，观看的人如山一般；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盛会。今年各家园圃的花也极其繁盛，龙兴寺僧房中有一丛花也很奇异，只是我衰老多病、处境寥落，自己已经没有兴致赏玩了。昨天雨雹如此猛烈，存留下来的花还有几朵呢？真令人叹惜。冬至游寺诗：井底的阳气还没有完全回转，萧萧寒雨打湿了枯草根。什么人还能像苏夫子一样，不是花开的时节也肯独自前来。十多天后又来：东君兴致浅薄，只让寒梅开放，千朵深红还没有来得及剪裁。怎样才能得到道人殷七七，不论什么时节都让花开放。观空阁铭：眼前的荣枯如闪电和风，哪能长久，哪里能像花朵一样长红？上人在观空阁中宴坐，观察色相，观察空性，色相就是空性。大中祥符律寺在祥符桥旁。梁大同二年，乡人鲍侃舍弃住宅建寺，旧名发心。唐贞观年间改名众善；神龙初年改名中兴。宋真宗时改为大中祥符寺。寺院方圆九里，附属院落有千佛阁、诸天阁、戒坛。院内有铁塔一座、石塔四座，都是钱王开凿建造的。九十九眼井，是灵芝大智律师受经之地。金人南侵，寺院毁于战火。南渡初年，改作军器所。元初仍重建为寺；至正末年又毁。洪武年间重建。寺旁土地全都成为军民住宅。苏子瞻《祥符寺上元观灯诗

译》：“纱笼擎着蜡烛迎入门中，银叶焚香，见客人便邀请。金鼎转动丹药，光芒吐向夜空；宝珠穿过蚂蚁般的人群，喧闹直到整夜。火焰中波光翻涌，彼此激荡；鱼儿在汤水中跳舞，不怕烧焦。明日酒醒后只能空自回想，清幽的吟咏也半随梦魂消散。曾子固诗：月光明亮如白昼，露水浓重；锦帐、明廊之间笑语相同。金色佛地的夜寒消解了美酒，玉人因春困倚着东风。红云般的灯火漂浮在沧海上，碧水中的楼台浸入遥远的天空。白发蹉跎，欢乐兴致减少，勉强装出笑容仍混入少年人群。可久师上元诗：门前灯火争相辉映，一片分明；一室清风，冷得仿佛结冰。不把琉璃灯闲闲照看，佛才知道无穷尽的本来并没有灯。冰不把琉璃闲照，佛才知道无穷尽的本来并没有灯。

译长寿庵放生池记。西湖本来就有古老的放生池。佛法流传久了便衰敝，实际上只剩名义存在。衰敝已久，人们却安于这种状况，水族长期占有池水，连它的名称也渐渐忘却，仿佛没有听说过一样。乙未年，我在佛国山南面的南屏演说《圆觉经》。南屏原有一池，在寺院三门前，当时主持和各位名公捐资赎回，将它恢复出来，在其中种莲，并禁止渔人捕捞。由此才知道放生池是《武林旧事》所记的旧事。后来我又在上方凿池。又后来北门有一座园林，园中有池，也把它赎回。园林距离上方寺，南北相望只有半座房舍那么远，这样城内就有两个放生池了。不久我为上方寺立碑，说这件事是放生事业扩展的征兆，征兆还将引导它不断蔓延发展。只是我德行浅薄、年岁渐老，没有足够力量去感化人，不知道在此之后还会有多少池塘因此兴起。上方寺地方狭窄，只能建池，剩下少许丛竹，供原本会被捕捉的鸟虫暂时逃脱生命之害，姑且作为它们的依止处。这里较为闲旷，如果把池塘连接扩大，就会浩荡成为水泽；以水涵养土地、堆成土山，就会高耸成为山丘；沿着山水划界，就会幽深成为小径；考察地势适宜之处栽种竹木，就会茂盛成林。将使鸟声水声相互应和，万物快乐而彼此忘我。虽然无法与飞泳亭相比万分之一，但仍希望能够想象它的遗迹，这一点是上方寺所不能达到的。园林东面是兴福禅院，转向南面是养济院，再转向西面是得一道院。养济院过去称为悲田院，是圣主贤臣怜悯那些困顿无告、颠沛流离的百姓而设立的。如今被困在网罟中、伏在刀砧上，必定无法逃脱而等待烹煮的生灵，它们尤其无告。买来养在池中，放到林中，使它们最终保全残余的寿命，还有什么慈悲能超过此举？佛教说三福，其中有慈心不杀；《尚书·洪范》的五福中，寿命也是第一等。眼看将被杀死却使它们重新获得长寿之福，还有什么功德能超过此举？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使万物生长，舜的德行就是爱好生养，德行归根到底只有这一种。上天清明、下界安宁，侯王能够与天地长久相配，使万物寿命得以保存，始终依靠的就是这种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儒、道、释三位圣人的伟大事迹如鼎足般并立；这三方像环抱一样，而园林处在其中，仿佛是曲阜的仁里、摩竭的慈室、西华长生保真的灵宅，天地相合而彼此为邻，难道是偶然的吗？救援生灵使其免于毁灭，是有生命者求得生命；但如果执著于有生，仍没有真正得到生命；达到无生，离开对生灭的执著，才无所不生。这样，生灭归于一体，福德从无相中兴起，悲悯从无缘中施行。福不可执取，悲不可执取，连“一”也不可执取。只有法性常住不变，不断不续，与虚空相同。《梵网经》把放生列为常住之法；所谓常住，就是金刚不坏之身和无量寿命。于是建成这座庵。园林名为长寿，园中有几间荒废的屋舍，整修之后，用来供奉接引导师阿弥陀佛以及当来下生慈氏尊佛的塑像，使这里成为渡船和桥梁，让一切含灵众生先获得安养，止息轮回之苦，后来在龙华会上得到授记。屋舍只修到这样，不再增建，由持守净戒的僧人看守。看守的方法，详见上方寺记中的文字。当时乡里的父老听到我的话，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抽泣着长叹说：“这座园林的来源，我们已经不知道了。我们还来得及见过两位禅师住在这里，只知道它从前本是伽蓝，后来已经改作菜圃，不能恢复原状，哪里想到今天还能重新看到这种情景！”这项工程，是我和化卿宋君开始倡办的，又由各位乐于行善的人乐意捐助而完成。这样的美好功德，按例应当刻在碑上。碑左题：“袾宏记。” 青莲寺在车桥。北宋隆德年间，钱氏创建。祥符年间改为净戒院。此前，宋元丰年间，吴处厚因为皇嗣未立，上书请求建立程婴、公孙杵臼的庙。诏令封程婴为成信侯、公孙杵臼为忠智侯，在绛州享受祭祀。后来又因为韩厥保护赵氏遗孤，三人都按《春秋》在祚德庙祭祀。绍兴二十年，在院内建立祚德庙，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祭祀。至正末年，张氏占据圣寿、青莲二寺作为府第，祚德庙也随之废弃。崇福庵在平安坊。石晋开运三年，僧人义宣教厚法师创建。宋元以来屡遭兵火，到本朝又复兴。嘉靖年间，僧人苦于徭役，请求总戎万鹿园庇护，改称万氏宗祠，几乎被万氏占据。万历乙酉年，僧人能惠等募资赎回，重新建造殿宇，宏伟壮丽，僧侣云集，称为十方禅院。冯梦祯、沈楩、虞淳熙为它撰写记文。法轮寺在观桥南面。五代长兴年间，龟法师在城东汤镇创建，寺额为观音院。后来改名安国寺。宋大中祥符年间改名法轮寺。洪武年间列为丛林。永乐十八年，潮水侵蚀殿基，僧人至恂迁建到现在的地方。栖禅雪洞院在平安坊。吴越王在艮山门外创建，名为观音院。建炎年间改名栖禅院。至正十二年，僧人时俊在现在的地方建造雪洞，迁请原来的寺额，改称栖禅雪洞院。现在与慧云寺合并。僧人泐季潭《雪洞诗》：“洞中积雪团团，白色飘然而来，并非风吹，恍惚间仿佛身在云母室、水晶宫。盛暑反而担心寒冷，深春还没有察觉冰雪融化。不必用灯照亮夜晚，入定起身时月色正朦胧。”祥止庵禅室诗文【原文无标点且多处疑误，难以确释】：禅室空虚，自然生出白光，居住其中最为吉祥；读经何必等待月亮升起，两鬓不知不觉已染白霜；夜宿时恐怕云气来借寒意，愁苦于炉火有所妨碍；老禅师安稳栖息，再也不梦游华阳。兴福寺在斜桥。南宋绍兴丁卯年，左丞薛昂把花药圃施舍给僧人慧观，筑庵取名择胜。不久建成佛寺，请来龙山废兴福院的寺额作为表号。本朝初年定为丛林。止止庵在羲同安谷坊【地名原文疑有讹误】。万历三十年，僧人如玉重建广寿慧云禅寺，寺在三拨营旁。宋淳熙十四年，张循王的孙子张镃舍弃住宅建寺。绍熙元年朝廷赐额，民间称张家寺。寺中有留云亭、白莲池。元至正年间焚毁。洪武十七年，僧人文副重建。永乐九年，永忠重建。宣德年间，广睿重建。弘治元年，福海相继重建。万历年间，旁边土地被侵占改作赛西湖。辛亥年恢复原来的寺额。僧人梵昙《留云亭诗》说：“十万人家像锦绣堆叠，也比不上南湖一段奇景。象辇不来，春草碧绿；小亭被云锁住，紫珉碑隐约其中。”僧人德祥《白莲池诗》说：“念念想着西池，可惜道路遥远；东池如今已经种满莲花。以后如果到了西池上，应当想起东池才是故家。”吴用先《重修慧云寺建宣义张公祠碑》说：慧云寺，是张宣义舍弃南湖园宅，在绍熙年间向朝廷请求改为寺院的地方。年代久了，渐渐湮没，地方变得狭小，寺额的东部也逐渐并入军营；所谓南湖、民间称为白洋池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并入了民居。万历年间，又有豪强依仗大宦官的势力，占据寺院一半，并把原来失陷于军营的寺额所在地也全部侵没，在上面修建宫室安居，持续了二十多年。

译我与右辖窦公竭力清理旧有产业，把被侵占的全部归还，并将营房全部撤除归还寺院，原有租赋也一并恢复。慧云寺已经光复。随后我与孙司理乔、仁和县令杨钱塘商议修饰佛殿，首先建造张公祠，以酬答他宏大深厚的愿望。古今舍住宅建寺的很多，即使王羲之、谢安一类人都是精通佛理的文人，最终也没有听说他们亲自勒写文字、把文章刻在建寺碑石上，只有慧云寺有这种情况。张公亲手书写并预先制作的发愿疏，出于真诚血心，读它不能读完，眼泪潸潸而下，仿佛可以想见张公的为人。魏国公史浩与张公同时，称说张公闲居时远离声色，轻视美味，勤勉从事诗文，以此自处，与清瘦的布衣没有不同。考察史书，这并不是实录；魏国公大概是借此为张公修饰声誉。张公其实是才雄谋大的风流文雅之人。玉津讨贼之举，实在是张公深思熟虑的谋划。他写文章时，灵秀的心思灿然显现，笔墨纵横驰骋，完全没有书生笔墨的气息。可见他并不是只靠苦心钻研文章来显名的人。他对自己的供奉极其奢侈，园池、声伎、服饰玩物的华丽冠绝天下。南湖园中有世人传说的凌霄亭、玉照堂等胜景。就连他按十二个月安排的宴饮游乐，也各有次序；牡丹花会上的名伎更有一百几十人。梅花之会，划一叶船径直穿行十里，难道是龌龊小人可以假借的吗？歌舞浓烈时，感慨也随之产生；酒杯饮得酣畅时，超逸的兴致也渐渐消尽。这也可称作英雄回首、施展大力之举了。然而考察南湖舍寺的年份，却正是开始经营它的第二年。那些在南园所见的赏心乐事，竟又把它们作为假舍、寓居在舍宅之后，这究竟是什么心意呢？张公说：“光明藏中，哪一样不是游观之物？如果心地常清净，离开对有差别境界的执著，并能进入无差别的智慧，那么即使走遍妓院酒肆，鼓乐声响也都可以谈论般若。倘若情欲遮蔽、外物隔绝，境界随着根源迁移，就像鸟被黏胶粘住，一动便伤害性命，又哪里知道自己所说的法能够度人呢？”既然如此，张公舍寺时，寺与家相等，舍与不舍相等；死后的舍弃与生前的假居相等。他光明磊落、洁白清净，不沾染一丝牵挂，这才是真正的舍弃。他所感慨的沧海桑田，实际上与张公无关；若说他舍宅是为了图报福田，那就太浅薄地理解张公了。由此才知道，真正能经世的人、真正的文人、真正懂得享受的人，都能舍弃经世的功用、舍弃文章的才华、舍弃享受本身，而在无边的觉悟海洋中充分施展眼光和手段。这一处寺院，张公凭自己的力量，实在足以奠定它。发愿的文字，不过是他用来引导人的一部分罢了。寺院直到今天仍称为张家寺，因为张公的真诚仍在人心中。慧云寺是旧日朝廷所赐的寺额，位于杭州北城艮山门西、南湖之上。寺中东西各有一口井，原碑记载土地一百亩，如今清查出土地五十四亩有余，弓地一千三百一十七有余。四周以界石标明，东面抵达营地，南面界至长和巷，西面抵达许田，北面背靠城墙女墙。后世如果有人妄想觊觎并强行夺取这些土地，张公的誓文足以使人畏惧。张公名镃，字功甫，别号约斋，是循王的曾孙，官至宣义郎、直秘阁、判临安军，历任右司郎官，后来做到少卿。张镃亲自撰写的誓愿文说：“大乘菩萨戒弟子、承事郎、直秘阁、新任权临安军府通判、兼管辖境内劝农事张镃。张镃一心归命本师释迦牟尼佛、当来下生弥勒尊佛、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十方法界诸佛诸大菩萨、缘觉、声闻、大梵天王、帝释尊天、四大天王、韦陀尊天，以及守护正法的天龙八部、大权圣众、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和祠庙神祇。” 伏望诸佛不离真际，普遍赐予证明。张镃恭敬地认为，要引导群迷，必须阐扬佛道；将要兴盛佛陀遗教，就应当建立僧坊。殊胜福德不可思议，佛经中已有完备记载。张镃生在佛灭之后，正值佛法住世之时，幸而发起学习无上佛法的心愿。学习第一义，时时念诵真乘，这在旷劫之中难以遇到；希望佛法慧命在未来常续，助行能够美妙地成就庄严，随自己的力量施舍利益众生；内心深处所存的愿望，现今才陈述出来。阎浮提是众生选择成佛的场所，震旦有许多适合大乘得道的根器。佛教向东传来，唯独这里最为兴盛；祖师从西方来到这里，传承也没有穷尽。因此众多伽蓝遍布我清净的国土，有的占据名山胜地，有的坐落在赤县神州，全都是古德兴建，实在也是檀越捐资创立。恭逢当今皇上体察佛心治理天下，尊崇祖师之道而护持宗门。只是钱塘是皇帝驻跸之地，也是天下观光的地方。从前相国曾听说十座禅寺的建立，如今在这里却还没有见到一座兴盛的寺院。如来在王城演说佛法，还要居住在精舍；宗师在闹市接引众生，难道可以没有丛林吗？城中百姓纷扰，却很少听到说法的声音；僧侣往来，也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感叹这种制度上的缺失，已经很久萦绕在心中。昨天厌倦地住在旧庐，于是改而谋划另建产业。园林得到土地一百亩，占据一隅幽静之处，邻近北郭，高秀地坐落在南湖之上。虽然混杂在京城尘世中，却有山林的情趣；虽然处在人烟境内，却没有车马喧闹。于是砍除荆棘，营建房屋，劳心经营开始这项工程，经过两年才落成。想到这样的胜地可以建成精舍，但我德行浅薄，哪里适合居住高大的寺院？只是暂且还需要栖身之所，姑且借住宅作为寓居之地。漂泊人生自叹艰难忧患，幻化的身体又被疾病缠绕。祈求佛祖加被，祈求天龙护持，使善根增长，宿业消除；年寿能够超过知命之年，命运能够渡过多灾多难。一定要尊崇佛法，改变污秽的坊舍而成为清净境域；一定依照前代贤哲，把住宅舍弃作为梵宫。拿出常产田地的收入，永远作为香厨供养。愿主持寺院的人都有道行，使挂锡居住的僧人都能悟见心源。为东方树立光明幢，为末世洒下甘露雨。插草建寺不离当下的念头，布施黄金也不必借助别人的缘分。所说的话绝不苟且陈述，所立誓言终身不会后悔。我深切担心事情会遇到许多障碍，时光又不等待人，或许预定的期限尚未到来，我却已经报终；身后恐怕会有纷纷异议。宗族长辈、朋友亲戚，有的会说这是违背遗命、难以遵从，有的会说这有害于名教。还会引用屈到嗜食菱角的说法，讥刺王旦削发的言论。

译他们会破坏我的善因，夺走我的平生志愿，甚至倚仗势力来谋求占据，由于贿赂而请求担任住持，任意玷污寺院，妄谈般若。这是从佛身中挖出要害，是截断正法之轮。死后必定堕入阿鼻地狱，生前也会遭遇奇异灾祸。特意把这篇誓文用来严厉警告这种人，使他改变一时的狂妄之心，不要承受历劫以来的极大痛苦。因为想到建立塔庙、供养僧人、流通佛法大事的因缘已经成就，圆满机缘的善事得以完成，恭敬地祈愿皇图巩固，圣明的寿算增加延长，永远停止兵刑，使佛像和教法得到宏扬护持。上报祖先父母，其次及于亲友、冤家亲属，以及八难三途、四生九类，都凭借熏习佛法而获得利益，总得解脱而超越轮回。扩大这一愿心，遍及整个法界；作为菩提的妙行，成为净业的正因。佛国与一切法都空，最终必定首先登临极乐；法身并非实有，也不妨碍亲自奉侍阿弥陀佛。愿普遍与一切有情众生共同成就此道。谨将这些话写在碑上。现存碑文书法遒劲妍媚，极像小米的字，董太史其昌非常珍爱它。另有魏国公史浩撰写的记文、学士楼钥书写的碑字，都还保存着。七宝寺在盐桥东面。梁贞明七年，钱王创建，名为上方多福院。宋大中祥符年间，改为现在的寺额。有六游堂、临晖阁。郡守王钦若有诗。普照院，俗称报师庵，在盐桥北面。晋天福八年，钱氏创建，旧名报国千佛院。祥符年间改为现在的寺额。洪武十四年，僧正宗重修。嘉靖八年焚毁，后来重建。潮鸣寺在庆春门北面。梁贞明元年创建，起初名为归德院。高宗南渡时驻跸寺中，听到江涛声，赐名潮鸣寺。寺北有回龙桥，高宗曾作诗赐给统制刘汉臣，刻在寺中石碑上。诗说：“野寺参差，落涨留下水痕；稀疏的树林倾斜倒伏，露出经霜的树根。一叶小舟将划向哪里？我的家在江南黄叶村。”寺院因兵火焚毁后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列为丛林。普慈寺在蒲场巷内。宋绍兴年间，僧人思净创建；元至元年间，僧人元忠修缮。水月庵在潮鸣寺东面。僧人道弘拓展土地四亩，建造禅堂，在其中焚香修行；旁边有放生池。莲居庵在土桥东面，是古延寿庵的旧址，毁于战火。万历六年，乡人虞淳熙建造忏室，请绍觉法师来此安居，并扩建庵院，安排禅修讲经的期限。方伯吴公立碑，确定寺额为莲居，并撰有记文。虞淳熙所载《钱塘志》说：广承，字绍觉，是潘氏之子，年少时便聪颖有悟性，拜圆龙为师，勤修三七忏，精通相宗。云栖袾宏命他在天台、贤首两宗的教法规范下代为讲经，他了解象与形而无须老师教导，昼夜自我勉励，听众围绕着他，戒行坚固。后来面向西方观佛而逝。方伯浮渡居士吴用先的碑记说：武林旧称佛国，古刹精舍在山林城郭之间相互辉映；然而天下人无不长途跋涉赶往云栖，并不只是因为云栖寺院优胜，也是因为禅、教、律三宗都在那里争相奉为宗主。四十年来，法脉弟子遍布各地，其中弘扬教、律二门，凭一座精舍名闻天下的，没有超过莲居庵的。莲居是绍觉承上人的庵院。上人就是云栖寺的首座。我既已得到机会参访云栖，正打算利用公事之余拜见讲席，没想到上人竟已示寂离世。寒灰老衲飞锡来到莲居，赶紧为我详细讲述他的生平。原来他不到三十岁时，就跟随云栖大师在吴越之间应机说法，所到之处总是命他代为讲经，俨然已经可以作为人天师范了；但他仍不自满，暂且迅速归来建造忏室，礼拜《法华经》，六年之中足不出户，严谨清净地持守毗尼戒律，研习三藏经典，尤其与天台宗早有深厚契合。他二十岁时就能辨析“六即”的义理，当时的贤者都为他让座；阅读《法华玄籤会释》，过目便能校正其中的讹误。他讲经将近二十年，四方弟子日益增多；上人替他们搜寻玄妙、揭示隐秘，破解难题、分析疑义，终身如此，几乎没有一丝疲倦的神色。人们大多把他比作智者大师的后身，但上人自视谦逊，仿佛不敢与四明、荆溪诸贤并列。既以声闻乘的修行来持守戒律，又以菩萨行来弘扬佛法；看那些末世滥居法王之位、缺漏经篇、犯戒聚众、腹中空空却心气高傲，并且张口妄说、增添纷扰的人，哪里只是群鹤中的一只、能够飞翔到千仞高空的凤凰呢？因此他从一隅崛起，竭尽全力教化四众；参访云栖之后，便接着参访莲居，距离城东不过咫尺之地，却卓然成为海内一时的佛法中心。莲居位于庆春门、清泰门之间，左边背靠城郭，右边延伸到土桥，门前环绕清流，竹木树木排列四周。来到这里的人，恍然生出西方极乐国水木的联想。起初，依大觉上人之意，于万历六年开始创建；二十四年，上人又加以扩建。忏室由德园虞公建造，庵名则由古鄞屠长卿公题写，最后由我斟酌确定。上人的弟子大真在万历三十五年租地住在庵中，老师去世后，大真主持庵中事务；二三位居士又替它扩建房屋、置办产业，当时常与四方名宿结期禅修讲经，其中情形宛如老师在世时。唉！天下古迹名区，有一半被弃置在断崖衰草之间；莲居庵凭一座小小的泥丸之地驰名二十年，还能使子孙悠然承继，使它长久而且壮大，这难道不是佛法讲席的兴盛取决于人而不取决于土地吗？如果行为缺少仪范，学问没有师承，本来就难以凭空虚浮的声名笼络世人啊！所以我欣喜地记述此事，使人知道莲居之所以茂盛成为世间宗门，确实不是偶然；而云栖的一滴水，其滋润灌溉确实没有边际。上人著有《心经二解》《唯识因明观所缘缘论记》等若干卷，正打算刊刻流传于世。他的美好德行，已经完整记载在碑铭传记以及《钱塘志》中。弟子中具备才智、能够登座说法的很多，这里不再详细记载，姑且记述庵院创建和沿革始末如此。华藏寺在横河桥东面。唐清泰二年，吴越王创建，名为报恩院。大中祥符年间改为现在的寺额。淳熙十五年重建。僧人济天岸有诗：“清泰年间的古老道场，门前道路经历了多少炎凉。排遣客愁只能凭借吟咏草木，陪伴禅心的只有佛前香火。宝地迎来月光，清亮得闪闪发光；江城潮水退落，夜里声响铿锵。叮嘱细柳营的军鼓，不要放任喧腾，更要严加防守。” 悟空寺在淳祐桥东面。晋天福七年，僧人齐教创建，名为崇新院。大中祥符年间改寺额，淳祐六年，法昌重修。元朝末年焚毁，永乐元年，德兼重建。门前有小溪和茂密树木，可以观赏。长明寺在螺蛳门内。晋天福年间创建。宋开宝四年，钱忠懿王改名法灯寺。治平二年改名长明寺。佛印禅师曾在这里开讲。元朝末年焚毁。弘治十五年，僧人如埙重建。万历庚戌年修葺整治一新。

译相国寺在淳祐桥东北约一百步处。北齐天保六年创建，名为建国寺。唐代焚毁，成为郑景的住宅园林。景云初年，僧人慧买下它改建为寺。正值睿宗由相王即位，赐名相国寺。元朝末年焚毁，洪武初年，僧人大云重建，并在寺内设置僧纲司。正德八年，僧人东明重修，尚书洪钟为寺院撰写铭文。费宏诗：“舍卫城结成禅林，幽静栖居一条小径深处。竹窗悬挂着绿色藤蔓，莲花座相互映衬，仿佛黄金铸成。解脱身体之前的业障，遥知死后之心。坐着谈论佛法，哪里忍心分别？特别可以洗涤烦恼。虞淳熙诗：“行走到了云深之处，云层深厚所以不再飞散。钟声伴着好月缓缓传来，诗思转动如明亮的玉珠。入午时以藤花佐饭，经过冬天以薜荔叶作衣。哪里知道人世之中，辛苦劳作竟属于轻视肥甘之人。” 灵芝崇福律寺在东花园崇新巷，俗称蜡烛庵。唐贞观己酉年，郡人施光庆舍弃住宅创建，名为实际院。宋代佛印禅师使它重新兴盛。元朝末年焚毁，元统年间，僧人妙通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列为丛林。永乐年间，征召僧人能守编纂《永乐大典》。宣德年间，征召僧人如真校订修纂藏经。正统年间，征召僧人智淳讲戒开坛，成为天下传戒宗师。乙亥年，他辞别朝廷，沐浴后坐化。皇帝派礼部赵朂前来宣谕祭奠，智淳说：“你早年已经悟得善缘，坚持清净佛行，近来承受荣耀任命，成为佛教宗师，正要阐发佛法之声、引导人们向善，却忽然示寂，实在令人悲悼叹息。愿你的灵魂如同仍在，接受这次谕令祭奠。”赐予的敕谕祭文碑，碑额至今还在；寺院被称为律宗第一山。钱塘县每年在这里制造土牛迎春。元代时，刘伯温因任行省都事犯法，曾住在庵中。简俊上人有诗：“城外春江涌动着客愁，江边细草碧绿而悠长。还要让短发之身面对岔路，害怕向东风回忆旧游。斜阳下远天归雁飞得急，淡云笼罩的孤馆中落花繁密。青灯不肯放我回家的梦，一夜之间肠回九千转。” 万历壬寅年，僧人如尧重修。大慈庵在墓园巷。宋淳祐四年，僧人德殊创建。洪武三十四年，僧人可观重修。金刚广福教寺在章家桥。东晋天成年间，善杲法师肩背金刚佛像，来到此处休息。夜里佛像放出光明，陈少师感到奇异，便捐地建寺。起初名为功德院。宋宝祐年间，理宗赐现在的寺额。至正末年焚毁，洪武十八年重建。有衍慧堂，御史谢文昌为它撰记。万历辛亥年，寺僧常秀捐出衣钵资财，募集众人重修。妙净庵就是古妙净寺，在香饼子园。万历甲寅年，沈宫詹防集善信重建，请云栖寺僧人大雯在这里焚香修行。祇园寺在东花园狮子巷。西北太平兴国年间，僧人清照创建。原来在郊台旁，南渡以后建造御马院，于是迁移到这里重建。至正年间焚毁，后来重建。东冈寺在狮子巷西面。干德元年，德法师创建。绍兴三十二年，朝廷赐额。永乐十八年，僧人松岩重建。惠林寺在蒲场巷。绍兴初年，汴地僧人惠林禅师随驾来到杭州，在天庆坊建兴国院。嘉定四年，迁到荐桥门外报国寺的旧址，改名惠林寺。元至正年间，扩展城墙，把寺院围入城内，不久又焚毁。洪武初年，僧人昙芳重建。佛惠寺，俗称寿火星庵，在仁和县羲和坊。元大德年间创建，后来焚毁。景泰年间重建。崇宁万寿教寺，俗称姚园寺，在高阳闾巷。宋初原是姚氏花园，绍兴初年，僧人慈昌买下园林建庵。乾道初年，朝廷赐额。淳祐二年，建造膺福殿，用来供奉理宗皇帝的御容。元朝末年焚毁，洪武初年，僧人大云重建。慈云寺在高阳闾巷。周显德二年，僧人圆觉创建，名为慈济寺。大中祥符年间改为现在的寺额。理宗亲书“灵感道场”四字。洪武二十四年列为丛林。沙门延礼重修。嘉靖二十年焚毁，僧人圆鼎重建。水陆寺在狮子巷。南宋太平兴国七年，生法师创建；咸淳年间，僧人师则重修。寺内有两株银杏树，非常高大，都是宋代遗物。寺院原在城外，张氏扩展城墙后将它围入城内。苏轼《寄水陆寺清顺师诗》：“荒草埋没河堤，雨色使村庄昏暗；寺院隐藏在修竹中，连门也看不见。拾柴煎药，怜悯僧人有病；扫地焚香，净化客人的心魂。农事还没有结束，已经侵入小雪时节；佛灯刚刚点上，报告黄昏到来。近年来渐渐懂得闲居的滋味，想与高人面对床榻相互谈论。” 白莲寺在仙林桥东面。晋开运元年，吴越王创建，名为华藏院。宋治平年间，改名妙惠院。咸淳年间，僧人祖显诵经持戒，寺产地里生出白莲，于是朝廷赐额“白莲妙惠寺”。下水陆寺在平安坊，旧名无碍院。宋嘉熙三年，被潮水冲塌。僧人行椿住在太平桥西南的无碍院。宝祐二年，奉礼部公文，依据临安府四月发给的许可文书，赐额重建，改为现在的名称。东面有古柏轩。孝义庵在菜市桥西，即古无碍庵的旧址。万历年间，禅师祩宏重建，方伯吴公以及郡、邑长官各自资助钱财并发给劄付，命名为孝义无碍庵。方伯郭子章题匾“超尘”，详情见司马宋应昌的记文。莲池禅师年轻时曾与我一同在学校读书，我出仕后，禅师出家。嘉靖乙丑年，禅师早有出家的志向，但因两位尊亲尚在，不敢离去。后来父母先后在一年中双双去世，他正要努力完成心愿，而妻子汤氏年仅十九岁，先前所生的孩子也夭折了。他想起孟子所说的子舆之规，心中疑惑未决。不久又想到人生如风中灯、石上火，时间不会等待自己，于是立即剃发出家。汤氏住在家中，持斋戒、参禅诵经，与她的母亲相伴。母亲不久也去世，她孤独地守丧居住，宗族中商议后，决定由三侄文彬承继。没过多久，汤氏也脱下簪珥出家为尼。她召来文彬说：“如今我没有需要承继的人，你不承继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妨害。活着供养，死后服丧，安葬并祭祀，这是世俗的礼法。我学佛，只留下资财供养僧众，死后归于火化罢了，还求什么呢？”于是把所有田地房屋按文彬估定的高低，全部分给各位侄子，另将自己的居所交给文彬。她已经租住邻居的房屋，晚上点灯、早晨焚香，门户寂静无声。

译嘉禾朱公子衷纯追念先父银台虞葑先生的遗志，首先主持建造庵院，我和当时的官员、居士、比丘某某等人也一同参与。大家用数百金买下赵氏旧宅，但宅基地很狭窄，水文学施在旁边又添建了一间房屋。后来年久失修，几乎全部坍塌，众人共同捐出木材，僧侣中能够担任木工、石工、泥工，使用畚箕、锹铲的人，也一同出力施工。中间建禅堂，在左边廊庑凿井，其余墙垣、轩、厨房、浴室大略具备而已。我想到禅师没有儿子，没有留下财产，也没有平素可以依靠的故旧、亲戚、同僚和朋友；汤氏年少守寡，独自操持家政，孤苦艰辛，已经历了许多年。如今一旦分田割屋，全部出于自己的本心，也实在很难做到。各位善人怜悯她，这就是修建庵院的义举。以义举为本，就是面向十方、可长久维持的功业。后来清信女相继来到这里，焚香修行。庵院远为两位尊亲庄严报土，也是奉行孝道的方式。考察府志，菜市桥西有古无碍庵，后来逐渐并入民居，住户迁到北面。乡里的老人告诉我，这块地正是古庵的旧址，久已湮没而忽然复兴，大概是天意而非人力。义与孝并不虚妄，孝也不会使义泯灭，二者相互成就而不相违背，于是考察古迹、验证今事，合起来题名为“孝义无碍庵”。沈氏子孙应当永远记住这件事，以免忘却孝与义，使这里永远成为人间和天上的福田，福庆深厚绵长；将来一定会有人使他们的门第昌盛。汤氏法名祩锦，与禅师同师从关中南五台的性天和尚，追随禅师出家四十多年；大约到五十九岁时，庵院才建成。崇思延福院在盐桥下面。八界旧时是西北地区流寓人口所居之处，原为濠州钟离县孔雀妙明寺；淳熙十四年，嗣濮王请来作为功德院，朝廷赐予现在的匾额。圣寿寺就是永福寺，在后洋街。宋嘉定元年，僧人永明创建。淳祐年间，朝廷赐额“永福”，用来奉祀秀王的香火。元至元年间毁于火灾，洪武初年由善祥重建。宣德十年，朝廷赐予现在的寺额。觉苑寺在丰乐桥东。宋代曾把三圣庙迁到这里，改赐匾额为“旌忠庙”。寺院久已废弃，宣德年间重建。千顷广化院在木子巷北。开平元年吴越王创建，旧名千顷；大中祥符九年改赐现在的名称。南宋中兴以后，成为临安府祝贺皇帝圣寿的道场。僧人了性精通医术，擅长草书。苏东坡曾为他作《六观堂老人草书歌》。赵清献公把他的堂命名为“垂慈堂”，以表彰他治疗疾病、救济世人的功劳。苏东坡《草书歌》说：“万物有形象，形象因而滋生；梦幻没有根基，顷刻之间便形成。正在做梦时也并非全是虚无，泡影一旦消失，转眼之间便完全不同。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闪电已经逝去；这种种灭尽，才是真正的我。云朵虽如死灰，实际并未枯灭；随缘作戏，种种禅定境界都具备。化身为医者而忘却自身，草书并非为求学业，只是姑且自我娱乐。落笔已经胜过周越这个奴仆，苍鼠奋起胡须，饮吸松树精华。剡藤纸如玉版，铺展开来洁白如雪；笔势如游龙从天飞下，旁人都惊呼。不要做那位羞涩的羊氏女子。”参寥子《千顷廨院观司马才仲遗墨诗》说：“春雨朦胧，打湿了村桥；竹林中鸟儿啼叫，婆饼焦声声传来。经过山谷，疲倦地听着车轮轧轧；穿过树林，忧愁地听着马匹萧萧。细看陈旧遗迹，僧房十分安静；默想着昔日风流，鄙俗之气也消除了。浮魂游魄如今都已经消散，没有人替他作楚辞招魂。” 明庆寺在木子巷北。唐大中二年创建，作为灵隐寺的下院；大中祥符五年改为现名。宋代中兴以后皇帝驻跸此地，礼制仿照东京大相国寺；凡是朝廷祈雨、赐令宰执百官建立散圣节道场，都在这里举行。淳熙十四年六月、嘉熙四年七月，皇帝都因祈雨而亲临。理宗回銮时撤去华盖，甘雨随即降下。平章乔肃公行简献诗祝贺，皇帝依用原诗韵脚作诗赐给他；又亲书“明庆”二大字。淳祐六年重建法堂，皇帝亲书“南山道场”作为匾额。嘉泰三年建阁收藏御书，题名“宸奎万寿之阁”。寺中有苏文忠书写的《观音经》碑及题识，还有大智祖师书写“弥陀”二字的碑。又有法喜堂、明碧轩。王荆公为僧人修广作《法喜堂》诗：“佛法与世俗不同，洗涤万事而追求空寂。心中依此而不挂念外物，一堂之内收摄身心便已足够。堂阴放置着两块高峻的石头，石脚旁立着青翠疏朗的竹子。一到这里便觉得心胸开阔，更何况终日静坐。起初想起年轻时勇于自许，壮年以后看世俗之事尤其崎岖。豪华车马载着豪杰，稍有志愿不能实现便多忧患。” 这才知道进退各有各的道理，仓促之间不能区分贤愚。我想不如建屋于此，反而耕田垂钓，和大家在这里吟咏山水湖泊。”沈文通诗说：“浑浑噩噩学佛的人，忙忙碌碌实在可悲。不懂得佛法的快乐，谁让你来学佛？修广法师是我州中最秀异、最有智慧见解的人，天资既高，又以佛法为喜，万般牵累都像遗忘了一样。高堂上宾客满座，精妙的话语破解了群疑。后来的人难道不会辨别吗？就从这座堂的题名辨别吧。”王荆公《寄题明碧轩》诗说：“明碧轩南有几丛竹子，离别以来，江外已经历了几个秋风。道人不再受人世牵累，可叹我如今已成为白发老人。”赵忠简公《明庆僧房夜坐》诗说：“月色明亮，窗外竹影冷清而横斜；坐看风灯燃尽，落下点点灯花。年老眼病之后，嫌看细小的字；寒气侵入，枯肠难耐，害怕饮清茶。钱袋空了，难道会长久作客吗？梦境短促，哪里能够飞到家中？只有流年不断寻找鬓边的白发，萧萧蓬松的鬓发静待霜华。” 菩提律寺旧在钱塘门外。宋太平兴国二年，钱惟演舍出住宅改建为惠严寺；七年，朝廷赐额。建炎年间毁于火灾，绍兴年间重建。有南漪堂、迎薰堂二堂。苏东坡题写的《南漪堂看杜鹃花诗》刻在石上。至元末年筑城时，寺迁到宪司巽方、太学街东。永乐年间，节庵守公被召入朝修撰大典，智淳修习戒律，别原修撰藏经，约宗也因品行高尚被召入朝。四代僧人入朝觐见，也算是沙门的荣耀际遇。正统十一年丙寅七月丁卯朔初九日，皇帝派礼部郎中赵朂赐祭宗师智淳说：“你早年觉悟，具有善缘，坚持清净梵行，近来承受荣耀之命，成为佛教宗师，正要阐扬佛法、引导世人为善，却忽然示现寂灭，实在令人哀悼。愿你的灵魂如在，接受这篇谕祭。”万历二年重建后殿，殿内供奉旃檀白衣观音像。苏轼《题南漪堂看杜鹃》诗说：“南漪堂的杜鹃花天下无双，披香殿上的红色毛毯也难以相比。鹤林寺经历兵火不过是一场梦，不归仙境阆苑，却归于西湖。”《菩提寺小轩晚晴诗》说：“杭州与颍州的山水本来各有不同，淡妆浓抹都是我的美人。斟满千钟如涨玉般的美酒，来看百顷西湖如熔银般的湖面。” 白鸟飞向远山的边际，山色如泼洒的黛墨；绿色蒲草稀疏处，雨点跳跃如珍珠。不知道能否像王摩诘那样，把西湖的落日余晖描绘出来。

译灵寿寺在曲阜桥东。元至正二十一年，浙江行省左丞相达实特穆尔创建。他本是辉和尔氏世族，所以称为辉和尔寺；民间讹传为义乌寺。洪武二十四年改赐现在的寺额。安国罗汉寺就是相国寺，俗称西井寺，在井亭桥西甘泉坊内。宋淳熙十一年，开山显禅师请来凤凰山已经废弃的安国罗汉寺旧额，作为本寺寺额。寺内有一口大井，是唐大历五年邺侯李相国开凿的六井之一。寺院屡次毁坏，但因为这口井的缘故，至今仍然存在。上方寺在溜水桥西，由僧人祩宏重建，寺内凿有放生池。祩宏记载说：“武林自从宋朝皇帝南驻以来，环绕湖山的禅寺、讲寺、律寺灿然分布，如棋子罗列、星辰排列；城郭以内的寺院尤其如此。到了今天，大半沉沦湮没，已经无法考察。各类传记、志书中有上方寺的记载：它背靠城墙，左右夹在涌金门、钱塘门之间，前面通向西井官道。大概始建于后梁贞明七年；本朝景泰四年，僧人因遭遇困难而散去，寺院随之废弃，逐渐被民居蚕食，只剩十分之一。优婆塞沈善能住在其中。嘉靖二十三年，尚宝卿六桥徐公获官府允许，将寺地租作园圃。徐公没有儿子，便把地给了女儿，并留下遗命归还寺院。女儿孝顺贤能，带着契约归还王氏，遵照父亲嘱托将地交给云栖，于是又恢复为僧地。没有多久，王氏去世，居士化卿、宋君听说此事，认为他的义举很高尚。化卿是世代享有俸禄之家族的后裔，磨砺德行，乐善不倦，于是拿出钱财赠给两位公子，又与他们重新立契。我也拿出全部衣物资财，和善信一起从旁赎回旧址若干，面向明堂确定正位，另建回廊，又改变方向，使门面朝城，以求幽静。希望世世代代奉事三宝，于是对众人说：‘如今上方寺只剩弹丸之地，僧众孤单衰落，怎样修治经营，才能使它长久流传？’” 有人提议开垦荒地，修建华美的殿堂，聚集僧人；僧人多了，常住的力量就会增强。我认为不对。如今正值末法时代，塔寺很少能够坚固长久。姑且屈指计算一下，凡是三门临近街市的寺院，敲击钟磬的庭院不变成饮酒宴饮之所的，还能有几处？僧人虽多而修行者少，人数多又有什么用？只是这块地靠近城，城又靠近湖，湖外地势高而城内地势低，随便一锄便能形成水流，旱季也不能使它干涸，因此改作池塘最为便利。用池塘放生，再把空地上破败的堂屋略加修葺，修理屋檐栋梁，交给两三位诚实守戒的僧人守护，早晚禅诵；这样或许上可以祝愿皇图永固，下可以救济有情众生，一举两得。有人说，生物如尘如沙，池塘不过一勺，容量有限，怎么办？哪里知道凿这个池塘正是扩大放生的征兆？从一勺水开始引导，逐渐扩展再扩展，水势浩荡，便可遍及天下。从前子产蓄养鱼，也不过一勺水；假如郑国无论大夫、士人还是百姓都这样做，郑国以及燕、赵、齐、楚等国也都这样做，那么池塘便没有限量，所蓄养的生物也没有限量。否则，西湖本来就是古代放生池，难道可以说它能够普遍容纳天地之间的一切生物吗？”化卿说：“是，是。”他与兄长直卿、诸位贤士大夫、比丘、净人，有的捐献钱财，有的携带粮食，有的疏通池岸、用锹挖掘，有的用畚箕、梩搬运，有的清除枯木横木、疏通泉水并用戽斗排水，有的使用桔槔，有的修筑堤埭，坚固堤防以防止水流浸蚀、漫溢和崩塌。有的修筑低堤，有的筑土墙，有的〔文字不明〕，有的修防护设施，防备狸和獭；又有人使池外水道畅通，以抵御外来的侵害；有人负责版筑，担心工程受寒暑影响；上面有人为它〔文字不明〕，下面有人为它挖窟。大家白天手脚磨出老茧，夜里脚跟也磨破，忙碌不知休息；兼用各种工役，历时两个月，池塘终于建成。这时，鱼类从笼中被释放，原先困在锅中的也逃脱，水面浩荡悠然，鱼群出来游动；在一勺水的范围内，也足以自在从容。我又欢喜又惶恐，叩首告知十方如来、池神和伽蓝神，愿凭借佛力、法力、贤圣之力以及诸神的誓愿力，以慈悲护佑、以威德临视，从今日起直到未来无尽之时，常常作为鱼鳞甲介等水族的栖息安居之所。又叩首告知现住僧和后住僧，愿凭戒力、悲智之力，牢记流水之苦，亲自施泽于焦渴之物；牢记天台宗上书抗争而断绝捕捞之事，牢记梁代智觉大师舍身负罪、成就仁德，面对刀刃也不后悔；希望永远坚持而不厌倦，以此教化四方。若有人背叛先前盟约，像陶朱公那样以网罟谋利，或者把成群的水族卖给俗人，这就叫违犯佛律，犯波罗夷罪。凡是所谓佛弟子，寺院应鸣羯磨宣布，立即摈斥绝交，不许共同居住。即便有人结党包庇神灵，也必定暗中拘系他的魂魄，公开辱戮他的形体，没有能够逃脱的。如果能够免除这些罪行，那是因为罪报已经穷尽；否则就会堕入泥犁地狱，遭受无穷无尽的各种苦难。为什么呢？爱护生命、厌恶死亡，是天道，也是人情。前人捐出难以割舍的财物，役使自己珍爱的身体，创办五浊恶世中不常见的盛大善举，把必死的生命安置在安全之处，后人难道忍心不深思吗？如果只图自己的私利，就是违逆天道，也违背人情，灾祸会从这种逆天、不祥的行为中发生，如鼓槌敲鼓一样迅速，形体和影子相随相应；这并不是用危言来恐吓人。化卿和众人踊跃欢喜，赞叹前所未有，起身说：“好啊！这是出家人与在家人的龟鉴和明镜！不能让它在末法时代默默无闻。”于是作《上方颂》刻在碑上：“开始兴建，是为了使将要灭亡的寺院复兴，同时又取得放生的功德。难道只是灭而不灭吗？生也并非实有生；生与灭一同灭尽，已经归于寂灭，还有什么方所？以此说明超越方所；在无方所之中宣说佛法，最高深的无方所之说，西方净土的意义也是这样。建寺、凿池，人们共同完成这件善愿。” 妙心寺在涌金门内，旧址在西湖行春桥南，元至正年间迁到现在的位置。长生庵在溜水桥西，城下是昭庆寺的下院，旧有冲静真人遗址。万历年间，寺僧智礼募捐赎回并重建；正殿闭关修建六年，塑绘千佛、罗汉像。杨廉夫诗说：“独自坐在清都，鹤梦悠长；碧天如水，月色苍苍。云和琴瑟奏乐迎来王母，霹雳车却没有来召唤阿香。雪白的玉杯中茶沫翻涌，花落金剪，钵盂映出光彩。仙风吹来，庭前竹子纹丝不动；又送来下方寺院的钟声。”赵孟頫诗说：“流水桥西一条小路斜，穿着青衣的人相接而行，直到仙人之家。香气分自橄榄叶，燃在银叶香炉中；酒如松脂倾泻，溢出紫色霞光。绿色竹子满阶，刚刚脱去笋壳；几株碧桃正在盛开。什么时候才能脱去尘世凡俗的负累，来叩访丹房中的九转丹砂？”聂大年诗说：“仙宫中的琪树已不再有鸾鸟栖息，空留下玄都太古坛。乡野老人不再寻找餐玉的秘诀，山中人自己制作切云冠。龙形手杖已经化去，秋池也干涸；笙鹤归来，夜月之下倍觉寒冷。前次渡水的刘郎偏爱多事，种下桃树留给后人观赏。” 比胜庙由司马宋应昌创建，云栖大师的弟子真玉在其中修习净土法门。

译慈济院旧在西湖莲花桥北。自牧牛孝公立志苦修，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大概是想广施慈悲、利益救济世人，所以寄身于禅门。士大夫都敬仰羡慕他，慈济院的名称也因此而来。他实际上是开山第一代祖师。此事上报朝廷，皇帝赐号“弘慈普济大禅师”，并赐额“慈济院”。元末毁于兵火，洪武壬子年，僧人行德在南壁积善坊重新开辟建造。旁边有宝觉寺，正德十四年僧人宗恺重建，尚书洪钟为此作记。真教寺在文锦坊南，元延祐年间由回回大师阿喇卜丹创建。此前，宋朝皇室迁驾西域，跟随车驾南来的夷人很多。元代归附的人又常常被编制管辖在江浙、福建、两广之间，其中杭州尤其多。他们被称为色目种族，鼻梁高、眼睛深，不吃猪肉，婚姻和丧葬不与中国相通。他们诵经持斋，以清净为宗旨。推举酋长统领他们，称为满剌。经书都是番文，面向墙壁膜拜，不设佛像，只用法号祝祷赞颂神祇罢了。寺基高五六尺，门扇锁钥严密牢固，很少有人能够进入，民间称为礼拜寺。慈光寺，俗称铁佛寺，在钱塘芝松坊佑圣桥西。晋开运初年，晤恩禅师创建。宋宝庆二年，清河郡王张魏公割地扩充，命名为张府功德庵。元至正年间毁坏，正统年间重建。万历壬子年，拆除破败的殿宇加以翻新，方伯吴用先作有记文。重建慈光寺碑记说：武林有佑圣桥，桥旁就是慈光寺。寺内有弥勒尊佛，用铁铸成，所以俗称铁佛寺，佑圣桥也因此得名。晋天福年间，晤恩禅师在此驻锡；到开运初年，寺院建成。禅师当时登座讲经多年，通达《法华经》《金光明经》《止观论》，都深明其中的玄妙。很快又施行覆述，门下弟子接连崭露头角。宋雍熙三年八月初一日，晤恩在半夜看见白光从井中升起，明灭不定，便对弟子说：“我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于是断食禁语，一心念佛。后来梦见一位身披衲衣的沙门手执金炉焚香，绕他的房间三周，自称祖师灌顶，来这里迎接他，你应当长久离世。梦醒后召来弟子，仍然闻到奇异的香气。到二十五日，他为弟子讲说止观的要旨和观心的义理，辰时端坐面向西方圆寂。当天夜里，寺中僧人都听到丝竹声嘹亮，渐渐变远，依稀向西而去。到九月九日举行茶毗，获得数不清的青白色圆形舍利，于玛瑙坡建塔；于是把此事上报朝廷，请求赐额，皇帝亲书“慈光普照”四字，题在寺门上。寺院讲法法席的盛况，在各大都会中名列第一。后来宋宝庆二年，清河郡王张魏公又捐出二十四间房屋的地基，拓展充实，共计四亩多，命名为张府功德庵。元至正年间毁坏，明朝正统年间，中成师重建，宝觉寺、铜佛庵也隶属于它。寺中有五株合抱粗的银杏树和一口会放光的古井，都是宋代遗物。银杏树被风雷拔走，井水十分甘甜清冽，供数百户饮用，大旱也不干涸，都称它为慈光甘露泉。只是街市房屋鳞次栉比，地方低洼狭窄，喧闹尘土飞扬，寺门前连马也难以回旋，殿宇也逐渐坍圮。寺僧慧皞年仅十九岁，立志彻底更新寺院，闭关抄写《莲经》，积累三年，士绅和百姓鉴于他的诚心，共同捐施，声名很快传开。大约万历甲辰年发愿，丁未年召集工匠，至壬子年完工。中间建起大雄宝殿，高度和宽度超过旧制，廊庑、门柱曲折相接，都合乎规制。殿左有一条古径，迂回曲折，深处藏着大士居所，供奉三尊古佛，左右排列诸天、罗汉，狮子座和莲花台金碧辉煌。又重新铸造弥勒佛，以标明寺院旧有的实物，共约花费二千多金，灿然一新。其中帮助促成此事的僧人有智能；在护持佛法的官员中，有中丞金学曾、太守凌登名、孝廉吴之鲸等。赞助襄助的还有王介、朱佐、沈坤、戴纶、张永年；参与其事的俞普才则捐助义田，以供养常住僧众，作为大殿四时香火灯烛的费用。唉！一念坚持不懈，众多因缘便共同成就，这确实不是虚妄。我观察武林佛寺的盛衰，记载在谱牒中的大约十分之五；沿袭至今或消灭的，多半因为山水而保存，因为人事而废弃。像慈光寺处在市井之中，没有山水胜景，却能使古刹重新兴盛，这正是慧皞的志愿值得记述之处。因此我题写殿额为“▯”，并赐给它这篇记文。慧安寺在十三湾巷。晋天福年间，吴越王为明律师在草桥门外罗木营地创建。元末毁坏，洪武初年僧人得实迁到钱塘保安坊东。永乐乙未年又迁到现在的位置。少保、兵部尚书于谦为它作记。宝梵寺在镇海楼北。晋天福初年创建于崇新门外，名为崇寿院；宋淳熙二年迁建到现在的位置，崇宁元年赐额“宝梵”。洪武二十四年并入慈云寺，永乐元年又迁回原址。尚书夏原吉为它作记。海防寺由吴越王创建，旧名石佛智果院。宋大中祥符年间改名为积善海防寺。嘉泰年间毁坏，至正年间重建。平章库库子山书写“大海防寺”匾额，御史大夫庆通书写“观音宝殿”匾额。成化十年发生火灾，次年僧人浩中重建。百法寺在石龟巷。宋建炎初年，僧人宝宁创建。寺内有一尊半身大佛，依山凿石雕成。淳熙十四年赐额“广润”，元代改额为“百法”，由赵子昂书写。元末毁坏，天顺元年僧人道冲重建。宝奎寺在吴山南面，原是宋丞相乔行简的故宅。宅中奇石峭拔，向东可望海门，仿佛近在咫尺。绍定年间，理宗到他的宅第，亲书“见沧”二字，又书写“双现楼”“孔山”两轴、五个大字赐给他，并刻在崖石上；于是他舍出住宅改为寺院，请求赐额“宝奎”，诏令同意。元末毁坏，弘治年间重建。寺中有月江和尚，奉召出使番邦教化，留在当地不能回来。成化改元时，他的弟子道泽每天诵持《金刚经》作为功课，游历天目山，重建昭明道场完毕后才回山。当时寺院遗迹已经分裂残破，所存的只有“见沧”石刻和殿基。道泽上奏请求恢复寺院，被逮捕关入藩司理问所的监狱，但仍每天诵持《金刚经》不止。半年多后，岳伯忽然梦见一位老僧，醒来后四处寻找，有人把道泽的事情告诉他；他立即出狱与道泽相见，发现道泽正是梦中的老僧，于是惊异不已，立即以师礼相待。成化二十三年重建，尚书洪钟为它作记。

译宝成寺建于晋天福年间，原名释迦院；宋大中祥符年间改为现名。年久以后废弃，成为黎氏的园圃。万历壬子年，方伯吴公清又捐资修建大观楼，开凿铺设石径，焕然一新。墙壁间有唐宋时期的石刻观音、罗汉像，非常古老。还有苏子瞻《宝成院赏牡丹诗》：“春风吹来时，我又来到小院；墙壁间只看见您的诗。应当问问您去了哪里，请替我告诉春风。年年岁岁没有穷尽，花儿还像去年，人却已经老了。去年崔护如果重新来访，那么前度刘郎已在千里之外。”诗刻在石壁上，笔法十分遒劲。旁边有“岁寒松竹”四字，是成化年间吴东升题写的。浙江参政左赞诗说：“吴山曲折小径通入西南方，云雾缭绕，僧人只有两三位。艾纳香随风吹来，香气细细；葛藤缠绕阳光，影子长长。泉水分自童子青衣洞，尘世隔绝于维摩白石庵。若在画省遇到公事办完之时，便向海天远望，再停下车子。” 云居圣水寺旧名云居禅庵，在七宝山。元元贞年间，中峰禅师创建。山地都是本府的财赋地，禅师请求后才得到。于是除去荆棘，铲平岩石沟壑，建造殿宇，不置办固定产业，只靠檀越布施，有时持钵化缘，并把这些立为常规，使后代永远遵守。至大己酉年，传给中舟，中舟又加以扩建。因开辟殿基，发现一口古井；疏浚后得到三尊石佛的头部，于是命名为三佛泉。邓文肃公文原为它作铭。中峰常住于此，有《云居八景诗》。寺中有赵子昂的墨迹。万历年间，都阃某人在井中看见光亮，挖出一尊磁制观音像，洁白晶莹如玉，便建阁供奉在寺中。旧时有数百株法华松，苍劲如虬龙，翠色挺立；后来被历代住持砍伐削减，几乎全都没有了。又有中峰的拂尘、麻鞋，以及一幅小像，神情气韵如同活人，相传是中峰亲自绘写的；上面有赞语：“幻化之人并没有这个形相，这个形相也不是幻化之人。若把它叫作中峰，便如同在镜面上又添尘埃。和甫的双眼碧绿，能够辨别疏远与亲近。请把它挂向空墙，每天都能生出阳春。”夏原吉诗说：“是谁开辟了云居的境界？高峻的山峰俯瞰着古城。西湖在晴日送来碧色，上竺山在晨晓分来青色。经书千函，妙理镇护此地；钟声响起，传遍万户人家。” 身处这里确实可以得到快乐，何必还要寻访蓬莱瀛洲呢？”沈梦麟《圣水寺诗》说：“白云长久环绕着梵王的居所，湖上的群山总比不上这里。客人到来，常常烦劳主人在尘榻前接待；诗写成了，哪里还要问酒杯是否空了。抚摸修长的竹子，想起三年分别；一旦振作精神，胸中尘垢顿时舒展。等到庭院中的牡丹开放，再相约来此为元舆赋诗。” 上方庵是圣水寺的下院，与法华松相接。峭石林立，其中有一眼滴泉，极尽山岩沟壑之美。从前苏东坡和佛印同游时曾经过这里，并在此跌坐。泉水滴落如注，寺僧苦于游人观赏带来的困扰，便把泉凿坏了，但石头仍然存在。金波禅院就是金波庙，在金波桥。宋淳熙元年创建，敕赐“圣防”二字，由东坡书写匾额，至今尚存。万历癸卯年，慈光寺僧人圆美、慧皞重建，并归并于慈光寺普照堂。中丞金学曾作有记文。宝严院在七宝山。唐清泰二年钱氏创建，名为瑞隆；宋治平二年改为现名。寺中有垂云亭、借竹轩，建于淳祐年间。佛阁有理宗御书“无量福海”四字。陈古灵《垂云亭诗》说：“小亭陡峭绝险，突出在云间；万物升沉变化，从未有片刻闲暇。不要奇怪诗人的头发早早变白，我常常来到这里描写湖山。”苏东坡诗三首中说：“江山虽有余地，亭台楼榭却难以安置。登临若不得其要领，万象各自显得局促。可惜垂云轩，我来发现这个地方实在太晚。天地造化争相呈现向背，诗人的眼光巧妙增减。道路尽头伸出朱栏，山势裂开，露出峭硬石壁。海门浸润着大地的轴心，湖尾环抱着云中的山峰。葱郁的城郭秀丽，淡淡的烟村遥远。纷纷飞去的是乌鹊，一个个归来的都是渔夫樵人。雄伟的景观使我快意，细微的景色收尽昔日隐逸之趣。道人真像古人，长啸吟咏，仰慕嵇康、阮籍。空斋中身穿蒲衣而卧，芒鞋常常自己捆束。上天怜悯诗人贫困，赐给我作诗的材料。我的诗很久没有写了，荒疏艰涩，只好重新开垦。从您那里寻求佳句，反复咀嚼，以至于废弃早晨的饮食。”我卧病满一个月，垂云亭的花开了。顺阇黎用诗招我前往，我依韵答道：“道人心如止水，无所障碍地映照花朵的美丽。” 静坐已过春天大半，清凉的树阴随着月亮多次移动。平生没有生起和灭去，一念之间却有陈旧和新鲜。风吹枝条轻轻摇曳，阳光下花萼零落枯萎。抱病吟诗终究少有滋味，年老即使醉了也不能狂放。何必出门游赏？湖中自有散仙。”僧人怡然把垂云亭的新茶送给我，我回赠大龙团茶，又开玩笑说：“美妙的供品来自香积厨，珍贵的烹茶由大官掌理。挑选嫩芽如雀舌，赐下的名茶出自龙团。清晨阳光下云庵温暖，春风吹来玉殿却寒冷。姑且用它试验求道者的眼光，不要把两者看成不同的东西。” 广严寺在七宝山，清泰元年钱氏创建，旧名瑞隆；宋治平二年改为此额。寺中有两株竹子，十分奇异。南渡以后，分出寺院地基作为御营，景定初年重建。王架阁应凤撰写记文。又有司马文正公咏双竹诗及序：“草木种类相同而品种不同的，竹子最多。杭州广严寺有两株竹子，形状尤其奇异。它们从一株枯树的树腹中长出，从树顶向上，森然并立；枯树像龙蛇相互盘绕，抬头张口。我游览时看见它们，便作诗说：‘两根竹干从枯树腹中长出，青翠挺立，不知经历了多少霜寒。像龙腾起双角直冲云天，又像鲸鱼喷气，两根竹须修长。’既然想去寻访支遁，又怎能去问辟疆？我多次来这里，并非另有用意，只是不能忘记这位竹君。”苏东坡游七宝山序说：“去年秋天游七宝山，进入上方寺。” 小院寂静无声，没有人。只有一个僧人倚着几案低头读书，和他说话，他漠然不回答。我问邻近的僧人，他说：“这是云阇黎，已经十五年没有出门了。今年六月从常州、润州回来，再到他的房间时，他已经死了，埋葬已有几个月了。”于是作诗题在墙上，大意说：“师父来到宝山，一住就是十五个秋天；读书时常常关闭门户，客人来了也不抬头。去年我到他的房间，安静地坐着，忘却了百般忧愁。我本来没有什么话说，师父也没有回答酬答。今年我又来叩门，空房里只听见飕飕风声。云已经消散，没有剩余的柴薪，火也烧尽不留。却疑惑这房间中，是否还常有这个人在？所遇到的哪一件不是梦，事情过去后，我还求什么呢？” 开元寺在凤凰山门内，唐玄宗时期创建。宋建炎年间迁建到西湖，元末因兵火又迁回旧址。正统五年，礼部尚书胡濙作记。刘士亨赠给宁和尚的诗说：“清平山下有古老的丛林寺院，主持者就像您这样的人。” 道行深厚的菩萨，每次都分出香积饭；伽蓝神常常护佑给孤独园；诵经超过千偈，灯火便生出光晕；坐定而断绝一切因缘；树木随之转为浓阴。惭愧我还不能修习清净事业，尘世劳碌只是徒然役使追逐利禄名声的心。

译开宝仁王寺：宋代汴京的开宝寺有仁王院。高宗南渡时，僧人慧照随驾南来，在这里驻锡，于是创建寺院。像汴京的开宝寺一样，绍熙二年赐额；景定五年毁坏，景泰年间重建，尚书孙原贞作记。萨天锡《登横山阁诗》说：“千尺高的青莲宝座，烟霞拥护着有灵气的大地。山川之间不知走过多少双鞋，日月不过是两只漂浮的水萍。鸟儿飞过，天幕低垂如海；龙归入水，仿佛藏在瓶中。深堂是说法的地方，应当连石头也会听法。” 定水寺，宋乾道八年建于万松岭；嘉定八年迁到清波门外；元至元十三年筑城，又迁到七宝山佛泉。巴西邓文原为它作铭说：“我观察大地上积聚的水，是什么人疏浚开凿、使它流通？原来太虚无边无际，挖地直到泉水出现，看上去水流萦回如同鞋带，能够冲破各种障碍。它的源头在深谷，倾泻时成为急流和浅滩。水既不停息，也不滞流，与井泉相互连接。祥瑞的形象显现在眼前，向我展示三昧境界。那毁坏的只是石头，真实之相并不会毁坏。正因为是真实之相，所以遍布恒河沙数的世界。用一勺甘泉，解除世间的口渴。我喜爱这样的形相和这样的水，它无处不在，也在我心中。我作铭文和诗歌来警醒盲聋之人。” 戒坛院在祥符桥内，有铁塔基、钱王井；经略宋应昌赎回寺地重建，延请僧人广泰住持。《武林梵志》卷一。《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武林梵志》。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卷二。明代吴之鲸撰写。城外南山的分脉。从凤凰山经候潮山向上到风水洞，向下到艮山。梅竹庵分上、中、下三处，各自占据其中一处，在万松岭境内。道路幽深狭窄，地势高，可以远眺江面。般若院在上梅竹左边的小路旁，旧时已经废弃；万历甲午年，僧人真诚、定淳重建，院中有普同骨塔。报先庵在孔家山。万历己亥年，僧人普明创建。仁和县令刘洪谟倡导募缘，樊良枢作有碑记，另有“卓锡青松”匾额。樊良枢《凤凰山报先庵记》说：凤凰山是都城的神圣之地。山的北面，万松书院是原报恩招提的旧址。弘治年间，参知周公毁去寺院，改建书院，祭祀先师孔子，配祀四位贤人，命孔氏子孙世代守护，因此称为孔家山。山中道路两旁多有巨松，枝叶茂盛，盘曲郁结；从万松坊曲折进入，有半座寺院，名为报先庵。万历己亥年，普明上人从匡庐山来到这里，在此驻锡。我乡刘公洪谟当时任此地县令，乡人直指金公、阶州牧孔公承士，请求恢复为庵。庵院四周都是山，左边逼近湖滨，右边承接江涛，面向城门，背靠八蟠山，可以尽览这座山幽深绝妙的景色。山后有三株古松，姿态婆娑，或俯或仰，枝干有凌霄蔽风之势；郡城和县城的北面都隐约映现在其中。普明圆寂后，弟子庶胜能够守护他的衣钵。庶胜也是我乡里人，所奉佛像教具从庐山迁来，每年靠西江檀越送来的米作为伊蒲供，只饮用这座山的泉水。泉水都是自然流出，从石缝中潺潺流过，足以供煮茶使用。各位比丘归依庶胜上人，餐风饮露，诵经不止。高足弟子神情肃然。我观察虎林的寺院中，处在湖山之间的，没有不受湖山之累的。丛云香阁用丹漆和美玉装饰，碧涧竹林间杂着金翠，便把中央浑然未凿的自然景致破坏了。市井喧声嘈杂，车尘像雾一样升起，歌舞纷杂，酒器交错，于是使清净佛土变成充满祸患的火宅，实在令人感慨叹息。唯独这座山距离市井很远，幸而没有被人居住；庵院坐落在高松修竹之间，一坞白云，一湾流水，优钵罗花飘香，菩提树茂盛，差不多可以成为清净道场。庶胜上人与各位比丘在双树间逍遥自在，阐发三乘佛法，只听见空中山谷的回声罢了。上人请求我为山中神灵写几句话：这座山有灵，将

译来必定会有供养佛法的人。正如刘公和我先后共同谋划，即使让佛教精舍与孔林并存，也是可以的。报国寺在凤凰山麓，就是南宋垂拱殿的殿基。殿角的银杏树结出的果实有外壳而没有果仁，杨载《钱塘怀古》诗说“万年珠树落秋霜”，大概指的就是这棵树。至元十一年赐额“禅宗大报国寺”，由妙济禅师开山。延祐六年毁坏，僧人大防重建。元末又毁于兵火，洪武二十四年立为丛林。万历丙午年，僧人海音重新修葺。旧有大雄殿、大悲阁、碧梧轩、舞凤轩，都是宋代形制，元代废弃。南宋宫城内原有五座寺院，只有这一座保存下来。梵天讲寺，宋干德年间由吴越王修建，原名南塔，治平年间改为今名。元元统年间焚毁，永乐十五年重建。寺中有灵鳗井、金井和石塔两座，高五丈，分列山门左右。此前，四明阿育王山有灵鳗井，吴越王迎取阿育王寺的佛舍利，送归梵天寺供奉，并在寺南廊下凿井。鳗鱼忽然出现，寺中以苏东坡为伽蓝神，并以玉岑山作为两位僧人的赞语，宁有记。王在晋时重修梵天寺，建有观音阁碑记。杭州有凤凰山，唐代以前曾为建州治所，后来吴越国以此为都治。宋室南渡后，以此山为行宫。山势如展翅的凤凰，两翼翩然伸展，左边逼近西湖，右边掠过钱塘江；碧绿的水流回旋往复，水光相互映照。山的东麓环绕伸入宋都的宫禁苑囿，苍翠华丽，祥和之气浓郁。经过凤山门，转向南方，又向南转而向西，便是梵天讲寺，即宋干德三年吴越王所建的寺院。起初名为南塔，治平年间改为今名，元元统年间焚毁，永乐十五年重新创建，大概是年代久远而倾圮了。僧人成杉于嘉靖甲子年建佛殿，仁良于万历甲辰年建天王殿；山门由来纶于万历壬子年募捐乡绅洪给谏、黄仪部等共同修建观音阁，于是梵天古刹焕然一新，增添了许多装饰。又凿得水池和泉窖，题名为“玄镜”，而南塔旧址仍然俨然可见，称得上胜景。从宋干德年间到现在，已有六百五十年，寺院经历了多次焚毁，焚毁后又复兴，仍没有改变干德年间的旧制。佛寺宫宇与江海湖山一样，永远安定地存在。回头看和宁、祥曦、集英、崇德、明堂、郊祀等宫殿，以及翚飞、翼拱等建筑，如今都变成了绿色莎草和苍色荠菜；金色门铺、铁叶门扇也化作了枳棘和铜驼；亭台园囿被践踏成低洼污邪之地。两岸晴日雨霁，万家炊烟灯火，时明时灭，时聚时散，空中的景色万般皆归于空；唯有最为殊胜的招提寺和佛法真身，不受形相拘限，三轮常依于无所住而住。皇帝王者的大业，似有而实无，即使凌厉显赫一时，最终也都归于虚无。佛门清净的因缘，似无而实有，即使兴衰相继，最终仍归于有。有归于无，应看作循环往复的天命；无归于有，则凭借人心而得以不朽。人心常存，佛法便仿佛常在。佛以无相为本体，以不住为宗旨，以妙有为作用。三涂和法界总摄诸天，能够防护、持守并消除劫煞。佛宣说无穷尽的佛法，我愿世人结下无穷尽的善缘。吴越、宋、元以来，世界有偏有全，转眼之间便已过去；唯有《法华经》的圆满境界，在寂照堂前年年如此。请看这口灵鳗井，再问四明阿育王山：三界沉浮，转瞬之间便发生变迁，迁徙不定。究竟什么是有，什么是无？山头的明月夜夜照着人们来来去去。不像宋代行宫那样，显得凄清冷落。如今梵天寺没有改变，各位达官题写的匾额和题字都还在。寺中合掌把这些告诉诸天，因而作此记。僧人守诠诗：落日西沉，寒蝉鸣叫；我独自回到林下寺。柴门夜里还没有关闭，一片月光随着我的鞋履同行。只听见犬吠之声，又走入青萝深处。苏轼和诗：只听见烟霭外的钟声，却看不见烟雾中的寺院。幽居之人行走还没有停止，草上的

译露水已经打湿了芒鞋。想来只有山头的月亮，夜夜照着人们来去。寒食游南塔寺寂照堂诗：城南钟鼓争相传来清越新声，正好为我这被贬荒远之人洗去瘴尘。都是鉴空堂上的客人，谁又是寂照镜中的人？红花随风归去，惊动了清晨；绿叶成荫，春雨洗净了春色。记住明年再来过寒食，杏花曾经同这位老翁做邻居。

译栖云庵，从梵天寺中山居沿小路向上，那里高树和密竹交错，仿佛可以观看江涛，幽静闲适，适合结庐修禅。贯酸斋隐居的地方。贯酸斋的父亲是楚国公贯济格实，于是以贯为姓，号酸斋。他十二三岁时，臂力超过常人，让健壮的骑士赶着三匹恶马疾驰，自己持槊站立等待；马匹到来时，跳过其中两匹而跨上第三匹，挥动长槊，生起风来，观看的人纷纷退避。有时拉强弓射取活物，追逐猛兽，上下陡峭山坡如飞一般。稍长以后，他改变志向读书，读书一目五行。这座庵就是他修身藏德的地方，向西可以通达龙华寺。胜果禅寺，唐干宁年间由无着喜禅师创建。吴越王在石壁上镌刻阿弥陀佛、观音、大势至三尊佛像和十八罗汉像。宋庆历初年，郡守郑戬奏请赐额，名为崇圣寺。至正年间焚毁，洪武初年由盥初敬公重建，苗衷作有记文。永乐年间又焚毁，嘉靖戊午年僧人正因重新修建。寺门过去有“江山胜概”的匾额，蒋公晖题写并书写榜文说：“进入深深的松林小径，便可见到名刹；登上尽头的云【原文疑误】处，可以看见大江大山，山势如凤凰飞翔起舞。江潮澎湃，松径盘曲，山涧水声潺潺，实在是伟大的景观。”殿旁有将军池。钟楼的钟原是宋代景阳的旧物，嘉靖年间被胡中丞取去铸成军器，壬子年重新铸造。仁和县令樊良枢作有《钟楼记》。登上山顶，是千佛阁的废墟基址；再向上是三松顶，旁边是崇圣塔。相传塔高七级，二十多丈，为宋景祐年间所建。下方柳浦绿荫低垂，与官堤没有不同。桂洲夏公曾在这里读书，题名“天【原文疑误】孤啸”，笔势飞动。如今松涛阁中有介亭，祖无择在这里建中【原文疑误】亭，中【原文疑误】曾在此修习禅定。忠实亭上有宋高宗御书“凤凰山”三字。宋代洛王题写“金星洞”，昏暗的夜里会放出光来。有石通明洞、飞龙石、飞云洞、上天梯、观微石、许僧泉。泉水不满一握，即使大旱时也像水流注出。还有卧醉石，雾岩上有题字，石面平整如手掌。长江仿佛就在枕边；另有归云洞、跃云石。石旁是竹坞，就是懒耕禅师的塔院。僧人洪恩题写“檀栾斋”，吴之鲸题写“乘鹥阁”的匾额，并题榜说：“疏落的小径曲折穿过，藏着奇异的山石；紫色藤萝深处，仿佛可以吸取天上的花朵。这大概就是竹与石相互映衬的胜景。”沿石级向上就是月岩，岩壁削立如规整的圆形，有一道缝隙像镜子。中秋半夜，月光相互映照，如同两块玉璧合在一起；题咏大多已经被苔藓剥蚀。伏石形如猛虎。大中丞梅林胡公曾在这里观望海上烽火并畅饮，至今还有“去思碑”。最上面是御校场，是宋代殿前司营亲军防卫的地方。石笋排列成队，名为排牙石，又称队石。相传宋孝宗时曾登顶阅江，手持约六十斤重的铁杖，上下山如飞，以此表示恢复故土的志向。又称女校场。到了这里，江湖都在掌指之间；龛赭两山相对而立，海门一线尽收眼底。唐代僧人处默诗：道路从中峰向上，盘旋曲折，穿出薜荔藤萝。到了江边，吴地已尽；隔岸望去，越地山峦很多。古树丛中笼罩着青色雾霭，遥远的天空浸在白色波涛中。下方的城郭近在眼前，钟磬声和笙歌声交杂在一起。王安石诗：登高可以看见山水，仿佛身体正处在水中央。向下看楼台所在之处，只见苍翠树木空自繁多。浮云连接着海上的气息，落日使湖面光影摇动。偶然坐下吹奏横笛，余声传入富阳。苏轼登介亭，为杨杰次公饯行，诗中说：乘着竹轿向西出发，登上山门。很高兴和我的朋友一起寻找仙人村，丹青般的景色忽明忽暗；风篁岭上，仿佛传来玉佩环饰的空响。桃花源在前面，想要登上去，先前已经给鞋上过蜡。黑云压来，白雨像倾盆而下；今天早晨浓雾翻卷，绵延千里，难道还怕受暑而生病吗？在家的头陀无为子，长久以来把青山当作兄弟。孤峰的尽头又有什么呢？西湖如镜，映着天空；江水横抹大地。登高临远，挥手说声“谢你，好好住下吧”。清风穿过万条山谷，把这句话传开；风回旋，回声应答，你听听看。我也将到处乘车跟随你的行迹。圆法师诗并序说：“胜果名刹相望而立，高轩虚阁尽得江山胜概。因为谢宣城‘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的诗句很像这里的景色，便用它作为韵脚，作诗十章寄给胜果寺师父。开士虽然不足以发挥诗歌的高雅境界，但或许可以写出相互思念的心情。江色幽深无边，渺渺地连接着远天。归舟带着夕阳，离去的鸟冲入寒空。” 烟霭幽深，景色各不相同；观览这些景物，遐想之中写成了这篇诗。楼阁高耸险峻，参差直入云际；清晨高处的天色鲜明，傍晚的余霞绚丽。万物寂静，群动止息；收摄心神，远离尘世。冷清幽远，难以与俗人为群；其中的幽趣只有我自己知道。高尚的情怀轻视云汉，清雅的谈论可以润泽金石。不学浮世之人奔逐声名、争相雕饰。只有保持清静，才能忘却百般忧虑；轩窗一开，万象都归入眼中。空旷江面回应着夜钟，高峻山岭留住残晖；幽静台阶断绝尘踪，孤云自在地依依不舍。厌恶欲望如同探手入沸汤，接触万物如同空船随流；别人不能了解我，正是因为这种道路本来就是我所追求的。独自坐着时常常思念，斜阳照下危楼。高山巍峨，靠着山侧；云气触石而生。我自当期待霖雨，不与尘俗之士为群；在幽深杳冥处遨游太虚，面对这些景色，几次思念你。高士的踪迹将与谁亲近？幽居在白云之中。闲静的台阶上长出苍苔，古树间吹起清风。时常拿西天竺的诗作，讲解议论，教导蒙昧之人。静与躁各有各的爱好，是非哪里能够轻易辨明？声名利禄如同我的仇敌，云泉却像在牵引挽留我。在寂静的深林中，芳草花木自然值得剪取欣赏。群峰耸立，呈现险峻的青碧；倒影沉入空旷江水。清丽景色在晚晴中显现，冷色映入空窗。自由自在地吟咏观赏，能够使我的心平静下来。海上的太阳照着吟诗的轩窗，江风吹动庭院树木；这种景色最适合享受闲情，又有谁能理解其中的高雅情趣？登楼独自向南眺望，只见遥远空濛的烟雾。王伯安诗：江上只知道山色美好，峰峦【原文疑误】才看见寺门打开。半空中的空阁有白云停驻，六月的深松林里没有暑气袭来。肺病发作，正想着移枕铺席；洗涤心灵，也得以远离尘埃。富春近在咫尺，却隔在烟涛之外；有时倚着层层霞光，远望钓台。深林中只容鸟道，古洞隐藏在春日藤萝里；天空高远，早早听到潮声；江面空阔，月色格外多。冰霜覆盖丛生草木，舟楫任意在风浪中行驶；岩下是幽居之处，时时听到白石歌。豫章王孙朱多炡登胜果诗：大内和离宫已经完全荒废，只剩台殿锁住医王。诸天仿佛将要降雪，藤萝呈紫色；净土虽非春天，草木却散发香气。山峦到了隔江处排列成凤凰形，路旁巨石横卧，呵斥它便称作羊。攀援削立的石壁，窥见奇异绝景；海上月亮先穿过一线天光。萧一中诗：秋月同在今夜看它圆满，座中景色共同使人悠然；迷蒙的山色青在天边，若隐若现的江涛映在华美席前。

译鬓发渐渐因时节变迁而改变，壮志却徒然被世俗人情牵累。岩前高阁空旷寥阔，不要吝惜清酒，尽管把酒杯添满。郑继之《御教场诗》：万座山峰间云木郁郁苍苍，旧日营垒仍然保留着阅武场。南渡之后，关河山川尽收双眼；中原风物旁边，百般忧愁相随。还传说草野之中有人建立黄屋，想来可以看见龙蛇环绕御床。往事直到如今都令人洒泪，两阶陈列干羽的深意又多么长远。仁和县令樊良枢《钟楼记》：凤凰山志称钟声能够感应一郡王气，而胜果寺正处于凤凰山的翠微之间。释处默诗说：“道路从中峰向上，盘旋曲折，穿出薜荔藤萝。”于是这里成为千古名胜。上方的钟磬声与下方的笙歌声一同鸣响、相互应答，这是何等盛况啊！从唐代一直到宋、明，已经历经千劫。过去有一口巨钟，每天清晨鸣响，仿佛凤凰应和朝阳。年代久远，钟楼倒塌，连一寸长的钟杵也敲不出声音。道场寂静，郡县风教仿佛有所缺失。万历庚戌年夏天，樊某任此县县令，壑上人登上法座讲说《楞严经》。我多次前往相从，便笑着对壑公说：陶渊明经过虎溪，竟没有听到钟声，所以应当是没有皱眉便离开了吧。于是吴伯霖作为南郊檀越，与壑公商议振兴道场，首先商议三件急务，而铸钟之事最为重要。虞长孺先生有所感动，出力赞助此事，对我说：欢喜听到桐鱼敲击的声音，一定能够引动七宝杵，发出这口巨钟的声音。我哪里有能力举起七宝杵呢？壑公在高座上敲钟说法，使三千大众全都打开耳目，我也只能做到敲响钟而已。至于长孺以大觉之智证得菩提，伯霖以大乘之理观察声闻境界，我还不能暗中领会；但或许能听到这霹雳般的钟声，把我这个睡梦中的人唤醒。华美的钟铸成后，凤凰仿佛也随之鸣叫，郊野的雉鸡都鸣啭，蒲牢震响怒吼；政教于是和谐，大地于是有灵，人文于是兴盛，钟的重要性也就更加显著了。钟楼建成以后，又开通薜荔藤萝间的小径，修建松涛阁，举凡中峰、归云等二三处房舍，也依次整修振兴。这正是伯霖所说的略加修饰、使朴素景物焕发光彩，也是昙林莲社共同证成胜果的事情。樊良枢《游胜果寺》：一条小径被青萝合拢，曲折通向白石桥。天空低压着吴苑的树木，大地像被浙江潮水劈开。寒冷的傍晚催促僧人准备腊日，春云截断了野外樵夫的道路。说是要去寻访无着禅师，双涧水落下，风吹动瓢器。《月岩夜坐》：穿过幽深曲折的长林，巨石裂开，形成深邃的洞隙。石阶转折，团团聚集着风吹落叶；空旷岩穴凝结着雨中花影。沿着屋檐漫步，窥看月亮贴近山岩；拂过水边，乘着星光如筏而下。不记得归去的道路，只有春夜灯火扰乱了昏暗中的乌鸦。《夜宿松涛阁》：古老寺院开出幽静小径，长松掩映着碧绿溪水。卷起帘子，江色近在眼前；倚着几案，石幢显得低矮。树林昏暗，深巢中的鹘鸟栖息；潮水上涨，远处传来回应的鸡鸣。最怜惜僧人的梦境安稳，一片月光照在西窗下。“凤凰山怀古”：满眼山河仿佛裂开的彩帛，凤凰峰的山势险峻高耸。百年来的霸主气象迷蒙在秦望山，万树寒烟聚积在宋陵。江浦听钟，潮水刚刚退落；海门凭栏，孤月独自升起。登临此地，不必像牛山那样流泪；林梢之间，层层可见佛灯。善应总持庵在尊胜巷。宋开宝六年，钱王在西湖南山创建，名为总持。治平二年改为宝林院。有可赋轩。景定年间迁建到便门铁箭巷，改称善应总持。元至元三十一年又迁建到现在的地方。张孝祥《可赋轩诗》：明亮的阳光猎猎照上乌巾，我并不羡慕西湖灿烂的春色。借给我一张绳床，让我面对修长的竹子；我也为你洗去柔媚尘世的污尘。圆通庵距离总持庵大约一百步，宋绍兴年间由僧人德厚创建。门前有一口大井，水极其甘甜清冽，与凤凰山的泉脉相通。万历年间，僧人德云、圆晓重修。【从这里起，向东再向北到艮山门。】福田庆寿寺在候潮门外普济桥。宋宝祐二年，徐路钤舍弃住宅创建寺院，请求赐额“福田”，用来安置白石皓禅师。元至治年间焚毁，泰定年间重修，又请求在额名上增加“庆寿”二字。洪武二十四年，定为丛林。延圣寺在候潮门外。宋干德年间，吴越王在清波门外创建，名为土宿院。天圣二年，超法师沿江施食，用以救济修筑堤坝的工人。皇帝下诏把寺院迁到现在的地方，并赐额“延圣”。嘉定年间，御带陈玉节在寺旁建天妃殿，尊崇供奉海神。元元统乙亥年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定为丛林。普济寺在候潮门外、普济桥的对面。宋太平兴国元年创建。寺中有理宗元命殿，御书题为“祈永”；有度宗元命殿，御书题为“申祐”；有皇太后元命殿，御书题为“顺福”。又有阁楼供奉观音大士，御书题为“圆通宝阁”。石碑都还保存着。元初，以祈永殿供奉五显神。元末焚毁，国初重建周宣灵王祠。万寿寺在江口。寺内有鳌背观音像，十分古老，俗称净因罗汉。万寿观音就是这尊像。门上有“江阳第一山”的匾额。资教庵位于候潮门外。宋大中祥符元年，僧人尧道夫开辟初庭营建，取名火星庵。宋朝末年毁坏。元大德年间，生禅师重建，请求赐额，题名为“火星资教院”。洪武二十四年，并入延圣寺。潮音庵在候潮门外大郎巷。元延祐年间由僧人永暹创建。黑庵在跨浦桥。吉祥寺在椤木营左边，宋绍兴年间建于皋亭山，咸淳九年迁建到现在的地方；洪武二十四年并入福田寺。宝华院在椤木营东面、灰团巷口，伏虎庙旁边。圣寿禅寺在永昌门外灰团巷，俗称小新庵。嘉靖、隆庆年间，无尘禅师燃烧手指供佛，持戒精严勇猛，殿堂廊庑都重新修建。镇海禅院在永昌门外，仁和县防保四啚，临江而建，俗称海潮寺。万历三十一年，僧人如德、性和、海仁创建，占地约五亩多；郡县官府发给帖文，允许焚修并接待众人。凡是前往普陀进香的人，都一定先在这里聚集住宿，就像径山设有接待院一样。它与巽峰新塔隔望相对。真如寺在永昌门外真如巷。宋建炎三年由僧人普慧创建。洪武十三年，僧人俊堂重新修建。正定庵在永昌门外陈铁巷，元至正年间创建。普陀庵在永昌门外，靠近江塘的银杏树。元至正年间由僧人立宗创建。永庆寺在清泰门外。宋代杨节使曾在这里奉祀香火。开宝二年创建，绍定三年焚毁，景定四年重建。元大德至正年间，晓夫师重新修建。延寿白石寺在庆春门外，宋建隆二年建于艮山白石村。元至正年间焚毁，洪武三年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定为丛林。永乐十二年迁建到现在的地方。

译崇福寺在艮山门外，宋雍熙年间创建，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名。大观年间焚毁，绍兴年间重建。元末焚毁，洪武十六年再次修建。因果寺在艮山门外。晋开运二年，钱忠懿王创建，名为崇寿。宋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名。元末焚毁，洪武二年重建。宝界寺在艮山门外。梁贞明年间建于城中，名为翠峰。宋治平年间改为今名，并迁建到现在的地方。定香寺在艮山门外。宋干德四年建于西湖上，就是今天定香桥所在的地方，原名香积院；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宝庆年间建旌德观，寺院迁建到现在的地方。月塘寺在艮山门外何□店【原文疑误】。宋淳熙年间创建，位于月塘以北。嘉熙三年被潮水冲毁，迁到现在的地方。元至正初年又被潮水冲毁，迁往高地。不久又焚毁，洪武年间重建。月塘是沙田，土质适宜种瓜。宋代有一位姓周的人善于种瓜，号称“周家算筒”。瓜地旁有中新院。正宗庵在山川坛北面，元至大年间由僧人大方创建。【凤凰山从这里开始，向西再向南直到五云山云栖寺。】大慈禅寺，俗称包山寺。宋乾道九年由僧人德殊创建，淳熙年间获赐寺额。寺后的石壁苍翠，古树葱郁，有一眼甘甜清冽的泉水，不比中泠泉、虎跑泉逊色。下天真寺与包山寺相连为界。齐高宗建武年间创建，由普正大师主持。永乐元年，洪演法师重建；成化二十三年，毒峰善禅师重建。善禅师所建的寺院，是十刹之一。六湛庵在边家山，庵上方是桃花关。石壁上有“蒸霞”二字，桃花岭旁有福泉庵。善慧禅寺，元延祐年间创建，是伏龙冈禅师的道场，有凉马池。袁福征诗：山冈回转，石壁如屏，清池环绕住宅；皇帝车驾回到林中，饮马繁育。胜地有赖僧人完整占据；若要建园林，还须请客人略加规划。林端的宰树已经找不到主人，窗下的经钟压住了讲经的法师。绝妙的境地通向江边，泉水从洞窦中流出；青藜杖只允许校书郎来知晓。

译真觉院，洪武初年徐一防作有记文。净因寺在和肃坊。元延祐己未年，由僧人斯受创建。寺中有三尊铜佛像、一座铜塔和桐木雕成的十八罗汉像。元末焚毁。洪武庚午年，僧人法澜等重建；弘治壬子年，僧人宗谧等修缮；万历癸卯年，僧人鸣奉、明济等相继重修。过去有个道人偷走一尊铜佛的一条手臂。不久他的手臂便肿胀溃烂，无法医治；他悲哀悔过，投诚忏悔，化募金钱修复佛臂后死去。俗称新寺。普福庵在桃花岭下的石井上方。万寿庵由僧人智光、智灯创建。奉圣禅寺旧名广福院，在鸿雁池。北宋开宝三年，由一真法师创建；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名。正统十四年，僧人广仁任住持时重建。年代久远后倾圮，万历丁酉年，僧人圆松重建观音殿。一真堂由冯梦祯题名；另有无诤轩和大雄殿。殿前临池，有弥勒殿。后面有大用、全行、中仁两位法师的塔。辛亥年落成，黄汝亨赠诗：云寄托天空，本来没有阻碍；云从山中出来，总是无心。汗漫地游于人间，因缘只在树林。和风吹临翠盖，倚着日光登上高山。五色景象有谁能比？座座山峰托着深沉的影子。普宁庵在鸿雁池。南宋孝宗隆兴元年，道慧禅师开山创建并请赐寺额。宋末焚毁，元仁宗皇庆二年，僧人了清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并入万寿寺。万历元年重建，住持僧宗林，字大章，号朽庵。弘治八年奉诏到京，提督五台山，校正《清凉通传》并收入藏经。正德年间奉赐紫衣玉带，获得“法王佛子、大宗师”的称号。后来回到北京西直门外大香山寺，朝廷敕建宗师府，并赐祭。嘉靖、隆庆年间，坦然宁禅师圆寂；他能写文章，作偈后掷笔而逝。朽庵诗：新的任命传来，墨迹还没有干；我栉风沐雨登上长安。低头懒得进入三公府，洗脚也羞于登上万寿坛。听闻戒律的很多，真正持戒的很少；承受恩典容易，报答恩德困难。哪里如只住在山中，和松竹共同度过岁寒。再拜辞别宫门，衣服上的香气在御道上清新。九重宫门外三月下雨，千里归来只有一人。马蹄踏过残花道路，黄莺在细柳间啼鸣，正是春天。因而想起头发已经斑白的母亲，心中的火热得像被焚烧。坦然师自赞偈：云开了，化身住在山中，把老翁活埋。气息微弱，精神衰竭，形貌丑陋。只贪看眼前景物，懒得在人前拈提心法、闲谈不休。自从学着做一个出世中人，一步也不曾走到世俗圈外。虚名到了正午，却像打了三更的钟；虚假的形相，面向南方却观看北斗。徒众门人得到的只是许多冷债，家中钱财全没有留下，连一根拐杖也没有。接续振兴宗门，还须等待后来人；坦然的作用，活泼得像龙。后来即使儿孙也不能守住这条道路，哪里比得上获得我的本来真性？纸墨毁坏时，他却不会朽坏；只有传心，才是留下的遗嘱。没有群类的野犴，却发出狮子般的吼声；呵呵，痛棒打过，痕迹消失，弯曲的自然伸直。不要问天地能够长久多久。道林寺在普宁庵西面，广顺元年创建，额名普济院。大中祥符二年改额。元祐七年庚申，松岩法师重建。至正初年，僧人恩断江扩建寺院，并建化人坛。至正末年焚毁，后来重建。龙华禅寺旧名龙华宝胜，是钱王把瑞蕚园舍出后建成的，寺中原有傅大士塔像、拍板和门槌，如今都不存在了。傅大士原本是渔人，遇到嵩头陀，嵩头陀对他说：‘我从前曾和你在毗婆尸佛面前发愿救度众生，你如今什么时候回到兜率宫去？’嵩头陀指示他临水观看倒影，傅大士于是看见圆光宝盖，便悟知前世因缘；他和妻子共同修行，很快通晓佛法。梁武帝在寿光殿召见他，与他共同谈论真谛。傅大士说：‘止息而不灭。’梁武帝又请他讲《金刚经》，傅大士挥手拍了一下案几便起身，梁武帝不能理解；再次请他讲经，傅大士便索取拍板，登座唱诵四十九首偈颂，颂完便离去。苏轼题傅大士像赞说：‘善慧拿着拍板，南泉起身作舞；借我的门槌，为你击鼓。’宣德四年创建。寺旁有十景：瑶华洞、千官塔、闻经台、法华池、落日崖、四顾坪、望海松、片云石、奇云洞、白龙洞。这里过去是贯云石的别业，有司马温公祠，现已废弃。山麓有宋代大臣斋宿时题写的隶书石刻，如今还保存着。兜率庵在四顾坪右侧。古老的石壁上有三尊小石佛，是傅大士宴坐的地方。僧人佛石在这里结庵，旁边就是奇云洞。壁间诗句中有“越山吴地半江分”一句。左边又有一洞，洞内有一块形状俨然像观音的石头，因此以此命名。山顶有圆形水池，相传那里有弥勒殿。此庵是理安寺的下院。庵旁有无尘禅师塔。永寿禅寺在慈云岭，旧名资仁，后来改名上石龙永寿院。吴越王建寺于石壁之上，石壁上刻有宋仁宗的《佛牙赞》，寺又名石佛寺。左边是江，右边是湖，最适合在奇岩幽洞间振衣远望；荒藤葛蔓覆盖交错。万历年间新建石亭，曾议论依石建阁，以收尽大江全湖的胜景，但工程没有完成。上天真寺在登云台。梁龙德元年由吴越王建成。成化年间，毒峰善禅师重建。殿后的石洞中，就是毒峰禅师的真身；用缸和龛覆盖保存，古朴的色泽令人凛然。有《毒峰语录》十卷，流传于世，刻板还保存在寺中。天龙禅寺在慈云岭南面，由唐代真觉禅师创建。宋干德三年，吴越王建寺安置镜清禅师。大中祥符元年改名感业寺。建炎三年发生大火，只有木雕观音像独自保存下来。绍兴十三年建圜丘，以净明院为斋宫，以感业寺安置随从官员；从此僧徒逐渐散去，寺院也随之倾圮。元延祐年间，僧人道平重建。至正年间，南北两山各寺或被毁或已颓败，只有天龙寺保存下来。寺中有匾额题“天龙”，赵子昂书写“天龙深处”，俞本书写“山舟”，贯云石书写匾额。寺中有凝翠井，寺外夹道种植松树，王鼎在谷口题写“松关”匾额。元泰定年间，平大道、贵无用两位禅师重建。嘉靖年间焚毁，明迪、明寿重建。万历二十三年，寂【原文疑误】时，普钰将寺院彻底更新。寺中有大雄殿、天王殿、观音殿。东西两边有隐余士吉诗：龙飞凤舞，两峰回环；王气刚刚消散，梵宇便重新开放。禅杖所到之地侵入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雨花台靠近拜郊台。野草分开，野外景色沿城而去；江风引来江声，吹入寺中。三百年过去如同昨天，老僧还在讲述旧日蓬莱。

译刘士亨《山舟诗》：高僧居住的房屋像一叶小舟，安稳躺卧，完全不必忧虑夜间山谷的险恶。不用篙橹，随处都能停泊；波涛已经断绝，尽情享受自然的游历。香气飘来，一半进入苍龙洞窟；梦境飘落，多次迷失在白鹭洲。唤醒酸斋这位狂放的学士，在虎溪溪上共同悠闲漫游。净明院设有郊坛斋宿之处，有易安斋、梅花岩，以及高宗、孝宗两朝的御和诗。满山都是防梠【原文疑误】，过去还有江月庵和笻冩亭。天华禅寺旧名千春龙册。天龙禅师曾在这里说法，因为天花散落，所以称为说法台。宋淳熙甲午年，镜清禅师建有倾轩、妙音楼、化生池，也就是禁蛙池。说法时曾呵斥青蛙，使它们不再鸣叫，所以得名。嘉靖年间，乡里人夏素庵捐出山地，僧人德隆重建。胜相寺，俗称五丈寺。万历年间焚毁，僧人如准重建。程中书珉作有寺记。寺院背靠钱塘江，依山而建。唐开成四年创建，名为龙兴千佛寺。后来有一位名叫转智的西天竺僧人，冬夏都只穿一件楮树皮袍，人们称他为“纸衣道者”。他游历海南诸国直到日本，用五金铸造千佛塔，拿出五百座派使者颁赐日本。使者返回时，转智附船归来。海上风声大作，海浪汹涌，船将倾覆。转智诵念如意轮咒，不久看见如意珠王相，十首八臂，高十丈。风停后，终于渡过海来。转智谋划建造高梁，能够容纳十丈高的佛像；胜相寺便以此回应佛的施舍。当时千佛寺由僧人光主持，有一座高八丈的阁，把阁当作殿，供奉五丈高的佛像两尊，合起来正好十丈。治平年间改赐今名。宣和年间毁于腊寇，只有胜相阁高耸云际，屹然不倒，没有被劫火烧毁。绍兴初年，僧光的孙子名清；中兴后的清又有孙子，名性，几代相继经营，才终于大为完备。乾道年间，光尧皇帝的圣子神孙三次驾临寺院，赏赐极为丰厚，因此声名更加振兴。如今的住持寿者，是性禅师的法嗣清峻，自壮年到老年都严格自持。有一天他在廊间架设钟具，住寺的仆役全都被惊起，寺院比往日更加增光。东朝以帑金赐给的风▯【原文疑误】远近皆知；而且他每天舍施，甚至捐田来救济贫困无依的人。唉！看见十丈高而没有影子的佛像，又把海上航行的人从鱼龙腹中夺回来，确实是奇异的事情。至于能够感动三殿圣驾临幸，感召东朝的恩赐，难道是偶然的吗？绍定己丑年仲夏记。妙因庵在妙因山，有普同骨塔，旁边就是吴越文穆王的墓。保和寺在龙山下闸，有铁沙河，河水绕寺右侧流出，进入官河。宋宝祐甲寅年创建，至正元年重建，嘉靖三十四年僧人圆珍重修，万历二十七年僧人寂诚重修。九曜寺在担水巷，俗称安家堂。安家把厅堂捐出建寺，所以得名。相传宋代曹彬率军攻下江南时创建，直到今天仍奉曹彬为土神。宋绍兴年间，普明禅师开设法席，苦于附近没有水；夜里梦见神灵从地下出现，第二天早晨泉水涌出，十分甘甜，如今称为龙山泉，也称上井。殿宇久已倒塌，嘉靖、隆庆年间，僧人上庵、真定相继重建。广泽禅寺旧名甘露。晋天福六年，吴越王创建。寺中有一泓泉水，甘甜清澄而可爱，仿佛甘露一般，因此以甘露为寺名。宋治平二年改额为广泽。洪武九年，僧人东明建寺；正统年间，毒峰善禅师重建；嘉靖十五年，僧人天祥真重建。入寺小径经过甘露桥，穿越山岭，有数百株引路松树。定慧禅寺，俗称虎跑寺。唐元和十四年由僧人寰中创建。唐宪宗赐额“广福院”。大中八年改名大慈禅寺。唐僖宗干符年间，加上“定慧”二字。宋末焚毁，元大德年间重建后又焚毁。正德十四年，宝掌禅师重建；嘉靖十九年又焚毁；二十四年，山西僧人永果重建。宋濂《虎跑寺碑记》：虎跑泉在杭州西湖南山大慈定慧禅院，距离城池不到十里。唐元和十四年，性空大师来到这座山游览，喜爱这里灵秀之气郁积盘旋，便在此栖身修禅。不久因没有水，准备迁往别处，忽然有神人跪下告诉他说：‘自从大师到来，我们这些得到恩惠的人受益极大，为什么要舍弃这里而离开？南岳童子泉应当派两只老虎把泉水搬来，大师不必忧虑。’第二天果然看见两只老虎跑过山地，泉水随之涌出，甘甜清冽，胜过寻常泉水。大师于是留居此处，建立伽蓝。宋代苏轼任杭州太守时，为此泉作诗，有‘虎移泉眼趁行脚’一句，大概是记载实事。大师法名寰中，是蒲坂卢氏的儿子，从百丈怀海处得法。当时的高僧，如南泉愿、临济玄、赵州谂、岩头奯、雪峰存、无着喜、钦山邃，都来向他询问佛道要旨；可见他的德行能够使鬼神归服，显著的灵异也就不难出现了。唉！拔剑刺向山水，山水便为之涌动；弯腰拜礼井泉，泉水便向上流。这些武夫健将凭借一片诚心尚且能够如此，何况大师心悟无边无际呢？洪武戊午年冬十一月，宋濂入朝京师，路过山下。当时的住持僧定岩，是一位守戒而有道的高僧。他邀请宋濂观看泉水，并穿上法衣，率领弟子共同诵念梵呪。过了很久，泉水沸腾般涌出，像串联的珍珠一样。随后泉水微微涌动，宋濂心中感到奇异，于是为它作铭。铭文说：天一所形成的水，其性质于是凝聚；潜行于重重深渊，和云气一同升起。至人来到这里居住，大地不吝惜自己的珍宝，谁会相信清冷的泉水竟从老虎的爪下涌出？山后的川君与大道共同谋划，肯私自留下一勺泉水，只因为不愿让大师离开。大师既然留居，便使泉水化作雨水，丰沛而滂沛，滋润千里。把这荒凉的废墟变成宝贵的佛寺，使众生依托于此，成为正法的旗幢。名震一世的大才，像龙，像大象；他们来此游览、来此请教，如同山谷回声彼此应答。年代虽然遥远，声名光华却没有衰减。直到今天，草木仍承受着遗留下来的光辉。我在尘世因缘中，遇到事情总有阻碍；泉水却特别了解我，献来万颗珍珠般的水滴。尘世纷扰，车马奔驰，风尘漫天。有着素色衣服的人，后来化作缁衣僧人。愿我掬饮一寸泉波，如同修习禅定；洗涤尘世的根性，使身心一时清净。

译苏轼诗：石塔高高耸立在东风之上，这位老人初来时，百神都仰望他。老虎把泉眼搬来，随着行脚僧而来；龙化作浪花，拱卫抚慰他。宝掌禅师直到今天，游人洗手漱洗之后，躺在空寂台阶上，还能听见环佩般的水声；所以知道这位老人和这眼泉水一样，不应作人世间来去的想法。紫李黄瓜，散发着村路的香气；乌纱白葛，僧衣清凉。关闭野寺的门，松树的树荫渐渐转移；斜倚风轩，客人的梦境悠长。因病反而得到闲暇，实在也不坏；安心就是药，再没有别的药方。道人不吝惜台阶前的泉水，借给我用匏樽自在品尝。陈浩和诗：贤良的二千石官员，从前留下清香。虎跑泉边风露清凉；只把才华比作贾谊，遍历山川如同司马相如。美名由玉局流传，播扬千古；泉脉如银河，从上方流来。清秋时打算到三天竺，自己包好香茶，来这里煮饮。释来复和诗：金沙泉涌出，像雪涛一样清香；洒落下来如醍醐，使大地清凉。倒映着九天银河，水中河影一片洁白；遥遥通向百谷，海潮声绵长。僧人来取月光般的泉水，回到灵石；人们前来寻找源头，住宿于上方。想要写入《茶经》，校验这种奇异的茶品；山中瓢器留下来，等待羽衣仙人品尝。王世贞和诗：百草沾着春风，在蚕月散发香气；两只斑鸠呼唤春雨，麦秋时节天气清凉。过桥已经觉得世情减少，到了寺里才知道僧人的日子悠长。拂去苔藓，在石上留下行脚偈；悬挂瓢在泉边，正是洗心的方法。良公这里还有茶瓜，可以随意品尝禅悦。方九叙诗说：曲折小径一同寻访大士的居所，林间山岚幽深秀美，仿佛进入烟霞之中。清泉环绕台阶，飞溅起来像白雪；红叶含着霜意，远望好似鲜花。想凭借鲁酒寄托于醉乡，姑且辞却水厄，试饮僧茶。幽静的居处又正好面对求羊二贤的遗迹，姑且向山中阅历岁月。寺后有幻居，即幻居禅师塔；有御祭亭，并有塑像。宣德庚戌年，杨复撰写碑铭：天地间元气氤氲，确实由此产生了非凡人物。他幼年便立志，超群出众而无人能比。谁能做他的老师？哪里还有超过迦文佛的呢？利箭射出世间，岂肯混同于尘俗？飞入空中便是龙，祥瑞降临世间必定是麒麟。壮年遇到宗师，远远脱离迷误的渡口。青冰一语，不辱师道；师道仍然深厚。权法与实法兼备而精妙，随机施用都恰到好处。幻居禅师显现于此居住，身体如水上浮沤般无常。他阐明大道，施行大慈，荫庇万物如云。使中竺寺起废复兴，美名传遍四方。后来相继登上两街僧官之位，天子每日亲近。坐受清问，宏阐佛法要义。教化度脱无边，在尘尘刹土中垂留功勋。晚年主持灵谷寺，圣上恩眷尤其殷切。褒奖晋升为慧济，实在是由于德行尊高。赐给他金线袈裟，分给他御膳珍味；道誉因此倍增，寒冷的禅堂也如春天。二位公卿让出席位，四方夷人归服仁德。谁说末世还能转动这法轮？涅槃是果，般若是因。看见这座无缝塔，才知道禅师的真身所在。袭庆禅寺，俗称真珠寺，旧名荐福院，在樵歌岭。晋开运年间，吴越王建寺，作为清鉴禅师的道场。后周显德年间，殿中宫的震位忽然泉水涌出，汇成水渠；敲击磬时，泉水便像串珠一样泛动。宋景祐年间，取名真珠泉。到开庆元年，赐额为袭庆寺。洪武壬申年重新修建，赐今额。弘治十五年重建。万历庚子年，僧人德昭重修。六和塔在月轮峰旁。宋开宝三年，智觉禅师创建。此前，梁开平五年，吴越王在仁王废院掘地得到大钱，认为是祥瑞征兆，于是建大钱寺，在寺门设置两座宝幢。进入宋代后，寺院废弃。智觉禅师便在钱氏南果园建塔，用来镇压江潮。塔高九级，五十多丈，高耸突兀撑入天空，跨临陆地，俯视江川。海船夜间航行的人，把塔灯作为航向标志。宣和年间，塔毁于方腊之乱。绍兴二十二年，僧人智昙募捐重建，建到七级为止。塔中有汤思退等人汇集抄写的《佛说四十二章经》，还有李伯时石刻的观音像。嘉靖三年毁坏。塔下是龙山渡、鱼山渡，隔岸的剡中群山清清楚楚，历历可数。塔北面是毛湫峪。宋绍兴年间，塔建成。万历年间，祩宏重修。曹勋的记文大略说：浙江夹在吴越之间，一昼一夜之中，海上涌来的潮头要两次向上推进，迅疾冲击而远远奔腾，像老虎受惊、蛟龙发怒，猛烈得如山峰竖立，倏忽间又如闪电转动；它掠过堤岸、冲上江岸，摧毁堤防、田地和房舍，成为临安的长期祸患。防御之中，仿佛有神物掌管这件事。钱氏统治吴越时，曾用一万张弩射击潮头，终究不能退却它的势头。后来，僧人智觉禅师与僧统赞宁共同创建这座塔，用来镇压江潮。从此潮水沿着旧有河道流动，居民都感念他们的恩德。宣和三年，塔寺一同毁坏，土地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留下，潮水又成为祸患。绍兴壬申年，天子为此忧虑，思考制服其危害的方法。朝廷中的大臣首先请求复兴这座塔，皇帝下诏准许，交给有关官署规划测量、筹备工程、治理材料。守臣选择能够主持此事的人，找到了僧人智昙，把诏书和防潮之事告诉他。智昙口头答应，内心也愿意，表示愿以自身承担，不劳烦官府，于是勤恳地化缘募捐。和义郡王杨存中以及居士董仲永首先倡议捐资，于是莲社中乐于布施的人像云雾一样聚集而来，即使远在别路，也挑担赶来。癸酉年仲春开始召集工匠，到癸未年春天，五层塔建成。这年岁末，七级塔也完工，高高地矗立起来，光彩震动山海；四周墙壁刻有《金刚经》，并塑造杂花经中的五十三位善知识，庄严设施无不完备。凡是用来镇静山川、护持法界、调伏魔境的内容，无不具备并保存于其中。塔开始兴建时，土石还不到一百筐，潮势已经减弱；建成以后，潮水化为平稳的水流，江边百姓安然无事，不再惊恐。这就是塔所建立的功德，也是智昙培植的福报。

译白廷玉与陈太博等诸公登六和塔诗说：龙山是古老的化城，佛塔高高矗立在山顶。打开殿门便生出奇妙香气，抚摸塔壁，只见贝叶经文般的刻饰森然排列。宴席上应真罗汉庄严肃穆，仿佛活着一般；倒飞的青金莲花，头陀处在深青色的树林中。问我如何沿丹红色的阶梯攀登，起初还借助佛日之光，幽闭的境界忽然变得深邃；回头一望，哪里还找得到人？呼啸之中衣服彼此牵扯，姑且再忍耐一下，须知将要看见令人快意的天空。娇儿惊讶地先登，网户相互钩连，明亮得如蚂蚁在珍珠上爬行，九曲阶道随着盘旋而上。灿烂的沧海展现在眼前，空旷的云气低垂悬挂，群峰仿佛伸手即可拾取；回首看黄鹤高飞，奇景使懦夫也想凌空成仙。登临绝顶，按临坤维，才看见南方疆域偏处一隅。京都遥远在何处？王气停留之地，舟车汇集百蛮，岛屿之间也通有人烟。一旦成为帝王之州，气势便压倒三大千世界。猛烈的风洒过毛发，风铎声在空中连成一片。杏园的花红艳开放，惭愧自己缺少慈恩寺应制诗篇。张仲举登塔诗：江上的佛塔，登临一次便觉得畅快；城里人家的烟火，就是西兴。太阳在沧海横流之外升起，人站在青色大海的最高一层。潮水退落，远沙上群雁飞下；树木斜倚高壁，只有鹰独自筑巢。百年之间豪华终将消尽，怕听兴亡旧事，懒得向僧人询问。孙晋登塔诗：栏杆倚着银河，我仿佛出了上方世界。俯仰天地只在一指之间，吴越两国的兴亡尽收眼底。海接空江一片苍白，山分落日一片昏黄；伍子胥的遗恨仍在，秋草隔着沙洲漫长。东坡《六和寺送张吉甫赴闽曹》诗：羡慕你有超然如鸾凤的姿态，江湖之间正要下行，却又飞去。只白白使吴地人怨恨你不肯停留，青山漫漫延伸到七闽的道路上。门前江水奔流，仿佛要掀翻天空；寺后清池碧绿，如玉环一般。你如大江之水，一日行千里；我却像这池水，困在千山的深处。开化寺就是六和塔院。宋隆兴二年建。旁边有金鱼池、喷月泉、持正泉、秀江亭，还有刻有八卦、用来镇压水怪的铁井栏。僧人仲殊登秀江亭，作《南柯子》词说：金色梵宫盘绕着龙尾，莲花在凤头上开放起舞。清凉从宫殿中生出，并不是因为秋天。不要在门外寻找尘世，江流卷地而来；雨后天空澄澈，千里清明。潮声带来两州的声息，月光清亮地浮泛，浪花漂浮其上。今夜梦回蓬莱，那里有十二座玉楼。左边山坞中有月轮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朝阳庵在六和塔左边，进入龙浦，右边靠近江边的小山坞。僧人说：天明证创建了它。庵内有大石佛禅定之处。五云山真际院，山势最高，约一百丈左右，周围十五里。五座山峰森然排列，高出云霞；山路盘曲而上，共有七十二道弯。俯视南北两峰，像两把尖锥并立。长江环绕如带，西湖如明镜展开；江上的船帆在烟雾间时隐时现，像鸥鸟野鸭出没其中。宋代每年腊月之前，寺僧捧着雪表，黎明进城；那时山下霰雪还没有聚集，大概因为这里地势特别高而寒冷。相传周显德丙辰年，志逢禅师结茅开山。禅师是天台韶国师的法嗣，吴越王极其尊敬礼待他。吴越王常带着大扇为禅师乞钱买肉喂虎，老虎迎接他，并驮着他回山。大将凌超创建华严道场，名为静虑庵，请禅师主持。宋乾德年间，吴越王召见禅师，赐紫衣，又赐额真际院，谥号普觉。明朝初年寺院毁坏，正德十二年，僧人法坚重建。寺内的伽蓝神是华光藏神，杭州人每天宰杀牲畜祈求财利，没有一天间断。寺中有天井，大旱时也不会干涸。伏虎亭、端敬亭、五云端亭，由方伯范涞、宪副陈经济建造。钱思复登五云山诗：普觉禅师遗留下的衣钵长久无人传承，五云山旧日景色依然苍翠。断崖上藤萝蔓延三千丈，高大树木经历风霜已有四百年。龙井雨声与泉声独自回响，渔村潮水上涨时月亮刚刚圆满。宝坊金碧辉煌，聚集于红尘之中，哪里比得上这座山更加远离尘缘。林景初、金日新夜宿五云山诗：山中空气清澄如水，林间门户夜里不用闩闭。月光明亮，长满苔藓的小径一片洁白；松林幽暗，水边萤火呈青色。幽兰迎风，可以辨闻香气；孤泉流过石上，可以听见声音。什么时候才能登上绝顶，尽览万里沧海。云栖寺在梵村天柱寺旁。禅师祩宏在此砍除茅草，建庵居住，成为远近僧俗所尊崇仰慕之处。后来挖地得到石碑，才知道这里就是古代的云栖寺。陶望龄、董其昌有记文。祩宏亲自撰记说：杭州府治南面连接大江，向西引接明圣二湖。群山环绕湖泊，绵延至江岸；沿江西上三十多里，有一座山名叫五云。起初山顶有五色祥云盘旋其上，因此用来命名此山。不久五色云飞集到山西的山坞中，很久不散，当时人们认为奇异，便称这里为云栖坞。宋乾德五年，有僧人结庵居住。山坞中老虎很多，僧人到来，老虎就驯服伏地；世人所称的伏虎禅师，就是此人。吴越王钱氏为他建寺，云栖寺由此开始。禅师又号大扇和尚，讳名志逢。起初在五云山顶建屋，天禧年间奉诏赐名真际院，后来又开辟云栖、天池二院，合为三座寺院。治平二年以后改名栖真，现今称云栖，是恢复古名。云栖位于五云山西面，小径曲折，树林幽深，四山环抱，苍翠高耸。沿东冈上行有壁观峰，峰下有泉，名青龙泉；曲折向下，在中峰旁又涌出一泉，名圣义泉；再向下到西冈山麓，又涌出一泉，名金液泉。用竹筧引水，水流细细不断，清洁、寒冽、甘美而芳香，汲取灌溉也不会枯竭。只是这里荒僻寥落，人迹稀少，不是忘却形骸、死心修行的人不能居住。绍兴初年，有位余知阁随驾南渡，隐居在寺旁，后来舍弃住宅归给寺院。圣朝弘治七年，连绵大雨引发洪水，房屋、佛像和经像都随水漂荡，僧人逐渐散去；衰老者租住百姓房屋，旧院于是被荆棘草莽遮蔽。父老经过这里，悲伤感慨，流下眼泪。卫将军玉溪杨公以及他的儿子念堂君一向信奉三宝，时常募僧重修，但又屡受虎患，住了不久便离开。隆庆五年，祩宏行脚南归，喜爱这里的幽静，独自持一钵，在倾圮的墙壁间盘腿静坐。太学生陈如玉、李绣等为他建造三间静室。祩宏白天与野鹿为主宾，夜里与鸣泉相互唱和，悠然自得，仿佛打算终身居住。村民惊异他竟能长久居住。方圆村落四十里，每年被老虎伤害的人不少于二十个，鸡犬还不计算在内。祩宏于是发起悲悯诚恳之心，诵经一千卷，设置瑜伽施食法会救济它们；从此老虎不再伤人。恰逢当年大旱，他向山神祈祷，偶然及时降下大雨，村民又非常欢喜，庆贺自己得以安居。大家接连不断地肩扛木材赶来，说：“这是我祖先栽种的树木。”

译他们拿着锄头、镢头挖出被尘土掩埋的柱础，并指着它说：“这是云栖寺的旧物。”禅师给我们村带来了福祉，我们愿意重新修建寺院遗址，使我们这一带的香火永远延续。于是百日之内建成了寺院：外面没有高大的门楼，里面没有大殿，只有禅堂供僧人居住，法堂用来供奉经律而已。祩宏自己想到，自己迂拙浅陋，毫无长处可称；抱病入山，打算与草木一同腐朽。近来偶然遇到这段幻缘，使这座废寺兴复，怎么能安坐受食，不想办法上报佛恩、下报施主和信众呢？只是他一生崇尚真实而鄙弃浮夸，甘于贫困简约而以名利为羞，于是与两三位志同道合者相互砥砺，努力实行古道；先立盟约，之后才能进取，有所冒犯便一定退让。大体上以净土为主，冬天专门坐禅，其余时间兼修讲经诵经；每日有课程，每月有考核，每年有总结，严肃得使无赖之徒不能混入其中。虽然对佛法没有大的补益，但也差不多可以纠正末世学人的弊病，以等待后世的善知识。我祩宏，是沈氏之子，字佛慧，号莲池，仁和人，特作此记。董其昌撰记并书写。杭州的山脉从天目山而来，带着苕水，夹着圣湖，向南到江边为止，转而向东，这就是凤凰诸山，宋代旧宫殿在那里。沿水流向西上行二十里，就是五云山；沿山麓向西走四五里，就是云栖寺，即今莲池禅师的道场。这里山坡高低不平而又有平地，岩谷幽深紧密，突然显出一片野外之地，不与湖山混为一体。环境由喧闹变为幽静，土地由污秽变得清净，仿佛遗世独立的人。此山正处在江水三次转折之处，海门涌来的潮头如雪堆涌、雷霆冲击，到这里便荡为平川，水势浩荡漫延，怒气完全消尽，仿佛忍辱的人。沿东冈上行有壁观峰，青龙泉从这里涌出；中峰旁又有一泉涌出，名叫圣义泉；西冈下面又有一泉涌出，名叫金液泉。泉水涓涓流淌，甘美清冽，汲取灌溉也不会枯竭，仿佛利益众生的人。这里不是有道之人不能居住，而居住在这里的人，对修道也有帮助。自宋代伏虎禅师住山以来，直到本朝，虽然天禧年间略加开辟建寺，但寺院时兴时废，夷为荒草丛林，已经很久了。祩宏在隆庆五年到这个村子托钵化缘，似乎早有约定，说：“我的骨灰埋在有骨山，可以在这里终老了。”于是束茅建三间屋，经过禅修宴坐，立下终身居此的志愿。方圆村落四十里，多次有老虎和虎伥出没，禅师用慈悲止息杀戮，老虎不再为害。每逢旱年祈雨，降雨总能应验，旱魃不能造成灾害。居民认为这很奇异，争相前来建造房屋，从各家山中筹运木材，仍然在旧址上安放柱础，百姓十分和睦。禅师说：“毗卢佛宫殿遍布一切世界，也遍满虚空。草创经营，不必劳烦施主布施；如今最急迫的，只是建法堂供奉经律、建禅堂安置僧人。”建成之后，废弃百年的寺院终于恢复了旧日面貌。这就是云栖寺兴起的缘起。禅师的侍者认为，这是古德开辟荒地、众人积聚力量的事迹，不可湮没，请我为它作记。我哪里懂得出世之事，只是对于佛法兴衰的关头私下有所感触。从前唐宋时期，士人还轻视将相之位；不愿做官的人，才离开世俗而成为大僧，以了脱百千亿劫的生死。因此他们修行的严谨、宗风的峻厉，确实可以感动鬼神、驯服异类；有的为僧俗所皈依，有的为帝王所礼敬，于是著名的寺院和清净的佛刹纷纷兴盛。大概在佛法兴盛时，朝廷近来用经学选拔才俊，士人中未被选取的，便自行引退，依靠僧院供养。因此中原神州各处寺刹相望，剃发穿僧衣、聚居寺庐的人，成百上千。然而仔细寻求所谓如古代高僧大德那样的禅师、讲师、律师，又有几人？假使让大年和尚削简成文、寂音禅师执笔，近二百年来，能够应选列入《传灯》《僧宝》的，又有几人？那么，即使把金碧辉煌的土木建筑装饰得高达天际，扩展到十由旬那么广大，又有什么益处呢？佛法衰落的情形，已经可以看见了。禅师本是学校中的名士，起初想以取得俸禄奉养父母作为孝道，后来又把弘扬佛法、报答恩德作为孝道。他正值骏马麒麟般的壮盛年华，而志行又如龙象般超越；最初发心时，就已经卓然超出名声、闻达和利养之外。庞蕴散尽百万钱投入汉水，僧绍冒着三毒之险开辟摄山，难道只有他们值得专美吗？禅师主持法席以来，已经三十年，行为遵循《梵网经》，志向在于《观经》；标举净业，则效法东村；建立清规，则效法百丈；辨析义理，则效法玉泉；阐明宗乘，则效法慧日；摧破阴魔，则效法板度；排除戏论，则效法秀铁面。云栖虽然幽远荒率，没有各种庄严设施，但有具备天眼通的人一定会说：“先师的塔庙就在这里。”有具备天耳通的人一定会说：“水鸟树林都在念佛、法、僧。”有具备宿命通的人一定会说：“某位古代大德又转世来了。”即使毗岚大风吹倒山岳而水面不起波浪，即使洪水高至天际也不能淹没，这说明云栖兴盛佛法，大有赖于禅师。禅师所著有《弥陀经疏钞》《缁门崇行录》《禅关策进》等数十种书，已经刊刻流行于世。禅师俗姓沈，名祩宏，字佛慧，仁和人。陶望龄记说：从前世尊用五时来彰明教法，隐显权实，依次铺陈而不差错，如同根据时令分别设置温暖的绵衣和凉爽的竹席，都是为了适应众生的机宜、契合各自的根器罢了。正法向东传播以后，师徒各立门户，称为讲、律、禅，合起来成为三家；然而它们的轨道同归一处，如君臣交替发挥作用，这也是一代佛教时教流传下来的遗意。天目中峰禅师曾说：“密教如春，慈恩宗如夏，南山律宗如秋，教外别传的禅宗如冬。”自从祖师传灯光明之后，三家交替弘法；久已产生了滥用药物般的弊病，虽然施行权宜方便不能用言语穷尽，但即便是绝迹的道路，也仍然有言语文字的痕迹。大智禅师创立清规戒律，圭峰禅师诠释经典，佛教的教化于是得以建立。自永明、天衣诸师以后，多寄托于西方莲邦，默默标示唯心净土，持名念佛，一心清净，差不多就是所谓密教了。这样看来，少林一宗四时的教法都已具备。由此观察，正如一气显现寒暖而使四时形成，一种声音开示应止应作而使教化弘阐，无不因时因机而建立，遇到不同根器便以相应方法通达。分开来说，是为了提纲挈领；合起来说，是为了成就事务，它们的宗旨本来是一致的。末法时代日益衰微，学者依靠文字表面理解，未曾有古代先生那样钻研事理、穷究深奥的功夫；有些人只是任情妄作、凭空谈论，想借此防止过失而求圆满契合整个法界、秘密返回本心，这同儿童嬉戏和梦呓胡言有什么区别？

译唉！禅学兴盛，教法和戒律就衰薄；禅学衰落，教法和戒律也就灭亡了。破损的法器、焦枯的种子，是佛道所不承载的东西，却还在众人中喧嚷说：“我们宗派本来就是这样。”礼仪规范松弛解体，观照和修行支离破碎，而菩提达摩单传的教法也被扫荡殆尽，放任泛滥、沉溺流荡，没有比这个时代更严重的了。昏暗的道路上积满黑暗，智慧的太阳于是升起。于是云栖大师顺应时代运势，秉持慈悲宏愿，生于冠族，在儒学文苑中才华出众；后来辞去荣华、舍弃爱恋，剃发染衣，受具足戒。他背着行囊到处请益叩问，走遍百城也不知疲倦。隆庆辛未年，开始回锡武林五云山西坞，那里正是宋代伏虎禅师遗留的寺院。柱础石已经剥蚀，残存的墙垣只有少许；大师披霜戴星，早晚坐在其下，久而久之才砍除灌木荆棘，建成草屋，只有绳床瓦钵，独自醒悟而不忘失本心。可是他用戒德熏陶众人，用玄妙教化鼓舞众人，慈悲使猛兽收敛，精诚感动而降下霖雨。于是远近百姓顺着风声争相前来，运送木材、参加工程，如同水流投入深谷。没过多久工程完毕，仍沿用最初的名称，叫作云栖禅院。院中不设殿门，厨房和浴室等设施也很简略，只有禅室、法堂建得稍微高大宽敞，用来供奉经像、聚集徒众，这是大师早年的志愿。大师的教法，革除虚伪、纠正错误，重视戒绳和检束，排斥戏论，一概归于真实践履，达到微妙觉悟。他说，统摄僧俗、维系纲纪的，没有比修行更重要的，因此有《缁门崇行录》。覆盖防护一切众生的行为，没有比慈悲更高的，因此有戒杀放生的文章。严格清净戒律，同时利益众生与自己，没有比《梵网经》更广的，因此有阐发戒义、揭示幽隐的著作。顿然超脱、直指本心，并且能够切实证悟而不滥用名目，没有比禅更重要的，因此有《禅关策进篇》。对于后世，它是最大的渡桥；在各种方便法门中，净土是殊胜方便；普遍承受各种根机，横超三界，没有比净土更直接的，因此有《弥陀经疏钞》的创作。他曾说：“阿伽陀药能治病，如意宝能降下珍宝；把各种道路总摄为一贯的，难道不就是持名念佛、专一其心吗？”他的修行进取在于行，清净在于戒律，契合在于教法，究竟在于禅，因此大师的宣说演绎无所不备，但宗旨各有所在。僧俗众人都把大师看作善导，把云栖坞看作极乐世界。即使远至交广、庸蜀、幽并、冀朔，也没有不跋涉来皈依礼拜、伸长脖子向往教化的。参与筹室问道的人数不胜数，而大师尤其隐藏自己的理解、显露自己的实行，防止自满而不自居功，竭力遏制狂澜，亲自充当堤岸。他终身谦退地处在学习者的位置，即便是普通僧人、独身修行者前来通谒，也都同样以礼相待。唉！不是有盛大德行，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可是昧于道理的人说：既然寺院以禅命名，就应该堵塞旁门岔路，只修大道，继承并彰明自从上古以来单传直截的禅法。假如把这个当作禅师的标准，那么少有人能做到吧？治水的人撤去堰坝而疏导水势，筑堤防而使人居住；哺乳婴儿的人调和苦味、加以禁戒，洗涤清洁而养育他们，只是因为各有适宜的方法。世道衰落，习俗日益偷薄，邪师的错误解释像水波一样奔流；如果只追求泯灭一切差别，毁弃各种教法而说平等，混同清净与污秽，就像在旱季决开水沟，在饥饿的孩子面前断绝乳食。难道这是大士应时救世、振兴极度衰弊和将要断绝的佛道吗？世俗中善于画龙的人，一见真龙却惊恐；又像把各种羹汤杂乱陈列出来便讥笑它，难道不是同耕种者的错误一样吗？这座山的形胜以及创建寺院的缘起，详细记载在大师所撰的记文和董太史其昌的碑文中，所以不再一一叙述。禅师顺应佛法、拯救时代，并为振兴宗门所建立的功绩，应当刻在讲堂石上，昭示于无穷后世。天柱寺在云栖三聚亭一里左右，就是常乐寺。宋开宝年间建。妙山庵在妙山，僧人如寞创建。白沙庵在白沙坞，通往黄山、天竺。栖真寺在定北四图，有赞宁塔。定安寺在定北二图。定明寺在定北三图。金莲寺在定北一图。妙静寺在钱塘县定山北二图。宋元祐年间，投子义青禅师开山，赐额明阳寺。建炎四年，法成禅师重建山门、两廊和僧堂，改名妙静。有偈说：选佛场开在妙静山，直教千佛都笑逐颜开。圆满成就的种种功德，就在当人一念之间。庆元六年庚申岁，绍隆禅师修缮。元至正二十五年，海悟禅师重修。洪武六年，太古羲禅师重修。寺中有古井。定南寺在公馆旁。慈岩院在杨村风水洞旁，旧名恩德洞。洞中的石子红润如丹砂，拿出来便隐去，放回原处又恢复原样。白乐天诗并序说：我到郡任职满一年，才来寺中半日，便又离去。俯视身上的朱绶，仰望白云，心中感到惭愧，于是留下绝句：水埋藏恩德洞，簪缨束缚使君身。暂来不住宿便返回州城，应当被山中人称作俗人。苏东坡诗并序说：我前往富阳新城，李节推先走了三天，在风水洞留下等我。诗说：春山上春鸟啁啾，此间不能没有我的吟咏。道路漫长，沿着江边延伸，此间不能没有你的谈论。到了金鲫池边还不见你，追赶你一直经过定山村。路人都说你还没有走远，骑马的少年清秀而温婉。风崖水穴久负盛名，只隔着山溪，却因夜里不能行走而未能前往。清晨溪桥流水漂着梅花花蕊，知道你把马系在岩边，花儿已经飘落。出城三天还走得这样曲折迟缓，妻子儿女奇怪地责骂我什么时候回来。世上的小孩子都夸耀自己走得快，像你这样等候我，今天哪里还找得到呢？龙门庵在龙门山顶，四面都是石壁，道路曲折盘旋向上，如同盘谷；有僧人在此结庵。光明寺在定山北面。唐显庆元年，高宗下诏赐名光明禅寺。善导和尚讲法时，开山祖师念佛一声，便有一道细微光芒从口中射出；从十声到一百声，光芒也依次数相应。皇帝下诏赐寺额。正统十一年，惠辨开始重建。万历年间，寺产都被豪强奸猾之徒侵占掠夺，不久又收复旧地。寺中有龙池古井。王勃题《光明寺南池幽景》诗说：笑倚雕栏，俯视碧绿的流水荡漾。花时天气渐渐和暖柔和，太阳运行到东方，春天格外早。人在西园，景色自然幽静；出水的蒲芽才短短地抽出，随风摆动的荇菜水带将要轻轻漂浮。绿色水波涵养群鱼，使它们快乐。却不知道江湖中还有钓钩。《武林梵志》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卷三。明代吴之鲸撰。城外南山分出的山脉【由涌金门、清波门延伸到十八涧】。灵芝寺在涌金门外。宋代有浮碧堂、依光堂，是孝宗临朝听政之处。朱静佳诗说：黄金铺满地，小桥相通；四面清平，容纳远方天空。云气常常托扶天子的座席，日光浮动在梵王宫中。残碑上几个字浸在莓苔雨露里，清越的磬声伴着杨柳间的风。沙洲上的鸟不知道人间行乐之事，背对着人飞向夕阳以东。褒亲崇寿教寺，俗称刘娘子寺。宋绍兴十八年，刘贵妃所建。贵妃是临安人，入宫时为红霞帔，得到宠幸，屡次升迁为才人、婕妤、婉容，不久进封贵妃，专门掌管御前文字，擅长书画，所画作品上使用奉华堂印。然而她依仗宠爱而骄奢，常在盛夏用水晶装饰脚。高宗看见后，拿水晶来作枕头，贵妃害怕，从此稍微收敛。她的父亲刘懋恩，在金人南侵时献钱三万缗来资助军费，高宗嘉奖他，于是命令建寺作为功德。寺中有泉水从凤凰山流下，汇注成方池，命名为凤凰泉。于湖张孝祥题写寺额。寺内有松雪亭、观音洞、笔架池、偃松交枝；桧树墙壁之间，旧时有陈公储所画的龙，十分奇异。弁阳翁诗说：翟羽鸾绡的往事已经成空，奉华堂遗留下的寺院面对高松。宫殿倾欹，凤凰飞去无人看见，姑且看门前粉墙上的画龙。秦少游诗说：一匹骄马嘶鸣着走在倾斜的石路上，在观音洞口踏入烟霞。普陀山的风景与这里颇为相似，只是少了潮音和小白花。周瑞臣诗说：万竿苍寒的竹子拥护着寺门，寺碑上保存着金字御书。哪里肯相信当年荣华富贵的旧事，只有仪制空留下供后世感念的恩德。影阁中声声传来，尘世之网昏暗；殡宫没有月光，玉花也显得昏沉。见到梅花不敢轻易攀折，恐怕它是春风吹到水边的魂魄。观音庵有观音洞，在慈云岭北面。头陀庵在慈云岭下、华津洞旁。这里原是宋代赵冀王的园林，用奇巧叠石建成。水石尤其奇异秀美，花木竹林繁茂鲜丽。有仙人棋台，旁边是梯云岭。石阶陡峭险绝，旧有水月寺，元末毁坏。有水月池、灵固石。苏子瞻诗说：千尺高松挂着薜荔藤萝，梯云岭上响起一声歌。湖山深秀有，何处水月池中，桂影多。湖山深邃秀美，什么地方的水月池中桂树的影子最多？香圆庵在梯云岭西面向上之处，有石洞，洞中流出泉水。净慈寺在南山。周显德元年建，名为慧日永明院。太师改建后，赐名寿宁院。适逢年年干旱、湖水干涸，寺西有甘泉涌出，于是凿井取水，名为圆照。南渡时，僧人道容召集工匠，塑造五百阿罗汉，安置在田字形大殿内。寺中有宗镜堂，永明寿禅师曾在此撰成《宗镜录》。后来新建永明禅师舍利塔，黄汝亨为之作记，方伯吴用先为之撰碑铭。寺下有万工池、金鳗井、神运井、法华台、忏堂、竹阁，收藏石刻《金刚经》，还有罗汉松、欢喜岩、居然亭、莲花洞，宏伟秀美，为西湖诸景之冠。后来又有文昌阁，由葛寅亮创建，仁和县令吴光义完成，葛寅亮作记。净慈寺自有志书，不能全部载录。苏轼诗说：躺着听见禅师进入南山，清扫干净五百间屋舍。我与世俗疏远，正适合独自前往；你因诗才出众，却不容我攀交。自知快乐的事情年年减少，难得高人日日清闲。想向云公询问心地，想知道哪里才是无所返回之处。黄省曾诗说：隐藏才华而持守贞正步履，绕行之间仍保存着同调之情。琴瑟之心已经开朗，登临抚摸，与此处相应。北潮绵延而来，南山幽深可眺。两种情怀交相远接胸襟，盛大的议论都像清明诏令。兰阳辅佐胜境，翠色与黑色引来兴致和笑声。灵异的年代忽然令人攀仰，表刹正在眼前建造。金色佛身庄严高峻，宝殿宽阔，层层高耸于山峰之上。五种药物悬挂采集，八正道等待精勤修习。云林中法鼓如玉声，苕木发出芳香的声响。游兴还没有说完，山路盘旋，直到西边的夕阳照尽。孙一元卜居诗：石上藤萝对着夕阳，我解衣坐在这里，整日频频如此。挽回沧海确实没有办法，领略青山却应当有人。养鹤似乎嫌两张嘴增添负担，做渔夫又度过一生。相逢只有南屏老人，独自面对柴门，答应让我来此择邻而居。王守仁诗：溪风漠漠吹过南屏路，春衣刚刚制成，病眼因花竹而明亮。日新僧已经老了，湖山依旧，我重新归来。层楼外急雨落下，青林显得遥远；古殿上云散天晴，碧色山峰回旋。只有幽禽懂得彼此信赖，时时双双飞落到读书台。王世贞诗：寺刹环抱着芙蓉山，斜斜欲飞；山岫云气双双凝结，吐出寒香。十千干闼婆天的药物，五百阿罗汉的道场。未必应真罗汉能够超脱劫火，还是因为胜地归属于空王。南园实际靠近珍珠墅，指向烟霭中的踪迹，已经一并渺茫。丰道生诗：千岩万壑像玉石层层堆叠，半夜在山腰看见佛灯。竹影扫过窗户，尘埃无法进入；满床风雪之中，僧人正在禅定。屠隆诗：西湖尽头就是南山，整日幽居之人白天关闭门户。宝界门通向霄汉之外，香台道路连接水云之间。不听朝市风尘的急迫，自爱僧房岁月清闲，获得三明、通达四谛的诠释。茶烟刚刚散尽，仙鹤又飞回来。雷峰塔在净慈寺前。塔址原是宋代郡人雷氏居住的地方。钱氏王妃在这里建塔，所以又名黄妃塔。民间因为这里曾种过黄皮树，又称黄皮塔。吴越国王钱俶《黄妃塔记》说：“敬畏上天、修养德行，是人所应当实行的。” 何况钱俶我有幸继承大业，承受太平已经很久，虽然还没有达到全盛，难道不应当体察祖宗、师法敬仰瞿昙氏以慈悲忍辱之力所施加的恩泽吗？凡是在处理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口中不停诵读释氏的书，手中不停披阅释氏的经典，大概是有深意的。宫监们尊敬礼拜佛陀的螺髻发，认为它如同佛陀仍然在世，不敢私自收藏在宫禁之中，于是恭敬地率领珍宝供具，在西湖岸边创建窣堵坡，将佛发供奉安置其中。规模宏大华丽，极为前所未见、前所未闻。宫监们最初发大愿，计划建造千尺高、十三层的塔作为最终目标；由于财力和工程力量尚未充足，姑且先建七级。梯旻最初的愿望没有完全实现，因而感到遗憾。计算砖、灰、土、水、油、钱、瓦、石以及工匠技艺、佛像设置和金碧装饰等费用，共计缗钱六百万；与会稽的应天塔，即所谓许玄度所建的塔相比，它历经人世三代才圆满愿心。宫监等人合力在弹指之间建成宝坊，实在是多宝如来分身应现使它如此。只是许玄度尚且有所不及；塔建成之日，又镌刻《华严经》等诸经，环绕八面，真正成为不可思议劫数中的大精进幢。于是合起十指爪赞叹。塔名黄妃塔。吴越国王钱俶拜手谨慎地书写在经文末尾。民间称这座塔能镇压青鱼和白蛇。读吴越王的记文，才知道供奉的只是佛陀的螺髻发。

译湖心寺在湖中，如今的亭子就是它的遗址。三座塔都在外湖，呈鼎足般矗立，原来都属于湖心寺。明代弘治年间，有位佥事阴子淑，执掌法纪非常严厉。当时寺僧倚仗镇守太监，不让官长带着酒菜进入寺门。阴公大怒，查究他们的奸弊之事，立即毁掉寺院，并一并拆除三塔。相传湖中有三潭，深不可测，所以建三塔镇压它们。南宋旧图按由南向北的次序记载：湖中对着第三桥左边有一塔，对着第四桥左边有一塔，第五桥右边有一塔。塔形像瓶，漂浮荡漾在水中。《三潭印月》诗中有“塔边分与宿湖船”，又有“塔影亭亭引碧流”，都是实景。万历年间，开垦葑田数顷，筑堤种柳，作为放生池。惠因讲寺，后唐天成二年吴越王创建。宋元丰八年，高丽国王子、僧统义天入朝进贡，因而请求向净源法师学习贤首宗教法。元祐三年，义天把金字书写的晋译《华严经》三百部送入寺中，捐金建造华严大阁，修建藏经塔来尊崇它。元祐四年，僧统义天以祭奠净源为名，又进献两座金塔。恰逢苏轼任杭州知州，他上疏说：“自熙宁以来，高丽多次入朝进贡，两浙地区骚扰不安，都是因为奸民徐戬等人相互交通、诱导欺骗，妄称庸僧净源精通佛法，致使义天羡慕而来朝，从净源那里听讲。净源死后，他的弟子又携带真身画像、舍利，违反禁令渡海，以致义天派人祭奠，并兼进金塔。若探测朝廷接受它，便会向外夷显示贪得，谋划构连之事纷纷而起，进贡使者接踵而来。夷使所到之处，描绘山川，购买书籍，不仅使中国疲敝，边防也会因此疏懈。请拒绝接受金塔，断绝他们前来的意图。”神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宁宗书写《华严经》阁匾额，理宗书写“易庵”。元延祐四年，高丽沈王奉诏到这里进香、翻译经典。至正末年寺院毁坏，明朝初年重新修葺，俗称高丽寺。寺中有转轮藏，后来供奉放光大士，陆树声题名“妙应门”。伽蓝殿中设置苏文忠公的塑像。万历壬子年建准提阁，方伯吴公塑造准提圣像。右边有华严阁、楞伽室、文昌阁。后面有唐代清凉国师塔铭、唐代定慧禅师传法碑，都由裴休撰写。寺外是玉岑山，理宗御书“玉岑”二字，一处刻在石上，一处题在匾额上。山上“玉岑”二字由许采书写。寺院四周是慧因涧、筲箕泉；铁窗棂洞口高数尺，过去有蛟龙出入，人们很害怕。于是铸造铁窗棂嵌入石槽，用来阻挡蛟龙；水从窗棂中流出，到六月仍像冰一样寒冷。经过慧因寺前，水折向西流而不枯竭。秦淮海题名记说：“在惠因涧洗脚，就是这里。” 六通律寺旧名六通慈德院。吴越王建寺，请延彦法师讲演律法，寺中有一座辟尘炉，非木非石，敲击时铮铮作响，纤尘不染。嘉靖年间寺院将要废弃，僧人玄公请求虞吏部撰写碑记，募捐修复，不久又被弃置。壬子年，方伯浮渡吴公清复召僧性瑛，发给劄文，允许其焚修。性瑛立志恢复寺院，修建了两座山门。六通律寺的“慧日重光”题字为方伯所题，钱塘县令杨万里题“法地重开”，葛寅亮题“圆通胜境”。钱养廉所题虞淳熙旧记大意说：“武林一带因王镠广建仁祠，两县湖山之间梵呗声声、寺刹辉映，六通寺四面都已开辟。只是临水的寺院被西子湖迷惑，依山的又受防魈所压，占据形胜之地的则邻近伏尸之宅；只有这六通律寺不受魔恼和污秽侵扰，是王镠倚重为神通胜因的地方。幽深的水流与灵秀的山石掩映着精舍，宝鼎能辟尘，尘垢踪迹终于断绝，禅者常在此持律证悟。长耳和尚在这里度化，距离袈裟地不过咫尺；他多次结跏趺坐休息，所证得的无漏法身遗蜕留存至今，千秋之后仍有其来由。日月流逝，寺院渐渐荒芜倾圮；波旬侵入疆界，四方道路都不能通行。后来魔恼和污秽比各处祠庙更加严重，但金身仍在宫中，光明依旧照彻无碍。” 侵犯者被惩罚七日，韦杵死去，侵占之地才使人惊惧，稍稍归还。僧人玄公看到布金长者多在晋陵、松陵方圆数千里之内，便前往拜访请求捐助。长者们不吝惜有漏之财，于是重修殿宇、扩大地基，六通寺又恢复了。” 法相寺，俗称长耳相。宋代范楷所撰的碑记已经逐渐剥蚀，明代王谷祥所撰记文记载很详核。寺内有宗慧堂、竹阁、云壑禅栖、颍秀山房、青莲居、种石轩、梦化石。距寺约一里，髙竹青翠森密，已不是尘世境界。督抚甘士价和平湖人陆长庚倡导募缘，修筑石路，十分整齐。沿山坞上行是定光庵，是古佛修行证道之处。陆长庚有记。菖蒲缸、锡杖泉、听泉亭，均为苏轼题名。再上面是西生修筑的镜花阁，古梅高低错落，湖波掩映，也是一处佳境。王谷祥有记。法相寺宗慧大师碑记：杭州西湖以南，南山最优胜的地方是南高峰。山南有岩峦洞壑，奇异绝妙而瑰丽；山北则群山曲折回环，石壁险峻，山势蜿蜒通入小径，深林茂密幽暗，仿佛与世隔绝，这就是法相寺。寺建于五代后晋时期，所以旧名长耳院。宋代改为今名。寺中有宗慧大师的真身，受到尊崇供奉。祈求子嗣的人前往祷告，往往都能应验，四方人士多来归依礼拜。我苏郡侯平阳颐斋徐公节，曾向王谷祥讲述他的父亲月岩翁。月岩翁中年参加科举却没有子嗣，经过杭州时到法相寺祈求神灵，果然应验了灌顶得子的吉兆，于是生下徐公节。

译徐公节显贵以后，他父亲嘱咐说：“你如果在南方做官，千万不要忘记到祠下拜谢酬神。”徐公节任郡守后，凡因公到杭州，曾两次前往拜谒，于是访求大师事迹的始末。寺中原有碑刻，是宋代翰林侍讲范楷撰写的记文。元代末年寺院被焚毁，只抄录下碑文，读来次序也已错乱。徐公节认为大师妙觉普遍感应，其功德超出思议之外，遗留下来的遗蜕完整可见，实在值得瞻仰。如果不详细说明它的由来，流传久远后容易讹误，难道可以吗？于是命王谷祥重新撰述。考察得知，大师姓陈，名行修，号性真，是泉南人。唐景福元年正月初六，他母亲梦见吞下太阳，惊醒后生下他；他双耳下垂到肩，满室异香，家人已经惊讶他相貌非凡。到七岁还不会说话，有人问他：“你难道是哑巴吗？”他忽然应声说：“没有遇到行家，只是白白撞破烟楼罢了。”人们更加惊异。他长大后，神明朗澈、内涵深厚，寂静无垢；读书过目成诵，又旁涉佛典，终于契合宿世本心。他遍读三藏，卓然悟得佛法宗旨，于是毅然想游历方外，脱离尘俗，脚穿草鞋登临名山。到了金陵瓦棺寺，环顾四周心中喜爱，便剃发出家，受具足戒。他对戒律品类和圆明律义精通熟悉，离开后参访雪峰存禅师，得到心印，也就是所谓髻珠、衣宝已经获得而充实具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后来又游历天台国清寺，以苦行的力量广泛接受资助布施，在山谷各处种茶。随从采摘茶叶的日子里，岩边猛兽巨蛇常在左右来往，却被驯服安扰而不离去。后梁开平年间，他来到四明山，独自栖息在松树下；每逢说法，天花纷纷降落。后来又在龙尾岩结跏趺坐，以茅草结庐为盖，百鸟衔花飞绕，年年如此。他所坐之处的碧蒲长到膝盖，形成了痕迹，至今仍在。后唐同光二年，他来到杭州西湖南山，喜爱后面的山坞，依傍岩石建室，在其中禅定。山中缺水供饮，他便把锡杖卓立在岩边，清泉喷涌而出，水源不竭，山中人至今依赖它。大师功德修行圆满，人们敬奉景仰，凡遇旱灾、水灾、疾病、瘟疫以及求子，都来趋拜。他当即说偈答应，无不灵验。有人问大师：“为什么有这样的长耳朵？”他只用手拉耳朵给人看，一句话也不说。有僧人来叩问：“南峰顶难以到达吗？”大师答道：“只是因为它挡不住。”僧人说：“到了以后怎么样？”大师说：“孤峰独宿。”他这种开导迷惑、阐明深义的言语，大多如此。后汉干祐三年十一月初二，吴越王因生日设斋供养僧人，有一位永明禅师，也是一位异人。吴越王问永明禅师：“如今有真正的高僧降临吗？”永明说：“长耳和尚就是定光古佛的应化身。”吴越王立即驾车前往礼拜，称大师为定光佛出世。大师默然，只说：“永明多嘴。”不一会儿便结跏趺坐圆寂，形貌如同活着。过了很久，皮肤仍然滋润，指甲和头发又继续生长，每月必然三次清洁。那时还有舍利。后来金兵侵犯境境，用刀砍伤遗体，流出的血呈白色，金兵害怕而退去。从此遗体肌肤失去润泽，恐怕时间久了会毁坏，于是便在骸骨和身体上涂漆。南宋咸宁三年，僧司将此事上报，赐法号为宗慧大师。刘士亨诗说：湖上寺院确实少有能与此相比的，翠微楼阁映着白云窗。耳中听到古佛留下的真像，眼前看见真如竖起大幢。僧衣挂在紫藤上，惊得老鼠奔窜；钵中分出沧海之水，毒龙也被降伏。怀着敬香之心想叩问毗尼藏，然而寸长的竹管临近大钟，也不容易撞响。沈懋学《竹枝歌》说：我平生爱竹，竹林深处若没有你还有什么？凌霄竹高一千寻，数量多到十万个。竹枝摇曳如森然的佩环，声声作响如玉珂。晴日竹梢上摩青天，灵根向下直达深河。一片碧色寒意侵衣，片刻之间清波澄澈。时时坐在这里清除尘念，再坐便能消除烦恼疾病。难怪会长久坐在此处，清虚之气荡涤天地和气。这里最像清风生凉，恰似明月遍照。月明风也美，仙人忽然来访。传授我餐霞的方术，赠给我采芝的歌。旁边有吹洞箫的使者，吹彻双位青娥。仙女娇美地捧着霞光酒杯，面色红润，微带醉意。夜深后山势更加幽静，晨光摇动着岩边。高峰上聚起一片云，催来大雨倾泻。阴晴忽然变换形态，何况日月如梭。回忆我从前来此停留时，脚力还很强。如今已经过了九个秋季，不知离愿望实现还有多少蹉跎。仍旧面对修长的竹子，暂凭一只眼细看。徐渭《游法相》诗：莲花并不生在水中，绿叶簇拥着青山小径。即使折取它也能进入山峰，但一旦迷路便无法返回；拂开蒲草，石头便有生气；剖开竹子，引来溪水潺潺。不要奇怪我在这里逗留多日，明天恐怕也未必有闲暇。屠隆诗：长耳本来不是外在相貌，考察形迹才开始悟得本心。一盏灯高悬，普遍照耀；万竿竹子散布清凉树阴。云中卧着的僧人衣服单薄，泉水飞落，锡杖插入幽深之处。还不能消除世间事务，姑且借此洗涤尘俗胸襟。豫章人樊良枢在已酉年人日邀张鲁叟、聂纯中游法相寺诗：空山因清寂而显得高远，春意隐藏其中；我偶随麋鹿进入云间。百年后的胜游谁作主人，今日登高又遇到同游之人。华美佛龛被云影遮蔽，松溪寒冷；石洞泉水芳香，竹阁清新。且想随你归入白社，何妨带酒频频往来。《锡杖泉诗》：盘旋曲折的石阶道路被碧苔封住，忽然转入幽深山岑，只听涧水淙淙。人因为安心禅坐而留下锡杖，泉水因听闻说法而解悟钟声。清澈水面映照着鹤巢，鹤从巢中窥视；定心水摇曳着光芒，钵中仿佛幻化出龙。真想枕着流水来此居住，坐在云石旁，含漱孤松清气。胡来朝诗：野外的心志不羡慕贵人的玉珂，结下山中缘分，傍晚才经过这里。涧水环绕流淌，茶灶沸腾；暮鸦知道暑热，竹阴格外浓密。哪一年蒲团上的僧人归于入定？今夜云栖之处，翠色融入藤萝。反而喜爱空门具有真实本质，满眼繁华究竟又如何呢。大仁院在南山石屋洞。吴越王所建，宣和三年改赐今额。咸淳二年建成观音诸天宝阁。山洞像屋子一样，高大敞亮而空明，直到二丈六尺高。洞中雕刻罗汉像五百一十六尊，佛像题名刻了好几处。俗称石屋寺。洞底又窄，通往幽深处，下面有泉水。仇仁近《游石屋》诗：是谁劈开空青，露出石头和山峰？游龙伸展手臂，向南高峰而下。鬼神凿穿山地，使地脉破碎；风雨支撑着天柱，使它牢固。峭壁上的苍苔侵到佛像发髻，悬崖滴下的乳状泉水湿了僧袍。听说伽蓝是香山老人，灯光昏暗，祠堂荒芜，已经淹没在野蒿之中。”},{ 大慈庵由司礼孙隆修建。满觉院在满觉陇，有法华泉、金莲池。万历戊戌年，僧人海龙重建。这里深涧幽邃、竹林茂密，渐渐与世隔绝。八月桂花盛开时，游人很多。陇顶有波罗庵。归云庵建于宋宁宗时期。当时有位永清禅师坐在石窟中，听到高峰上的钟声而悟道。万历壬子年，僧人海龙修筑静室，这处遗址改称防云庵。

译烟霞寺，晋开运元年，僧人弥洪在洞口结庵，遇到仙人指示说山后有胜迹。弥洪前往，忽然看见石壁上题刻着六尊罗汉像，仿佛雕刻而成。不久，弥洪去世。吴越王梦见有僧人告诉他说：“我们兄弟十八人，如今才有六人，您应当把他们聚齐。”于是又补刻了十二尊，以符合梦中所见。如今洞口所刻的像，传说是南宋数百位宰官的画像。洞后是清修院，左边有普同塔、卧云塔、刘公泉、石佛、接待庵。西边有烟霞岭，北边有九峰岩。洞旁有象鼻峰、普贤塔、舒啸亭、上方井、佛手崖、落石崖。苏东坡留下的题字仍然存在。寺院长久毁坏荒废，鹿场侵食了过半地方。万历己亥年，司礼孙隆重建寺院，但还没有僧人。禅师宏学持戒修习静坐，十五年不下山；官府发给札文，请他入寺任住持。宏学又变卖自己的衣钵来完成建寺。大雄殿、地藏殿建成后，左右的僧房也逐渐聚集起来。广润又拓展土地，建成华严堂。宏学的弟子雄鉴，号瘦石，奇异博学，精通古事而且擅长诗画，如今已埋骨于象鼻峰下。周紫芝诗说：“湖边两座山峰高高耸立，清晨相互对望。苍凉的海上日出升起，峻拔的千山显露出来。” 瘦弱的马匹越过陡峭的山坡，我尽力追寻访察岩谷。遥想天地初开之时，万物蕴藏其中。混沌早已消亡，转眼间却出现了真正的巧匠。是谁用凿空的手，造出这样奇特险峻的形状？山峰中空，容纳着游云；幽谷寂静，回荡着隐约的歌唱。幽暗的洞穴深不见底，涛声彼此应和，显得悲壮。十八尊罗汉的名声流传远播，依附在岩石上显出遗留下来的佛像。谁来架设高高的屋椽，把房屋建在云雨之上？青山多得数不清，环绕屋舍，森然高达百丈。忽然从两峰之间望去，只见万顷烟波澎湃；海潮声常常传入我的藜杖旁。上天也喜爱这座山，让我来拜受这美好的赐予。山势渺远，隔开了仙界和凡间；想要前往，徒然令人惆怅。就应当学习枯禅，戒除华丽言语和往日的妄念；这样便足以伴随周游，长年在这里远离尘俗地放游。”},{ 净心院在水乐洞，旧时是钱氏的西关。宋淳熙年间，朝廷把这块地方赐给李隶，仍在这里建造佛寺。岩石盘曲耸立，有个洞穴空旷幽深。泉水清冽甘美，声音像金石之声。苏轼《水乐洞诗》说：“你不学白居易引泾水向东灌入渭水，用五斗黄土换一钟水；又不学哥舒翰横行西海之头，归来击打羯鼓演奏《梁州》。只在空山石壁之下，喜爱这有声而无用的清流。泉水没有〔原字不明〕，石头没有孔窍，却勉强取名为水乐。人人都已听惯而发笑，连山僧也已经厌烦听它，只有多情的海上明月徒然留下照耀。洞庭君不再乘轩辕之车而来，直到今天鱼龙还在钧天乐中起舞。听说师襄向东入海，他遗留下的乐声恐怕还在海山之间。铿锵之声在山涧峡谷中包含宫、征等音调，节拍尚未形成，唯独你喜爱它。不必把它写入薰风之弦，即使有这样的声音，也没有能听它的耳朵。” 荣国禅寺就是南高峰塔院。宋宝祐五年，福王与苪创建；咸淳六年，安抚使潜说友创建华光阁和五显祠。南高峰位于南北诸山的交界处，塔的旧址在峰顶。塔建于晋天福年间，宋代崇宁、乾道年间两次重修。元朝末年被焚毁，七层塔改成了五层。嘉靖、隆庆年间，有位戎帅听信风水家的话，贿赂僧人把塔迁到前面，因塔顶达不到山顶而作罢。如今塔逐渐毁坏，寺院也衰败了。万历壬子年六月二十四日申时，雷电环绕轰击，砖石全都碎裂。有见识的人说，这关系到防守城池，应该赶快恢复；等机缘到了，旧址和铁塔顶还会显现。田艺衡称道：站在塔中四面眺望，向东俯看平坦的荒野，烟雾消散、太阳升起，群山的景色尽收眼底；向南远望大江，波涛回旋，船只时隐时现，出没在遥远迷蒙之中；向西连接着岩洞，怪石仿佛飞翔起舞，旁边洞穴幽深稠密，其中有瑞应像，精巧得像〔原字疑为“鬼”〕神工所造。向北望见丘陵土阜，地势起伏绵延，箭竹成丛破土而出，麰麦连绵直到云边。山顶有块巨石，挺立如高峨的冠帽，名叫光照坛，相传是修道者镇压妖魔的地方。峰顶还有钵盂潭、白龙洞，记载所说的景象仿佛如实描绘出来。最上庵在高峰顶旁，是吴之鲸题写的匾额，由僧人圆松创建。千顷平湖和三曲胥江，都仿佛在座席之间。半夜里防守渔船的灯火，时分时合，像星阵一样。胡〔原字不明〕嘉赠给松上人的诗说：“上人的家在白云之中，左边俯看明湖，右边是江水。湖面碧波如细绉，层层叠叠；江上波光像白练，绵延万余里。夕阳下江边一只雁飞过，微寒刚要侵上远行人的衣裳。此时想念你而再次回首，遥遥看见天边的白云渐渐隐约。” 觉照庵由陈禹谟题写，在最上庵的左边，由僧人大继创建。吴之鲸赠给德宗继公的诗说：“翻阅经书进入苍茫幽渺之境，晴日的光芒照射着孤峋〔字义不明〕。拄着拐杖穿过新竹林，彼此携手，共伴着石头为邻。” 绿萝庵由僧人大善创建，位于觉照庵左侧。有颍川泉，大旱时也不会干涸。演福庵在高峰无门洞的背阴处，俗称南天竺。山下有演福寺的旧址，那里有夕佳楼、白莲院，隋朝开皇年间建成，如今已经废弃。演福庵就是演福寺的下院。隆庆、万历年间，三际禅师，法名宗通，山东人，住在无门洞，修习禅定、苦行二十多年，后来在这里建庵。忽然有一天，他辞别众人，沐浴礼佛，抚摸着石壁面向西方说偈，站立着圆寂。偈语说：“我在世间住了六十二年，不沾染红尘中的杂事。如今站立化身归向西方，亲自见到弥陀，接受授记。”他的塔建在洞旁。丁丑年，僧人广先、宏珂、济明重建此庵。庵中有香岩室、葛井、琳琅泉。地方志又称辨才法师塔在演福院，苏轼《老龙井铭》中也记载辨才塔，但不知道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吴之鲸《琳琅泉铭》说：从南峰背阴处沿曲折石阶向右转，穿过石壁形成的门，松竹映照着浅薄幽暗的门扉；门扉刚一打开，这里便成为演福山居。我从甲午年七夕来到这里，快乐得难以言说，于是留下寄居。当时岩石边的荆花忽然开出一枝，紫色花蕾鲜明耀眼。禅师卧云的弟子瘦石和我都认为这很奇异，便约定结成方外的长久交谊。后来卧云迁往烟霞之地，瘦石回到葱岭，我也很久没有再经过这里了。今年仲冬，我偶然来到这里躲避喧嚣，卧云法兄的弟子雪崖年满六十，正在闭关修习禅定。孙光中虔诚而爽朗，沉默时也很令人愉悦，我又高兴地留下寄居。于是拂拭容云藏，那里焕然一新、鲜明灿烂，山景仿佛更加优美。云殿旁有一座小阁，阁前阁后全是竹子，竹林中又全是美石。光中疏理、剔除竹根，铲土一丈多，石头的纹理全部显露出来。忽然在石函中发现一小潭，水清澈而寒冽；光中又惊又喜，认为不必用锤凿，便突然得到甘泉，不能不把这件事记载下来。我又恰好与此事相逢，也算是一种缘分。因此在竹石之间把它命名为琳琅泉，并为它写下铭文。铭文说：“清雅没有比得上竹子的，花苞蕴藏着秀美；它与石头为邻，苍翠而柔美。乳状泉穴忽然贯通，于是泉水的美全都显现出来。虽然如此，既然原本有这块石头，就应当有这眼泉水，难道是先有竹子吗？而我又用三种因缘为它们缔结百年的友好。我抚摸着石壁上的青色苔藓，看着竹影的修长摇曳，用瘿瓠吸饮泉水，使自己的胸襟融入这片天地；把它称为琳琅，不过是偶然罢了。”

译延恩衍庆寺，俗称龙井寺。唐干祐二年，居民凌霄募缘建寺，旧称报国防经院。宋熙宁年间改名寿圣院，苏子瞻书写匾额。绍兴三十一年改名广福院，淳祐六年改赐今额。元丰二年，辨才禅师从天竺归来，在此养老，不再出入寺院，与苏子瞻、赵阅道交情友善。后人因此修建三贤祠祭祀他们。东坡所画竹石、廉宣仲所画枯木、杨次公的诗都还保存着。年久以后寺院坍圮。万历二十三年，司礼孙隆命僧人真果重修，建亭台轩榭，修筑桥梁，砌修浴麟池，创建霖雨阁。旧有归隐桥、方圆庵、寂室、照阁、闲堂、讷斋、潮音堂、涤心沼、神运石、萨埵石、辟尘炉、片云亭、过溪亭、冲泉、诸天阁。秦少游《龙井寺记》：元丰三年秋后一日，我从吴兴经杭州向东返回会稽，辨才大师写信邀请我入山。等我出城时，太阳已经落山。我乘船到普宁寺，遇到道人参寥，问起龙井派来的轿子，参寥说因为没有按时到，已经离开了。这天晚上天空放晴，林间月光明亮，甚至可以数清毫毛，于是我舍弃船只，跟随参寥拄杖沿湖而行。出了雷峰，经过南屏，在惠因涧洗脚，进入灵石坞，找到一条支路登上风篁岭，在龙井亭休息，舀泉水靠着石头饮用。从普宁寺出发，共经过十五座佛寺，全都寂静得听不见人的声音。道路旁的房舍有时灯火若隐若现，草木深密茂盛，流水激越作悲鸣，几乎不是人间境界。走到二更时，才到寿圣院，在潮音堂拜见辨才。第二天才返回。孙太初诗：眼前的闲云纷乱而不散开，我偶然跟着麋鹿进入云中。平生对外物本来没有取舍，只喝一杯山中的水。虞淳熙诗：龙如卧在梯仙国，风霞冷落了玉坛。那个人在夜间山涧歌唱，像若士挡住秋日的波澜。儒者摘取五星坠落之光，禅者依十地而安住。片云争相从山口涌出，留下山石借给你倚靠。屠隆诗：荷花菱叶依傍着轻飞的鸥鸟，道路进入南山后景色更加幽静。赤日的暑气还没有消尽，青萝先把秋意带到寺门。风前万树蝉声急切，雨后千山水流纷乱。如今只有刘尹是爱士之人，只惭愧自己不能像殷浩那样同游。黄猷吉《一片云》诗：南朝四百八十座寺院，有哪一座能收藏一片云？我偶然来这里避暑，倚着石头坐下，喝完残茶时太阳将要落山。钵池庵在寺右侧山旁，有洗钵泉，是德周果师栖息隐居之处。寺院重新兴建，他的功劳最多。塔在寺后的龙山，吴朗士为它撰写铭文。老龙井有一泓泉水，寒凉碧清，格外幽僻清深；越过风篁岭，便不再是尘世寺刹了。这里出产茶叶，是两山中的绝品。郡志所说的宝云、香林、白云等茶，产在灵竺、葛岭之间，都不如龙井茶清香浓郁、滋味隽永。再往上是天门，可以通往灵竺。道路崎岖险阻，草木茂盛，人烟空旷隔绝。山名叫晖落坞，僧人如瑛买下山地，建了三楹房屋；数年后房屋建成，得到一泓泉水，味道甘甜，颜色洁白。老龙井基址旁有辨才塔，现已毁坏。方圆庵在龙井山。米芾记中有详细记载：“天竺辨才法师以智者大师的教法传授了四十年，求学者归附如云，四方风行。于是昏暗的变得明亮，闭塞的变得通达，大乘小乘各种根机，没有不获得成就的。他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也不留恋名声，于是辞别交游，离开弟子，寻求寂寞之地，在龙井找到居所隐居。”南山守一前去拜访他，经过龙泓，登上风篁岭，放眼四处寻找他的居所。群峰高耸，密密包围，灌木遮蔽，四面望去好像迷失了方向，不知居所在哪里。徘徊后从险峻的石阶下行，穿过深林，在烟云若有若无之间找到了它，于是上前作揖。法师引我并席而坐，相视而笑，慢慢问道：“你为什么来？”我说：“希望来看看。”法师说：“你本来已经看到了，又还要看什么？”我笑着说：“是这样。”法师命我进去，从照阁经过寂室，指着庵说：“这座庵正像我的佛法，也让我的同道剃发使头顶圆满，穿坏色衣使袍服方正，就是希望他们烦恼尽除而真理本体圆满，灵慧修成而功德之相显现。沉溺于理而不能通达事，迷失于事而不能明白理，都不能称为沙门。” 把礼乐制度作为衣裳，至于舟船、车辆、器械、宫室的制作，也都取法并仿效天地。因此儒者戴圆形的帽子来认识天时，穿方形的鞋来认识地形。被天所遮蔽而不知人事、被人事所遮蔽而不知天理的人，都不能称为真正的儒者。只有能够贯通天地人的，才是真儒。只有能够使理与事完全相同、从来没有不同见解的，才是真正的沙门吧？”唉！人处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中，受到教化陶冶，具有人的形体，穿人的衣服，使用人的器物，可是对于居所，难道偏偏不能这样吗？这就是我建造这座庵的原因。不过这样说来，我也只是把它当作暂时歇息的屋舍罢了。至于以法性的圆和事相的方来制定一切，使规矩都取法于此，也就是用来在这里休息的。看它的形制，便是圆形屋盖和方形地基。我问他：“释子的寝室，有的称方丈，有的称圆庐，这座庵却如此建造，为什么呢？”法师说：“你已经领会了。即便如此，还是试着为你说明。形而上的道体，浑然周遍，既不是方也不是圆，却能形成方圆；形而下的万物，有的取法于方，有的取法于圆，有的兼具二者而又不能没有违背。大的如天地，近的如一身，没有不是这样。” 所以天得到这种道理便运行而没有积滞，地得到这种道理便安静而没有变化，因此天圆而地方。人处在天地之间，手足便具备方圆二者的形态。宇宙虽然广大，却不能离开方圆之内；秋毫虽然细小，也要凭借方圆才能形成形体。所以凡是有形貌、声响、色彩的事物，无论大小、古今，都不能超出方圆范围。这就是古代圣王据此制定制度的原因。然而，在方圆之内游行的万物，到了各种法本来同体而没有自有位置、万物各自获得本性却彼此不相知的境界，都包含在不深的尺度中，运行于没有端际的纲纪里。这座庵便是无相之庵，而我也将以无所住为住。到了那时，你还到哪里去观看呢？唉，道理是圆融的，语言却是方正的。我应当把这些话讲给你听，使你以无所观来观照。”于是法师默然倚着几案，我出来后把法师的话传授给他的门弟子，让他们记录下来。元丰癸亥年四月初九，慧日峰守一记。不二写成此文，成过拿来给我看，我很喜爱，因此题写“鹿门居士米元章撰并书”。波罗庵在钱王湾，僧人性桂所建，独自居住苦修，环境幽静优美。右侧有鹿耳洞。

译报恩寺建于唐贞元年间，在万松岭西面。寺内有舞凤轩、万菊轩、浣云池、铜井。元至正年间修筑城墙，寺院迁建到大井巷。明朝初年吴山崩塌、水道毁坏，暂时并入海防寺。成化年间又迁回旧址。弘治十年，防政周木改寺为万松书院。僧人寂源于万历壬子年在南山杨梅岭下建报恩庵，以保存古迹。白乐天《咏浣云池》诗：白云本来无心，舒展卷合而长久自洁。影子落入一面空明的镜子，水可以洗涤，却不能染污。鸢鸟高飞、鱼儿跃动之间，上下都清澈明净。这种意味难以用语言告诉别人，观看它便自得喜悦。苏子瞻《题万菊轩》诗：一座轩堂特意为菊花设置，富贵可比人间的万石君。优良品种全都从方外取得，奇异香气多在月光中闻到。引北涧泉水分来清露，开通南山小径冲破白云。这番心意想告诉知音，陶渊明尚且没有离开群体。” 理安禅寺也名涌泉院，在九溪十八涧以南，通往徐村，向北可达龙井。七座山峰环绕，两个山涧合流，环境幽静优美，比起两峰、三竺又是另一处奇景。弘治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寺院毁于洪水，崩塌的山崖和深谷无人过问。万历戊戌年，僧人契灵，字仲光，把瓢挂在岩壁上，居处仅能容下膝盖。他掘土一丈多，发现石磉、柱础和旧址仍然整齐如故。洞室覆盖着泉水，泉流细小如喷散的珍珠，又向下流成两个池。六边形石砌池岸，设置生台；有半座石塔，刻着《涅槃经》偈语。右侧石壁间有“大佛”二字，纵横各一丈多，都是旧有遗物。于是筑土填谷，用竹树作篱笆。又有万岁石牌、涌泉龙王石碑，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契灵在锄头旁苦修二十多年，阐明向上之事，皈依者逐渐增多。辛亥年腊月，方伯吴用先、窦子偁捐助，郡人黄汝亨、吴之鲸募资重建五间禅堂，左右佛廊也粗具规模。有微笑堂、松巅阁、挂衲斋、白舫和老亭。寺旁有静明禅师塔、普同塔。寺前后的山地一百多亩，吴方伯发帖归还寺院，并题写“理安禅寺”匾额。县令樊良枢有疏文。这里有法雨泉、涌泉、过溪桥、螺髻峰、月轮峰、回象峰、大人峰、白鹤峰、大慈峰、八觉峰、鹿卧洞、吼狮岩、合掌岩、佛石岩。吴之鲸《澹社序》：从石屋沿水乐洞越过山岭，就是十八涧。山势陡峭逼仄，曲折的山涧蜿蜒如舞。樵夫的说话声、炊烟，隔着数里也寂然无闻；刚进入其中，真像云井化城，都是从未见过的境界。忽然溪流尽头、山势穷处，正想稍作休息，洞穴却又开阔起来，另成一番天地。层层石阶映着碧色，岩壑奇异幽深。佛石岩戏称为小武夷，我认为极像严陵七里濑。这是最幽静、最优美的地方，南北群山中极少有能相比的。幸而地方荒芜，既没有华丽殿宇园林，也没有行人可以问路。客人来到这里，连饥渴都无处解决，因此游人也很少。佛石灵公非常喜爱这里，于是依着山坳结茅为庵，在此苦修。茅庵没有瓦，屋檐高不过眉毛；下雨时戴伞坐在室内，有时冻雪三日，瓶中储物全都空了。有好道之人带一升粮食，夹带燧石前来拜访，生火煮粥；他安然清高，从此不再进入城市。到现在已有五年。居所旁有一池泉水，甘甜清冽，源出虎跑锡杖上方的险峻石壁，壁上苍苔密布。池下游鱼轻快地游动隐没，水花喷溅如雨。每次我和佛石坐在池边，整天不说一句话，神情气息凄清肃穆，不再知道自己身处尘世，也不希望尘世之人的声音纷纷传来，扰乱清明。鉴旧一向跟随我游览，文弱而有志，颇为熟习诗韵。客子替他修筑白舫，与佛石为邻；我也在湖上有一座曲溪小阁，距离这里不超过五里。于是共同约定成立澹社，作为无言清坐的聚会。友人胡休仲、卓去病听说后很高兴，赶来共同参与，并且聚集作诗。僧人每月聚会一次，以茶供奉寂静，随意谈论《楞严经》和老庄，间或提出一个题目作诗，下一次聚会便稍加惩罚，以督促完成。每次聚会必定选择湖山最优美的地方和晴朗的日子，而冯开之太史实际主持席位。溪光山色全都迎向杖履，这个诗社于是几乎可以和庐山争胜。我因此对佛石和太史说：“如今的苏东坡又出现了，宓殊、琴聪都不值得一提。龙泓一脉清越的水声与山涧相接，希望不要辜负这番情意。即使像我以及胡、卓诸君，随意自称无咎、鲁直，又有什么不可呢？”张光弼诗：春山缥缈，白云低垂，万道山壑争相流水，汇下九溪。我打算逆流而上，随着落花寻找曲折小径，可桃源无路，只有萋萋芳草。冯梦祯《澹社诗》：寒意随着早梅开放，春气使林泉振动。来到这里，人们以青眼相看，相约参加白莲社。茅屋下传来清越声音，竹窗前照着明月。淡泊的心意使心神安息，全都不让俗虑牵累。能够接近远公，不必把自己同陶渊明、谢灵运分别。离开喧嚣、避世聚会，辛苦地逃离群体。沿曲涧取水，深松间夜里听见寂静。空山门户不闭，远远渡过九溪云气。方伯吴用先在公事之余，与右辖窦淮南年兄一同赴黄仪部贞父相约游理安，拜访佛石方丈诗：收起官印走出城郭，一路行走进入白云。泉声沿竹林传来，鸟语隔着松树可闻。曲折山涧回环，山峰相合；空门野径分开。平生萧散的心意，唯独喜欢面对群僧。寻访招邀岂怕路远，九曲转折处听溪流。道路偏僻，风烟宁静；山深林密，草木幽暗。青莲社寻求清净同伴，白社满足美好游赏。登临游览的兴致无限，只是斜阳已不能挽留。邹迪光赠佛石禅师诗：红尘其实并不遥远，太古时代仿佛就在近邻。面貌气质不同凡俗，须眉却也和常人一样。结茅屋收藏珍贵佛典，凿开石头供奉金身。暂坐在维摩榻上，岩花落满葛巾。九曲溪流冲刷石根，芙蓉般的山峰层层叠叠环绕禅门。六时常让猿声报时，一室之中只留下老虎足迹。

译念诵咒语能使山神前来侍奉饮食，还要让林中鬼怪替自己看守门户。烟霞从口角流露，菩提相貌与你相似，又何必惭愧自己不是两足尊呢？”王穉登诗：荒废的寺院荒芜已经一百年，师父如今结屋重新安坐修禅。树林像支遁居处一样足以栖鹤，诗社仿佛庐山白莲社，令人喜爱种莲。岩边砍柴常能换米，石旁接引竹管，每每可以供给泉水。诗作写成全是云霞之色，不必数说清江与皎然。黄汝亨诗：白日短暂，优游也不过小小年华，不必剃发也能安心禅坐。清澈的白水，杯子停在雪上；片片青峰，座席仿佛拥着莲花。僧人自己开山，和慧理一样；客人来时漱石，泉水因而号称寒泉。陶公不要再作皱眉之态，每日饮茶便已经释然。陈继儒诗：山中的樵夫不知道道路，世上的俗人有谁知道这里的名称？什么时候我能老居松巅阁，烧木蒸藜，度过这一生。胡汝嘉诗：十八涧这个名字古老，您如今到了第几重？屋子斜着承受三尺积雪，门前环抱着万寻高峰。抽取竹笋还要防备群鹿，悬崖老松与老龙争雄。名山终究会自行眷恋人，即使有牵累也还像周颙一样。来到这里心地顿时开朗，足以消磨漫长岁月。方形床榻把流水当作枕头，高阁把石头当作栋梁。鱼儿浸在石榴花般的红水中，茶汤分出豆子般的香气。不必谈论玄妙义理，安静坐到羲皇时代。僧人完璞《十八涧早行》诗：鸡鸣把曙光分开，沿溪而行看见成群的鹿。草色寒凉，玉露停栖；衣服被晨云沾湿。残月落在林间，稀疏的钟声从岭外传来。山中人少有世俗事务，清晨起身也各自忙碌。《武林梵志》第三卷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武林梵志》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第四卷 明代吴之鲸撰写 北山分脉【由湖墅至皋亭山】香积寺在江涨桥。北宋太平兴国三年，柯氏舍弃宅第建为寺院，旧名兴福寺。大中祥符年间，赐额“香积”。寺门临近官河，官船和桅樯来往，每天成百上千，夜里点着蜡烛仍然喧闹。一条小径曲折如蛇，茂密树林遮蔽浓荫，隐藏在城市中，俨然是不同于城市的林薮。妙行寺在夹城巷。宋徽宗时，有个僧人名叫思净，姓喻，擅长绘画佛像，人们称他为喻弥陀。于是他舍弃家庭学佛，把住宅舍出建寺，用来接待云游僧人。二十年间，往来的人有三百万之多，所以俗称接待寺。方腊之乱时，思净对贼人说话，请求用自己一人的性命代替全城人的性命，贼兵因此稍稍收敛。元代末年寺院被焚毁，宣德二年重建。寺南有望佛桥。寺内有布袋和尚像，并有和尚亲笔题赞，书法遒劲古朴。张九成《喻弥陀塔铭》：钱塘喻氏之子，生来不吃荤食，年少时喜欢绘画，学习吴道子，达到他的技艺水平，后来专门绘画阿弥陀佛。无为子杨次公喜欢他，称他为喻弥陀，世人因此都这样称呼他。三十五岁时，他舍弃家庭学佛，法名思净。起初拜开化定公为师，后来依从灵芝照公剃发。二位大师都有戒行，但他的志向十分远大，不以此为满足。他在北城外租屋供养僧人，约定每日持钵乞食百万次，不避寒暑，心念专一，因而人天归依。他不建经藏，而是建造毗卢大阁，四周悬挂百面镜子，彼此映照摄入，庄严雄伟，装饰华美，俨然如同天宫。厨房、浴室、水井、厕所，无不齐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日〕 郡府把妙行院的匾额移来，以表彰他的勤劳。适逢方腊、陈通作乱，劫火焚烧之后，妙行院却巍然独存，大概连贼人也不敢侵犯它。直到金人入侵防地，才把它焚毁。方腊到来时，法师径直来到贼军营垒，愿意用自己一人的性命代替全城人的性命，至诚之心使贼人感动，贼人惊惧，因而稍稍收敛了暴行。每次贼人退去，法师总是收集遗骸，大做佛事，用香花熏沐后，将尸骨埋葬起来。他的志向坚定确实，表里如一，日积月累而纯熟，从未间断；至于随机应答，能够自然达到殊胜境界。有一位部使者问法师：“既然会画阿弥陀佛，为什么不参问禅法？”法师立即回答：“我一生只会画阿弥陀佛，不会参禅，这又能怎么办？幸好还有五湖风月可享，太平时代何必动用干戈？”法师小时候游览西湖多宝山，常常发愿说：“将来一定要把这里凿刻成佛像。”后来果然雕成了弥勒佛像，想把它做到百尺高，使水陆往来的人都能瞻仰。门下侍郎薛公问：“弥勒佛如今正在天宫，为诸天众说法，您在这里雕刻顽石，究竟想用它做什么？”法师说：“呵，这顽石头，全凭巧匠来修琢。眼前就是弥勒佛，不必等到他下生时再去求见。”他其他的弘扬佛法、应机接人，往往也都是这样。他曾经用《般若心经》中的句子作成一首偈颂，他亲自证得的境界，大概不能用通常的方法来衡量。绍兴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他结跏趺坐而逝，享年七十岁。他的弟子把他葬在院中法堂的右边。在此以前，有僧人梦见窣堵坡坠落在地；有人梦见白龙升天；有人梦见众神前来礼拜告辞。唉！这难道是普通人吗？他度化弟子二百八十一人，常常以院宇尚未恢复为忧。后来弟子行超奉判府丞相吕公之命，甲乙两班弟子相继主持院务。行蹈修建大藏水陆堂，行速修建二十间僧堂，行全修建法堂和方丈，巍峨高大，遮蔽得使观看的人动心，真是盛大啊！我是钱塘人，对法师的情况知道得很详细，私下曾感叹：学佛的人到处都是，而致力于实践的人为什么这样少呢？学律的人把改变古法当作长处，学教的人专以争胜为务，学禅的人竟把破戒当作通达，他们丧失佛法本意太严重了。只有法师专心致力于实际，不从事虚浮的装饰；他白手供养三百万僧人，凭空地建成大寺，凿空山石造佛像；有了成就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也不夸耀自己的才能，所以没有人不信服他，这实在值得推重。行全来请我撰写碑铭，铭文说：大道不明，谁能辨别东西？卑下的人流于世俗，高明的人空谈虚理；考察他们的实际成效，不过是追逐影子、捕捉风。伟大的法师啊，只以实际为务；供养无量僧众，建造宏大的寺院；舍弃自身以赎人之命，指顽石而使之成为佛像。他的志向尚未完成，而他的身体已经亡故；他发誓历经千百世，最终也要完成它。这里有法嗣弟子，能够像他的父师一样，殿堂楼阁、厨房浴室、廊庑等建筑，前后相继兴建，终于成为一方佛土。告诫你们这些子孙，不要丢失他的事业。张浚赞叹喻弥陀、掩埋遗骸的诗说：刀兵劫难如海般苦痛漫长，原野上的遗骸埋葬了不知多少；整个大地上的人都应当加以荐度，可眼前只见眼珠突出、髑髅森寒。赵鼎赞喻弥陀诗说：尸骸密密麻麻，荒野一片昏暗；天阴雨湿，又能向谁诉说？纵然享有超过南面为王的快乐，哪里比得上无为实相之门。清了赞喻弥陀诗说：城市乡村到处奔走，落花流水已历经几度春秋；扬眉一笑，又有谁能荐度？这就是供养四百万僧人的斋主。苏轼《水杓颂》赞喻弥陀，用来募化结缘，他的弟子把它珍藏起来：杓柄究竟有多长，西湖的水究竟深浅；本来一无所有，既不是古代，也不是今天。张商英赞喻弥陀所画丈六佛像的诗说：丈六金身，笔端显现三昧；精妙入神，充满整个法界；善于通晓各种技艺，获得大自在；游戏般施展神通，一切都无障碍；历经恒河沙数劫，金刚之身也不会毁坏；森罗万象都在其中显现；一颗圆满的光明，不在内也不在外。史浩赞喻弥陀的偈子说：搅动十里西湖的水，把它化作四方八德池；清洗众生的烦恼污垢，使人人都能见到自己的本性阿弥陀。

译法云寺在武林门北面约七里，位于归锦桥西、余杭塘南的草营巷。五代晋天福五年，吴越王修建此寺，请余杭安乐寺的治禅师开山，赐名法因寺。宋英宗治平二年，圆通秀禅师重建，改赐今名。寺内有宋代驸马都尉、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张敦礼捐献的万斛大钟，苏东坡为它撰写铭文。内殿崇班马惟宽捐献拜石，东坡为它撰写记文。元至正年间毁于兵火，洪武九年，善人沈胜请双林寺铁庵愚防极禅师重建。正统年间又毁，寺僧文珩、圭璋、白和尚重新修建殿宇。嘉靖年间倭夷入侵，寺院又毁于兵火。万历二十二年，僧人明庆、智昂重建。寺右有愚防极塔。苏轼《法云寺钟铭并叙》说：元丰七年十月，有诏令大长老圆通禅师法秀住持法云寺。寺院建成却还没有钟，大檀越驸马都尉、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张敦礼与冀国大长公主首先倡议，响应者有许多人。元祐元年四月钟铸成，重万斛。东坡居士苏轼为此作铭说：有钟由谁来撞？有撞钟的人又由谁来撞它？三者合在一起才发出声音；听者、所听之声和能听之耳，五者中缺一不可，你又怎么能独自做到呢？听见声音之后，所听之声究竟在哪里？耳朵所见、眼睛所听，都应知道真正被听见的是钟鸣。寂静之时钟声响起，在广大虚空之中；法师独自处在高广的座上，卧着的士人没有任何执着；有人牵引却并非有人牵引，二者都没有什么可说，却在谈论无说之法、说法之法，虽说法无穷无尽，若有人问便回答说：“三者应当如此，你听见时不应如此听。”苏轼《法云寺礼拜石记》说：供养佛的器物，是佛事中最先要办的事，其形式并不只有一种。别处的石头，磨平后不容污垢，横着铺展开来像席子，我愿意把它作为礼拜之具，早晚礼佛，以此皈依。礼拜时应当恭敬而不执着于所观对象，运心广大，推及无所不在之处，从天上、人间直到地下，全都接触到智慧之光。听说我佛修道时，有草和泥落在佛顶上，沾染佛的气息而得到福分，后来都各自受到果报，那么礼佛也是如此。诚心确实深重，有德之人能够做到这种礼拜。愿每拜下一次、每起身一次，都胜过父母；凭借这一愿力，不堕入三涂。佛力不可穷尽，石头不可穷尽，愿力也不可穷尽；三者既不可穷尽，双亲所得的福报，生生世世也不可穷尽。如今我当着佛面说明此愿，只有佛确实在此鉴临。元祐八年七月中旬，内殿崇班马惟宽捐献。定光寺最初名为福庆庵，创建于大梁贞明二年丙子。杭州都督府钱塘县节度讨击副使方铢与众人共同铸造一具石幢，在上面刻了《大佛顶尊胜陀罗尼咒》，其文大略说：“布施黄金、设置佛像，宝刹交相辉映；土地清净，昙花开放，宛如佛国，现今仍然存在。”后唐天成二年大加扩建，晋天福四年又兴盛起来。这大概是因为吴越王因长耳和尚来此居住，显现为定光古佛的化身，于是改名为定光禅寺。寺在武林门外清湖中闸上关门巷内。洪武五年，天台僧惠珙重建；正统、景泰年间，僧人佛海、昌升等再次重建，翰林侍讲蒋廷晖题写寺额。万历年间水旱灾害接连不断，终于成为荒墟。万历三十三年乙巳七月间，黄汝亨倡导募缘重新修建，前后修建大殿、钟楼、两庑、禅堂、方丈，铸钟设像，黄汝亨还撰有碑记。殿前保存着古罗汉松、古罗汉柏各两株；古井名为梦泉，石栏上保存着偈语。天王后殿以及东边废弃的塔院中，有古柏七株、大槐树一株、冬青树一株，都是七百多年的古物。黄汝亨《重建定光寺募缘疏》说：定光寺离我家不到百步，从梁、唐历经晋、宋以来，兴盛时一向称为我们乡里最胜的觉地。从前我年幼时在这里读书，殿宇宽敞明亮，古松修竹相互掩映；僧人、佛诞日，士女携香供奉、礼拜的人像雨点一样纷纷而来。如今我在官场上折腰，回想读书时，不过三十年，雄伟的殿宇只剩荒台，丛林被践踏成茂盛的野草，残存的僧人寥寥数名，破屋只剩几间，古佛道场忽然变得寂寞，称为佛弟子的人无不发出黍离之叹。追想我们都同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下，有人住高楼大厦，仿佛仙人居所；有人却在风雨中飘摇，睡在草间、露宿野外，这是谁种下的因、又由谁承受果报呢？可悲的是，世俗人不思考其中缘故，遇到可以修建的机会还要产生吝惜之心。长耳和尚是定光古佛的化身，天成年间从天台来到钱塘，后来住在南山法相寺，常常募人行善积福。有人问和尚行善积福有什么具体表现，和尚回答：“能够遮蔽各种丑恶。”由此说来，丑恶从哪里产生？贪吝就是丑恶；福从哪里生起？能够遮蔽丑恶就是福。减少丑恶、增加美善，全由一念造成。就凭长耳和尚这几句话，把他作为定光导师也可以了。我们无论贤愚贵贱，只要信受这些话，即使舍弃身体和脚跟也在所不惜，何况钱财呢？这座古佛寺不久就能建成。于是寺僧方理舍去杂念，投身叩首乞求布施，请我再次申说此意并作偈言：“稽首古定光，普同十方。” 众生即佛，本无古今，佛还现在每个人自身；福本来没有固定形状，能够遮蔽丑恶就称为福；丑恶也没有独立的形状，悭吝贪婪就是丑恶。愿用无量光明照破悭贪的种子；一切诸佛的相好，都是欢喜、布施之心所成。愿以长耳和尚的形相作为庄严，在定光古佛显现之处，梁、晋、宋三代没有两样。我愿十方众生都自信并同样信佛，即使舍弃头顶和脚跟也在所不惜，何况金银、粟米和宝山。空手而归时，百般丑恶从哪里消灭？奉持这些话的人，就能亲自见到古定光佛。永慈寺又名万寿庵，在乌盆桥路口。僧人宗宴、庆秀募资开凿义井，修建茶亭和佛宇，以便利往来行人，寒暑都不停止。杭严道费公尧年题写寺额。庆秀到京师后，因慈悲忍辱、坚苦修行而被皇上听闻，皇上召见并赐给他一尊渗金毗卢遮那十佛宝莲座金像，以及千佛幡、紫衣袈裟、五佛冠等。又赐“护国永慈寺”的寺额，让他回去建大殿，供奉渗金佛；在八角亭供奉大士像，并修建天王殿、山门、禅室。庆秀又扩展地基，以作长远之计。化度寺在江涨桥，梁天监年间，朱异捐出住宅改建为寺，名为众安。隋代改名众善，唐代改名重云，后来又改名承云。宋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寺旁有崇善王庙，元至元年间毁坏，至正年间僧人若金重新修建。宝觉丰乐寺，原名丰乐院，在西马塍内。宋乾德六年，僧人雪岩创建。治平年间改为宝觉丰乐禅寺。嘉靖年间毁于兵火，万历三十年僧人寂学重建。寺前有金沙桥，左右有八角琉璃井，后面有银沙桥、阿婆荡、小土山和茂密的竹林。

译显教寺在武林门外向东约一里。宋显仁太皇后韦氏于绍兴十二年从北方归来，到绍兴二十二年十月辛未，在杭州皋亭山建成新寺，赐额“崇先显孝寺”。第二年又在北关门外清湖闸东边、临大河处建庵，名为华严，作为别院。乾道五年仍奉敕改为今额。后来迁到城内金刚岭。嘉熙年间毁坏，宝祐年间迁到现在的位置。元末毁坏，洪武初年重建，不久又毁。至弘治己酉年，僧人智福重新修建。万历庚子年又毁，十年后僧人广询慨然立志复兴。仪部黄汝亨倡导募捐，披荆斩棘、拓展地基，经营木料石材从未停止，寒暑历经三年，到壬子年落成。寺院幽静偏僻而深邃，像山谷一样；南北湖山隐约掩映在林木之间，清流环绕四面，小桥古路，宛然有东林寺虎溪一带的胜景，在北郊各寺庵中独称幽绝。殿外走一百多步，黄汝亨建了一座亭，书写《华严经》，又以“妙严”二字题写他的居所。宋应昌题写“深省”二字赠给他。后面有一泓池水，澄澈的水面上长着修竹古藤，郁郁苍翠如画。黄汝亨在池下建了三间屋，题名“得听居”。广询质朴真诚，严守戒律，善于讲经，所到之处法席都坐满了人，尤其在《妙法华经》上证得三昧，四方学人都称他为精通《法华经》的人。他的著述有《观所缘缘论释义》《九喻诗》以及一些游览诗、偈颂，均流行于世。黄汝亨《建殿募疏》说：武林门外清湖闸中的旧址，原来是华严庵，如今名为显教寺。楼阁横对山色，和龙井的云雾有什么不同？小路排列在松荫之间，不比虎溪的渡口逊色。自宋绍兴年间逐渐衰远，直到洪武年间才重新修建。诸佛光明照临之处，奇妙莲花在这里交错开放。万历庚子年再次遭受劫火，十年星霜过去，寺庵终于湮没。诸天佛像淋漓暴露在风雨之中，四壁僧舍残破，成为荆棘丛生之地。寺院不存，佛教又如何显扬？可叹古路通入幽谷，难道当世竟没有善根之人吗？幸而广询禅师在此驻锡，阐发华严经藏的义理，在讲席上挥动麈尾，声音如从宝树枝头传来。他使晦暗转为光明，使今日之地恢复古意，发下彻底重建的宏愿，成为众多信众皈依之处。弘扬佛道可以覆盖十方，布施钱财只需五百，谨此告知前来布施的檀越，共同成就这最殊胜的觉地。一文一合钱，汇聚众宝于香林；出力出财，积聚微尘而成山岳。使大方广佛从一切愿海中相互通达，使莲座香台与亿万珍宝、心珠一同放光，使现今勤修的功德清楚显现。各种行福的方式，都能破除悭吝之心，共同归入清净之业。谨此作疏。刘某说：宁送询禅师归武林显教寺诗：去吧，去吧，回到东林社；还要从天目山游历而过。佛灯如萤火照耀长夜，离别的话语融入树间秋声。野葛等各方学说纷纷争论，像飘蓬一样半生愁苦。中原谁有明辨佛法的慧眼？驹防本来就是南州人。虞淳熙赠询禅师诗：梵林绿色如雪，双轮车停驻，仿佛有神光隔着玉尘。门前拂过桐花，迎来白凤；山坞飞落桃叶，像驾着青鳞。杜少陵竞相采摘千金般的果实，望帝遥想万树春色。更不要在经台前摇动麈尾使它坠落，横山明月正在挽留宾客。曹学佺《宿显教寺诗》：桥头山色渺渺，栅口水声渐渐。月亮西沉，来时的光景已尽；霜气浓重，坐久之后更添寒意。佛教教法有显教与密教之分，小路自然而然通入华严。今天游览仍在此处，能够兼得胜地之乐。释广询《得听居歌》，也是写询禅师的：平生厌恶浮俗，拄着锡杖行走，仿佛要刺破长空，连鬼神也为之哭泣。曾经把凄清风雨中的竹子，种成一株株临池的美玉。黄郎本来就是灵山嘱托的人，为护持空门便在林中留宿。月光有一半照在山麓，醉后歌唱竹枝词，露水如沐浴一般。歌唱完毕，他仍托腮瞪眼，责怪我没有在林边为他建屋。广询白天吃的粮食尚且不足，哪里还有余粮收藏？趁着我还有欲望，黄郎知道我和他情同骨肉，便为我结成一处面向深绿的幽居。凉风不让羲皇时代的人独享清凉，天花散落，琳琅般芳香。静静听着心与虚空相触，虚空发出声音，仿佛会晤高尚的足迹。福寿寺在西马塍望佛桥西南，俗称东隐。齐梁时期有神僧宝掌禅师，飞锡经过汴地，游历浙江，见这里树林深密、地处偏僻，景色优美、地势奇特，便插竹作为创建精舍的开始。唐贞观七年，少卿夏公扩建佛寺，题名东林。五代末年，殿宇荒凉破败。宋嘉定年间重新大加修建，元代又毁。明代镇江南峰义禅师持杖托钵游到这里，重新修建。成祖文皇帝有赞语，大意说：“缁门总领，乐于从容自在。”成化丁酉年，姑苏半塘寺僧人大章捐资修建天王殿。嘉靖乙酉年，山西老僧鼎建西方宝殿。陈秋阁《新秋宿东林诗》：闲来栖宿野寺，凉意使高雅的情怀畅快。露冷而细葛衣单薄，秋意正浓，枕席清凉。蒲扇挥动，胜过玉柄麈尾；莲花饮器，胜过金茎露盘。翠竹摇动诗榻，独眠中忆念友人。陈寄南《过东林诗》：平生沉溺于寂静之乐，拖杖走入东林。寺外青山环绕，台阶前黄叶深积。浮云知晓世态，澄澈的水映见禅心。坐在那里便觉得尘世纷扰远去，只听到钟声梵音。大觉禅院距武林门北面约十里，在北关德生巷。唐宪宗元和二年，弘辨法师创建，赐额“大觉禅寺”。檀越蒋安、王谅捐出土地，共计一十六亩。五代后周显德年间毁坏。元武宗至大三年，下诏推举乌石山僧世愚重建正殿、天王殿、法堂等。后来柳塘和尚扩建禅窟、方丈、僧寮，修建观演、讲义、养老、涅槃等堂，春秋两季开讲，冬夏两季坐禅。四方僧人都宗仰他，无不受其影响。元末毁于兵火。洪武十一年，环璩法师想要崇奉大圆镜光普门像，又修建一座大阁，雄伟华丽、巍然耸立，工程与佛像相称。城中人前来礼拜，因敬仰而生出觉悟，俗称大觉院，也叫观音院。成化年间，僧人无心道鉴重新修葺。嘉靖年间，岛夷入侵，寺院废弃。僧人德明不久又使它恢复。到万历三十三年癸卯，僧人圆神重建。户部主事晋江人蒋光彦捐助缘资，落成后撰文立碑。寺中旧有东坡鼎、赵松雪手书“十可山房”、参寥子手书“觉路”、元代僧人柳塘亲手种植的长松一百零八株，都在嘉靖年间废毁。

译只有大佛三尊、诸天等佛像，都是吕侃、屠玉瓒的名作，以及大圆镜光观音雕像，虽多次遭遇劫火，却巍然独存。唐宪宗御制赞说：我听说天是广大的，上下的范围可以记述；地是广大的，纵横广阔的数目可以推知。由此可知，佛无所谓来去，不生也不灭；他从沙劫以来拯救沉沦众生，从尘世中救护受苦受难者。毒龙畏惧他的威光，强悍的大象也害怕他的神力。他大则包容宇宙，小则隐入毫芒之间。七十二个世界本来都在陶冶万物的范围内，万八千年也不过如片刻。汉代的太阳承载着他的光辉，周代的星辰彰显他的降生。在鹫头峰下演说佛口亲宣的微妙教法，在鸡足山前舒展白毫相的祥瑞。无需动用干戈，梵志便折服；无需施用甲胄，波旬便溃败。开辟圆明的净土，开启方便的禅门；智慧之光照耀昏暗的道路，慈悲之云清凉枯朽的房舍。无法用言语称赞的，大概只有大觉佛吧！中峰《大圆镜像赞》说：心镜光明，洁白如月；圣人的智慧本体，不生不灭。一念刚刚兴起，便立即显现；古今凡夫与圣人，彼此融合摄受。唐宣宗皇帝问弘辨法师佛法机缘。皇帝说：“禅宗为什么有南宗、北宗的名称？” 法师回答：“五祖弘忍大师在蕲州东山开坛说法时，有两个弟子：一名慧能，接受衣钵和佛法，居住岭南，成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方扬名。他们所得的佛法虽然相同，但开导众人、使人觉悟有顿悟和渐悟的差别，所以说南顿北渐，并不是禅宗本来就有南北之号。皇帝问：‘什么叫戒？’回答：‘防止非正、止息恶行，叫作戒。’皇帝问：‘什么叫定？’回答：‘六根接触外境，心却不随境缘转移，叫作定。’皇帝问：‘什么叫慧？’回答：‘心和境都空，观照明察而没有迷惑，叫作慧。’皇帝问：‘什么叫方便？’回答：‘隐藏真实、遮覆真实之相，是权宜巧妙的门径；它用来接引中下根器，委曲地施设诱导，这叫方便。即使为上根人而说舍弃方便、只说无上道，这也仍然是方便之说。乃至祖师的玄妙言语、杜绝功利的说法，也没有超出方便的范围。’皇帝问：‘什么是佛心？’回答：‘人所具有的智慧和觉照，就是佛心。心是佛的别名，没有形状，不是青、黄、赤、白，也不是男女等相。在天界并不就是天，在人间并不就是人，却能显现为天、显现为人，能成为男子，也能成为女子；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不生不灭，所以称为灵觉之性。’ 如同陛下每天应对万机，这就是陛下的佛心。即使千佛共同传授，也不妨各自另有所得。”皇帝问：“祖师和佛既然契合并防护本心，《金刚经》却说是无所得之法，这怎么解释？”回答：“佛一生教化众生，实际上没有一法可以给予别人，只是向众人显示各自本有的自性，同在一个法藏之中。”皇帝问：“什么叫顿见？什么叫渐修？”回答：“顿然见到自性，便与佛同类；但因为有无始以来的染习，所以还要借助渐修来对治，使心性顺着本性发挥作用。就像人吃饭，不可能一口就饱。”这一天弘辨法师回答了七刻时间，皇帝赐给他紫色方袍，号为圆智禅师，并下令修缮天下祖师塔，各自派人守护。钱德洪《怀大觉上人诗》：借来僧房的一张床榻睡眠，冰冻的云层散开，晴日照在寒冷的毡席上。已经知道一切有形之像都是幻相，悟得无生才是真正的禅。碧眼僧人能够谄媚佛法，白头居士姑且谈论玄理。怀念的人只隔着西湖水，沙滩上的野鸭水鸟自在地嬉游。李日华《题觉海上人宴坐处诗》：一个水泡又一个水泡，生起、灭去什么时候才会停止？风静下来，孤月显现；空旷而寒冷，万国都进入秋天。邹迪光《十可山房题壁》：纵横铺陈不如李子，婉转曲折却颇为相似。如今模棱只能以一间屋檐蔽身，将来却要肩担簦笠游历五岳。智果院在武林门外东关六里，旧名宋东山万寿寺。寺院宽敞，可以容纳几百名僧人。四面环水，莲花盛开时，香气能传到一里多远。有亭子临水而建，名叫白莲亭。外面有涵虚阁、镜水阁，中间有白莲桥，米芾题写“且吃茶”匾额。元末毁于兵火，寺地全部并入民居。洪武三年，智果寺僧文□在旧址得到一尊观音像，三次遭火烧却没有毁坏，不知是遗留下来的几百年前旧物，便建殿供奉，匾额题为“智果下院”，俗称观音庵。万历七年，僧人明绣扩展地基以扩大规模，创建大法堂。万历戊申年，僧人海成、照心又捐资开辟土地、疏浚池塘、种莲建亭，以追仿旧日遗迹。又修建大山门，题名“万寿遗踪”。王穉登来访，写诗说：礼佛归来，道路遥远；海上云气仍沾湿袈裟。鳌鱼般的身躯驾驭大海，千寻高的雪浪翻腾；蜃气化成楼阁，映出五色云霞。月满吴门，暂且驻锡；秋深时作伴，正好还家。门人若问南游之事，我曾见过支那的小白华。永宁庵距武林门十里，在芳林乡沙河关。万历年间，雪浪法师创建，用来接待十方来往的云水僧。檀越陆云捐出土地，中贵刘成为护法，乡里人沈文帮助修建。翰林吴应宾题写“慧海津梁”。西方庵在艮山门外五里多，云栖寺僧广明在此驻锡，供养过十万名僧人，又捐出自己的土地来扩充寺院；他的本师亲手题写寺额。他昼夜不停地持诵佛号，四方僧人都来借此作为依止之处。广教寺在北新桥东面。晋天福六年，肇法师开始创建。吴越王修建后，旧名倾心。宋大中祥符年间改为今额。庆元六年，密印法师重修。寺中有雨花堂、说法台。元末毁坏。洪武四年，僧人智海重建。寺基宽敞，前后印堂田有八十多亩。寺中道路两旁的松林长六十四丈。后面有三层土山，山上有一株苦条树，树围大约五十围。出了武林门，首先就能看见这棵树。景泰年间，僧人觉徴专心研究文章，广泛通晓经史，注释编纂《百忍箴》，流传于世。书板现在还保存在府库中。他用化缘所得的钵资修筑江涨桥、华光桥、塘栖桥、跨塘桥。朱镛为碑书写文字。嘉靖年间遭受倭寇之患，寺院日渐侵蚀废弃。万历年间，查理废寺的产业和额籍，保全乡里，推举僧正祈承继寺业，但只剩一小块地和几间破屋。祈又赎回置办基地二亩，建造三间佛殿。万历丁未年，孙通曙重建千叶宝莲大佛，周围有小佛千尊，只勉强延续香火。陈璇《徴法师像赞》说：容貌古朴而神情清朗，胆识雄健而志向宏大。他自立自守，活泼洒落；他办理事务，刚烈轰烈。他学问广博，则可由《百忍箴》看出；

译他的功绩显著，则可由建造五道桥而闻名。律法戒条经讲论而明白，圣贤义理依照遵守而实行。遇到应当担当的事情绝不推让，只要有所作为就一定完成。在禅讲丛林寺院中，依靠他而纲纪更加振作；在衡山、天台宗门的教法中，凭借他而能够继承祖业。他没有辱没从佛国古庭中出来、接受经法的身份，也没有愧对大报恩寺重新开山的一代祖师；只有庵中的上首弟子，继承并传续世间真正的佛灯。陈璇诗：三生石上长满青苔，春日里谁来登般若台？痛惜汤休从此离去，不知惠远什么时候回来？风清时浙水上空荡荡的杯渡，云气收敛，英山的宝地显露出来。绿竹青松仍满眼可见，只可惜与蓬莱的音信已经断绝。毗陵胡濙源诗：年末因为经过水边村庄，停船重新来到旧日游览的门前。寺门前的顽石依然存在，说法的高僧已经不在。夜间床榻上自然映着明月的影子，春日庭院中空自看见青苔。我来这里有多少伤感之事，只能留下画像，挑灯重新谈论。苕溪徐祚诗：雨花楼阁化作烟霞，甘露泉边就是我的家。栀子花结蕾，霜后仍未凋残；枇杷花开到雪中的时节。也知道寂灭才是快乐，才相信浮生自有尽头。画下从前行道的身影，不让尘土玷污袈裟。昭化寺距城北七里，在潮王桥东南。唐长庆三年创建，旧名龙龛。吴越王于后周显德二年重新修建。宋大中祥符年间改赐今额，旧址在芳林乡河北中界。绍兴二十三年，官府在原地修建仓屋，便把寺迁到现在的位置。寺旁有潮王庙。元至正十九年毁于兵火，洪武四年重建，二十四年列为丛林。永乐九年又毁，十年重建。松江府推官段天祐撰写碑记。成化十二年，少保于公、给事张晟捐资重建。隆庆二年，张中复、张一阳重修。金台王玘书写“昭化”二字。万历二十八年，本寺僧人圆防重修。殿后保存唐朝松柏三株。镏英诗说：在风轩中交谈许久，感到清凉；白藕花开，靠近石塘。年老后对诗名愧对沈约、宋玉，古来佛法却以齐梁为重。坐在流水旁，心才清净；吟咏喜爱青山，梦中也不受阻碍。沈宣诗说：六月野风吹来，村路清凉；走过小桥，又见池塘。人们怀念淇澳之地居住、栽种竹子，僧人玷污袈裟，像燕子飞渡桥梁。共同说五湖闲适生活更好，哪里知道一醉便能把忧虑全忘。俞君写出了坡仙的诗句，只怕在宴席上会被郭郎取笑。倪宗正诗说：万竿青竹隔着石桥，薜荔女萝恍若遮蔽的芭蕉。眼前春色全都消歇，入定中的禅心忘却寂寥。云气隐约在画壁上生起，月光荡漾，冲破烟霄。一联清丽的影子如今分给我，不知经历多少风霜也不会凋零。萧鸣凤诗说：湖上堤岸有万缕千条的柳丝，苏公离去之后芳菲也停歇。独…… 只剩下宝地笼罩着春日的阴影，我抱膝相对而坐，听见一只鸟鸣叫。崇兴寺距城北一十五里，在芳林乡北新关后面，元至元年间由普慧和尚创建。至正末年毁于兵火，洪武初年僧人照心禅师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列为丛林。正统四年，本地居士盛本忠捐资修建大雄宝殿、大藏经阁、普慧法堂、钟鼓楼，并在寺殿后修建一座假山。隆庆五年七月十八日毁于火灾；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佛广建立三间小屋，供奉万岁龙牌。万历十三年六月十三日，真宣重建佛殿、山门，并栽种一株千头奇柏。壬子年，黄汝亨倡导募缘，真宣、海云又修建大雄宝殿、天王殿和普慧法堂。崇先显孝华严教寺在皋亭山南面，宋绍兴十九年创建，二十八年赐额“崇先显孝禅寺”。宁宗把“禅”改为“教”，御书“皋亭山”三字和“崇先显孝华严教寺”八字赐给寺院。元末毁坏，洪武十二年重建，二十四年并入崇兴寺。寺中有无尽堂、万工池、东翰堂、桃花坞，即韦太后的坟墓攒所；还有毗卢阁、龙游洞、云锦亭、圆音堂。普润寺在武林门外向西下扇一啚。宋淳熙元年，成太师捐地建寺，赐今额。元末毁于兵火。万历戊申年，圆泉禅师募化重新修建。详情见虞淳熙的记文。按《钱塘志》记载：过去有普润寺，距防城西面不过二里左右。前临桃花港，后接东隐寺。寺院创建于宋淳熙年间，国太师成公捐地建寺，请法师住持。寺名为普润，是因为当时正盛行天台教法；除净慈、昭庆承受禅师教法之外，像天竺、三山以及普福以下的寺院、庵堂，全都遵循这种教化。普润这个名称，大概是依据“性具”的教法命名的。有人说：“论书不是说过吗？名称没有取得事物功效的作用，功效也没有与名称相当的实质。普润这个名称又有什么意义呢？”回答说：“天台智者大师亲自在灵山承受佛法，又在大苏山获得妙悟，独自推尊《法华经》为诸经之王，阐发本迹二门的双重奥妙，说明权法与实法的一致；色、香即是中道，世间诸相也同样如此。后来的贤者都沿袭他的美好教业，怎么能附会出其他名称，如通教、圆顿之名呢？”有人说：“如居士所指出的，名称一定要符合实质，我怎敢不在心中仰信？然而实质一定要与名称相符，那么什么才叫‘普’，什么才叫‘润’呢？” 回答说：“难道你没有听过《法华经》所说的一云一雨平等滋润三草吗？这是譬喻众生的心地被烦恼压抑，道芽无法生长。因此如来以宏大的法音宣说戒善，使三涂得到滋润，并救济人天；宣说四谛、十二因缘，使二乘得到滋润，并救济菩萨；以圆满菩提滋润菩萨，并使其达到如来境界。至于它所归的宗旨，正如经中所说：‘如来说法，只有一个相、一个味，全部都达到一切智地。’应当知道，从下位的众生直到上位的菩萨，没有不包括在内的，这难道不是‘普’吗？从贪、嗔、痴开始，一直到尘沙惑、住地烦恼，没有不受到滋润的，这又难道不是‘润’吗？”那人连连称是。又说：“我曾经考察这座寺院，自宋代以来，其中的兴废本来就不可考。但成公以后，寥寥无几，仿佛没有一个僧人值得称述，孤单延续到今天，只有圆杲公能够远远地举扬前代遗迹，难道其中另有道理吗？”回答说：“古今人物显达或隐没，有幸运也有不幸，难道只有寺院如此吗？如果知道寺名‘普润’在于利益、滋泽众生，僧名‘圆杲’在于光明照耀；再看如来的名号有‘大云’，也有‘丽日’，那么寺院能够等待这样的僧人，难道没有宿世因缘吗？”有人又说：“寺院缺少古迹，凭什么称为名刹？”

译回答说：“你难道只取古代而轻视今天吗？有人想舍弃今天的现在，只求古日的古代，却不知道今天既不处在古代，为什么还会有念念迁变、交臂之间便已不是旧貌的道理？如果把方伯公等诸位长者看作现今的护法，那么他们在这里便没有离去；即使逐渐离去，又哪里还能称为‘现今在此’呢？总而言之，若把寺院和人都看作随时间离去，那么说寺院是今寺可以，说是古寺也可以。那人连连称是，于是便把这些话写成寺记。颂曰：防城以西，那里有一座招提寺。成公捐宅，题名普润。火宅的烈焰熄灭，佛法之云低低荫护。圣人与凡人虽然不同，都得到滋润而平等。自宋代直到前朝，旧址几乎湮没。有位僧人名圆杲，在此拓展、栖居。方伯吴公发给文书加以护持。考察他的功德，与成公相齐。谁能证明这些事？请向牟尼佛求证。” 普化庵靠近香积寺，是香积寺的下院，由僧人无为重建。治平寺在城北永和里，唐天成年间创建，宋治平年间改为今额，元至正年间重建，元末毁坏后又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并入香积寺。宝严寺在肇原乡义溪村，原名宝胜院。宋乾德六年，乡人钱仁晖捐地修建。治平年间改为今额。建炎四年，金兵侵犯边境，寺院毁坏，只有大士殿独存。金兵众人感到惊异，奉送泥金法幢、佛牙舍利表示谢罪后退去，寺院旁十里之内的百姓因此得以平安。绍兴年间重建，元至正十九年又毁。洪武初年重新修建，二十四年并入香积寺。兴化庵在城西北谢溪村。西宋咸淳年间创建，元末毁坏。洪武十九年重建，二十四年并入香积寺。真如寺在江涨桥东面。宋代韩蕲王捐出住宅建寺，修建重阁，把泥金书写的《大品般若经》《智度论》安奉在阁上。元至正二年毁坏，洪武十五年重建。觉圆寺在武林门外五里，元皇庆元年由僧人慈济创建。元末毁坏，洪武十年重建。如今并入昭化寺。铁佛普明寺距西湖约四里，在西马塍。宋绍熙元年建庵，名为普明。用铁铸造佛像。嘉定十三年请求赐额，得到一座古代废寺“普明”的匾额，恰好与此庵同名，于是移来赐给它，并把庵改为院。元末张士诚占据此处作为敌军堡垒，把佛像毁掉铸成军器。寺院废弃，正统四年僧人宗浩重建。天顺二年请求赐予旧额，甬东徐恕撰记。民间仍称铁佛寺。万历辛巳年失火，祠部黄汝亨劝募捐资，僧人朗重修。永庆寺旧名清心，在西马塍。清泰二年，吴越王建造，名为涌泉院。宋治平二年改赐匾额；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曲折流入黄山桥。泉水味道极其清美，高宗喜爱它，常取来煮茶。永兴寺在灵竺山，后唐贞观年间创建，如今已经重修。武林人黄汝亨为寺院撰碑记说：“西溪有一座著名寺院，叫永兴寺，在灵竺山的后山。唐贞观年间，悟明尊者开辟山场；宋代铁牛印禅师重建。济颠又垒石建成安乐桥，距离几步便是水流冲蚀之处，山石高峻崎岖，仿佛将要坠落。这里夏季涨水、秋季灌注，水势非常猛烈，足以冲决一切，而桥却独自巍然保存，真是圣迹。村民将要吃螺蛳时，已经把螺蛳的尾部截断，济颠乞求把它们放进池中，螺蛳便活了下来。直到今天，这里的螺蛳都没有尾部。寺院一度废弃，嘉靖年间复兴；东边一半被万氏建为祠堂，祠堂后来又归属赵氏。冯祭酒开启这件事，倡导募缘，用七十缗钱赎回，于是永兴寺东部的境地才恢复。僧人真麟住在禅堂旧址，坚持焚香修行而不懈怠。池塘左边有三间禅房，处在高大的榆树和修长的竹子之间，碧绿的琅玕与青翠的竹影相映，清幽自在，令人喜爱。池塘右边种梅树一百株，晴日如纷纷飘落的白雪，香气远播林外。冯公因此嘱咐麟上人，把佛殿也一并全面翻新。冯公多次往来此寺，曾叹道：‘这座寺院不仅地处幽静绝胜之地，僧人质朴真诚，没有华饰妄想，不是各山寺院所能相比的。即使是十八里梅花，春天山民焙茶的香气传到十多里外，也足以清幽胜绝，冠绝各处丛林了。’ 于是题名为“二雪堂”。永兴寺很有缘法，已经不亚于苏学士三次游访了。寺后有一座名为安乐松轩的方丈室，这是我所题写的。厨房下面有一口井，名为圣泉。云间陆尚书树声题写“净界庄严”，中江莫如忠书写，这些都是名家手笔，足以同寺院一起流传千年，值得记载。佛慧寺在履泰一图。晋天福七年，普觉明一禅师开山。有碧沙泉，如今在山门左边。这里是法华祖师的道场，因此名为法华山。永乐年间，比丘本源文达禅师重建。正德年间毁于火灾，都督万鹿园修筑外围防护。圆杲祇园法师阐扬宗教，皈依者云集；请求迎请《龙藏》镇护梵刹，修建经阁并加以修葺，焕然一新。月溪圆朗相继在此熏修。下院名为圆通庵，在六宝村。别院名为白业堂。文徵明诗：‘法身曾趁木杯浮，又驾慈航月下游。出世不求千岁药，泛溪长载一轮秋。桂香飘处清禅梦，兔影低时歇棹讴。物色由来总虚幻，何须重看海中沤。’王世贞诗：‘吾师福慧悟来深，万字从胸众所钦。趺……’ 盘坐不久便化成水中月影，观阅佛经忽然触动了海潮般的声音。佛塔因听法而建，名为多宝；田地用来酬谢恩德，布施财物的功德总是很高，又何所希求呢？他悠然地只托着一钵，走下丛林。皇甫汸诗：‘开教逢鸠什，谈经得马鸣。坐中窥有相，言下了无生。法雨和香气，天花落梵声。归时多宝就列，石为垂名。’王问诗：‘台殿参差映海霞，黄金高座礼袈裟。一灯散作千灯影，到处人传讲法华。’文彭诗：‘贝叶经从西方传来至今多少年？什么人能够悟得其中真谛？老僧说法说得天花坠落，宝塔腾起光辉，法镜圆满。’张凤翼诗：‘支公说法的地方，宝塔夜间悬着光芒。兰若四周群峰含雨，香台上升起一缕烟。慈航超越苦海，莲花灯火照亮迷失的河川。我想听寺中磬声，来修习与清静之人的缘法。’薛应旂诗：‘人天都无所住着，最终自有真实的经义。面壁静坐应当难以觉悟，翻阅佛经又有谁能够传授？寻遍各处在何处相遇，普遍渡化众生也必须依靠因缘。忆起在吴门分别，重新相逢已记不得是哪一年。’陆树声迎接月溪法师升座，讲说《四十八愿偈·尽十方》。

译世间就是弥陀发愿救度一切众生，心就是法界之海。众生每一念都进入佛境，又每一念都不属于众生自身。这就是弥陀的愿望圆满，最终进入法界之海。王世贞《白业堂记》说：白业堂，是从前讲师朗公所建。朗公同母兄长名叫祇园，两人年少时都离开世俗，具有极高智慧，三藏经论全都能总持，仿佛收藏在袋中。他们又一同向五台、伏牛等地拜访各位高僧宿老，成为秀法师的高足。不久，祇园驻锡于杭州碧峰山。当时祇园主持法席，朗公辅佐他，两人如埙篪相互唱和，并不分属不同宗派。与世亲初期的情形相比，大概也相差不远了。祇园圆寂后，法席更加兴盛，各方的衬施纷纷聚集。朗公没有把这些财物用来满足衣食供养，而是在碧峰山旧址买地，约三十亩，略微砍除荆棘、平整土块，在其中建造五间正堂，左右有洁净的厢翼。后面建斋厨、浴室，四周筑高墙，空旷、洁净、明丽而深幽。竹树环绕排列，浓荫森然遮蔽。结夏、解夏，都只是安居修行之地。当时郡守新都吴君邀请朗公到官署，并以此为乐，在堂的门楣上题写“白业”，以表明净土之意。所谓业不过两端，只有净业和秽业。各种净行有深有浅，但都归于净；各种秽行也有深有浅，但都归于秽。净业达到白业，就是所谓纯洁无瑕，是净的极致。然而仍然可以用“白”来比拟，用“业”来验证。假如连善也不想、恶也不想，彻底悟得微妙光明的本性，既没有法可修，也没有佛可成，那还有什么可以用“白”来比拟、用“业”来验证呢？朗公不到五十岁便示现疾病而化去，他的门徒真相、如莲、性印把遗体埋葬在堂前，并在那里建塔。因此，经王徴士百谷介绍，请我来撰记。我过去曾认识朗公，他身材高长，面色白净，脸像满月；每次升座说法，气势如巍巍金山，声音如海潮，听众都感到惊惧肃然。他内心深切殷勤，唯独把我视为可以托付的人。我如今怎么敢推辞？只是朗公修行的业果，我不能深入窥见其究竟；而作为他的弟子，羯磨修行精进不曾停止。说朗公的志向是以无业为白业，也是可以的。至于这座堂，不过也是一个幻化之地罢了。报先寺在西溪履泰一图，又名明觉院。吴越王创建，年代久远后倾塌毁坏。万历年间重建，殿中的佛像都是恒如禅师所塑。恒如禅师学习天台教三十年，未曾走出山中，诵读《法华经》六千部。真觉院在钱塘履泰三图，地名桃源岭，山势盘旋，土地临近幽深寂静的古迹。桃源居建于嘉靖三十八年间，由僧人真龙、号伴云者捐资兴建。孙净源、性良、性纯、海月等人重修，民间称为伴云庵，也称桃源居，后来改名真觉院。丰禾庵在仁和县二十三都一图董公庄西边。梁贞明年间，柳明王舍弃住宅建成庵堂，以保佑一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所以名为丰禾庵。柳明王就是本庵护法、一境土地神的遗像，至今巍然存在。万历十五年因风雨倾塌，本地士民请僧人行洹建造佛殿和华严楼。金中丞、冯司成都曾题写匾额。慈严寺在安吉三图云泉山下，晋太平年间创建。慈泉寺在长寿一图。广福寺在长寿二图。寂福寺在长寿四图。定安寺在定北二图。定明寺在定北三图。金莲寺在定北一图。栖真寺在定北四图。无诤寺在女南一图，元代创建。禅智寺在女南四图，宋代创建。法性寺在崇化八都下九图，吴越王创建。真寂寺在八都下九图，宋宝庆年间创建。万历甲寅年，僧人广印迁建。以瓶窑接纳众僧。广印字闻谷，号悟坚猛真禅那。大云寺在奉口，唐贞观年间创建。重兴寺在灵芝三都，宋徽宗时创建。荀山寺在灵芝三都八图，元至顺年间创建。广化寺在万松山，相传寺旁有沈约墓。聂心汤《重兴万松山广化禅寺碑》说：“《万松山志》记载，凤泉山在宋代是圆通大觉琏禅师驻锡的地方，有锡田碑额。至元年间，妙明广济普福大师淳绍从正续院来到此山居住，建造大伽蓝，声名传到朝廷，朝廷赐予现在的匾额，并敕立碑四通。其中两通已经剥蚀，无法阅读；另外两通与寺记、塔铭都还可以考察。此寺的来历很久远，而它所统辖的寺院尤其众多，并不只有一座正续寺。”余杭、武康、长洲、昆山，到处都有这样的寺院；只有正续寺夹在田野之间，虽然已经湮没于民间，但遗址还保存着，距离山不过二里。又有金龙山净安院，是宋代白云觉禅师的道场，僧人广随住在那里。广随是云栖僧人的弟子，宗教义理没有不圆融畅达的，远近之人都称赞仰慕。乡里人谢君锡等请广随主持，徒众聚集。由于旧居低洼狭小，不能容纳众人，连砍柴煮饭都难以供应。宋司马冯司成和他的老师莲池各自捐助钱财作为倡导，赎买山田若干亩，发给文帖免除其差役。随后创建法堂、禅堂、斋堂、方丈室、厨房和浴室，逐步建置，后来又不断增补原来没有完备的部分。宋元时期的古寺，过去衰败消歇，沉沦于民间，不知已经经过多少年；如今幸而一旦高大壮丽、焕然更新，台殿、碑幢又恢复了旧日景象。寺院的兴废难道不是由人决定的吗？因此写下这篇记。净安院在金龙山。宋宣和年间觉禅师开始创建。白云庵毁坏后，嘉定四年僧人智雅建造。绍定五年请求赐予现在的匾额。后来又毁坏。万历己卯年，僧人广随重建。钱塘县令姜召有碑记。正续寺在常熟乡。宋代无准范和尚开辟山场，联溪绍禅师使之重新兴盛。光宗亲自书写匾额“万年正续”。元代黄溍撰有《联溪塔铭》。宝慧庵在龙凤山、金龙山的北面。宋绍兴年间创建，景定年间重建，朝廷赐予匾额，并有碑记。礼部发给公据，另有临安府的帖文刻碑。圆觉庵在游漾坞凤泉山，北宋朝廷赐予匾额，并有碑记。东明寺在安溪大遮山前，建文君曾到这里出家为僧，寺中有他的遗像。长庆寺在女北，唐光化初年创建。宝林寺在崇化七都四图，吴越王创建。东莲寺在崇化七都五图。宋代创建，万历三十五年重建。聂心汤碑文说：“太璞山的南面有一座萧刹，它最初的创建者是南……”

译宋代僧人智深创建。他是本郡人，从常州华藏元禅师处受法，后来回乡拜见，便在这座山中结庵，沙门纷纷聚集，于是扩建为寺。他每天与众人谈论宗旨，认为只利益上等根器的人，不能普遍、全面地救度众生，这不符合西方圣人的接引本意。于是又建弥陀殿，约请各位善信共同修习净土，仿效晋代慧远公东林莲社，所以称为东莲。自宋代延续到本朝，早晚钟鼓不断，香烟从未断绝。后来遇到差役繁重，僧衣沾染官府尘埃，丛林饱受吏胥侵扰，寺产荡尽，僧人离散，只剩猿啼狖叫，风雨飘摇，所见不过是落叶荒苔和几间朽坏的屋子。乡里朱广文等人对此感到悲悯，产生了重兴寺院的想法，谋划恢复。听说皋亭悟空塔院有个僧人叫淮，持戒修行，有才干谋略，便恭敬邀请他到此卓锡主持，希望残余的香火重新燃起，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举动吗？淮担心因缘难以迅速结成，闭门等待；然而众人乐意相助，捐金施粟很快便纷纷送来。于是命僧人性弘、德等准备材料、召集工匠，鼎力建造佛殿，前面建山门，左边建斋堂，右边建禅室，厨房、库房、浴室依次排列，全都焕然一新。东莲寺的信众接连不断地前来，历代失坠的事业，不到三年便恢复旧日面貌，竟然像承蜩那样容易吗？” 我想到，政治上虎狼横行、赋税搜刮，百姓脂膏被剜、血肉被割，即使是有名望的豪门大姓，祖业也逐渐零落，何况佛寺道宫这些聚散如飞沙的地方呢？如果有人为此忧虑，倡导义举、捐资出力，协同谋划、使废寺重新兴起，那么从前被茂草覆盖的地方，就会重新金碧辉煌。寺院接连废弃的原因，即使说是劫数，难道不也是人为的吗？唉！寺产和丛林器物都还在，失去的明珠又重新回来；愿后来的人只增益而不损减，不要让这里再次被荆棘剪除覆盖，这不也是慈悲的宏大愿望、无量功德吗？因此记述事情的始末，以明示劝勉和戒惧。妙智寺在八都上四图，民间称为杜甫庙。宋大观年间创建。智胜寺在下扇三图，寺左有白兔泉，泉水清澈甘冽，非同寻常；泉中漂浮着白色星点，观看的人不断前来汲取。黄汝亨赠伴云诗：‘衣带南流水，风波去棹迟。云光沉梵阁，山色澹江湄。’寺中有高僧偈诗，惭愧学士题写，姑且说：‘无可坐空际，白云期。’吴之鲸《兔泉浮白》诗：‘短篙拨烟汀，沙曲惊凫鹥。茂树跨丹虹，步屧支青藜。甘泉出乳窦，玉友勤提携。豆香犹带露，笋滑初穿泥。采真贵防欢，齐物悟幽栖。吾生尽如此，浮湛胡足稽。’ 广福寺在北隅一图，东晋创建。观音寺在余杭塘北，旧名观音妙智院。宋开宝年间，张彦舍弃住宅创建。正等寺在调露二图，唐天宝年间创建。仁寿寺，宋代创建。报福寺，都在调露乡。佛日寺在皋亭山北，是明教嵩禅师的道场，靠近桐叩寺。寺前有渥洼池，路旁往下走有两株大松树，都是唐宋时期的旧物。寺院废弃后，当地人砍伐树木，常常看见戴幞头、穿红袍的人，便惊慌恐惧地逃避，直到今天这种传说仍然存在。万历年间重建，也名为佛日。坞溪水流曲折，丛林交相掩映，水底有颜色如玛瑙的奇异洞穴，细蒲青翠欲滴，来到这里可以游览一整天而不愿返回。坞的尽头有一个像房屋那么大的洞，也是仙境一般的地方。天王寺在仁和县东一百里，宋高宗绍兴年间创建，名为永宁庵。理宗淳祐四年，法雨讲主请求敕赐匾额“天王院”。元末毁于战火，洪武初年重新建造，改名为天王寺。保江寺，宋乾道年间创建，元至元年间毁坏，洪武二十年重建。西隐寺，距城八十里，宋乾德元年创建，元末毁于战火，洪武十四年重建。慧日寺，晋开运元年创建，原名光照寺，在孤山。南宋祥符八年迁到博陆，改为现在的名称。元末毁于战火，洪武十四年重建。纯一院，宋嘉定年间敕令创建。元至正年间毁于战火，洪武二十四年改立为丛林。有下院名慧林庵。万寿庵在博陆村万寿桥旁。慧日、天王、保江、西隐等寺院都耸立在博陆，都是宋代创建、元代毁坏、明代复兴的。只有慧日寺创建于开运年间，不过它从孤山脚下迁移并改为现在的名称，也始于宋代。资庆院从长寿村迁到博陆，不知什么时候又重建、又倒塌，已经湮没在丛生的荒草和瓦砾中。后来僧人如圆在西水改建，庄严得如同双林寺。寺院的废兴不只是人力所决定，也有因缘感应在其中。武林四周环绕的水流到博陆，便与檇李之水交替回环；山川盘结、郁积秀美的气象仿佛聚集在这里，所以各座寺院适宜接连兴起。胡▯嘉题记。资庆院宋建炎年间创建，元末毁于战火，景泰三年重建，嘉靖四十五年又毁。万历三十一年间，上院僧人守廉请禅僧如圆迁到塘栖建造。胡▯嘉《募造大雄殿疏》说：“资庆院废弃后，当地人几乎都说不出它的名字，直到如圆公才使它重新恢复。佛没有庄严的殿堂，僧人没有安置老弱病人的房舍，我和他谋划了三年，却还没有筹集到木材。辛亥年仲春，他来拜访我，我写疏文催问他：‘为什么还这样迟迟不动工？’他说：‘凡是我所说的因缘，实在很难。摇铃、击梆召集众人，借缙绅先生的荐书，用甜言蜜语向市井中无法了解的人募捐，这些事我都做不到。我只是守住自己的诚信罢了。’我叹道：‘不只是你有所不能，佛也有所不能。佛能够度化无量有情，却不能穷尽一切众生；能够知道群生的本性，却不能教化引导没有因缘的人。以佛的不能加上你的不能，难怪事情这样困难。’即便如此，你守住了自己的诚信。诚信是超越死生的根本，何必再谈因缘的事务？《阿含经》说：‘修补旧寺，得到二梵之福。’这只是委婉诱导下等根器的话；真正具有上等根器、具足信心的人，即使断臂刺血也不会吝惜，哪里还值得只谈福利呢？” 如今我为你写这篇疏文，如果没有真实的信力，却说一些自己心中怀疑的话，那么即使舌头绣花、笔下生花，也免不了落入六十四种中的柔软语、绮语之业，更何况还要用来引导别人的信心呢？你既然已经守住了自己的诚信，就不应再怀疑因缘了。院中有普同塔和放生池。清流禅院在塘西里仁桥北。元至正年间建清流亭。奉议大夫兼翰林院侍书蒋晖曾任天竺传授天台教观的住持。闲中叟无相创建。正德年间，僧人大一募资，沈存济方伯捐地，建造祈堂。观音阁中收藏经函。万历年间经函散失，阁也坍塌。僧人海潮立志募资三年，把这里开辟为丛林，供养了无数僧人。后来改为现在的名称。太史董其昌为祈堂题匾“梵网珠”，又题“有禅净土”。祈堂的旧屋由僧人同涵居住。

译普济院，民间称为观音娘娘殿，位于栖水西边的市集。世俗愚昧误称为泰山娘娘殿，其实不是。嘉靖年间发生倭寇警报，火势烧到殿堂时，人们看见白衣大士在殿中诵演咒语，发出梵音，因此院墙和殿宇都安然无恙。它显灵的传说由来已久。华亭袁福征撰记。德云庵最初不知始建于何时。天顺年间，僧人志详在座下庄严遗像，得到一封书信，信中说：“宋末元初，战事刚刚平定。西天目山中峰祖师划船游历江湖，船居十年，向南到钱塘，向北游历苏州、秀州。乘着晴朗的风月，面对水平如镜的江面，优游涵泳，以修道为乐。后来船停泊在唐栖镇，下乡的乡耆李诚跟随老师仰慕道法，于是在陇右平区修筑幽居，作为祖师严寒酷暑时休息的地方。子昂赵公与祖师来往论道，题匾为‘德云庵’。有诗说：‘舟停芦月渚，僧憩德云庵。’又说：‘伽蓝的地基、佛殿、僧堂，都是圣朝的土地根脉和古德的美好谋划，显明于千年之后，能够使百姓获得福祐。后代应当遵守先人的训诫，使福祉延续不朽，或许才不会忘记创业的本意吧。’考察这封书信可知，这是居士李诚为中峰祖师创建、供其游息的地方。书信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但笔迹也是元代居住此庵的住持留下的遗训。后来住在这里的，是今天的僧人如晓；他在其中熏修。庵在塘西南，夹在河流之间，距离市集五里。永清禅院在塘西北三分村。宋绍兴年间，延请法师创建。元末毁于战火，洪武初年重建。《玉音实录》现存。大圆庵距塘西约十里，在龟马山之间。古林讲师塔铭略说：法师法名昙茂，字古林，在西石岗开辟并整治平治墓圹，建造观音殿，四周环绕房屋和竹木。云气遮蔽的旧殿宇和门廊，已经焕然一新。如今法师春秋八十，却仍然宛如年轻壮健时。他度化弟子十人，预先营建石塔，准备归寂后葬在庵后。法师说：‘达摩老和尚强行要向东来，使我怎么办？后来又要向西去？要走便走吧，姑且留下这副骨头，权当作一个话头。’后来有个幻人说道：‘古林禅师就在这里。’我喜爱这句话，便为他撰写铭文。铭文说：‘一生八十年，行作千万善；念念皆是菩提，种种都是方便。释迦老子，不过就是这一念。守持这一念，遍及四海。虽然遍及四海，却又不可看见。可以看见的，是收藏遗骨的塔；给未来人看的，希望他们能够觉悟。’成化己亥年秋九月，进士张天锡撰写。化城庵的古井还保存着，井栏上刻着“淳祐元年四月上旬，惠塔主置”。门上的匾额“化城深处”由赵孟頫题写。泗水庵。西水胡▯嘉撰。重修泗水庵缘疏说：我家在西水，忍受不了靠近市集的喧嚣杂乱，每次划着小桨，带着茶灶，在芦苇、荇藻之间泛舟，最终都停憩在泗水。若登上山顶，曲折地进入皋亭，寻找黄鹤山，那么又会把泗水作为行程的起点。这里的水是一眼泉，泉口围成圆形，像井一样；下面深穹无际，不知道究竟有多宽。踩在泉上方深穹的地方，泉水声如弹筝拨阮，铿锵作响。汲水的瓶子一落下，水便激荡着把它冲走，不是用绳索反复牵引就能取得的。水味比不上锡山的惠泉和金山的中泠泉，却清和有韵，不会损坏茶色。背后有小土山，连接着山冈和突出的岩石，可以远眺，也可以游览。越过土山向前，山体中断形成峡谷，树林浓荫蔚然，曲折幽深地进入其中，恍若到了不同于人间的境界。至于夜月中斑鸠鸣叫、冬日雪霁后松树挺立、花朵浓艳、树叶赤红、行人寂静、道路清幽，即使谢灵运东山的胜景、陶渊明所爱的匡庐幽境，也足以与之相比。然而我对此还有更深的感慨。以“泗”给水命名，以龟、马为山名，山峰耸立在左右，这是东鲁、河洛遗留下来的故事。这里一定有人仰慕那里的风尚，因而赐予这些美好的名称，把它作为隐居求学、安身修行的地方。碑沉没了，记载也散失了，再也无法考求，这是第一层感慨。这里的水以名泉著称，邵康僖等前贤曾在此煮茶赋诗，把诗文刻在泉旁；前哲的高雅风流令人感慨，实在值得追慕，这是第二层感慨。庵中的佛殿高敞而朴质，从前代以来不断有人在此参禅诵经、熏习修行，能够激发人的志向意趣，这是第三层感慨。我过去曾与卓去病兄弟捐资修葺那座倾塌的楼，后来被恶僧醉酒饱食所败坏，废置了很长时间。戊申年秋天，才开始邀请鉴如上人来主持这座庵。鉴如文弱而有操行，竭力收集残余的椽木加以整修，于是这个荤秽之地得以恢复旧貌。先前所说的硕儒仰慕东鲁的遗踪、雅士探究鸿渐的茶法、法侣建立莲花社，都将到这座庵中来，已不只是兴建一处福田、谋求利益的事情了。我因此亲手写下疏文，告诉四方志趣相投的人，共同发起真诚的愿心；也告诉鉴如要以至诚之心劝导促成此事，不要产生疑虑或懈怠。邵锐诗：‘栖溪老人鬓欲华，杖藜方外谒袈裟。云端度岭青天近，松下乘风白帻斜。峭壁坐禅飞锡杖，空堂演法雨天花。明年此兴迟今日，重到南山看采茶。’丁养浩诗：‘绝顶清新远物华，一尘飞不到袈裟。松高百丈穿云出，竹压禅关带月斜。’ 野鹤有时悠闲地教小鹤，老梅默默无言地自行开花。相逢不要询问人世间的事情，暂且让纱帽笼住头顶，一同喝茶。广济庵在唐栖长桥。弘治年间，太皇太后周氏和武宗皇帝恭敬赐给御宝无量寿佛一尊，以及内库银四百五十两。由尚书屠滽创建，修撰钱福撰有碑记。万历癸未年重修，在殿旁建普同塔，前后由僧人方毓、显林募资完成。崇胜寺在奉口峨眉山，南宋淳熙年间创建。元至元初年毁坏，至正十二年重建。元末又毁，洪武十年重建，洪武二十四年正式立为丛林。宝华寺在芳林乡防安村。宋乾道年间，马宗浩舍弃住宅建庵，名为寂庆寺。嘉泰年间重建。淳祐七年迁请并改赐现在的匾额。元末毁坏，洪武十六年重建。普济寺在大云乡独山西面。宋治平二年创建，元末毁坏，洪武初年重建。崇觉寺在城西北泰溪村。元至正初年创建，至正十三年毁坏。洪武三十四年重建。兴福庵在城西北仲溪镇。北元至正初年创建，至正十六年毁坏。洪武元年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并入崇圣寺。普宁寺由宋朝敕令创建。天顺二年，于忠肃公把此事奏闻朝廷，朝廷敕赐万岁龙牌、清鼎供器一副，以及金字“大普宁禅寺”匾额。后来寺院颓败，僧人断绝。万历戊子年，吉祥寺僧人真实重建。讲师苇杭在这里说法二十多年。他是金陵人，质朴真诚、和厚明朗，远近之人都尊奉他。冯梦祯为佛像撰赞，黄汝亨撰铭记。他的塔在奉口广化寺。

译普济院是普宁寺的下院。普宁寺供养僧人，往来渡河无论寒暑都很困难，依靠船只济渡也不方便。僧人海珵在南岸修建鸭栏桥，又在桥下建庵供养僧人，使往来的人都感到便利。升平庙在横里保，是虎林玉泉寺的下院，分派僧人在这里焚香修行。圆通庵在鼎湖以南，宋朝创建，元代毁坏，嘉靖二十二年重建，后来又坍塌。万历丁酉年，僧人大潮募资修缮。泰清庵在皋亭山南丘家桥，万历戊戌年由云栖僧人大柔创建。定心庵在黄鹤山南海塘，万历甲辰年由越地僧人性海募资创建。资福庵在黄鹤山南张巷村，万历癸巳年由僧人广智募资创建。普门庵在黄鹤山南马家埠，万历甲辰年由僧人如山募资创建。膝泉庵在皋亭木坞左边，僧人海澄、实真在这里建造房屋。钱王镠以膝跪地，泉水便涌出，所以取名膝泉。黄龙庵在黄鹤山，宋代黄龙禅师开辟山场，元代毁于战火。隆庆年间，圆澄禅师搭建茅屋居住。四代弟子僧人如谧，号超然，在这里修行悟道，把楼阁题名为惺惺阁。他曾与高攀龙、吴志远等人在玉如潭静坐七日而悟，一拿到题目就能作诗，诗作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后来募资建造佛殿，刚刚建成便去世了。过了一周年，他的弟子无净把佛殿毁掉卖给民家，古松翠竹一时全被砍尽。僧人如谧《秋日山居诗》：‘日日生涯谷口柴，村童负米去还来。种园野外留花木，接水空飞下石台。崖上翻红枫叶老，江中吹白荻花开。平生独有沧浪兴，欲作狂歌愧短才。’《秋日怀胡休复诗》：‘君去寂寥在秋来，黄叶深溪清寒客思境淡养人心。古树依山瘦，飞霞落水阴。断桥一片石，孤影独相临。’ 龙珠庵距郡城东北三十里，在龙珠山南面。它是唐宋古刹，倾圮废弃的情况难以考察，只有旧址还保存着。左边有古松，右边有龙珠泉。云栖僧人成意于万历庚子年重建。大觉庵在黄鹤山北面，青草坞僧人大贤于万历戊申年搭建庵屋居住。巧山庵距城北三十里，是一座古刹。宋高宗在七夕驾临此山，于是命名为巧山。林雅庵在黄鹤山南面。僧人义蘖于万历丁未年在黄鹤山北面的青草坞建造圆通庵。僧人应堂于万历丙午年创建林雅庵。永庆禅寺距城东四十里，在黄鹤山南面，今称龙居湾。唐清泰年间创建，元初毁坏。万历年间，安隐寺僧人如良等十人买下旧址，建造禅堂和殿宇。前面有沼泽，后面有泉水，共计一百五十亩。方伯吴公赐匾“永庆禅林”。朱国祯诗有序：‘从天目山向东，最尊贵的山峰没有能超过皋亭的黄鹤峰。正对黄鹤峰稍微转弯的庵院叫龙居，面向大海、临近溪流，往来的船和骑马者络绎不绝。背负行囊云游的人尤其多。庵院毁于倭寇，如今重新建造。我这位居士偶然寻山经过这里，遇到风雨，停下来吃了一顿饭，作三首诗。其一：名山游已遍，此日到皋亭。鹤下栖云白，风高望海青。僧归老祇树，客远旧禅灯。莫问朝来雨，还堪夜摘星。其二：谁是归依地，青山合有缘。风声调石磬，云气落松烟。不语僧持咒，从空佛结莲。今年老居士投足近诸天。其三：冒雨来投此，蒲团正可依。山深非寂历，灯影自光辉。雪岭看河近，天花对雨飞。一声黄鹤下，夜半有僧归。’ 僧人知道他是位官员，便拿着册子请求他撰文。过了整整五月，他还没有答应；如今又来索取，不能再推辞，于是作了一首诗送给他。这也是一种方便法门，我们这些老年人依照佛法，只适合这样做罢了。皋亭峰的形势高倚云霄，台殿幽暗，山路转折而遥远。山色被烟霭笼罩着禅悦之窟，海波不时荡漾着虎溪桥。秋风从远水吹来新的客人，明月下长廊隐约藏着旧日僧寮。自然有象龙般圆满的法相，不必担心檀越突然难以招募。李流芳《冬日过皋亭龙居湾宿永庆禅院，同一濓、澄心、恒可诸上人步月》二首：‘归装出西湖间，道向黄鹤屡愆桐坞期，偶遂龙居诺。轻舟凌晨风，遥山满晴郭。丹林尚可数，寒条纷无托。披松指微径，听水扪暗壑。新构争远势，平台揽摇落。霜后山容浅，天清海气薄。暂歇尘劳心，始知寂灭乐。每多方外游，见僧即如故。灯明一龛下，夜长惬深晤。不知山月上千林已流素，出门寻旧溪，爱踏松影路。气和空宇澄，寒魄如春露。去寺不数武，回瞩惊莽互。幽泉洗我心，微钟杳然度。’ 大悲妙心庵距城东三十里，在安仁乡。僧人如慧于嘉靖戊申年募资创建。蔷薇庵在黄鹤山北面的蔷薇坞，由僧人明通创建。慧觉院距郡城东北四十里，在黄鹤山北面，创建于嘉泰四年，元末废弃，古树、石桥和旧址都还保存着。嘉靖年间，僧人明证出身儒家，名叫子缉，在院内结草为庵，设置关房闭门静坐，所以民间称为草庵。隆庆二年，县令赞赏他的精诚，捐资为他树立匾额。他的弟子如信，精勤能干，感动各位檀越，协力建造殿堂，扩充山地，使现在的院舍得以恢复。右边建有证师塔院，就是当年设置关房的地方。院前有滴乳泉、半月池，左边有观音洞，洞上刻有“海音”二字。慈孝庵在慧觉院旁边，万历年间李如德创建，用来奉养老母、清静修行。龙峰庵距城四十里，在黄鹤山顶，有白玉泉。山峰高一千丈，泉水飞落百尺，山岭险峻而人迹罕至，所以民间称为云梯岭。万历庚戌年，越地僧人真茂重建。大云庵距郡城东四十里，在黄鹤山苦竹坞。蜀地僧人性彬、性澄于万历丁未年重建。性彬字文若，通晓《楞严经》《圆觉经》的大义。梅石庵距城五十里，在黄鹤山北面。晋天福七年，这里是佛日禅师净业堂的旧址，过去长期被卫允让占据。万历辛亥年，郡城佛惠寺僧人如诚的弟子普氤偿还地价，恢复了旧地。左边有洗钵池，右边有仙姑洞，深得无法测量。洞口有许多奇石，石上有一株老梅。郡人虞淳熙因此题名“梅石庵”，并撰写碑铭刻在石上。

译聚石庵在莲花坞有旧址。安隐寺僧人海文，早年曾以乱石搭成窝棚。万历戊申年，山中父老都仰慕他的德行，各自捐钱建造庵堂，所以称为聚石庵。伽庵在龙洞口，万历丁未年由僧人性月创建。庵中有石台和数株梧桐，前面的溪水环绕如带。功德院在黄鹤山南面，是唐宋时期的旧名，本朝改名为西胜安寺。成化年间失火，地基有十亩，四周的古树都还保存着。万历戊申年，僧人如海捐资筑起地基，新建几间房屋供焚香修行。郡人张一阳仍题额为功德禅院。旧名苕溪平涵，朱公撰有《功德院记》。圆教禅寺距城东五十里，在丘山南面。年代久远后倾塌废弃，只剩下二十八亩殿基。方泉放生池由安隐寺僧人性美、慧渊于万历庚辰年重建。普慈庵在黄鹤山南面，原有旧址，后来湮没已久。万历己酉年，僧人性玉重建，有石崖、龙潭等胜景。灵花庵距城三十里，在黄鹤山北面。花桐坞还保存着古灵花庵的地基。有灵瑞泉，吴郡僧人大韦于万历丁未年重建。卧龙庵在黄鹤山北面的佛日坞，由僧人慧镜于万历辛亥年创建。庵中有许多奇石，石下古代有龙床，所以名为卧龙庵。白莲庵距郡城三十里，在黄鹤山北面，由桃花坞僧人如莲焚香修行。定慧庵距城三十里，在桃花坞。万历丁未年，僧人容亮创建。法华庵在竹坞，万历甲辰年由僧人悟真创建。烟石居在桃花坞山顶。万历壬寅年，僧人本祥在石崖下搭建庵屋居住。翠微庵在桃花坞三塔之上。万历戊寅年，由僧人真海、性通创建。前面有石坪、石池，池水清澈甘甜，永不枯竭。秀水庵在花桥北面。它载入古代志书。万历甲戌年，俞居士重新捐出地基建造庵堂。僧人广德在此焚香修行。吉祥庵在黄鹤山褚坞，万历戊申年由僧人如林重建。观音大悲庵在桐叩南面的王陵山顶。万历戊子年，僧人广量重建。西向庵由仁和县二十三都江姓捐地创建，并请僧人大澄住在这里；四方云游的僧人时常来此依止栖息。李流芳为它题写匾额。华藏庵距城五十里，在黄鹤山右侧。万历戊子年由僧人云川创建。右边有乳泉，古松、柏树排列在道路两旁。永福庵在黄鹤山西端的鲍家湾。般若庵在黄鹤山北面楮阳坞的山上。徧福寺在城东北三十五里，旧名众善。晋天福七年，始祖慈航创建佛殿，赐额观音殿、天王殿。宋治平二年毁坏。天顺七年，真法师请求赐名徧福，但殿址也都废弃了。寺前有润玉亭、丁兰井、众善桥、放生池，至今尚存。万历辛亥年，当地人俞思冲、丁周倡议修建赐额的观音殿，方伯吴公题写“螽斯广应”匾额。茶汤寺，古名觉仁院，距城东三十里，在汤镇塘。有一株古楂树，地名因此叫楂塘湾。唐天宝二年，住持洪深开始建造两座大雄宝殿、千佛阁和藏经楼。宋治平二年，重新赐额为觉仁院。乾道三年毁坏，宝庆三年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列为丛林。永乐十四年，被江潮冲毁淹没，迁建到皋亭山。嘉靖十一年，僧人怀悰大规模重建，俗称茶汤亭。长寿寺就是留茨庵，在城西北三峰山大云乡，元大德年间建造。永乐年间，当地人夏诚迁来并请求赐“长寿寺”匾额。永乐五年十月十五日，有一道诏令，皇帝御赐轿子一乘，并谕告天下赴会的僧众：朕认为佛教之道清净慈仁，宏大深广，包容万物，贯通幽微，能利益幽明两界，功德无量。近来仁孝皇后崩逝，朕举行荐扬佛事，举办无遮大会，广泛召集僧众诵读演说经典。百日之间，嘉祥纷纷汇集，智慧之灯降临金色佛寺，佛法之云覆盖青绀色的园林；五色光彩交织绚丽，各种毫光不断出现，众多彩色祥瑞完全显现。天花从空中降下，充满祇树林中的宝树；白鹤飞舞，环绕青天中的幡幢。佛的舍利有的在梵宫中流放光辉，有的在宝塔上腾耀光芒；照耀天空的荷花开放，地上涌出灿烂的摩尼宝珠，像骊龙之珠般转动，光彩照彻午夜，像虹彩和烛影照亮丹霄。宝殿前圆圆结出金梅果实，长干一带祥瑞地生出美玉灵芝。像这样显现的神灵祥瑞，难以一一列举。这些都由于你们谨慎遵守毗尼戒律，清净修持梵行，熟练诵习八藏经典，领悟三乘佛法，以至诚奉行朕的命令，以精诚之意叩求佛的慈悲。其中也有得道之人，道行高妙，能够飞行变化，隐现难测；他们感应朕的诚心，降临法会，证明善行功德。朕德行浅薄，本来不能知道这些事，借助你们的众多善行，才使神佛有所感通。看见祥瑞不断降临，想到神灵正在救济超度亡魂，使其遨游极乐，确实有明确征验，朕实在喜悦，特意加以褒奖。观察百川水流的人，一定要到海中才会停止；缺少一筐土的功夫，山就不能完成。你们应当更加勤勉精进，希望永远报谢尘世因缘，最终证得真空，早日登上觉悟之地，利益众生、辅佐教化，辅翼我皇家。敬听此谕。上塔为伏虎禅院。伏虎禅师原来住在江干五云山，每次进城，必骑虎出入；回山后化缘得钱，买猪头喂虎。忽然有一天回山晚了，老虎偶然伤了一个人。禅师倚杖责备它，老虎悲哀悔过。伏虎禅师后来前往皋亭，在兴教寺后结庵，圆寂于此。现在的上塔，就是伏虎禅师的塔院。中塔为悟空禅院，就是“真歇清了”的塔。宋绍兴年间，赐悟空禅师塔名为“静照”。天重觉禅师为此撰写铭文。淳熙年间，僧德辅重新立碑。绍熙改元时，太师王蔺留下诗和序：“我前年从江西奉召回朝，十二月六日抵达修门。雨后下着小雪，住在接待院。如今获罪离开国都，又在这天下雪之日到来。第二天经过皋亭，见到福公长老，说起这些事，彼此叹息，于是留下三首绝句。重到招提寺，竟已相隔两年。北窗风雪中连接被子而眠，客人来了不要再说邯郸梦。世事本来知道并非偶然，富贵的危机难道只有今天才有？姑且跟随麋鹿追逐山林，只惭愧不能报答君恩深重，岂敢荒废我拳拳的报国之心。回首皋亭，望见柔软的红尘；晴日里的僧房，温暖得如同春天。老禅师贪看沉思，像卧虎一般；相逢一笑，询问我来访的缘由。”院中有几十株古松，道路两旁排列着四株金钩银杏树，树冠覆盖屋舍。院中有石池，石头被石蟹侵蚀，玲珑剔透，像雕刻的一样。下塔为月明庵，就是清杲禅师的塔院。宋绍兴年间建国后，毁于战乱。僧人雪峰披荆斩棘重新建造；他的弟子如月苦心修习、积累功德，开建大雄殿和山门，铸造大钟，疏浚放生池。居士王宇春、黄汝亨、沈守正倡导募缘，历时一年才落成。仁和县令乔时敏题写“月明禅院”匾额，朗士吴之鲸撰写碑文。皋亭山在武林东北角，烟岚晴

译霭可供远眺明圣湖，山势孤高秀丽，仿佛可以捧取。古代有德高僧和年高宿老，往往把踪迹寄托在这里。其中上、中、下三座塔最为著名。上塔安藏伏虎禅师的真身，中、下二塔则是真歇清了、月明清杲二位禅师灭度之处。二位禅师都是左绵人，同在丹霞淳公门下受法。他们在宋绍兴二十三年丁卯朔日，清了对首座说：“我将要走了。”随后结跏趺坐，片刻间便去世。清杲当时正在劳作，听到消息，也呵呵一笑，伏在树旁圆寂。二位大师出生在同一世俗环境中，成长于同一位老师门下，与天亲、无著相似；但他们去留自如、毫无障碍，又像庞居士父子一样，真是奇异！此事上达朝廷，朝廷命使臣在桃花坞建塔，就是今天的处籓。由于禅室中焚香诵经从未停止，进入国朝后遭逢兵火，成化年间又重新建造。唯独下塔位于山脚，受到砍柴、放牧者践踏，荆棘杂草迷漫，几乎低得与土丘土堆相等了。禅师雪峰与弟子冰轮都是杭州人，天性朴实诚厚，戒律精严。雪峰起初游历五台山，参访名山，回来后寻访清杲禅师的遗迹，慨然生出复兴的志愿。他披荆斩棘，编竹盖屋，虽未涂饰，却坚固牢靠。进门以后，环境新洁庄严，能使人收敛心志，生出皈依、瞻仰的愿望。依山居住的人，远近都来服役，功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寺院渐渐扩展壮大。但雪峰已经去世，冰轮更加刻苦，处境艰难，发誓完成老师未竟的事业。他始终以朴实诚厚感动众人，于是又建成三楹大殿，前后廊庑屋宇鳞次栉比、交错如绣。香灯、梵花，以及法幢、建鼓、钟磬的声音，早晚传到数里之外。于是百年来的荒废遗址，终于变成了珠宫琳宇。往年辛卯年，我不才，曾与俞似宗在兴教寺读书，敬仰雪峰的高尚德行，常常前往拜访。一天，禅师指着侍者说：“这是最初忏悔归诚的人。”昨日还是夜叉头，今天已经是菩萨面。夜叉和菩萨只隔一条线，声音明亮清澈。听到这些，我恍然觉得心境清凉透彻，仿佛有所领悟。这一年，似宗参加会试并考中进士，于是同皋亭寺结下长久的交谊；而我却南北奔走，旧日游访因此落空。只是我早就希望冰轮能够完成老师的志愿，如今果然建成了这番胜业。他不只是佛门中的龙象，难道不也是古刹的栋梁吗？不久，左方伯桐城吴公廉为此事核实事实并撰铭，使之不朽；仁和县令海上乔公赞许并重新题写“月明禅院”，用来标示匾额。这样，月明清杲禅师仿佛与山中神灵一同照耀，法席的兴盛，当会世世代代传灯不绝。我不才，因此详细叙述此事，并附铭文：铭曰：曹溪开创源流，清原分出支派。以提起本心为宗旨，哪里不是它的所在？智慧之船渡过迷惘，金刚利器拨开障碍。清杲禅师接受法衣，彻底领悟空明之理。现身示范自在游戏，三千大千世界同为一界。遗留下来的躯体在哪里？真实本性并不毁坏。雪峰是上首弟子，内在如璞玉，外表也如玉圭；如月继承林下宗风，坚忍而行进。狮子座上发扬光辉，青绀色宫殿相互映照。清杲禅师对此又有何心？哪里会计较成败、嗔怒、爱憎？以觉悟有情众生，功德隆盛，遍及大地。名山由此得到护持，竹林飘香，松间传来天籁。法华庵是月明禅院的下院，靠近万缘桥，由僧人性广建造。柳翠庵在下塔旁，有柳翠塔。兴教寺，晋天福四年，钱氏捐舍宅第，改名兴善寺；伏虎归禅师是开山祖师。元末毁于兵火，朂法师重建，改名兴教。华严庵在皋亭桃花坞，是兴教寺的松隐静室。匾额由俞思冲题写，僧人清学在此焚香修行。金佛寺，宋嘉泰元年由璋法师创建。璋法师是湖州武康人，父亲姓金；母亲梦见僧人拿着花进入室内，因而生下他。法师自幼辞别父母出家，四处参访善知识，勤修净业，士绅百姓都归依礼敬。开禧三年，宁宗召见并询问佛法，赐额“金佛寺”。元至正六年毁坏，洪武初年僧人正福重建。至洪武二十八年，正福、善能二位法师大规模修建佛殿、寝室，雕饰三尊佛、二位菩萨和诸天神像；寺中有灵芝花两盘、古窑青瓷瓶一对，以及贯云石书写的“净业”匾额。元代所植的银杏树，左右各一株，两株都还保存着。永乐年间，正福精心修持戒行，昼夜礼拜弥陀净土；期满忏悔时，忽然听到异香充满屋室，便告诉众人：“我在人世住了四十八年，就像婴儿在世间游戏一样；万事皆空，明月清风就是我的归宿。”他写下偈语后去世。无垢院在城北大云乡。宋淳熙元年建造，元至正年间毁坏，洪武初年重建，万历乙亥年再次重建。宪副林梓题写匾额。这里有两代高僧真实修行。其序文大略说：志书记载，宋淳熙年间，坦禅师奉诏建造此院。传到三代孙祖心时，曾经修缮一次。直到今天已经全部倾圮，只剩下殿宇而已。地方上的德高望重者访问玛瑙寺，那里有一位行脚僧也号祖心，说是前一位祖心的后身。于是请他住持此院，焚香修行。我自从辞去官职归隐湖庄以来，每天与方外之人交游，唯独认为祖心禅师诚实可靠，值得嘉许，因此写此文相赠。善昙寺距城东五十里，在鼎湖西面的葡萄畈原。葡萄寺已经废弃数百年，但旧址依然清楚可见。万历戊戌年，僧人如显募捐大众；县令豫章刘公赞许他的德行，捐出俸禄相助。乡人胡心得、沈朝焕、沈朝▯、丁周也资助修建。长河环绕如带，古树成林蔽荫。有石桥和钵盂泉。鼎湖寺距城东六十里，在鼎湖之中，也叫东湖，废弃已久，详情无从考察。湖面有三千多畆。万历庚戌年，司道官清理恢复旧址，当地人虞淳熙倡议，建造房屋让僧人海渊等居住，并将兴建、修复大殿，以恢复旧貌。湖面跨越仁和、海昌两县，向南、西两面与西湖相对，像鼎足对峙。安隐寺距城六十里，在临平山。南唐清泰元年，吴越王创建，名为安平寺，有安平泉。宋治平二年，改赐今名。元至正末年毁坏，永乐初年重建。寺后就是临平山，山中生长弯曲的竹子；相传丘姓隐士在此羽化，遗弃的手杖化成竹子，所以竹子全都弯曲。宝幢寺也并入这里，另有报慈、圆满院、寂照庵等名称。苏轼题安平泉诗：“听说山根另有源头，拨开云雾寻路而去，兴致飘然。凿开海眼不知是哪个朝代，种出菱花也不计年岁。僧人煮茶，拿着茶碗浮起雪沫；炼丹之人化骨成仙。当年陆羽徒然搜集茶泉，竟遗漏了安平这一片泉水。”

译胜安寺在皋亭山北面。胡▯嘉记载：“皋亭山清幽淡雅，杉树松树插入翠色；潭水山壑倾泻流注，水味清美，韵致幽雅。我在此栖息游览了很久。”晋、宋以来，悟道证果的人有若干位。黄龙、伏虎、月明等古代高僧，设影堂、建塔安葬，守护寺院并在其中禅修诵经，直到今天仍未衰落。其余险峻山峰、幽深山涧，有的留下一个瓢，有的竖立一根锡杖，都寄托着超脱世俗、远离尘垢的意趣。胜安寺位于众寺之间，创建于后周显德年间，原名宝胜寺。宋乾德年间，郡人钱仁辉修葺并扩建。法侣道崇，夜里见白衣人前来拜谒，于是开始建立大士圆通道场。建炎四年毁于兵火，唯独大殿竟然无恙，众人十分惊异，便供奉泥金法幢和佛牙舍利。绍兴二年，才改用今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废弃了。僧人宝对此发出麦秀之叹，两代筹谋，寺院两次重建又两次停罢。他的孙子性干年轻而精明敏捷，赤脚外出募化，不到一年，寺院便高耸灿烂，几乎要与层层山峦争高了。广严寺在临平镇西面，前面俯临鼎湖，后面依踞丘山。水木清幽茂盛，烟云昏暗缭绕；虽与百姓居处和商贾市区相连接，却听不到喧嚣声。按图志记载，旧名华严院，晋义熙十二年由法师通所创建，用来奉行《华严经》。隋大业末年毁于兵火。唐高祖时，玄览法师才在原址上恢复并扩建，铸造金铜佛像三百五十尊，抄写金字《涅槃经》二千多卷，供奉、安置等事都极为庄严。法师俗姓褚，是左散骑常侍、舒国公褚无量的弟弟。舒公年轻时常在湖上读书，曾发生龙从湖中升起的奇异景象。后来显贵，因太夫人年老，回乡省亲，常常随从车马仪仗出游山中，叙述兄弟情谊，人们以此为荣。法师于是请求把湖作为放生池，刺史袁仁敬下令六里之内禁止百姓张网捕鱼。司马杨敏又说应当扩大禁令到十里，鱼鸟在水中自由游息，士人百姓受到感化，终于成为一方盛事。开元二十二年，法师去世，学士徐安贞为他撰写碑文。会昌年间寺院毁坏，碑也被埋没。大中十二年，寓居当地的士人陆同芳疏浚水井，挖得石函，内有《华严经》六十一卷，于是把井命名为华严井，并捐出住宅建寺，建塔收藏经卷。宋治平年间，赐今额。建炎年间遭遇兵火，寺地沦为民居。乡人姚成率领热心人士恢复寺院。乾道五年，僧人行杲开始营建佛阁和钟楼。元大德七年，僧人如岳增建前殿，门和廊庑大体保存原有形制。元贞乙未年，平山林禅师在此舍家出家，受具足戒，遍访各地宿德，历任名山住持。藏杨宗乘成为东南地区的倡导者，从此寺院名声更加显著。元末兵乱，不久又废弃。正统十年，节庵贞公与弟子日初升共同谋划协力，召集工匠、选择材料，拆除旧建筑重新建造。弘治丁巳年，日初的弟子本浩又修葺破败之处。云 净惠寺，晋天福七年由吴越王创建，号佛日院。宋大中祥符元年，改赐今额。范成大诗说：“帆掠过枫桥，心情仿佛要飞起；西山云物，遥远而依依。回想来客路途，难道不是一场梦？忽然听到乡音，才真像回到了家。旧事懒得向年轻人询问，故交也渐渐觉得座中稀少。不必再说桑榆已晚，粳稻和鲈鱼自然都很肥美。” 莲华窟在佛日坞莲华峰左侧的山腰，僧人大慧垒石筑基，编茅盖屋，因山峰得名，所以叫莲华窟。有一块石头像飞云一样伸展，名为“片云岩”。有泉水晶莹洁白，从石底细小孔穴中涌出，味道像甜酒和蜂蜜，名为“天乳泉”。有水池形状像泮池，名为“半月池”。明觉院就是明教嵩的古本道场。元末毁坏，院基沦入民间。万历年间，僧人性澄清理出六畆地。山形像狻猊，因而命名为狮子山。溪流两边有石龙，龙头相对伸出，泉水从龙口流出，日夜发出如吼叫般的声音，名为石龙，又名双龙泉。有石洞，其中可以容纳两人结跏趺坐，名为石龛。有一块石头在涧底，形状像牵曳的布幅，长五六丈，名为交崖石。龙兴寺，宣和七年因东湖水势汹涌而建，名为妙华庵，并设置普同塔以镇压水势。绍兴六年，高宗建都杭州，太后驾临本寺，赐额“龙兴”。元末兵火中，匾额和碑石都被焚毁。大安寺在临平山北面的小林镇。梁贞明二年，吴越王创建，定慧禅师为开山祖师。元末毁坏，洪武年间重建。洪武二十四年，并入广严寺，改额为大慈院。蓦直庵在仁和县念三都十啚。僧人大仙童真出家入道，众多信徒归依仰慕。丁姓捐舍土地并募资修建，礼请僧人来此焚香修行。给事洪瞻祖为它题写匾额。弥陀庵在履泰乡五啚。嘉靖四十年，当地人李阳割出土地创建，延请僧人如性驻锡其中。如性严格清净地遵守毗尼戒律，专心诚意念佛，以豆子作记录，累计达到四十八石。临终时，天空奏起天乐迎接他，阿弥陀佛前来接引，于是人们以“弥陀”命名此庵。万历年间，孙海云闭关坐禅三年，刺血抄写佛经。李应科捐资重建，司马陈学易撰写记文。龙华庵在履泰乡五啚。万历十八年，陶晓施舍土地建造，延请僧人性晓焚香修行；他不涉及文字，只勤奋礼佛。司马陈学易为它题写匾额。《武林梵志》卷四。《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武林梵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卷五。明代，吴之鲸撰。北山分脉【从钱塘门到三天竺】。菩提院本来是钱惟演的别墅，捐舍出来改作寺院。寺中有白莲堂、绿野堂等堂，碧玉四观，披灏等轩；有南漪、迎薰、澄心、涵碧、玉壶、雪▯、毺等亭。后来都并入昭庆寺。真觉院就是隐庵。法济院旧名观音院，有明轩、爽轩。妙因院就是慈光庵。宝严院，俗称九曲院。昭庆律寺，晋天福年间由吴越王创建；宋乾德二年重修；太平兴国三年，在寺中设置戒坛。每年三月三日，天下各地的僧人云集于此。推举其中能够通晓禅门五宗和各种经典的长老登坛说法，讲解并传授具足戒；弟子跪下听法，称为“受戒”，至今仍实行。天禧初年，有圆净法师，仿效庐山慧远，结白莲社，士绅和参与者二十多人，运使孙何为此撰记。南渡以后，寺地改作御营选锋军教场，不久又恢复为寺。元末毁坏，洪武年间重建；成化年间又毁，云游僧广慎重新营建。嘉靖年间毁于海盗，都御史胡宗宪重修殿宇。隆庆年间再次毁坏，新都汪道昆募资重建。万历二十五年，皇帝下诏赐银一千两帮助修建。寺内有万善戒坛、藏经阁、千佛阁、绿野堂、观音井、碧玉轩、四观堂、访山亭、卧牛石、放生池。宋代陈尧佐诗：“湖边山影之中，幽静景色与僧人共享。一张床榻临水而坐，一片心境悠闲地面对云彩。树木受寒时落叶，鸥鸟散开忽然又聚成群。不要问红尘中的事情，林间暂且愿意听闻。” 王元之诗：“我的身体如梦如幻，偶然劳碌一生，已经四十三年。任凭夸说在西掖吟咏红叶，又哪里比得上东林种植白莲？入定时雪龛中的灯焰直立，讲经时霜殿里的磬声圆润。被贬为官，却不能得到余杭郡，只能徒然寄送给高僧的结社诗篇。” 大佛寺，旧传这里是秦始皇系船的缆船石。宋宣和年间，僧人思净小时候见到这块石头，便发愿说：“将来出家，一定要把这块石头雕成佛像。”长大成为僧人后，妙行寺便把石头雕成半身佛像，用黄金装饰，建殿覆盖在上面，于是名为大石佛院。思净就是喻弥陀。元至正年间，寺院毁坏，佛像也剥落。永乐年间，僧人志琳重建，皇帝敕赐名为大佛禅寺。弘治四年，僧人永安重修。寺旁有塔，俗称壶瓶塔。宋代诸帝原本葬在绍兴府宝山，此山又名上山、攒宫山。后来西域僧人嘉木扬喇勒智发掘陵墓，把诸帝遗骨混入牛、马、犬、羊的骨骸，一同葬在江边建塔，号称镇南塔，俗称白塔。直到今天，人们仍传说此地叫白塔岭。不久白塔被雷火击中，杭州人既惊异又哀叹诸帝的不幸，便共同收拾残余遗骨，葬在寺东，在上面造塔，称为壶瓶塔。此事见于山阴人唐之淳的《怀古集》。塔旁就是沁雪泉，还有张太尉的总宜园、德生堂，以及理宗亲书匾额的“泳飞亭”“放生亭”。天禧四年，王钦若请求把西湖作为放生池，禁止百姓捕捞，所以建造了这座亭子；放生碑由郡守王随撰记。李攀龙诗：“西湖斜阳下风烟澄净，北岭高耸直入半空。石阶山道一半从空中转折，楼台已经仿佛悬在镜中。佛塔呈现西域铜瓶的形势，山石记载着秦王的锦绣岁月。白社只需彭泽的美酒，青山不需要华家的钱。水波摇动玉树，正好成双映照；明月升上珠林，适宜独自安眠。我们这些人本来狂放，君不要惊讶；平生不敢轻率地与人周旋。”从前太学生所作《风入松》词：“一整个春天常常花费买花钱，天天醉卧湖边。青骢马熟悉西湖道路，娇声嘶鸣着经过卖酒楼前。红杏香气中传来箫鼓声，绿杨影里荡着秋千。十里暖花映着丽人，天花压鬓，云髻偏斜。画船载着春色归去，余下的情怀交给湖水湖烟。明天再带着残酒来，寻找陌上遗落的花钿。”当时皇帝巡行，看见这首词，笑着说：“词写得很美，只是‘明日重携残酒’终究带有儒生的酸气，不如改成‘明日重扶残醉’。”第二天便召见作者，授予官职。金轮寺在保叔寺山门旁边，周显德二年由吴越王创建。杨蟠诗说：“高高地出现在群山之中，推开它不知经过了几重关隘？若不是风雨折断栏槛，满溪……” 保叔寺古名崇寿院，又名圣寿禅寺，在宝石山上。宝石山又名寿星瑶石山、巨石山、石甑山。山高六十多丈。开宝年间，吴越国宰相吴廷爽创建。寺内有九级浮图，名为应天塔。后来毁坏，咸平年间僧人永保重建，去掉其中两级，人们称为保叔塔。嘉靖元年毁坏，二十二年，山西僧人永杲募资重建。有人说南宋时这是保所建的塔。山中有张即之题写的《湖山胜槩》门匾、佥事焦煜题写的《宝石门》匾、罗隐《封山记》和徐一防碑记。还有梯云岭、巾子峰，又名狮子峰；钱王箭台、永保岩、一勺泉、甘泉、天然楼、乳泉井。乳泉井在山北，泉色白如乳汁。又有石屏风，古时此寺名为屏风院；坠星石，又名落星石，一块在山上，一块在山北；原学士轩，元代学士黄文献公曾寓居于此；访松台，由开化人方豪建造；狮子岩，在访松台上方；览胜楼、极乐庵、钱湖龙君庙碑、阴阳池，都在塔下。水月园在大佛头西面。宋绍兴年间，高宗把它赐给和王杨存中，并亲书“水月”二字作为门匾。

译水月亭、玉琳堂都在水月园内。宋代枢密童楶的墓也在这里。钱思复诗说：“金色佛寺仿佛由天展开，画栋铁檐；风吹铃响。野云与秋日一同映着白沙树，暮色更加青翠。凿入岩中的屋子藏着雨水，黏附山崖的石头从坠星处落下。防湖上的道路，歌吹声正渐渐沉入幽暗。”林和靖诗：“巾子峰前的乌桕树，清霜还未降落，叶子却先飞了。为什么天竺林间的道路，到了深秋，仍会来到梦中的翠防？”一勺泉诗：“绝顶盘绕的山峰秀丽，蛟龙之宫从地上涌出莲花。塔栖息在南斗星下，僧人询问劫灰经历了多少年。鬼谷摧折坚石，神工雕琢涌泉。泉流疑似银河倾泻，水滴仿佛玉龙穿行。云根充满沆瀣，分明像镌刻的美玉。一个深潭通向海眼，孤独地浸润山巅。正正沉映着华美的月亮，亭亭倒蘸着碧蓝的天空。泉味香甜，流动如乳汁般滑润；泉水嵌泄，溅起圆珠。鱼儿跃起，仿佛金梭可见；彩虹垂下，如宝带悬空。僧人洗涤茶碗煮茶，游客捧钱供佛。多少诗意沁入心脾，哪里还会被世俗忧虑牵绊？静心正是仁者的学问，澄湛如入定之禅。口渴时想用▯瓢饮水，酣醉时适合漱石而眠。什么人懂得恬淡？我终日喜爱这潺潺水声。不要奇怪我频频来到这里，烦恼疾病顿时觉得痊愈。”刘宾山闰九月登山诗：“一年中难得遇到两个重阳节，姑且再次登临，来到上方。” “佳节不随着秋天早早离去，山林应该笑客人来得匆忙。远方的白衣人谁来供给美酒？残败的黄菊勉强傲对寒霜。不要让西风吹落鬓边的头发，树林的叶子共同苍苍。”又有与沈石田同登宝峰的诗：“僧楼重重，想起沈休文；举杯登山，兴致超群。一道泉声落在池上，两湖春色在座中分开。苦苦吟诗，野鸟仿佛怜悯我；不饮山花，也会嘲笑你。应当把老怀中的情感尽情倾泻，不必劳烦在分别之后再作《停云》诗。” 相严院，晋天福二年由钱氏创建。有十三间楼，楼上收藏着三世佛一尊。苏轼治理郡务时，常在这里处理政事。智果禅寺原来在孤山，是吴越王创建的。宋绍兴年间迁建到这里。此前，苏轼任杭州太守时，与智果禅院的僧人参寥子交好，把他居处的泉水命名为参寥泉。寺院迁到北山后，寺后恰好涌出一眼泉水，热心人士仍沿用参寥泉之名，以纪念旧迹。元末毁坏，洪武初年僧人可祥、惠炬重建，徐一防撰写记文。梁上题字说：“元祐五年，岁在庚午，二月辛卯二十五日乙卯上梁。”这大概是苏轼亲笔书写、从孤山迁置来的。过去东坡在黄州时，梦见与参寥子赋诗，醒来记得两句：“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榆火一时新。”七年后，东坡任杭州太守，参寥任智果寺住持。寺内泉水适宜煮茶，寒食日东坡偶然来访，因回忆旧梦，便以参寥命名此泉。参寥子就是道潜僧人的别号，东坡在梦中认识他。道潜平时有诗说：“几声柔橹传到苍茫之外，不知哪处江村有人夜归。”又说：“隔着树林仿佛听到织机声，知道翠色山林中有人家。”偶然经过临平道中的诗：“风中的蒲草猎猎作响，轻柔地摇动；想要停立的蜻蜓也不得自由。” “五月临平山下的道路上，藕花无数，开满汀洲。”东坡见到后赞叹不已。后来在西湖智果寺得到参寥子，一见面就像旧日相识。等到东坡调任东徐，参寥前往逍遥堂拜访他，东坡派一名歌妓前去求诗，参寥提笔题道：“寄语巫山窈窕的女子，请好好用魂梦去烦扰襄王。我的禅心已经化作沾泥的柳絮，不再随着东风上下狂舞。”从此名闻天下。吴立夫诗：“古寺在湖水之上，寺门只有菰蒲。一眼泉水澄澈如玉，岩石即使干旱也不枯竭。自从参寥开凿这眼泉水以来，天地都归于东坡。有人在西岭举行茶宴，仍然问松竹吗？诗友们世代颇多嘲笑，酪奴、瓦甃纵然还在，木瓢也知道没有汲水的好处，应当汲取深水。尘俗之心不在辘轳，分别禅味胜过分别世味。世俗之舌空说醍醐，老僧已经很久不识香味；池水寒冷，宿盂孤寂。卓然的郡太守，遗像拥着眉须；偶尔来让我尝试斟酌，雾雨转瞬即变。他还手持金芙蓉，便踏上赤鯶鱼。” 治平寺原名锦坞庵，由僧人法聪建造，有烟云阁。寿星寺在智果寺旁。有寿星石、明远堂、垂云亭、寒碧轩、一击轩、平秀轩、东坡祠、杯泉观堂、江湖伟观等，匾额由赵与▯建。东坡和韵周长官诗：“琉璃般的百顷湖水，是水仙居住的地方；风静时，平湖响起钓车声。寂静稀疏的松树斜倚着晚照，孤单寒冷的蝴蝶抱着秋花。困倦入睡，不知不觉倚着蒲褐；归路上相伴踏着桂花。再戴上纶巾，披上鹤氅，将来应当画成图画夸耀。寒碧轩诗：“清风肃肃，摇动窗扉；窗前修竹，枝干有一尺粗。纷纷苍白如雪的竹影落在夏日竹席上，缓缓的绿色云霞沾上人的衣服。太阳升高，山蝉抱叶鸣响；人迹安静，翠鸟穿林飞翔。道人不食五谷，面对寒碧景色；请问鹤骨般的身体凭什么还会肥胖？明远堂诗：“十年没有到这里凭栏远望，景象依旧，一眼便可看尽。龙蜃吐出云气，天空仿佛落入水中；楼台倒影，太阳衔着山峰。僧人居住在偏僻寺院，难以真正隐居；人坐在小舟中，也未必清闲。孤鹤仿佛在寻找和靖的旧宅，盘旋高空飞下又飞回。朱继芳《江湖伟观》诗：“吴山内外以水为池，百余年来壮丽着帝王都城。天目山远远送来双凤降落，海门近处拱卫六龙飞腾。胥涛如白雪，生出秋日情思；太乙般的红云停驻夕阳余晖。” “江上的沙鸥，湖上的船；柳边风中，两者都依依不舍。” 宝云寺在宝云山下，又名千光王寺。宋乾德二年由吴越王创建，就是玛瑙寺东面的空园。有灵泉、锦坞、澄心阁、妙思堂、南隐堂、清轩、月窟。宋邳王墓、抱朴子墓在寺旁。葛仙翁名洪，字稚川，“抱朴子”是他的别号。苏东坡《雪后访宝云寺诗》：“宝云楼阁喧闹于千门之间，树林幽静，起初听不到一只鸟的喧声。” “闭门不要让风把地面扫净，卷起帘子，仿佛有【月】照临轩窗。水光闪耀，仍然浮映着碧色；山色空蒙，已经收敛了昏暗。求得汤休奇绝的诗句，才知道盐絮之喻只是陈旧的话。”萨天锡《葛岭诗》：“炼丹的仙人渺茫无踪，一夜乘风离去不再回来。炉头火冷，灰烬已经耗尽；云封洞口，山岭长久闲静。千年祥瑞之气生出瑶草，半夜天风吹响佩环。真实境界空明，自古至今如此；烟尘依旧把它与仙境隔开。”秦舜友《初阳台诗》：“晨光凝聚在远眺之中，寒露滴落，松间风声传来。玉笛一声报晓，万山青翠而空旷。”

译玛瑙寺原来在孤山，现在位于葛岭东面，又名宝胜院。开运三年由吴越王创建；宋治平二年，改赐此额。绍兴二十二年迁到这里。有玛瑙崖、玛瑙山、居紫云洞、宝云山、高生阁、仆夫泉、初阳亭、初阳台、炼丹井、中庸子陶器墓。中庸子就是法慧禅师。张伯雨《宿玛瑙寺诗》：“在葛洪炼丹井上住宿一夜，化作蝴蝶，梦魂清明。湖田凉蛤四散鸣叫，烟寺晓钟交相传来。孤岛横生，像一张玉几；初升的阳光灿烂，仿佛霞光之城。划船又进入水云深处，把风吹竹林和雪窦的声音还给我。”《登初阳台诗》：“初阳台上的新亭真好，一曲笙簧使石壁仿佛敞开。惊走了玄真的狂道士，他踏着步虚曲飞下玉清台。”《葛洪岭上访真居》：“饮一口丹泉便足以自得自在，拂袖而去，不要嫌我过分狂放疏散。你并不了解我，我却了解鱼。”赵达夫、白珽、鲜于枢三人游初阳台联句诗：“在巾子峰顶停泊钓船，在初阳台上坐听琴声。出云的高树照亮残阳，雨后苍苔流泪般滴着细泉。超脱世俗的高远足迹谁能继承？我想凌空而行，携带飞仙。回家只怕乡人询问，化鹤重来还不知要过多少年。” 招贤寺在葛岭上。唐德宗时，郡人吴元卿任六宫内使，弃官学道，在这里结庵；后来吴越王改建为寺。宋高宗把钦宗的神主葬在这里。寺后有尉迟恭井、梅泉，匾额由东坡书写。白乐天《紫阳花诗序》说：招贤寺有一株山花，颜色紫、香气浓，芳美可爱，很像仙物，只是人们不认识它，于是便以紫阳花为名。诗说：“不知哪一年种在仙坛之上，早晚移栽到佛寺中。虽然生在人间，却无人认识；我为你命名为紫阳花。” 嘉德永寿讲寺，俗称毛寺。宋理宗时，有位秦国夫人毛氏，是皇后的母亲。年老以后，她在这里结庵，并葬在此处，便把庵改成寺。墓旁生出灵芝，于是又名芝岩。寺前有放生池、翔泳堂、幻隐洞、宝妆阁。东面有宝严院、垂云亭、借竹轩；西面有定业院、环峰堂、袭梦轩、神仙宫、灵耀观，这些后来都废弃了。白廷玉《翔泳堂酒中诗》：“环辞度，得雪儿歌。浓墨斜书碧玉柯，醉折芙蓉薰酒盏。里湖清凉，胜过外湖许多。” 凤林寺俗称喜鹊寺。唐长庆初年，禅师圆修在此居住四十多年，常栖息在松树上；有喜鹊在他旁边筑巢，人们于是称他为鸟窠禅师。白乐天任杭州太守时，常来拜访他，说：“大师居住的地方太危险了。”禅师说：“太守自身很危险。”乐天说：“弟子身居镇守山河的职位，有什么危险？”禅师说：“心火交攻，意识不停，这难道不是危险吗？”乐天听后心悦诚服。宣德年间，僧人如月重建，皇帝敕名凤林寺。圆修的骨塔还在。僧人来复诗：“宝网金幢都变成劫灰，瞿昙寺里已经长满蒿莱。鸟窠没有树，山也仿佛在哭泣；再也见不到谈禅的太傅来了。” 君子泉原来在定业院中，也是鸟窠禅师的道场。寺院废弃后，泉也被淤塞，后人便在这里刻石作记。泉水寒冷清冽而且深，防护成方形水池，可以用来冰镇鲜鱼。伴玄庵在玛瑙寺旁，有葛翁丹井。祭酒冯梦祯为它的堂题名《白业防》，僧人性智在此焚香修行。妙智庵，又名报国观音院，在栖霞岭上。过去这里桃花很多，春天灿烂如霞，所以叫栖霞。左边是宝云山，右边是仙姑山，二山夹峙，山岭位于其中，形如剑门，所以叫剑门。岭上有高耸的松树，翠色如伞盖；松树上方临近赐名为御爱的地方。松下有紫云洞、栖霞洞、金鼓洞、灵芝岩、乌石峰。阎头陀曾在盛暑时把背部晒在这块岩石上，因而改名为悟石。防国仁王讲寺，见于《无门洞详记》。碑文大意说：此洞在西湖北山智果山居后、初阳台下、紫云洞前。旧传这里岩石嶙峋，悬崖重叠，山峦环绕遍地。宋代有位高僧慧开，字无门，居住在这里，所以就以法师的名号命名。相传淳祐年间理宗召见他，询问佛法要义，称赞他奉诏求雨、救济灾荒有功，赐号“佛眼”。但法师喜爱清静，隐居在这座山中。法师身材矮小，每次登座说法，都必须借助重叠的台阶。求学的人暗中掩口偷笑。法师于是命工匠在后山凿刻佛像，高一丈多，并发誓说：“愿我后世再有身世时，身材不低于这尊像。”法师圆寂后，到了宋景定四年癸亥十一月，钱塘人孙某的妻子李氏梦见一位僧人提着灯笼来寄宿，自称是慧开道人。第二天她便生下一个男孩，相貌奇异，不同寻常。孩子长大后，身高九尺有余，出家受具足戒，这就是中峰和尚。当时众人都认定他是无门祖师的后身，而这尊像正是证明。洞的右边出去通往防国，左边出去通往玉泉。向左走是乌石峰，向右上行是金鼓洞。从右侧进入，先绕过澄潭；从左侧进入，则可到达高藏像殿下的禅室，此外只有庭院、厨房、浴室和僧舍而已。古迹废弃后便湮没无踪。嘉靖甲申年，又有一位修行高深的僧人，名叫圆果，号香林，是京口人。他离开世俗生活已经很久，修行操守也已有多年。游历到杭州后，长期外出分卫化缘，夜里住在三门。当时他在仙林律寺，施主和信众见他衣着单薄寒苦，便制作新衣给他穿，又送来斋饭供养，来往的人像蜂群一样聚集。圆果法师厌恶这些，几乎一点也不接受，逃到北高峰顶，借一席之地，捆草做成圆形草庵，在里面修习止观。寺中住持见他不出门谋食，时时怜悯他，便供给食物。这样足不下山，已经超过六年。冬天忽然下起大雪，一连下了十四天，地面积雪一丈多。住持非常担心，认为他一定已经冻僵而死。不久，城中三十多位善信不约而同地来到山中。僧人慰问他们说，天气如此寒冷，出城来有什么事？众人都说：“我们夜里梦见关公提刀骑马，厉声告诉我们：‘北高峰上有古佛在大雪中挨饿受困，快到半个月了，为什么不带些粮食去救他？给这位无心修道的人饭吃，胜过用恒河沙数的珍宝作上供养佛。’”彼此都感到惊讶，因为梦境丝毫不差。众人找到法师并设斋供养，法师安然禅坐，完全没有受冻挨饿的样子。他作梵呗接受斋饭，大家都十分欢喜。众人于是劝他下山。法师说：“诸位请早些下山，每天未到晡时，群虎就会来聚集，围绕草庵吼叫；如果回来晚了，一定会受到惊吓。”于是众人送他下山，不知不觉走过积庆寺，遇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身高约一丈多。法师心想此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便放开脚步追赶；那人越走越快，不久就到了这里。法师问砍柴的人那个高大的人是谁，回答说：“没有这个人。”

译但那些儿童只是把瓦砾拾来，堆在一块矾石旁边。法师盘腿坐下与石头相对，休息了很久。石头上忽然闪耀出灼灼光芒，法师拨开瓦砾，只见佛像的头顶相貌俨然可见；他又抓搔拨去砂土，眉目全都显露出来。孩子们欢笑着离开，把发现佛像的事传遍城中，于是城里的男女纷纷赶来观看，路上拥挤不堪，都向佛像礼拜。法师把衣服的下摆提起，用双手捧土清除，不一会儿便全部清理干净，佛像因此完全显露出来。法师感慨而喜悦地说：“难道缘分就在这里吗？”于是筹划募资建造小殿遮护佛像，并且找到一块断碑，进一步证实这是无门祖师的像。当时杭州有守备内相郭公设立粥食救济饥民，邀请法师主持。此后两山每逢禅讲，都让法师凭借笃实的品行担任司库，四众都称他为“库头，库头”。相传法师曾看见前峰松树间有东西披拂摇动，俨然像黄绢，不知究竟有多长；后来又下起大雨，台阶庭院都被淹没，那东西便潜伏到地下，留下一个一寻深的坑，神灵降临的痕迹仍在。隔年泉水又从坑中涌出，过了很久才停止。此前当地人相传这里是黄龙祠，过去祈雨很灵验，朝廷敕封为灵济侯。防国的神龙，法师在这里找到断碑，正可作为证明。龙这种东西，可以变大，也可以变小；可以充满天地，也可以隐密无踪。即使使天翻地覆、翻云覆雨，它的本性始终是凝然寂静的三昧境界，所以说：“那伽常定，没有不在定中的时候。” 圆果道人修行高深，曾在雪中躺卧十多天，居山数年，出入于新旧寺刹之间，始终处在入定与活动自如的状态。在佛法衰微的时代，他利益众生，所度的弟子无论出家还是在家，不下千人。如今的莲池法主、东晖禅师，都是他的【疑字：防】学弟子。山川洞壑因为有道德之人而显得尊贵，道在人而得以弘扬，弘扬必然有所凭借。霞山定上人虽然行迹奔波不定，本质上却已经解脱。左司马公一向与他契合相悟，也是当时有道行的人。佛法传承之线尚未断绝，在圆果道人之前，难道会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眼见童像在兴废劫难中毁坏，于是湮没无闻，再也无法考查。唉！碑文感叹当世道术交相衰败，像圆果道人这样的人也寥寥无几。定上人能够搜集士大夫遗留下来的言论，编集起来，继承前人的修行，希望这样足以等待后世君子。易检讨说。冯梦祯诗序说：“辛丑年九月十五日，西湖放生的事情办完后，我冒雨跟随朱比部泰复、潘太学景升前往无门洞，约定同行却没有到达的人，是虞稽勲长孺、俞征君羡长。我们分韵赋五言古诗。我得到‘金’字韵：薄云引湖水，细雨泛轻舟；继续沿山寻找遗迹，在济物之处，触景生情，欣然会合。我的一生自有期限，陶冶性情还要依靠山林。沿路开始接近堤岸，经过田野，带着丰茂的树林，终于到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化人居处幽深秀美，进入山谷很深。绝壁上长满绣般的莓苔，幽涧流水声如琴弦鸣响。崇高的佛像由石头雕成，仿佛神龙随着锡杖吟啸。观看化人，低声诉说大海；抚今追昔，希望布施黄金。暂且以饥饿中的伊蒲塞聊解烦闷，使心胸澄明。朱长春押“瑟”字韵：早晨采摘荷花的精英，晚上采集桂花的果实。有约在山中的人，跟随我远行，治理孤独的道路。凉秋时节风云猛烈，风雨已经萧瑟。高冈延伸成行路，阴暗的水流冲开绝壁。鸟雀在空寂的树林中鸣叫，风声传到高松梢头。洞门高耸而幽深，古石白得像雪。听说有黄龙在洞中，往往从洞窟兴起云气。感念这里是化人的居所，愿意来此投宿休息。神仙何时才能相会？年华流逝如同飞逝的缝隙。不要修饰人世，免得局促不安，使生命受到逼迫。潘之恒押“玉”字韵：同样顺流而行，何况有慈航相助。祈愿众生不断生长，纵使鱼鳞之类也全都返回深渊；放开翅膀仍栖息山谷，难道只是为了空自游山？无暇顾及在水边住宿，湖面水气浩荡弥漫。山岭雾气垂落如细雨，如果良友不能一同前来，这幽玄的欣赏又向谁诉说？冒着泥泞进入昏暗烟霭，乘兴而来并不以快慢为意。到洞门时桑竹清幽，伸手摸洞，翠色仿佛触手可及。云气封锁之处升起瑶岛，凿冰般的寒玉碎屑纷纷落下。飞悬的山壁上佛像如云飘动，巍然如丈六金身。它突兀耸立在霄汉之间，散布恩泽，令人想象神灵的沃润。池水舒展，映出宝胜的光芒；树林奏响迦陵频伽的乐曲。感念这种出世的因缘，还有什么愿望不能酬答呢？即使北风中的饥饿漫长，也永远不要推辞；即使野鸭悲鸣短促，也不要让它中断。不忍因步履蹒跚而感到羞惭，甘愿承受轮回转生的屈辱。发誓弘扬般若的力量，共同踏上通往西方净土的道路。虞淳熙押“商”字韵，补作诗说：我从前骑着黄龙，逍遥游览青琳宫室。豁然进入太虚的无门，姑且与金仙一同飞翔。手持绿色玉杖，把龙驱赶到西方。三翼船驶入开明湖，烟水苍茫而悠长。放鱼在莲叶间嬉戏，水波摇动着荷花衣裳。雨花散落在珠宫，香水上漂浮着鸳鸯。回首望去，丹崖已渺远，洞壑中滋生瑶草芬芳。同船的两三位客人离开我，登上石桥。远远询问往日游览之处，岩门已经幽暗渺茫。飞霞流过锦石，常常防护着白毫的光芒。寒松奏响秋日琴弦，空翠之间天风清凉。长声啸歌拂动紫色胡须，清爽之气凌驾于秋金之上。落叶中听见清脆声响，片片都像黄色龙鳞。云呼唤我出山，归来面向空王。天门尚且可以推开，石门却只能徒然相望。幽深曲折进入无边之境，极目远望，笑看长桑。我要手握骊龙颔下的明珠，回光照耀石床。龙沉卧三千年，衔着太阳升上高天。吴用先诗序说：万历壬寅年夏五月，我在圣僧庵休息。霞山上人向我讲述无门石像的奇异。我想，佛眼中所谓香林，不过是有往来之名而实际无所谓往来的人。提灯寄宿、瓦砾放光，不过是【疑字：防】戏三昧罢了。上人对此领会于心，于是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作诗，只写道：正法已到秋末，渡人之桥由佛像教法展开。化身留在石壁上，祥瑞之气环绕香台。象罔又从谁那里寻找玄珠？不需要借助媒介。无门祖师千古的深意，使人在白云山隈徘徊流连。双桐庵在紫云山栖霞岭旁边。新安许太史买下山地建造庵院，匾额题为“双桐”。竹林小径曲折延伸，岩窗幽静寂寥，适合坐禅。僧人性慈在这里焚香修行。如晓游双桐庵，拜访了元法师，作诗说：“在双桐树下挂钵，面对险峻的岩崖。” 屋子只有半间，庭院的树荫留住夜里的月光，台阶的颜色映着纷乱的春山。尘世的念头随着云彩变得淡薄，禅心与鸟儿一样闲适。彼此来访，谈论山林的寂静，并不嫌烦，打开柴门相迎。净性寺，宋干德五年由吴越王创建，原名净心院。大中祥符年间改为现在的匾额。元末被焚毁，明朝初年重建。寺旁有青衣桥。净业堂在秦亭山，是净性寺的下院。僧人圆礼建了几间屋舍，竹子很多，环抱着【缺字】。阮公经过时题诗说：“您有许多正直的气节，超出尘俗；每天与高僧往来。云彩聚集，像凤凰的羽毛一样清雅；大夏之中春意盘旋，龙角奋扬，轻雷于是给万竹取名为净业堂。”孙克弘题写匾额“香光庄严”。

译碧漪莲社在秦亭山下，由孙克弘书写，黄汝亨题名“旃檀窟”。普慈院在秦亭山，嘉靖初年创建。僧人广莫在这里栖身修行，号仁安，著述很多。晚年听从云栖法师，归心于净土，曾作偈颂说：“肘后佩带神符，可以杀尽百种妖怪；室内已经不再需要吹毛剑。太平天子颁布新的法令，不许门前再钉木桩。”他刺破十指取血，书写《华严经》一部、《法华经》二十部；寻找墓地，竖穴下葬，深深躺在其中。董太史董其昌为他题写墓石“安法师墓”。玉泉寺旧名净空院。南齐建元年间，僧人昙超在这里说法，龙王前来听讲，为此拍掌，泉水便涌出，于是修建龙王祠。晋天福三年，才在泉水左边建立净空院。宋理宗亲书“玉泉净空院”匾额悬挂于此。祠前有一方约一亩的池塘，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养着几十条五色鱼，游泳其间如同画景。池水以前灌溉田地千顷，近处的田地叫鲍家田，是吴越国丞相鲍庆臣的采地。宣德年间设置白纸局，就在池边造纸，泉水因此混浊了很久；纸局废弃后，泉水又恢复清冽。旁边有一小池，水色翠绿，即使投入白粉，也仍然变成绿色。万历年间，钱塘县令聂心汤重建寺院，悬挂“晴空细雨”匾额。方伯窦公捐供经书，把本藏经放在方丈室，命住持僧性科等人守护。藏经每部第一叶都有题记说：“三吴的大知识捐资刻印佛经，径山有人送给我一些。可叹它不是家中财物，却能光照众生；把山藏在山中，把佛藏在佛中。”玉泉古寺经历了百千年几度兴废，而名称始终没有改变，这是佛力所致吗？山河大地之中，难道有永远不尽的吗？月亮升高，想要照临殿宇；蓬莱幽远，仿佛宫殿；飞来飞去，心意何时才能穷尽？玉人显现形相，从西到东；活着返回乐土，所谓佛缘原来是空。万历辛亥年秋，合肥窦子偁题记。又有一块匾额题作“神龙抚掌处”，旁边题文说：“当初到玉泉寺时，雨意布满天空。我登楼观鱼，疑心它们仿佛也出来听法，因此感到快乐。方伯说：‘这难道是四海众生身处的苦海吗？’已经走到小池边，只见水面细细沸腾，像花朵一样涌起；回头询问僧人，僧人无从回答。回去查考后，才知道这里就是神龙抚掌处。当天正值惊蛰，我的心更加蓬勃激动。可悲啊！山从云外而来，台哪里还在尘世之中？一滴浮沫，竟可穷尽海内外。方伯是谁？是桐城吴体中的同年朋友。”窦子偁题。王在晋撰碑。钱塘的山谷、湖边，冰泉流涌，洞穴相通，可以剖竹引水。景色最优美的，是虎跑、龙井，泉水沁人骨髓、澄澈心神，清冽得可以饮用。但多数泉水都是自高处流向低处，清流发出声响，滴水如玉液融化。所有山泉大都如此。我听说蛟龙潜藏的水域，深洞幽黑，玄冥莫测，无法穷究底部。杭州有玉泉，处在青芝坞、石板巷、九里松之间，水清冷深澈，方形池塘像一面镜子，能照见人的眉目；鲂鱼、鲤鱼鳞纹斑斓，浮沉出没，悠然自得。有人投下鱼饵，鱼立即来吃；汲水也不惊动它们，触碰人也不躲避。夏天不知道炎热，冬天不知道结冰，鱼与水彼此忘我；观看的人也忘了它们是鱼、这是水。寺院因泉水而得名，曲折走到方丈处，便见用石块砌成的平桥。小涧喷珠飞沫，滴落像荷叶上的露珠，洒落像玉屑；无云却下雨，无雨却有【疑字：防】。“防”生在水面，是苔藻相互染成的；水色深入湛蓝，与青天同一颜色。南齐建元年间，灵悟大师昙超在这里筑庵讲经，有老人来到庵前拍掌，泉水便从地下涌出，所以泉名叫抚掌泉。又称细雨泉，因为泉水从下往上涌，水面涨满却看不见溢出，搅动它也不能使它混浊。神龙变化无常，拍掌之间便能翻云覆雨；平地可以变成陆海，巨大的水泽也可以变成桑田。又怎么知道大千世界自身的升沉变化，不是由神物呼吸所支配呢？苍溪上大雨倾注，野外烈日暴晒；蒋山老人眉头紧皱，竟使一潭水沸腾涌出，西域只剩下七处。山中神龙玄妙，常常变化出种种奇异景象。在本山之中，玉泉尤其是浙都山水的秀异所集中之处。净空院创建于五代，宋理宗皇帝亲书“玉泉净空”，赐给寺院匾额。寺院在咸淳年间重新修葺，元末焚毁，明朝宣德年间重新兴建，至今已有二百年左右。万历二十八年，织造内监孙公整修倾圮的建筑，住僧性科募捐资金、集合工匠施工，佛殿僧舍更加增建，景观也更加优美。蠡水盂水广大深远，浩荡无边，仿佛金色的波涛、玉石的大海；它是毗卢遮那如来所居之处，即真实报身佛的无障碍国土，混沌浩瀚，广大无际，无法测知边界。大菩萨优婆【疑字：防】居住在那里，与玄夷、苍水使者同处一宫。向左右望去，可以瞻仰横塘的忠魂义魄，远望三竺的紫色山峰和晴日烟岚。山川聚集灵气，景色显得神奇尊贵。池中鱼可以化为龙，霖雨可以滋润万物。西湖的点滴水流，只够供它吸一口。兴衰歇替、变迁无常，哪里不会进入眉老人掌中呢？那么我又怎么知道千百年后，青芝、石板这些山岭是巍然耸立还是崩塌毁坏，是否还像今天一样存在呢？请把这个问题拿去问龙神，说道：‘您的话不会有两样，我于是写下这篇记文，刻在石上以作记载。’白居易诗说：‘玉泉水色深沉，浮云身影悠然。闲心面对定水，清净之中两无尘垢。手持青竹杖，头戴白纶巾。兴尽下山而去，我知道这是什么人。’吴廉静经过鲍家田时作诗：‘家家摇旗招酒，处处村庄扶犁。草深遮迷井口，木槿繁密拥着篱根。绿水映照秧苗根本，青山遮没了清晨的痕迹。大概是因为忌惮蚕事，害怕客人而关闭柴门。’僧济颠诗：‘千株老树冷冷涵映秋色，今天重新回来谈说旧日【疑字：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译一池寒水凝成空明的碧色，照出了当年五百位僧流。其中有神龙隐藏着头角，化作雨水和霖雨来使干涸的土地复苏。圣明的君主垂衣而治，使风雨调和；龙也安然处在山丘沟壑之中。王世贞诗说：‘寺院古老，碑石残破，已记不得年代；清池景色妩媚，姑且在这里流连。金色鱼鳞惯于喜爱初斜的阳光，玉乳长久涵养着……’太古天作诗：‘投饵时鱼群聚集，霞光成片地遮蔽着避人的深处；月亮刚刚上弦，我还要把我的快乐同鱼儿的快乐相比，反复吟诵庄子濠梁之上的篇章。’乔时敏《晴雨轩诗》序说：灵苑山南面有一眼泉水涌出，泉池方圆约二丈。即使风和日丽时，也总像有细雨滴落，形状正是细雨的由来。因此我认为这个名称不够雅正，改作“晴雨”，题在泉上小斋，并系诗说：湖光万顷浮在春日天空，湖上的老龙低居在旧宫。遣走雷师和云吏，纵身独自进入小水池。收敛鳞甲，藏起尺长的珠子，池水不起波纹，仿佛镜面融化。每当旭日高照、天气澄明，水波便荡漾，像飞动的雾气。耳边从未听到淅淅雨声，眼下却总是蒙蒙细雨。确实知道这条龙的作用无穷：有所作为自有奇妙，无所作为功德更大。它能使山海、小盆和水洼发生变化，确实与造物主相通。时而舒展，时而收缩，时而潜藏，时而显现，也只是偶然，哪里肯琐屑地窃取上天的功用。我在泉边闲游，熟习龙的意趣，为了传述这些话而开启众人的【缺字】。我早已听说九州大地困于焦旱，终究打算以微薄之力报答苍天。灵峰寺创建于晋太康年间，由伏虎禅师创办，又名鹫峰院。《新志》说是吴越王时修建的，不对。民间传说它是裴休的墓院，也不对。万历初年，僧人离散，寺院衰败，只剩下殿宇。当地人、左布政陈善延请僧人通慧居住于此。寺中旧有眠云堂，现在已经废弃；还有翠微阁、洗钵池、妙高台，妙高台也已经废了。台址有人说在背山顶上，有人说就是右侧偏山的山顶，现在法禅居所在的地方。嘉靖末年，当地诸生张少岳万言隐居寺中四十年，从不进入城市。他的诗文有幽雅的情致。通政周诗与他相互唱和，为他在寺旁修建听泉亭，他居住在亭中，并写有记文，现存于亭内。后来山人离去，泉石也转归他姓所有，地方荒僻寂静，游人很少到来。天气阴暗、月色昏黑时，还能听到伥鬼的啸声；寒泉喷涌，至今据说仍然无恙。苏轼《妙高台诗》说：‘灵峰山上的宝陀寺，白发东坡又一次到来。前世的德云和尚就是今天的我，依稀还记得妙高台。’许应元《灵峰寺诗》说：‘佛门传授不二之法，佳节正值重阳。只管观赏莲花的洁净，不必劳烦菊花含芳。沙地空虚，秋雁喧鸣；露水寒冷，寒蝉声声哽咽。幽静的赏游难道会终止吗？请共看山中月光。’ 周诗《早春入灵峰诗》说：‘深秋经过一月，社门幽静。新年刚开始便游览鹫岭，梅花花蕾已经迎着腊月开放，山涧泉水仍带着冰流淌。云萝中的游乐隔绝尘世，初次换上春衣，岁月便催人老。听说山人想要削迹隐居，还嫌城市离丹丘太近。’周诗《听泉亭记》说：杭州郡西湖诸山，以南高峰、北高峰两座高峰为标志。北高峰蜿蜒向东，郁然隆起为岩峦。灵峰是奇峰，左右两侧的泉水都汇聚到这里。禅林南面，雨天泉水形成瀑布，晴天则像珍珠。听泉石是这里的胜景。少岳山人隐居灵峰，披荆斩棘，开通蔽塞，才发现这眼泉水。后来又淘洗砂砾、排除污水，才找到所谓听泉石，大概是旧有的遗物。石头厚一尺有余，方圆几丈，于是把它抬到层层山崖下，安置在悬流上方，因此命名为听泉石。山人在石头西侧建了一间草阁，每天在其中吟诗。不久，我因病辞职归来，到山人那里。每月大约去三四次，每次都登上石头，伸腿箕坐一整天，忘了离去，便对山人说：‘山峰因泉水而胜，泉水因石头而胜。这块石头上可以弹琴、下棋，可以饮酒、品茶，可以凭靠、远眺，可以吟咏、长啸，难道不应当建一座亭子吗？’山人认为我的话说得对。当时，郡中那些一向崇尚山林丘壑的人，大多跟随山人游览。他们在石上听到我的话，便争相捐资，帮助山人备料召集工匠。刚满十天，亭子就建成了。诸位君子又带着酒来作诗，为亭子落成，并请我记述这件事。我认为山川的灵秀幽秘之处，到处都有，但它们能否显扬，必定取决于人。灵峰有泉有石，来历已经很久了；只是从前朝以前无从考证。到了本朝，这座山峰才清楚地呈现在郡人的眼前，但泉石的胜景仍被埋没，没有人知道。这样过了将近二百年，才由山人把它发掘出来。山人栖居此峰，又过了将近三十年，才建成这座亭子。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从前还没有亭子时，本来适合建亭的地方却总是空着；等亭子建成以后，不论士人，还是山樵野僧，都彼此相看而喜，认为这里仿佛天造地设，不可没有这座亭子。过去与山人游览的人不知有多少，却从未有人提出这件事。后来由我提出，诸位君子恰好乐于促成，又难道是偶然的吗？山人对世俗滋味十分淡泊，对世间一切事务都不经营。但这次建亭，却筹划安排，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诸位君子不在繁华绮丽的地方争逐用心，却独独在枯槁寂寞之地如此用情，他们的高雅情致和清高韵味都值得尊重。从今以后，那些以酒食相互追逐的人，以及城市中关于腥艳事物的议论，希望不要玷辱这座亭子。少岳山人姓张，名万言。记述此事的是与周诗同游的鹿生。普福讲寺在九里松，又名十方天台教院。宋咸淳年间，天台僧明砺募请贵戚鲍氏修建，凡八年才完成。高大的殿宇、杰出的楼阁，其他寺刹很少有能相比的。供养僧人多达三千人，易巽为此撰记。寺中有魏国公题写的“大普福”匾额，以及赵子昂题写的“芝云堂”匾额。明朝初年仍很兴盛，如今却冷落得将要湮灭。寺中有十景：芝云台、绿雪坡、药涧桥、思忆观音、葛翁泉、辟支塔、锡杖山、瑞冈坞、玉莲池、仙芝泉。邓文原寄居寺中时赠住持无公诗说：‘多次叩访净土玄理之门，我平生也曾悟得毗尼。天台道法有毗陵的记载，庐山神交有慧远法师。越过山岭、飞锡而行之处，正是白云所在；散花的清昼，正是说经之时。西南峰下是龙潭之路，我曾记得山房中旧日赋诗。’

译圆觉天台教寺自唐代开山创建，原为修证了义法师的塔院。宋室南渡后重建，高宗亲书“天中万寿圆觉寺”匾额赐给寺院。当时有僧人守璋善于作诗，著有《柿园集》。高宗曾书写他的《晚春一绝》：“草深烟景重，林茂夕阳防。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又亲自书写《圆觉经》和所作二诗赐给他。诗说：“古寺春山青翠更加妍丽，长松修竹含着翠色烟霭。汲取泉水本想增添品茶的兴致，暂到僧房借榻安眠。久坐才知道春日白昼漫长，心地安静自然清凉。人们说圆觉寺哪里曾经觉悟，只看见尘世劳碌的人整天忙碌。”寺中有归云堂、三昧正阁、清凉觉地，都是理宗亲笔题写。元至正年间焚毁。宋代吴宝镆诗说：“梵室中飘来香气，隔着竹林也能闻到；墙间还留着旧日皇帝赐书的珍贵墨迹。山深之处是翠辇曾经经过的地方，如今仍仿佛卧着跟随龙驾的几片云。” 黑观音堂在集庆寺东面。民间传说弘治年间，太监张庆游山来到这里，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女子冲过来，躲进这座庵中；寻找她却找不到，只见座中有一尊黑漆观音，于是礼拜而去，香火从此兴盛。这是蒙昧无知的说法。观音难道真是女子吗？白玉蟾《观音像赞》说：“柳絮有许多头绪，桃花有美好的面容。”这究竟说的是谁？东海比丘尼又说：“头顶戴着弥陀，显出丑拙的样子；手中拿着杨柳，招惹尘埃。”即使人能够得到三摩地，又能把街头破草鞋怎么样？这也是戏谑之语。集庆讲寺，宋理宗淳祐十二年由贵妃阎氏创建，作为功德院。阎氏是鄞县人，容貌明艳，世所罕见，因而在后宫夺得宠爱。寺院匾额全是皇帝亲书，精巧华丽，冠绝各寺。工程开始时，内司把木材分派到各郡县采办，相关人员借机作奸，见到青嫩树木也砍伐，鞭打追捕，闹得鸡犬不宁；即使功臣和旧辅的墓地也不能保全。有人作诗讽刺说：“合抱粗大的木材横卧在深谷，如今只恨不能把树林砍空。谁知道建造大厦要用千斤巨斧，竟砍尽了人间孝子的心。”后来阎氏所受恩宠渐渐增厚，即使御前五山也比不上她。有一天，忽然在法堂的鼓上发现一副大字对联：“净慈、灵隐、三天竺，也比不上阎妃的面皮。”于是朝廷传令天下缉捕作联之人，最终没有捉到。寺中原有三池九井、月桂亭、金波池、善法堂，后来都已废弃，只剩遗址。还保存着理宗御容一幅、燕游图一轴。后来改额为显慈集庆讲寺，列为天台讲院第一寺。正统年间废弃，嘉靖年间，贵人邓文镇召请僧人来此焚香修行，直到现在。仇仁近诗说：“半生之中曾在这座招提寺住过三夜，眼前交游的人还有谁呢？顾恺之徒然留下金粟如来的画像，杜甫怎忍心作玉华寺的诗。” 随即烹煮的紫笋茶仍含着笋箨，亲手采摘的青茶还没有展开旗芽。听尽洞箫清越的声音，清醒得不能入睡；明亮的月光正照着古松枝。灵隐禅寺，晋咸和元年由僧人慧理创建。山门匾额题为“绝胜觉场”，相传是葛洪所书，也有人说是宋之问所书。寺中有四座石塔，都是吴越王所建。宋景德四年，改名为“景德灵隐禅寺”。元至大元年，僧人慈照重修觉皇殿。至正年间焚毁，明朝初年重建，改名为“灵隐寺”。宣德年间，僧人昙纉建三门面壁轩；良玠建佛殿。殿中有一块拜石，长一丈多，上面有花卉鳞甲纹饰，工巧如画。正统年间，玹理建直指堂，堂匾由张即之书写。旧有百尺弥勒阁、莲峰堂、千佛殿、延宾水阁、望海阁、巢云亭、见山亭、白云庵、松源庵，以及宋理宗御书的“觉王宝殿”“妙庄严域”，全都已废弃。隆庆己巳年遭遇火灾，几乎全部焚毁。万历壬午年，寺僧德明、圆辅、圆宁请法师易庵通公主持寺务；太宰张瀚为此倡导募缘，建成殿宇廊庑共一百楹，塑造各尊佛菩萨圣像，铸钟并建钟楼，重建慧理、永安、普同等塔，全部完工。辛亥年，僧人性证重建禅堂、方丈室和回龙桥。方伯浮渡吴公又捐出俸禄一百多金，建造桥亭，题名“觉路津梁”；桥亭上供奉准提佛，题名“密因阁”。又建复阁和曲轩以面对溪流，匾额题为“枕石漱流”和“云松巢”。壬子年，请介如石公到寺中讲解《楞严经》义海，随后修葺方等忏堂，集合精通三学的禅者修习方等忏法。寺门原有五座亭子，如今只剩冷泉亭。由冷泉亭向上是翠微亭。韩蕲王曾穿布袍骑驴，早晚在这里行走，口中从不谈论兵事，如今还留有旧址。宋之问《游灵隐寺诗》说：“鹫岭郁郁高峻，龙宫锁闭在寂寥之中。楼台可以观沧海日出，寺门正对浙江潮。桂花仿佛从月中落下，天上的香气飘在云外。攀摸藤萝登塔远望，剖开树木取泉水路途遥远。霜薄时花朵更加开放，冰轻时叶子彼此凋零。年轻时就喜欢高远奇异之境，搜寻游览以洗涤烦嚣。等到进入天台山的道路，愿与我一同渡过石桥。”张祜《飞来峰诗》说：“西南山中最为胜绝，一境仿佛诸天。上山道路穿过岩间竹林，分流泉水流入寺中。踏着云气走到丹井旁，在石桥边望月。洞壑中的江声传得很远，楼台与海上的雾气相连。佛塔映着春岭白雪，钟声散入暮色松烟。还要到哪里去呢？只是遗憾没有再登飞来峰顶的莲花峰。” 白居易《题冷泉寄唐林夫》诗说：“灵隐在前，天竺在后，两道涧水在春天淙淙汇入灵鹫山。不知道水从哪里来，跳跃的水波奔向山谷，像奔雷一样。无情有意都难以测度，背向冷泉亭下彼此萦回。我在钱塘一百六十天，暂时来到山中，连席子都没有坐暖。您如今想依傍灵隐居住吗？穿葛衣、着草鞋，跟随僧人吃蔬食。愿意替冷泉作主人吗？一百天不用处理二十四考的文书。”中书舍人贾岛《灵隐寺诗》说：山峰前后，寺院迎来新秋。登上绝顶，从高窗看见沃州；人在定中听见蟋蟀。白鹤栖息之处挂着猕猴。山钟在夜里渡过空江水，汀洲月色在寒意中照着古石楼。心想扬帆远去，身体却未能如愿。谢灵运曾经游览过这个地方。苏轼《游灵隐寺诗》说：君不见钱塘湖，钱王当年的壮观如今已经没有了。房屋堆积黄金，珠宝用斗来量；气运尽了，不必劳烦用一纸书信召唤。四方做官游历的人都已散去家属，宫阙只留下给闲人游乐。盛衰哀乐都不过转瞬之间，何必忧愁郁结。溪山处处都可以建屋居住，我最爱灵隐飞来峰孤峭独立。高大的松树有百丈，苍老的树须纷纷垂下。柳树和蒲草只能含笑，哪里比得上高堂中陈列食物供养千人。早晚撞钟击鼓声喧闹，香气凝聚的方丈室中，僧人安睡在毛毯上。

译它胜过用丝絮缝成的海图。清风徐徐吹来，惊醒了残余的睡意，于是超然仿效羲皇，傲然倚着几案竹席。归去时栖息的乌鸦正纷纷飞回，孤烟与落日的景象难以描摹。林逋《同运使陈学士游灵隐寺诗》说：山谷的气息彼此交合，早晚生出秋日阴凉。松门传来空旷的声响，铮铮如瑶琴鸣奏。抬眼看去，各种景物都在活动；侧耳倾听，百般忧虑都沉寂下来。巡视公务既然宽裕，便在此时振衣敞怀。潭水澄澈，冷泉色清，泻入我清旷的心胸。白猿声飘荡相答，我以雅正的诗歌吟咏。经台和丹井，我都曾攀着藤萝遍游。鹤盖映着青霞，玉足仿佛染上青色；苍苔侵入温润的面容，照耀着枯槁的树木。真正的本性惊异于幽鸟，因此仁惠的政令能够惠及万物，便一一深深挥笔题写。嶙峋的山壁使人回车，旃檀林中回望窣堵峰，高入半天，有千万寻。陆务观《冷泉放闸诗》说：泉声从水闸飞出，曲折流入绿云之间。这里原本没有暑气，我已经很久没有进山了。倾斜的草使人疑心石头坠落，水面平静时可以看见鱼儿返回。谁能同我像龟鹤一样游赏，吟诗享受半日清闲？僧人契嵩《冷泉独赏寄冲晦诗》说：南风掠过水波，溪水漫满山中。游人来此洗涤，我独自站在溪边，清兴勃发。更爱泉水流过芳草短处，平生幽居的计划贵在萧散。世道纷乱有什么值得计算，人间五月夏云令人烦闷。相约归来，您可不要迟缓。张商英《见山亭诗》说：帘卷稀疏烟霭，醉眼因而睁开；浮云飞尽，显出高峻的山峰。苦叹连绵霖雨遮藏山色太久，深深感谢清风把它引来。丹桂有时在满月下明亮，旧日山路不通，只听白猿哀鸣。禅师指点我真正的空理，心中的怒火茫茫然在一夜间化为灰烬。王守仁《游灵隐寺诗》说：灵鹫山高林密，暑气清凉；竺天石壁上的雨痕在晴日中清晰可见。客人来到湖上，正遇云气升起；僧人住在峰顶，谈论月明。世间道路早已知道正直难行，此身哪里还需要追求虚名？早早搬到孤山，定下种果、除草盖屋的计划，反而容易实现。张瀚《游飞来峰诗》说：十里长松白昼阴凉浓重，引人进入飞来第一峰。洞中紫霞照亮日月，天边青霭插入芙蓉。小桥不断横跨溪路，古寺隔树先传来钟声。留恋美景，顿时忘了城市遥远；归途上有几处被暮云封住。夏言《游灵隐和杨邃老诗》说：攀着藤萝曲折走过高峻山峰，像玉削成的芙蓉四面开放。白日里老僧刚刚出定，仲春时节有客人来到山中。树林深处只有树木，云霞环绕；地势高远，诸天仿佛日月回旋。世上的官员本来就是佛，洞门里的猿猴仙鹤不要惊疑。补作白乐天诗说：在郡中六十天，进山十二次；住宿时因月桂飘落而起兴，醉卧时正值石榴花开放。黄纸任命书到来，青宫诏命催促；僧侣多有惆怅，宾客随从也徘徊不舍。寺院幽暗，烟雾埋没竹林；树林散发香气，雨水打落梅花。离开桥时怜爱白石，辞别洞门时留恋青苔。渐渐走出松林间的道路，马上还在飞传酒杯。是谁让冷泉水送我下山而来？李攀龙诗说：武林的台殿敞向诸天，建于咸和年间，究竟是哪一年呢？刚到上方，两道山涧便汇合；飞来峰不知从何处来，一峰悬立。梵音与江潮声交杂回荡，灯影常含着海上日光传来的光辉。因此龙宫被称为绝胜之地，骊珠交相辉映在使君面前。乔时敏邀请萧太史玄圃一同游灵隐，计划游遍韬光等胜景，却被雨阻，于是作赋说：远远登上禅林，翠微重叠；栏杆外苍茫一片，传来远寺钟声。雨色飞来，仿佛双鸑鷟；云光忽然落在秀丽的芙蓉峰上。人如白雪，吟诗格外豪壮；座中面对青山，只是泥泞未能通行。自从到过龙门，曾经作赋，哪里肯让仙吏不来相从。石佛庵在灵鹫山直指堂后面，供奉梁简文帝所造的迦叶、维卫两尊石佛。万历年间，僧人如□持诵准提咒，梦见自己在荒草杂木中看见石佛像，佛身仿佛遍布芒刺，于是募资建造庵院；庵后又建准提阁，前后都种满竹子。汤焕题写“竹林精舍”。觉迟居士沈□作疏说：石佛从名山中涌现，是千载难逢的殊胜因缘；准提佛需要宝阁庄严，善妙的显现也在一时之间完成。实在是因为众生业障深重，每当苔藓斑驳、剥蚀石面，就像把金刚不坏之身埋藏起来；而佛法本来行得深远，正当鸟语花飞之时，便能破除铁桶般的无明之相。以咒心和性印庄严多臂之相，独自面对山前，光明朗朗，安坐不动；伸手救援天下，件件事情自然了当。自身没有垢与净的分别，却以总持的密因，在不二乘中随时乘载众人，建立的殊胜果报必然圆满。何况鹫岭香气飘荡，向下俯临仿佛无地；狮子林中风声传远，直指堂余韵仍在，使淡泊之士惊醒回首。前生正是从这里而来，如今又在这里显露；唤醒伽蓝幽暗的梦境，应当如此安住，如此布施于三千世界。印证当时十八种咒语在此土传持，夜里燃灯读诵，这是茂才数月修建的因缘，也是居士一句话的承诺。凡是这些有感、有应、有所建立的事情，总而言之，既不是单纯由因缘决定，也不是自然而然发生，而是因为喜爱阿兰若之地。谨劝施主修成波罗蜜多，在黑业中造作白业；皈依无量光佛，在其中建立信心，以佛心供养，直到未来无穷之际。谨此作疏。□因为石佛庵的因缘尚未完结，向灵山的乞士征求文辞，又把此意传给圣水的矜人。吴之鲸作偈说：“马祖面壁坐了九年便成道，石佛背壁坐了一百年还没有建成庵。为什么没有建成庵？因为这座庵并不是道；道成了，是五片叶子的芦，庵成了，是五株防。若有人能把金子当作泥土，便会看见泥土造成庵，寻求之中庵也就成了道。普愿世间人共同成就石佛的愿望，庵在刹那间建成，石佛依旧端坐。”陈继儒作偈说：“石佛出世，准提也来；若有人弹指，楼阁顿时敞开。”这是仿效尼上人梦见石佛而得到石佛的故事，如今又想在庵后建准提阁，便题偈倡导此事。西湖长豫章樊良枢作疏说：“效尼上人梦佛得佛，澹防居士求子得子，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泡？《金刚经》说：不能以三十二相来见如来，凡是有形相的都不是实相；若能见到形相而知其非相，便是见如来。上人在庵后建准提阁，这就是所谓信心清净，便生起实相。吴朗士、陈眉公发起三菩提心，成就了无量福德。我不能用七宝作大布施，因欢喜此事成就，便为上人赞叹：只要相信这颗心，不取著于相，便是不动地荷担如来；这样庄严佛土，便会遍满黄金。” 八百四千万亿众生一同前来顶礼，都瞻仰实相。上人为他们说了一遍准提神咒，便散下各种花香，如同诸天降花。这座阁已经成为窣地光明藏了。▯嵝山房的郡人李居士因把寺中寮房作为隐居之处，便埋葬在其上，并遗命将祭田一并归寺僧掌管，以供祭祀，子孙不得干预。万历年间，僧人卖掉田地，还想把房屋也卖掉。司理丁公启濬判决将其归还寺院，判词古雅，值得诵读。只是年久荒废倾圮，辛亥年方伯吴公才发札令僧人清茂恭敬地在其中焚修。清茂捐资一百多金，重新修葺。

译韬光庵。韬光禅师是蜀人，唐代宗时辞别师父出游，师父嘱咐他说：“遇到天字便可前进，遇到巢字就停下。”他游到灵隐山巢沟坞，适逢白乐天任郡守，悟道：“这就是我师父给我的命令。”于是驻锡于此。白乐天听说后便与他交友，题其堂为《法安》。曾作诗招他赴宴：“白屋中煮着香饭，荤腥不进家门。滤泉水澄取葛粉，洗手摘取藤花。剥去黄叶留下青芥，红姜还带着紫芽。”请禅师来相伴，吃完斋饭再喝一瓯茶。韬光没有赴约，作诗答复：“山僧野性喜爱林泉，每每走到山岩深处便倚石而眠。不懂得栽松陪伴贵人，只能引水种植金莲。白云还可以暂来青嶂，明月却难叫它降到碧天。城市中不能飞锡而去，恐怕妨碍翠楼前黄莺啼鸣。”庵内有金莲池、烹茗井，墙壁间有赵阅道、苏子瞻的题名。永福禅院在天圣寺旁，与呼猿洞相对。晋代有上下永福寺，始建于慧理法师。前面有莲花▯，后面地势形胜。山左有香林亭，右有幽雅轩。院中有雨华亭、金砂池等名胜。空谷禅师诗说：“声名多次惊动帝王之家，曾经牵挽春风乘上海槎。永福门开在最胜之处，江山一望并不遥远。”历代久已废弃，国初高僧宗讵建造大防。宝殿不久便毁坏，万历癸卯年，苕溪潘龙翰捐资买下永福故地，请讲师耶溪若公在这里修持。若公又建佛阁三楹、禅堂和香积厨十多楹。方伯吴公题匾“古永福禅院”，发给帖文，永远保护它。无着禅师塔。原有无垢院，因韩侂胄取此地作寿域，所以把院迁到灵石山下，只留下这座塔。后来杨郡王又取此处作寿域，于是建起这座塔，原来是陶制的龛。禅师的容貌颜色如生前一样，头发垂到肩部，指甲和脚甲缠绕身体，舍利子有无数颗。放置三天仍未腐坏，最后还是用荼毗火化了。僧人肇淮海有诗说：“一座空山守了五百年，不必惆怅开启颓坏的砖墓。路边有多少麒麟冢，经过眼前却无人赠送纸钱。” 邺公庵。杭州太守祖无择喜爱此山的胜景，便在这里结庵，并以自己受封的名号命名。自咏诗说：“松树下开门进入青翠的山色，草香花气袭入春衣。山中深僻无人来到，自有闲云伴着仙鹤飞翔。”山前形胜使人感叹物华，乘着清雅兴致来到僧家。楼台荒废无人过问，古今传闻只能独自叹息。云气拥住断崖，埋没石笋；泉水冲着凉雨，落入金沙。凭君若懂得寻幽的趣味，只管高谈阔论，直到太阳西斜。白衲庵在灵隐西坞。僧人明殊作《过白衲》诗：“这是衲僧深深隐居的地方，麋鹿自然聚成群。曲折小路依山盘转，隔着竹林听见鸟鸣。山涧飞落，晴日里也像下雨；山岚散开，雨后时如同云。坐久了不知离去，放声长歌直到夕阳昏暗。” 大桐庵在大桐坞。万历年间，僧人彻堂重建。荐福寺，晋咸和年间建在下天竺旧址，宋绍兴年间迁到这里，作为徽宗吴太后的葬所。高宗题写寺额，太后亲手书写《金刚经》放在塔中。寺中有宜对亭、通云亭、天池楼、双珠亭、万玉轩。湖山景色到了这里，幽深到了极点。元至正末年毁坏，国初重建，后来又毁。墓前有两匹石马，雕刻得像活的一样，旧传夜间常常奔驰，秋天缰绳光洁如玉。张伯雨《天池楼诗》说：“天池楼小得像架子，却高高托出半边天空。天雨华山围绕丈许，石狮子端坐在座上。寺院属于三朝母后的家庙，时常唤白猿来听奇妙诗句，也允许飞仙来餐食紫霞。我来把断朗风的出口，只留下床角安置袈裟。” 下天竺寺坐落在灵鹫山麓，也是晋代僧人慧理所建。隋开皇十五年，有个名叫真观的僧人，是钱塘人，操行高洁，掌握仙文；他与禅师道安、头陀石室以及檀越陈仲宝拓展修葺寺院，称为南天竺寺。五代时称五百罗汉院。宋大中祥符初年改称灵山寺，天禧四年又改称天竺寺。天圣年间，僧人遵式重修，建有薝卜堂。庆元三年改称天竺灵隐寺。三竺的胜景周围数十里，其中岩石沟壑尤其优美的，都聚集在这个区域。从飞来峰转到寺后，岩洞玲珑，光泽晶莹，清朗得像伏着的虬龙、飞翔的凤凰；层层花朵，重重花萼，像起皱的绉纱和叠起的波浪，妍丽奇怪的姿态无法逐一说尽。这里的树木全都从岩石骨骼中拔地而起，苍翠葱郁，不依土壤也能茂盛。传说这座山产玉，所以滋润肥腴，能这样养育万物。旧有御书阁，收藏仁宗中兴以来五朝皇帝的御书；又有七宝普贤阁，僧人善照用七宝塑造普贤像。张仲举游寺诗：“石桥飞溅的水沾湿苍苔，阴暗山洞沿涧底曲折穿行。殿阁金银仿佛从地面涌出，山林图画自然由上天打开。龙随着僧人来到，分开云气停住；猿听见人的呼唤，认出客人从树上下来。游兴还未尽，斜阳却将落尽；马头仍向酒家，徘徊不去。” 白乐天题香林洞诗：“西湖以西，天竺幽深；天香随风飘满，多是桂树林。老猿牵引小猿下高树，流水伴着云气来到远处山峰。上方寺院已经变成劫灰般的黑色，古洞长年带着秋日山岚的阴暗。清亮月光使人欢娱，暂且归去；后夜月明时再来寻找。”白廷玉诗：“山势转入龙▯，一条小路深远；山岚烟气吹来湿润，扑向衣巾。松树藤萝掩映，仿佛没有道路；猿猴鸟雀来往，仿佛有人居住。讲经石上还留着天宝年间的字迹，御梅曾经见证建炎年间的春天。城中遮日之处只能徒然向西远望，自此与长安隔着两层尘世。”唐代圆泽和尚住在慧林寺，与洛京太守李源为友，约定前往蜀地峨眉山礼拜普贤大士。圆泽想走斜谷道，李源想逆流穿峡而行，圆泽不同意，李源强行要求，于是同行。船停在南浦时，看见一个穿锦裆、背着瓦罂汲水的妇人，圆泽见了流泪说：“我当初不想走这条路，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个妇人怀了我三年，如今见到她，已经无法逃避。三天后她给孩子洗浴时，希望您到门前来，我将以一笑作为信号。十二年后，在钱塘天竺寺外，我会与您相见。”说完便死去。妇人给孩子哺乳后，李源前往探视，果然孩子一笑。不久李源便回船，按照约定到天竺寺；在中秋月下，听见葛洪井旁有牧童敲角唱道：“三生石上旧日的精魂，赏月吟风，不必再谈论。”

译“惭愧有情之人远道来访，我此身虽然不同，性情却相同。”李源这才知道是圆泽，于是快步上前说：“泽公身体健康吗？”牧童说：“李公真是守信之士。我与你道路不同，千万不要靠近，只愿你勤奋修行自我勉励。”又唱道：“身前身后的事情都茫茫无际，想谈因缘又恐怕令人断肠。吴越江山已经寻遍，我却回到烟雾中的船上，逆流而上瞿塘。”唱完便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赞语说：“京洛有约，峨眉便成此行；一句话先知，洞彻三生。汲水妇人与瓦罂的事情奇异，敲角而歌的诗句清绝；永远怀念旧日遗迹，山空月明。” 三生庵在三生石旁，方伯吴公捐资赎回土地，交给持戒僧广昆守护。钱塘县令杨万里资助建庵。姚▯题《翻经台》诗：“康乐公悟得玄妙的机理，端坐在这里休息。翻阅贝叶经文，台靠近莲花石。”江元禧登谢康乐翻经台诗：“竺国传来灵妙的经义，震旦弘扬……” 佛教经典由贝叶梵文传来，译成方言后词句隐含义理，不能辨析的地方隔着悬解；由通达而破除昏昧成为智慧，显明内心，寻求探究；融会研讨理与事，善于面对文字；澄清思虑，休息于寂静；屏蔽尘世踪迹，前往曽岘；欣赏莲花般的烟霞，虬龙般的姿态令人俯仰自娱。今古晨昏不断迁变，什么恩泽竟能独自流衍？抚临此处，白云也为之停留；终究高峙着苍苔。道胜则所据必然超绝，情意深厚则树木也无需修剪。登临追溯，敬仰并缅怀遗踪，容貌仿佛仍在眼前。人的幽深情怀可以长存，难道石头就不能转动吗？中天竺寺在稽留峰北。隋开皇十七年，僧人宝掌在唐高宗显庆二年住在浦江，化去；他自称已经度过一千零七十二年，所以这座山中至今还有千岁岩。吴越王改名崇寿院，政和四年改称天宁万寿永祚禅寺。南渡初年有摩利支天菩萨像，淳熙年间建华严阁。元天历年间，僧人大忻受到文宗宠幸，改称天历永祚禅寺。洪武初年赐名中天竺寺，山门上“中天竺寺”三字由魏国公署名题额。正德年间毁坏，嘉靖二十五年僧人惠镛、清琦、清琳等募资重建殿宇和佛像，并建白衣观音堂。千岁宝掌诗：“偶然居住天竺，经过的年月已久；只有山中神灵称合我的野情。皓月在庵内烛光间徘徊，青山环绕，像枕边的屏风。”又说：“门外白猿时常献来果子，台阶前桂子纷纷落下。他年我的佛道重新兴盛之日，枯木开花，又是另一番春天。”白乐天诗：“各种芳香的涧草聚成繁茂的绿色，岩边树木新长，山深而景候已晚。四月春意尚余，竹林寺院经过阵阵雨。石路没有一点尘土，一个白衣居士，四个方袍道人。这里就是佛国土，人们不是世俗的亲交。城中来山内的客人，往来仍然十分殷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七十二年〕 参寥子诗：“夕阳下山间雾气葱郁，山路转过，松阴覆盖了好几重。走过石桥还看不见人，先听见几声寺楼钟响。稽留峰北林泉美好，珍重幽居终于得其所在。栢子香中能够安坐，想来已经没有可以攀缘的余习。霜压着窗帘，雪使枝条低垂；银河刚刚转动，北斗的斗柄下垂。清谈共同错过三更梦，却错误地怨恨芙蓉漏水容易流尽。”王元章送僧归天竺诗：“天香阁上风清如水，千岁岩前云气像苔。明月不期然穿树而出，老夫曾在这里听猿声而来。相逢五年没有书信寄来，却忆起三生曾有梦回。乡里的故人频频问候，孤山梅树已经开过几番。”永清坞的后面就是龙井，正德年间陈氏在坞中建庵，名为永清庵。心庵建于正德年间，由宝珠禅师所建，有白云岩、玉液泉。上天竺寺。晋天福年间，僧人道翊在山中结庵。一天夜里，看见前面山涧发出瑞光，前去查看，得到一块奇异木材，雕刻成观音大士像。后汉干祐年间，僧人从勋从洛阳带来古佛舍利，放在佛像顶中，妙相俱全，白天放出白光，士民都崇敬信奉。吴越王曾梦见白衣人请求修葺其居所，醒来后有所感悟，于是建造天竺观音防经院。宋咸平年间，浙西长期干旱，郡守张去华率僚属备办幡盖鼓吹，迎请观音祈祷；大雨连绵，浸湿了人的脚，从此祈祷总有应验。苏轼《雨中游观音院》诗说：“蚕将老，麦将黄，山前山后雨势浩荡。农夫连忙拿起耒，女子停下箩筐；白衣仙人坐在高堂。”大概是希望祈祷天晴。南渡时，布施的珍宝有日月珠、▯谷珠、猫睛等，即使宫中也认为罕见。嘉祐年间，沈通治理郡务，认为观音以声音宣扬佛力，并非禅那所居，于是用讲教取代禅修，命僧人辩才、元净主持；凿山建屋，几乎达到一万座础石。治平年间，郡守蔡襄上奏，请赐“灵感观音殿”匾额。元净于是进一步凿开前山，开辟二十五寻土地，殿宇增建重檐。建炎四年，乌珠进入临安，高宗退避到海上。乌珠到天竺寺拜谒，询问观音的本始，于是把观音像抬入车舆，与大藏经一同迁往北方。当时有比丘智完，率领弟子跟随，到了燕地，住在都城西南五里、名为玉河乡的地方，建寺供奉天竺寺僧人；又用别的木材重新雕刻一尊与原像相似的像，谎称原像是藏在井中后取出的，至今称为观音出现井，其实并非原来的物件。乾道三年，建十六观堂；七年，将院改为寺，寺门匾额都由皇帝书写。庆元三年，改为天台教寺。元末毁坏，国初重建，历朝都有宣赐金帛和宝幡之类。正德年间，圣母张氏进献古铜塔一座、渗金观音像，供奉在后殿。钱塘戴文进画罗汉十八轴。万历癸丑年冬，东宫进献渗金大士一尊，以及金犼、金念珠一串，现存大悲阁。大学士商辂有钟楼碑记，学士黄缙有观音殿碑记。寺中有白云峰、乳窦峰、中印峰、狮子峰、双桧峰、白云堂、两峰堂、中印堂、云汉阁、应真阁、延桂阁、秋香阁、伴云阁、双桂轩、清华轩、静处斋、植杖亭、谢屐亭、梦泉亭、流虹涧、金佛桥、琮老桥、凝翠泉、观音泉、水月池。

译西方殿有撤骨池，据说可以镇压火灾。液池的池上有辩才亲手种植的山茶花，其他建筑都已废毁，只有白云堂还存在。宋孝宗《观音像赞》：“伟大的大士，本来就圆满通达；示现为有言说者，成为世人的宗主。明亮的璎珞没有二等差别，随顺众生感应立即显现，神妙得不可思议。”理宗《观音像赞》：“神道极其微妙，隐现不可测度；功德无边，感应极为迅速。时令调和、年岁丰收，保佑我的百姓；战争停止、刑罚搁置，使我国安康。”李太白与从侄良游天竺寺诗：“挂起船帆凌越蓬丘，观潮时在樟楼休息；三山激发逸兴，五马一同遨游。天竺山森然映入眼帘，松风飒飒惊动秋意；观看云气测度变化，戏水穷尽清幽。重重山峦隔着远处声响，面对窗户写下归流；转身便傲对云月，美好情趣充满吴洲。”白乐天诗：“一座山门分作两座山门，两寺原本由一寺分出；东涧水流入西涧，南峰云连接北峰。前台花开，后台也看得见；上界钟声清越，下界也听得到。遥想我的老师行道之处，天香桂子纷纷落下。”李纲《由上竺赴洞霄宫》诗：“山谷中度过闲散的日子，正值天地动荡之时；秦庭之上徒然痛哭，漆室之忧竟有谁知？想借助空王的力量，暗中消除圣主的疑虑；奸邪全都扫除干净，谈笑之间安定华夏与四夷。” 岳飞经过上竺寺偶然题诗：“强悍的胡人侵犯京城，皇帝车驾驻在大江以南；两位皇帝的魂魄共同享受香火，孤臣经过百战仍奋勇不息。兵威空自震动北方沙漠，还要依仗瞿昙的法力；等到恢复山河之日，捐躯赴难，我也甘心。”朱熹《春日过上竺》诗：“竺国的古老佛寺，飞檐碧瓦整齐排列；树林深密，忘记了已经正午；山势迂回，觉得天空也低了。琪树呈现异域的色彩，珍禽发出不同寻常的啼声；沙门中有文畅，我一边饮茶，一边漫不经心地留下题诗。”张栻诗：“上竺寺靠近诸天，中林万木低垂，远远超出尘世之外，恍……” 进入雪山以西，忽然漫步在防备龙象行走、将要混同鹿群幼兽的地方。哪一年才能舍弃簪绂，在这里独自幽居？真德秀诗：世事无法了结，还是应当入山。远远寻找黄叶铺成的道路，曲折高出白云之间。煮茶止住烦渴，谈论空理得到闲适的笑意。飘飘然兴致未尽，回去时掩上柴门。魏了翁诗：风波遍满平地，世路曲折如羊肠。急切想逃离尘世罗网，远远登上选佛场。云层深厚，正午仍然昏暗；竹林茂密，夏日也生清凉。兴致高逸，忘了归去，躺在石床上高睡。苏轼闻知辨才再次住在天竺，作诗道：道人出山而去，山色如同死灰。白云不会解意欢笑，青松徒有余哀。忽然听说道人归来，鸟声和山色都重新显出生机。神奇的光芒从宝髻中放出，佛法之雨洗涤尘世浮埃。传话询问道人，借禅理来作笑谈。你听到了什么才离去？你看见了什么才回来？道人笑而不答，这番意思究竟在哪里？往年本来没有停住，今天也没有真正归来。这话终究不对，姑且吃些白杨梅吧。倪云林《秋夜宿上竺》诗：禅月澄澈，映照高秋；秋夜的天空色彩幽深。珠林中星光闪动，碧色殿宇上露光浮动。莲花漏壶催促着饮酒，松涛怒吼，撼动楼阁。清凉之气透彻毛骨，我想呼唤貂裘来御寒。大士鸳鸯殿前楹：僧道福如渊重建后殿，僧平涧重修钟鼓楼。如涞、如渊重修天王殿，祖玉重修香山殿。道福建造圆通门，道律建造张仙祠。德洪建造伽蓝殿，道霑建造普门，圆迳建造弥陀殿。道霑建造普同塔，方志主持筹建心安两山居。德霖建造白云峯山居，海坚建造上天竺三门。圆逸重修。武林外史邵常生撰《上天竺寺静庵让法师拟号正定塔行述》：法师是禹杭人，俗姓王，十五岁在上竺出家，拜进公为师。当时性情喜好合掌，人们称他为“天香童子”。剃发后和平自持、节制谨慎；到了四十岁，感慨地把家事托付给徒弟如贵，说：“我的世间事务完毕了。”于是到云栖寺受戒，寄名广行，持戒精切认真，丝毫不肯苟且。平日忧伤于末法时代的衰败，每当兴办善业，必定亲自参与并倡导。感慨寺院风气不能振作，便以正直诚信归于正道、修持自身；他诚恳树立教法的心意，可以与方远所记录的相比。他恳切、公正、廉洁的心意，无愧于都僧正这一职务。万历辛亥年七月二十五日患病，命人准备香汤沐浴、更换衣服；看见眼下有红光，端身盘腿向西而坐，两手高举，十指作出掐数的样子。忽然有醉僧前来呼喊哭泣，法师不高兴，于是没有闭眼。第二天早晨，小子与他诀别，看见他的身体倚靠着，双掌合在一起，也像平常一样看见人便合掌。其间，那些劳苦于此事的人，有的强行压抑悲痛让他就枕；稍微懂得其中道理的人，有的劝他安然自在地趋向吉祥。当时法师的幻化之身已经辗转变化，不再由自己作主，但他的灵台仍能主宰，只是显出不安适的神色。然而他已经闭眼，禅僧贯如诚恳地追问其中缘故，说：“法师莫非想坐起来吗？”他忽然发声说：“是。”众人才惊讶，扶他起来坐下。坐下后，双足不断收缩，僧人又说：“法师莫非想盘腿吗？”法师回头一笑，于是替他结跏趺坐，这才欣然点头致谢。众人于是以弥陀佛号作为饭食，含诵梵呗，围绕在众人中间，直到天明。甲子日正午圆寂。僧人性田为他沐浴，头顶仍温暖如火；享年五十岁，刚有一法腊，出家受戒三十五年。莲池法师听说后，让人制作龛室安葬他。于是收敛尸身，以金属避开木材，用钉子固定蒲席；放置白茅作的褥子和废弃的被子，涂上涂香和末香，既洁净又均匀；用蚬壳等物填塞其中，大小都相称。怀抱其幽深的空隙，填补其宽阔深处，几乎填到没过头顶而达到肩部。既不使金锁接触木制的坐具，也不妨碍指甲和头发继续生长。以上都是山中前所未有的创举，只有依靠贯如的力量才得以保存。小子见山中的僧人想借盘腿而坐来增加尊严，往往因痛苦缠绕、业缘局促而不能如愿，即使从多方面加以辅助，也无奈四大之身倾倒。大概是想坐却不能坐，法师却能够坐而不想坐，真可叹息，也可欣喜。假如法师曾在出世法的熏习场所修行，那么不必增加年岁，自然会有金台宝池的征兆；假如他寄身于寒苦之地，那么清明之德存于自身，必定会有谢三缘显见道理的言辞。如今虽然只止于此，又假如他在临终之际神志昏乱，突然陷入情识妄见之中，那么与小子六十年来所见所闻的纷扰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佛经所说的“没有各种痛苦，一心不乱”，正是这样的人。因此请莲池法师以及世间修行菩萨行的人商议，拟以“正定”作为他的塔名。这是辛亥年十月初一日，小子当时七十五岁所写。《武林梵志》第五卷。《武林梵志》属于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第六卷。明代吴之鲸撰写。外七县佛寺。海宁县。太平广福寺在县城以东五十里黄冈市，原为唐代齐安寺的旧址。宋建隆年间，有僧人结茅庵居住在此，历时四十年。乾德二年，题额为“太平庵”。熙宁元年，赐今名，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庆寿永宁寺【在县城以东二十四里】、南观音院【在县城以东二十一里新江塘以南】。僧人弘道《太平广福寺诗》：古寺的意趣很丰富，谁还记得前朝旧事？五代时重新开拓，三灾也不能使它动摇。珠林花气相合，青绿色殿宇上的苔痕消退。再登上高楼远望，正对着门就能看见海潮。崇教寺在县城以东六十里妙果山前，旧图经记载，五代时成夫人舍弃园宅建为寺院，名为妙果寺。宋代末年废弛，元至顺四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圆明庵【在县城以东六十里游佛墩】、东林庵【在县城以东六十里】。真如寺在县城以东七十里黄湾菩提山，东晋时干宝公舍弃住宅建寺，周显德二年建轮藏，宋治平二年赐今名，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宝严寺【在县城以东六十里】、接济院【在县城东北三十六里】、延圣妙智院【在县城东北六十里】、闿济院【在县城东北六十里】、北永宁院【在县城以北四里】、上方延寿院【在县城以北十里】、接待朱何庵【在县城以西一里】、积宝庵【在县城西北十五里】、西观音庵【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雪峰双桂庵【在县城以北十八里】、惠照庵、正觉庵【均在县城东北六十里】。张谔《真如寺诗》：旗鼓刚从海上回来，海风吹我登上雄伟的高台。披甲的双木关西将领，像冀北群峰间奔驰的良马。俯视尘世，只见飞鸟远去；忽然军声随着晚潮传来。谁替我把诗写在岩石上？日后重游时再来扫去绿色苔藓。真相寺在县城东北六里横塘，北宋宝祐二年建，元代末年毁于兵火，洪武六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雪峰广福院【在县城东北七里】、净信院【在县城东北一十八里】。崇惠寺在县城东北六十里硖石紫防山东麓，元至正年间建，洪武十八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四果华严院【在县城东北七十里】、胜果院、圆觉庵【均在县城东北六十里】。西山广福院在县城东北六十里硖石紫防山顶。宋天禧五年，当地人宋坦舍弃住宅建寺。熙宁元年，赐额“寿圣”。隆兴元年，改为今名。寺院毁于兵火，元大德年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崇福寺【在县城东北六十里】、瑞应观音院【在县城东北三十里】、东山广福院【在县城东北六十里】、黄坡庵【在县城东北三十里】、永平庵【在县城东北五十二里】、兴寿庵【在县城东北六十里】。章孝标《西山广福院诗》：荒野寺院孤立在山峰上，险峻高楼耸立于翠色屏障。卷起帘子，苍海近在眼前；洗涤钵盂时，白云在空中飞。竹影映临经书案，松花落在僧衣上。太阳西斜时登高远望，只见湖畔一名僧人归来。杨璿《崇福寺诗》：把船停泊在青山下，前来寻找苏子的故居。人与鱼都安静快乐，水和树也清丽华美。老树将要形成伞盖，寒菊却还没有开花。何必去寻找勾漏，此处自有丹砂。顾况《崇福寺诗》：家在双峰寺院旁，几声清脆磬声从孤烟中传来。山岭连接着极远的水边，鸟儿飞尽；月亮升上青树林，人还没有入睡。永隆广福寺在县城以西一十里马牧塘，北宋绍兴十八年建，兴废不一，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水陆院【在县城西南四十里】、出尘庵【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金佛寺在县城以西一十二里松林铺以东。宋绍兴年间，名为上乘院；乾道年间，改为今名。元代末年毁于兵火，重建后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超王院、净居院【均在县城以西五里】、惠明院【在县城以西八里】、戒坛院【在县城西南三里】。永宁寺在县城以西二十里，宋嘉泰年间建，并将寿昌院【在县城西北五十里】归并于此。荐福寺在县城以西三十六里，南朝萧齐永明二年建，原名安善寺。唐会昌五年废弃，大中十三年重建。宋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名。元代末年毁于兵火，洪武初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开福寺【在县城以西三十五里】、观音圣果寺【在县城西北四十五里】。安国寺在县城西北二百五十步。唐开元元年建，名为镇国海昌院。会昌五年废弃，大中四年恢复设置，改名齐丰。宋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名。寺中有大悲阁，宋理宗御书“妙智之阁”，赐给此寺。元至正二年重建，并将兴庆寺【在县城以北十五里】归并于此。宋代苏轼《大悲阁记》说：用羊和猪作为菜肴，用五味调和食物，用黍稷和稻米酿酒，用曲和蘖来制作。这些是天下共同的做法。所用材料相同，调配时水火的分量相同，寒暖燥湿的条件也相同；但两个人来做，味道的好坏却不一样。难道那美味不能通过数量取得吗？然而古代制方配药的人，从未抛弃数量。能做的人依据数量而得到其中的精妙，不能做的人循着数量只能得到大概。它们的来源相同，但有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于是精粗便显现出来。人们看见结果有二，便想在数量之外求取精妙，抛弃具体的途径而追逐玄妙，说：“我知道酒食美味的所在，却略去它的分量，舍弃它的尺度和数目，认为美味不在这里，只凭自己的意愿制作。”这样做，能够不被人呕吐嫌弃的就很少了。如今求学者的弊病也是这样。天文、地理、音乐、律历、宫室庙宇、服饰器用、冠礼婚礼、丧礼祭祀的制度，《春秋》褒贬取舍的原则，礼制所允许的事情，刑法所禁止的事情，历代兴废的原因，以及人物的贤能或不肖，都是求学者应当尽力学习的。

译有人说：这些都不值得学习，应当学习那些不能写在书中、只能由口传授的东西。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所能做到的，这可以称为好学了。”古代求学的人，他们所不知道的和所能做到的，都可以一二数列出来，并且每天每月都能看见进步。如今世上的求学者，他们所不知道的究竟是什么，而所能做到的究竟是什么呢？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由此看来，废弃学习而只是空想，是孔子所禁止的，却是当今世人所崇尚的。哪里只是我们这些求学者如此，甚至修佛的人也是这样。斋戒持守戒律，讲说诵读佛经，修饰塔庙，这些正是佛日夜教导人的事情。然而有些佛门弟子却认为，斋戒持戒不如无心，讲诵佛经不如无言，修饰塔庙不如无为。他们内心空无一物，口中不说一句话，身体无所作为，只是吃饱饭后游荡嬉戏罢了。这是说大话来欺骗佛法的人。杭州盐官安国寺的僧人居则，九岁出家，十年后得了重病，病将要死时向佛发誓，愿意终身持戒，并且塑造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像，诵念其名号千万声。病好以后，力量却不够用，于是便节省衣物。他节制饮食，三十多年如一日，一点一点积累，直到事情完成。佛像高达数仞，建造四重高大的屋宇来安置它。居则请求我作文记述此事。我曾经把这些话告诉东南地区的士人了。大概只有少数人能够跟从实行，我唯独赞赏居则，能够勤苦地从事有为之事，意志坚定，守节不改，年老而志气不衰。他不同于那些说大话来欺骗佛法的人，所以我替他写下这篇记，并且用来勉励我们这一类士人。延恩寺在县城西北二百六十步，原是安国寺的藏院。宋元祐四年赐今名，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庆善寺【在县城西南二百步】、常乐寺【在县城西南二里】、佛牙寺【在县城以北一里】、净明院【在县城西南八十步】、正法寿宁院【在县城西北十五里】、观音庵【在县城东北一百五步】。东冈广福寺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东晋德法师开山创建，后来毁坏。宋乾德元年重建，绍兴三十二年赐此名。永乐十四年因潮水冲坍而不复存在，十五年将寺额移到四都观音庵，并归并于此，另有圆明院【在县城西北三十五里】。觉王寺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长安镇以西，唐长兴四年建，原名正觉寺。宋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元代末年毁于兵火，洪武初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定香寺【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南禅福严院【在县城西北四十里】、真如庵【在县城西北十五里】。净妙寺在县城西北三十里，宋嘉熙年间建，元代末年毁于兵火，洪武初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旌忠寺【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云龙寺【在县城以西十五里】、惠泉院【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吉庆庵、常乐庵、双林庵【均在县城以北十五里】。兴福寺在县城西北三十里骆家铺，东北宋开宝二年建，开宝三年赐额，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弥陀院【在县城西北十五里】、惠明庵【在县城西北十五里】。资胜寺在县城西北四十里，晋天福七年建，原名资寿寺。宋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并将下列寺院归并于此：报国寺【在县城西北四十八里】、资福院【在县城西北四十里】、海云庵【在县城西北四十六里】。吉祥寺在县城西北四十八里左右，位于村铺以北，原名齐明。宋建隆二年改名为迎祥，治平二年改为现在的寺额。元末毁于兵火，合并到这里，称为普安寺【在县城西四十里】。菩提寺在县城北面，寺内有张子韶的读书台，台基尚存。惠力寺在县城东北六十里的硖石紫防山下。晋宁康年间，尚书张延光舍弃住宅建造寺院，赐额为“志愿”。唐乾元元年，下敕令拨用本县税钱修缮。唐朝末年毁于兵火，宋干德年间重建。大中祥符二年，赐予现在的寺额。宋朝末年毁于兵火，元至正二十年重建。僧人弘道题《遐观楼》诗：“紫硖山前百尺楼，凭高悬象入〔防搜〕。沧江直到水穷处，白鸟忽飞天尽头。一气鸿蒙开禹甸，两峰缥缈接瀛洲。胡床坐对银河近，拟欲乘槎上斗牛。” 净信寺在县城西南六十里。晋天福二年，僧人净创建；元末毁于兵火，洪武初年重新建成。另列定惠寺【在县城东北十三里】、宝林寺【在县城西二十里】、瑞像院【在县城北门外二十里】、白莲花院【在县城东十五里】、普信院【在县城北二里】、尹墅广福院【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西庵【在县城西门内】、大通庵【在县城西三里】。富阳县。法相寺在县城东南三十里的丽景村，原名报恩。唐咸通十二年，符禅师开山创建；宋大中祥符元年，赐予寺额。合并到这里的有灵岩院【在县城东南三十里】和泗洲庵【在县城东南五十里】。叶士彦题《法相寺虚舟亭》诗：“道人亭子号虚舟，身与乾坤日夜浮。高槛倚空山叠浪，小池承溜雨生沤。渔歌响答穿蓬户，晚饭经行忆舵楼。茶灶笔床安榻畔，江湖长任散人游。”姜文渭《灵岩院》诗：“轩在灵岩第几峰，筼筜绕屋翠重重。僧窗滴露全疑雨，诗榻生凉半是风。四座绿阴侵户暗，一帘爽气扑衣浓。信知石上苍苔合，多为游人去后封。” 净居寺在县城南四十里的大源村。石晋天福八年始名净福，宋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宋末毁坏，元至顺年间重建，并将崇善院【在县城南四十里】、真如院【在县城东南一百二十里】、禅寂院【在县城南八十里】归并于此。

译偃松寺在县城西南十里的驯雉村。宋嘉泰四年创建。寺前有大松盘曲遮蔽，因此得名。元末毁坏，只剩殿宇和法堂。将永乐吉祥寺【在县城东北小隐山】、净土院【在县城西南三十里】、灵岩宝山院【在县城西十里】、大智院【在县城西二十五里】、法云院【在县城西二十五里】、普惠院【在县城西三十里】、真寂院【在县城西南三十五里】归并于此。姚愈题《净土院竹轩诗》：竹子坚劲的节操直摩云天，岁月深久；即使冰霜侵袭，也不改变往日的荫凉。幽径上静静飘过香烟，茂林间冷冷滴落翠色的光泽。明月照满窗户，映着精妙的墨迹；清风吹入手指，仿佛按动黄金琴弦。若能从这里领会西方净土的意味，那么梦中落入人间后，又到哪里去寻找呢？能仁寺在县城西南十里的太平村，唐天成元年创建，名为云霄。宋咸淳元年请赐今额。元至正丙申年遭兵火，洪武初年重建，并将法门寺【在县城东十五里】、三学院、真如院【均在县城西南三十里】、宝林院【在县城西南三十五里】、崇福庵【在县城西南二十里】归并于此。李鞉《三学院诗》：远处的山岭清晨更显爽朗，孤云徘徊，长久自在；偶然飞出化作霖雨，归来仍依旧青山。宝林院《岩香阁诗》：花开到清明时节，随着春色渡过虎溪；牵引着木芍药，飘落在古老的寺院。独自欣喜孤芳尚在，又何妨百草一同生长？料想妃子的心意，定然知道，却无法解说谪仙的诗题。宝相寺在县城西南三十五里的庆防村。洪武初年创建庵院，名为浦西。洪武十三年请旨迁到防潮村，赐额宝相寺，并将寂光普照禅寺【在县城西四十五里】、报恩禅院【在县城西南八十五里】归并于此。妙智寺在县城西南五十里的善政村永安山南面。唐太和元年由僧人防遇创建，旧名骊峰。钱武肃王时改名永安。宋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额。宣和年间因方腊之乱毁坏。建炎四年，邑人提刑李鞉捐资重修，并将妙岩院【在县城西南三十五里】、万春院【在县城西八十里】归并于此。杨廉夫赠妙智寺仁一初诗：一初和尚，能解释、吹演各种佛法；得道之人如同双剑箫声。大道并不如宗门北秀一派。防山一直延伸到南方山脉，游览时还可品尝杨梅；劝客人醉饮椰子瓢中的酒。轻拂马鞭，踏着春雨前行；紫骝马嘶鸣着经过圣安桥。慈修防圣禅寺在县城西五十步。唐大中年间创建，名为保宁。元至顺年间改为今额。元末因兵火毁坏，洪武元年重建，并将西岩寺【在县城北三十里】、净明院【在县城北五里】、莲堂庵【在县城东南四十里】、普润庵【在县城西南五十里】、通济庵【在县城南五里】、悟空庵【在县城东北十五里】、大明院【在县城西北四里】、净觉院【在县城西五十步】归并于此。白居易《西岩寺诗》：千古以来仙人居处景物丰饶，道业成就、丹药炼熟，白日便可升天。岩石前的宝镜传来松涛声，洞口的灵池与海潮相应。山崖曲折，百花因日暮而迟开；仙鹤夜归，清夜中鸣声传得很远。登临渐渐进入希夷境界，平平拂过行云，渡过石桥。杨廉夫《西岩寺诗》：不知哪个时代的仙人骑鹤归来，直到今天炼丹灶还倚着柴门。黄金铺地，华藏世界由此展开；白石撑在空中，遮挡着翠色山峰。天下战乱已久，百姓厌倦；山中车马稀少，游客很少来。僧窗转到午后，浑然无事；晴雪之中风猛烈，吹得树叶纷飞。李白《净明院诗》：天台国清寺，天下称为四大绝景。如今来到普照寺游览，到了这里又有什么不同呢？楠木林中白云飞过，高僧头顶仿佛覆盖着残雪。门前有一条水，多少次流过岁月。苏轼《净明院诗》：富春真是古老的县邑，这座寺也是唐代遗存。老鹤依傍高大的树木，神龙归来留下御赐的书札。连筒引来的春水流向远方，山谷传出的晨钟声稀疏。想要续写江潮的诗韵，不知谁能使我兴起诗意。大明院诗：高松傍晚迎风吟啸，细雨中东庵半掩，西庵紧闭。山中行走一整天也遇不到人，野梅的幽香阵阵沾入衣袖。住院僧人笑我贪恋清幽景色，我自己也厌烦山深路远，无法出山。我虽爱山也不禁自笑，独自前往令人神伤，后来恐怕难以再来。不如到西湖畅饮美酒，让红杏碧桃的香气覆盖发髻。作诗寄给采薇翁致意；我本来就不躲避人，又何必躲避尘世呢？永宁寺在县城西一百五十步的坊郭梁，梁大同三年创建，名为荣国。宋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额。嘉定壬申年县令程珌重修。元末毁于兵火，洪武九年重建，并将真觉院【在县城东五十步】、净因院【在县城东二十里】、净土院【在县城西二十里】、长福罗汉院【在县城北十二里】、大安院、瑞相院【均在县城西北十八里】、庆恩院【在县城北十八里】、资圣院【在县城北十八里】、慈云院【在县城北二十五里】、华盖仙山院【在县城东北十二里】归并于此。杨廉夫《真觉院诗》：禺陵的云气接近这里，松色苍翠遮蔽禅关；只有游客常来，反不如僧人清闲。春风吹过浙江水，夜雨落在富春山。我喜爱这种清净居处的趣味，放声长歌直到日暮才归。苏轼《净因院竹轩诗》：前轩有一百多竿竹子，竹节斑纹浑然如玳瑁。雨后风清，谈论般若佛法；青竹声声摇撼半空，寒意袭人。杨廉夫诗：香岩一声敲击，使人忘却所知；我若无所知，又怎能被敲击？只爱轩中可以避暑，万竿瘦竹如玉，簇拥着寒碧之色。千万不要砍来做仙人杖，也不要剪来做渔人的笛子。准备重来倚着小窗，细听风雨中急促的龙吟声。龙景寺在县城东十八里的春明村，唐大中元年创建，元末毁于兵火，洪武十五年重建。真寂寺在县城东南四十里的灵峰村，宋绍兴六年创建，元末毁于兵火，洪武初年重建。俞膺诗：平地涌起一座寺院，群峰自然回环遮蔽。面对石壁聆听泉水流淌，走过溪桥看见僧人渡行。松树和桧树有千年姿态，不受冰雪嫉妒摧残。花卉四季如春，仿佛有神灵相助。景物实在值得赞美，徘徊多次竟忘了天色将晚。支遁、许询这样的贤士啊，因此更加使人怀念仰慕。大防寺在县城西南五十里的屠山村。唐长庆三年，吴越相国许明舍弃住宅改建为寺，于是取其人名作为寺名。宋治平二年改为今额。元末毁于兵火，洪武初年重建。又将惠出延寿院【在县城西五里】、永寿院【在县城北二十里】、惠济院【在县城东十二里】、瑞峰院【在县城西十五里】、接待延寿院【在县城北一里】、瑞像院【在县城北十五里】、无碍庵【在北门外一里】、圣僧庵【在县城西南九十里】列入归并之中。

译华盖仙山寺在县城东北十二里，旧名福庆院，晋天福四年创建。洪武二十四年并入永宁寺，原来被百姓侵占，只有伽蓝神像，数百人抬也不能移动，因此独自保存下来。万历十三年，僧人真德重建，置田三十多亩，地二十九亩多，山地七十四亩多，池塘五分。寺中有大觉琏禅师的遗墨，还有印空禅师塔。印空禅师是本地人，俗姓童，有德行；其弟子一庵忠禅师的塔也在旁边。陶望龄《忠禅师塔铭》：我曾到浙江，停宿在西陵的茶亭，向东渡江的僧人接踵而来。解下行囊坐下，主人便准备茶水；斋时供给蔬食，晚上铺设床具让他们住宿，仿佛行路人到了自己家中。正值春日，每天来者不下万人，前后从未断绝供给。过去僧人渡江，大多受船夫刁难，到这里却像走自家的渡口一样随意搭船往来，我对此十分惊异。询问后得知，这是由一庵禅师所做。我去拜访他，只见他从人群中走出，衣服污旧，身材矮小丑陋，说话质朴古拙，口中不讲世俗言语。我问：禅师为什么能够这样做？他慢慢答道：这是十方信众布施的功德，我这个穷和尚有什么功劳？我退下后又询问他的弟子：我师父从虎跑寺开始，发愿把身心骨髓奉献给十方贤圣；他们到来时，自己只剖取半粒豆子般的食物充饥，展开半张席子休息。诸位师父没有进食，他不敢先吃；诸位师父没有休息，他也不敢先休息。供给多到无法容身时，他便离开，露宿在外。不久，仁慈之风传遍吴越，施主像胥江之水一样众多，恩施广布于殷江。然而他束身紧腹，仍旧如从前一样，这是什么心意呢？想来他之所以能这样，原因就在这里。我听后肃然起敬，从此每次到那里都必定拜访。几年后，禅师出门到园圃，我也跟随到园圃，从容谈论佛法大旨，他都能明白。曾有恶人逼迫他，他把钵和行囊全部交给那人，才得以脱身。不久那人事情败露，有司传召禅师作证，禅师说没有这回事；即使遭受各种楚毒刑罚，也安然顺受而已。后来他东行，又在百官渡的回龙庵供养僧人，规模仿照西陵。于是僧人渡过娥江又有了安顿之处。过了很久，他示现寂灭。世寿六十三岁，僧腊四十六年。他的门人把遗体送回富春仙山福庆院；那里原是古院废址，如今重新修复。禅师曾说：我也将到这里养老，只是未能实现便化去；仍称作福庆院一庵禅师，正是他的遗志。孙性昊叙述遗事，请我撰写塔铭，多年后才完成。他的诚意感动了我，而且我也长久敬仰禅师的德行，怎能不答应？于是按先后叙述他的生平始末并作铭。禅师法名真忠，是孙氏之子，杭州仁和人。十七岁时投天目山出家，成为印空禅师的法嗣，实际上是宝峰禅师的嫡传孙弟子。受具足戒后，他勤苦修学，礼拜、诵读《法华经》，昼夜不停。这样过了六年，遍礼名山；回到虎跑寺灌溉园圃，共三年，才离开。两江、萧山新林、天台防墅岭、虎林崇福庵等处，都留下他供养僧人的事迹。我熟悉禅师供僧的事，因此对两江一事记述得特别详细。铭文说：南海的大士，是天台的应真。僧人来到这里，像云一样众多。禅师不庇护他们，他们便被投入荒僻的丛林，不能跟随禅师用斋。早晚空虚，禅师却说自己已经化去了；德行之渠也随之断绝，浙江与娥江之间的两江渡口，亦将失去恩泽。净土庵就是净土寺的下院，距县城十八里，在春明二图以东，是黄石公隐居之处。万历二十八年，朱文元捐舍土地，僧人德祺创建。天钟院旧名崇福庵，在太平里。至正年间，僧人道信开山创建。嘉靖年间，僧人明清修建；万历年间，僧人如桂、性美又增修殿宇。吴之鲸碑记：我起初从富春登观山，眺望钱塘江以南，只见峰峦山丘繁茂高起，仿佛有宝云祥霭笼罩其上，惊叹说这里真是神仙居处，应该建一座名刹，作为古代高德僧人的胜地。但我的门人周瞿父说：这是天钟山，有龙潭瀑布的奇景，不可不去看看。迟疑之后没有成行。偶然友人俞似宗任德化县令，几个兄弟在桐君山为他送行，当时风和日丽。我谈到天钟山，似宗欣然命人划船前往。船靠岸后还走了约半里，平坦田野怀抱新意，便借草地呼唤饮酒。又走一里多，泉水从乳窦中流出，滴滴清澈，仿佛可以书写；道路渐上渐窄，像鸟道一般，而龙潭水花喷涌，恍如十二幅珠帘映照青色石壁，寒气溅湿人的衣带。似宗和我各自占据陡峭的岩石，痛饮数斗美酒，不忍离去。等登上殿堂时天已晚，礼拜大士完毕，便催促登舟。寺僧来不及奉上茶碗，我们徘徊道别，遗憾未能尽览此地胜景。今年秋天，我在佛石涧中结识如桂上人的师弟，他正是天钟院住持，便急忙询问建寺的缘起。山上原有古天钟院，废弃后成为荆棘丛生、狐豹出没的地方，已经很久了。嘉靖年间，高僧明清戒行精严，无论寒暑都不间断地焚香修行，起初只在潭边搭一间茅屋，所占不过一袈裟之地。忽然有一只猛虎在半夜蹲在他面前，明清说：如果这是你过去的业报，任你吃我一顿如来法食，我应当为你指明安住之处。老虎连续哀叫数声，像是在前面引路，于是找到了高耸尚存的旧地基，原来是古佛道场。明清便把庵移到这里，归附的人日益增多，远近之人云集。明清逐渐扩展土地，修建大士殿，设置左右长廊，香火、灯光、法幢从早到晚灿然；有所祈求，灵验如回声，尤其求子更为奇验。于是江南江北的信众跋涉而来，快马如飞，都称这里为小天竺国，古迹也俨然成了灵山。其弟子如桂、孙性美，意气豪迈而有志，尽心协助，禅诵声震动林木，居民都来敬礼。后来又置办田地、山林、池塘约一百三十多亩，用以供养十方常住僧人。僧人即使只遇到一餐饭、在树下住一夜，也能得到不断的供给；熏修日益精进，布施的福德日益广大，寺名也日益远播。明清禅师的法力真伟大啊！前后任本邑县令的徐公、张公赞许他的德行，赐给匾额并批示照准，为长远打算；早晚祝祷圣寿，严守清净戒律，使佛日正当升起，山中精怪永远遁去。从前慧远澄心修行，龙泉立即出现；朗公用锡杖一指，古佛像倏然焕新；精舍从三摩地开始扩展，鹿苑突然在十笏之地开辟。古刹的兴盛确实由人力造成，这话并非虚妄。我乐于为它宣扬，不知不觉写得芜杂拙劣了。寺院的祖山是天钟山，钵盂山与之相对；左边有狮子蹭卧，右边有大象伏踞。山峰有观音峰、慧日峰、法云峰、三台峰、北极峰。最著名的泉水有龙潭、碧云、马迹。马迹隐约显现在石上；晶液、玉音则从山谷洞穴中流出。这里不只是归依礼拜佛法圣境，即使为了探寻奇景、选择胜地，也怎能不拈一瓣香前往呢？余杭县。

译永安寺在县城东南二里，元至元元年创建，至正二十四年毁坏，洪武元年重建，并将法喜寺【在县城东半里】、广福禅寺【在县城西十里】、天真寺【在县城南二十里】、般若寺、吉祥寺、无相寺【均在县城北三十里】、静林寺【在县城东南十五里】、金仙寺【在县城东南十五里】、显圣院【距县治二里】、兴道院【在县城南二十五里】、福严院【在县城东南十八里】、善应院【在县城西南三十里】、胜福庵【在县城南十二里】归并于此。王安石《法喜寺诗》：门前白色道路自然曲折回环，门外青莎间杂着绿苔。杂树环绕花丛，黄莺引人远去；破屋檐下没有帷幕，燕子仍飞回来。寂寥之中有谁共饮樽前酒？冷落之处只空留案上酒杯。我思念故乡却无法归去，可怜杜鹃又一次催促春日将尽。范仲淹《显圣院诗》：登临溪上寺院，遭贬的游子独自依依不舍。远水仿佛没有边际，孤舟曾经还未归来。乱峰藏着美好景致，幽鹭自在地飞翔。多少天真自然的趣味，使遥远的心绪系在翠色山峰之间。南山普宁禅寺在县城东北三十里的常熟乡。宋代白云通教大师创建庵院居住。隆兴年间改庵为院，名传灯；又改名普安。淳熙七年改为今额。元至正末年毁坏，洪武三年重建，并将慧照塔院【在县城东北三十里】、定一院【在县城东北三十五里】、松隐庵【在县城北七十五里】归并于此。慈圣寺在县城东北四十里的常熟乡，原名灵岳。始建于唐，五代天成元年重建。宋治平二年改为今额。元至正末年毁坏，洪武年间重建，并将永寿寺【在县城东北三十五里】、安众寺【在县城东北四十里】、西教庵【在县城北三十里】归并于此。欧阳询《慈圣寺记略》：杭州余杭县西北有一镇，名曹桥镇；向北走十里，便到一所精舍，名灵岳。后汉建武二年，周闽越王无诸的第十二代孙、摇氏之人舍弃住宅，在此创建。光孝寺在县城闲林东扇一图。陶望龄《光孝寺碑记》：光孝寺由唐代蒋山太平兴国禅师创建，唐太宗敕赐寺额。到了宋代，寺院几乎化为灰烬。端平二年，住持法薰的德行和力量不比当初逊色，寺院又兴盛起来，左右丞相都为它篆刻碑石。到了我大明，寺院又几乎化为灰烬。幸而正德元年，无尽和尚在龙门山祈雨，太白龙王把白蛇献入钵中，随后大雨灌溉万民，寺院也因此重新兴盛。宝寿是它的别号。左边通往西溪的胜景，右边通往赤松的名林；前面是龙门峻岭，后面是闲林幽村。寺内看不见寺院全貌，向外只见云雾。古井泉水甘美，足以沁润诗人的心脾。万历年间，如清、真听重修，建天王殿，树立钟楼，置办山地、赎买田产，为长远打算，实在是一块大福地。径山兴圣万寿禅寺在县城西北五十里。唐代宗时，僧人法钦在此结庵。永泰年间有一位白衣士来求法，法钦度他为沙弥。法钦指着坐处后面的石屏说：“你能打开这块石头吗？”白衣士说：“可以。”于是法钦呵斥他，石屏裂成三片，今天称为喝石岩。法钦随即为他剃度，取法名崇慧。后来法钦在长安与方士比试法术，获胜。代宗询问他的师承，他回答：“我的师父是径山僧人法钦。”代宗召他入朝，赐号国一禅师。过了一年，他辞别归山，皇帝下诏命杭州就在他的庵旁建寺，名为径山。僖宗乾符六年改名干符镇国院。宋大中祥符元年改赐名承天禅院。政和七年改名径山能仁禅寺。开禧年间，孝宗亲笔题额，赐名径山兴圣万寿禅寺。从宋代到元代，它一直是禅林之冠。元末毁于兵火，洪武年间重建，并将广化禅寺【在县城西十里】、顺庆禅寺【在县城北三十里】、妙济禅寺【在县城西北四十里】、实际禅寺【在县城北二十里】、云福禅院【在县城东北四十里】、圆觉庵、圆修庵【均在县城东北十五里】归并于此。吴泳撰《兴圣万寿禅寺记》：国家驻跸临安，从西天目山如龙翔凤舞般延展，舒展山冈、铺开山麓，盘结形成帝王之都的地方，就是钱塘。从东天目山像熊腾马奔一样拔地而起、凌厉深峭，发越形成梵天帝释宫殿的地方，就是径山。山因“径”得名，是天目山的通道。这里地位尊崇，所以鬼神不敢居住；景色胜绝，所以凡俗之人不能居住。必须凭借弘大的佛法力量建立大道场，才能聚集精华、涵养秀气，把山中光景纳入其中。国一禅师在这里驻锡，从兴建到废毁至今，大约已有四百多年。此前庆元己未年冬天，龙王殿遭火灾，精舍佛宇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僧人元聪整治旧址，使它恢复一新。此后三十五年夏天，又一次焚毁。无准范禅师感慨地说：“我从前在育王寺时，曾梦见一位神人，衣冠伟岸、仪仗盛大，骑马奔驰而来。前次火灾的那一夜，我又梦见先前那位神人手持一颗宝珠交给我，说：‘千万不要惊讶；也许梦中之人所持的是龙珠，龙珠的数目就是火灾发生的日子。难道住持、兴盛、毁坏都有定数吗？’”于是禅师以精进之心推动永不退转的法轮，以勇健之力擂响无畏之鼓，披荆斩棘、疏通堵塞，从山中取材；查看过去栽植的树木，足以制作椽、梁、栋、桷，正好满足所需。于是召集工匠，聚集粮食，命有办事能力的僧人监督工程。刚起一个念头，诸天便如回声般响应。

译朝廷赏赐十分丰厚，公卿士大夫乐于布施；南方好善之人不待祈求便来相助，货物不用吩咐便送来，人力也自动来帮忙。经过三年考核工程成效，殿、堂、门、廊、楼观、供客人居住的房舍、斋堂厨房、仓库、水井、马厩等无不完备。最突出的是龙阁，建在翠峰顶上，彩绘斗拱和玉石般的檐题承接云彩、映照日光；空栏杆之外又有凌霄阁，天空高远、楼宇空旷，仿佛与浩大清气同游。沿山而下，有宝殿、宝所、灵泽殿、妙庄严阁，以及题有御笔华美榜书的殿宇，珍重镇护此山，确实是古来未有的盛况。旧有两座僧堂，初学者住外堂，久习者住内堂，几乎不是不二法门。如今合并为一堂，七根楹柱、九间房，坐席七十四张，住僧达千人。像五凤展开双翼俯视离门的空缺，又建万佛来补艮山的缺口，都是以宏大的作用胜过旧制，众人无不信服。至于乘金相水等西秦异僧所说的话，就不再谈了。王在晋《游径山记》：武林所属多有佳美山水，而余杭的径山尤其称为最胜。东西两座天目山高高插入天水之间，山势随地势曲折，渐渐汇成巨大的水源，像人的两只眼睛，所以叫天目。进入两山之间，径山是通行的道路，山于是因“径”得名。我一向仰慕径山，却一直未能前往。辛亥年，南湖工程告成，监司前往察看，我因忙于三路事务，不能跟随诸位大夫同行。八月十六日，我到吴兴拜访台使后，取道苕溪返回。苕溪一带有天目山群，众多水流环绕汇合，逆流可以到达；于是从吴兴泛舟前往德清，渡过双溪。双溪的水一条出自天目山，一条出自高陆，到双溪桥汇流后进入径山港。船不能再通，便弃舟登岸，经过化城接待寺。化城寺是宋代佛日禅师宣公创建的，坐落在径山东麓。宋代楼宇宏伟华丽，皇帝钦赐“化城”二字，建造重檐楼阁尊奉题额；殿堂、寝室、门廊、厢房、厨房、粮仓、浴室无不齐备，杨汝明的记文中有记载。我朝香火仍很旺盛，后来逐渐废弃，寺田转租给乡里百姓，豪强又强行占据。但“化城巷”这个名称没有消失。冯司成开创刻经之事，起初设在清凉山妙德庵；那里地势高峻偏远，工匠和材料运输困难，工本加倍而成效减半，于是迁到径山。径山云雾笼罩，藏经板放在那里容易朽坏腐烂，才又商议恢复化城寺。化城地势平坦，没有云雾湿气，便于藏板和运输材料，于是建造十间房屋，让经板和工匠安置其中，并把大士金身安置在草殿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天下的官员和居士纷纷布施钱财，恢复化城旧址；有人捐资赎回土地，乡里子弟又击鼓聚众。扈某却一定要同僧人争斗，事情传到当道官员那里，官员命我审讯此事。郡县查勘清楚后，我依法惩治其中罪行最重的人，割出土地归还僧人，封界田畛没有改变；其中有墓地的，便听任保留，以使坟墓安宁。佛像暂住在草屋中，重新获得开辟佛法道场的机会，等待十方大施主出力。我经过化城时，一两个乡野僧人邀请我入内，在佛前合掌礼拜，称赞这是善举。四周旧址枳棘丛生、荒芜不堪，如今已开辟草莱，重新修建法王殿宇。西来的白马寺，此处莫非就是翻译经典、演说佛法的道场吗？经过化城，转向西北，抵达径山。径山距县城五十里，位于乾位，挺然耸立，成为东天目山的主峰。正干峰上可安坐宴息，朝阳峰使天光显现，堆珠峰如大鹏盘旋，凌霄峰承受御笔钟爱，七座山峰聚集环抱。草木茂盛，古树苍翠，地处偏僻而野趣浓厚。山门幽静寂寥，有株老松婆娑舒展，约可遮蔽十亩地，与木兰交错成枝，几乎遮蔽青天和白日。松树是栽植数千年的古木，木兰也茂密奇异地生长，若不是深山中，哪里会有这样的异种？参差的白塔与盘曲横斜的树木相映，云中归鹤在此筑巢。竹树交杂，景色清幽丰饶；葱翠之色映入眼帘，越往山中道路越深，地势越幽奥。无数筼筜竹在烟雾中朦胧可见，新竹强劲高耸，不甘低伏，排着山冈直上，每株都高达十里。层层山峦和险峻长岭构成壮伟景观，盘旋曲折，行路几乎全在竹林间。竹笋如箨龙破土而出，登着木屐走过高峻险路。一位头陀为我引路，箭竹茂密，藤萝葛蔓相互纠缠，不时擦过僧人的头顶。群峰高耸，拱卫着灵岳；中央豁然开出平地，山谷平坦，险处变得平夷。重重岩壁滴着水，有洞穴空深幽暗。头陀指着说这是明月池，池中有小井叫龙湫；龙每年才来一次，来时雷雨昏暗。经过洞穴再走一会儿，道路绕到屋后，登上山崖去拜访大慧禅师塔。明堂处道路堵塞，方伯吴公说：塔前应当开出一条直路。僧人苦于必须拆屋，未能实行，于是从塔崖向东开路，通往喝石岩。唐代僧人法钦在此结庵，有白衣士来求法，便度为沙弥。法钦指着坐处后的石屏，说：“能打开它吗？”呵斥之后石屏裂成三片。代宗召法钦入朝，赐号国一禅师；法钦辞归杭州，皇帝就在他的庵旁建寺，名为径山。宋开禧年间，孝宗赐额兴圣万寿禅寺。东南地区的胜景道场，没有超过这里的。走过重重山岭后，崇高的山峰隐入天空；茂盛的竹木之间，低洼处形成水池，方形池塘如一面镜子，清澈洁净，碧水荡漾。僧人说这是放生池，池边正在刻经，工匠排成雁行，伏在道路旁迎接我们。我们拜访了澹居上人所居的静室，他整治蔬菜作供品，同我们清谈了很久，片言之间便能使人有所领悟。这里并不比钦公劈开的三片石逊色，只遗憾不能像白衣士那样当场立刻剃度为沙弥。告别后登楼，同余杭县令一起，戴君进献饭食。夕阳西沉，于是催促随从赶快上路。我当时正有游览天目山的兴致，径山就像驿舍一样近在眼前，便竭力赶路。到无垢寺住宿。当夜精神清醒，不能入睡，取唐代崔元翰的碑刻籀文临摹，却无法连缀成篇。于是诵读东坡的径山诗，击节高吟，与松涛林籁相互应和。残月照着半扇窗，茫茫烟雾伴着床榻。不久山鸟呜呜啼叫，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吴之鲸《径山纪游》：庚戌年浴佛日，久雨刚刚放晴，我和俞似宗、佛石在禹杭、文昌坝急忙叫来竹轿，沿溪而行。晨雾渐渐消散，山顶次第显现，像新妆女子从罗帐中走出。走了约二十里，在溪边酒家饮酒。遥望舟枕山巍然独立，秀丽繁茂，仿佛可以用手掬取。又走三十里，林木渐深，地势渐高，将要接近双径。沿山脚攀登山峰，迂回曲折达数百重。涧中花朵飞洒，如同都化成白色绢带。

译山势四周环绕、层层重叠，仿佛进入深谷之中。上下都是修长的竹木，万物昏暗而呈同一颜色。我随着轿子俯仰前进，只觉得日光淡淡穿射，风细云疏，不像高峰冲破云层、苍劲树干遮蔽景色时那样发出轰鸣之声、呈现险峻之状。山岭才走到一半，轿夫便说累了。我回头看佛石，隔山有座小佛塔，这难道不是歇脚的地方吗？佛石指着几段曲折石阶说：这里只能绕路上去。登上山岭后，山脊像马背，左右都是悬崖峭壁；忽然白云覆盖别的山峰，飞鸟仿佛被压低，细雨也随之而来。我挥袖走过几道山盘，沐浴佛圣之水。杉树松树环立，站在平台上俯瞰，三座山门巍然排列。再看那座小佛塔，已经在脚下；远峰高耸，近峰险峭，含着水泽、吐出彩虹，转眼间姿态各异。武林的两座高龛和赭色山脉的一线，都处在浓云之中。我默然安坐，云海荡涤心胸，觉得平生开阔高远的气息与呼吸相应。从前陶贞白立志飞升，常说：“指着白日，看见青天，离开这里并不远。”我已经投宿松源山房，古老的杉树茂密，方形水池沉映碧色，高楼有十五楹，幽深洁净，适宜居住。僧人冲宇供给笋和蕨菜，并以灰汁煨煮，味道不比白堕酒差；似宗以酒令助兴，饮宴十分融洽。月光刚刚明亮，只能在浓密的树荫间形成若隐若现的景象。早晨起来拜谒新殿，殿宇制度宏伟，只是还没有涂饰丹红白垩。经过妙喜庵，礼拜大慧禅师塔，查看龙湫旧迹，沿左边石级上行，观看放生池。池子圆如玉圭，宽度大约可容一晦，只可惜没有游鱼跳跃。再上去就是寂照庵，刻藏经的地方，镌刻工匠成群聚集。室后供奉达观禅师，庄严肃穆，使人更加思索幽深的佛法。忽然有穿黑衣、戴箨冠的人来拜访，我询问后得知他是门人、通州人崔叔锦；他参加科举不得志，便钻研佛教大典，隐居在这里已有两个月。我于是带他出来。经过喝石岩，石头裂成三片。从前中子山人向国一禅师请求剃度，凭借咒力护持佛法，获赐性空大师之号。大历年间，代宗派内侍迎请国一禅师入京，径山的兴盛确实由此而来。我们访察鸡、兔二冢，至今仍在岩下。三匹白马有的睡着，有的嘶鸣，原来是驮运经板出山的人，俨然如雪山中的梵僧随从。这天阴云密布，多有廉纤细雨，后来雨势更加细密。叔锦告别，返回松源山。楼中用饭后，天气稍有放晴，便命轿夫从右边石级上行。转入竹径，菖蒲田新秧繁密，涧水清澈流泻，石阶洁净如梳理过、如镜子一般。高冈幽深，远远看见一缕炊烟从修长竹林中升起，便知那里是云房，却幽远得找不到路径。我高兴得流连忘返，飘然仿佛成了缑山烟霞中的仙客，餐食沆瀣、佩戴九节灵苗，再也不知道人间世事。经过传衣庵，这里是万松禅师传衣之处。登上白云庵，攀援藤萝而上，便到了凌霄峰；山势浩渺如大海，哪里比泰山、岱山逊色？新殿依着大鹏峰而建，山势环拱护卫。我说，这座山幽深旷远，并非四通八达的大都市，但皇帝御笔和御驾先后使这里光彩焕发，所以楼阁名为五凤阁，又建造龙阁。南朝四百八十寺也没有能与这里相比的；如今山水依然，不知第八十一代传灯之人会是谁。返回流止亭，轿夫说要休息，大家各自拖着杖去寻找东坡的放生池。坡公题写径山的两首诗，都像“想靠细字消磨残年”“灵水先除眼界花”一样，赞颂水的德性。如今池水很浑浊，亭边碑石幸好没有剥蚀。读到楼钥“百万杉松双径杳，三千楼阁五峰寒”两句，才知道这正是实景之语。似宗查阅藏经目录，答应在高僧传灯处刻录，大家各自翻阅一卷，间或拿其中内容询问佛石。佛石分别为我们讲解，吐露深奥而畅达的道理。于是他说：宗门不立文字，但深奥的言语和义理自古不会磨灭。只要勇猛精进地求悟，觉悟并不遥远；如今人们根器和力量尚未坚固，却仓促自称喜欢文字游戏，仿佛嬉戏便妄想达到丰干的境界，只恐怕智慧的花蕊突然枯萎，慈悲之舟无法渡人。我们一同感叹了很久。我早就知道闻谷住在径山，急切想同他见面，却听说他静坐而不言语参禅，十分惆怅。佛石替我们传话，闻谷慨然说：这正是我一向想见的人。清晨到观音阁拜访，当时修禅的人有三十多人，阁中寂静无声，连鸟雀也不喧闹。从左门进去，仿佛无人之境；执事僧默默肃立，十分谨慎。闻谷坐在供我们休息的小阁中，神色安静，气息融和，精神和智慧深沉高远，说话简约而意味深长，真是禅定之士。我恭敬地整理容色告别。听说闻谷几乎使径山恢复了往日的盛况。苏辙诗：去年渡江时喜爱吴山，忽然忘了蜀道之险，觉得秦川也轻易可过。钱塘江之后，到这座山才是景色最胜；山脚下承接湖水，水流互相回旋，坐在那里仿佛进入吴地，再没有小舟屡次来到深渊。今秋又进入径山寺，山势压过群岭，众峰都像隐没了山顶；连绵群峰重重叠嶂，数也数不清，层层相接，如青莲散入云雾，遮蔽星斗，又聚成潭洞，藏着蛇龙。法钦公未到以前，这里千里绝无人迹；受记以来，来此安禅，在荒榛野草间安置茅舍，却使海上商人投下金钱。直到今天，佛法仍在这里流传，能破除烦恼；吃饱饭遇到客人便安心睡眠，解下行装、放下锡杖便不再离去，纷纷四方聚集，仿佛乌鸢归巢。有人说住在这里还不算遥远，海上人烟稀少，也不必忧烦煎熬。天台、雁荡最深处，水色秀美、岩石瘦峭，尤其清幽便利；独自走遍青山，没有什么不可谈论的，至于美丑不过是徒然纷扰。最终总要径直前行，不论远近；穿着藤鞋，拄着竹杖，姑且走完这一生。方九叙诗：方圆里数之内五峰环绕，紫翠相间；空中一条小径曲折转入迷蒙之中。黄花渐渐报知重阳将至，白社远远寻访古老道场。精舍更适宜留下谢客，玄都又何必惊讶刘郎归来？高僧趺坐化去，千秋寺中只有灵鸡冢旁树木苍翠。汤宾尹《访澹居诗》：寻访朋友、探求老师，渡过会稽山；含着深情千年也不能啼哭。闲来从国一堂头经过，以一片香火儿凭吊鸡冢。跳过高天、穿过大地，越过黄岳；怀抱明月，随风回旋，隐入径山。所到之处都成为香国净土，独自肩负行囊、赤脚任意周游。半个月沿着东山水路而行，薰风从南方吹来，傍晚凉意初生。跟随你寻找黄杨木，大可随缘而行，断绝对佛法外在情状的执著。探究万物，何时才能使万物之理显现？子韶、妙喜的道理都模糊难明，而今只剩关西和尚的头颅，凭谁挥剑把它落入画图？吴用先《雨中登径山与澹居上人夜坐诗》：喝石开山的用意究竟如何？灵岩千年高耸，郁郁嵯峨。几道山盘如翠袖穿云而过，十里青松带着雨意延伸。宝界烟萝香气袅袅，珠林钟磬与梵音和鸣。清霄之中，欣喜地同支公谈话；挽着手臂登上中峰，放声高歌。

译化城寺在余杭县北四十里的双溪之上。冯梦祯倡议恢复化城，所依据的刻经缘起始于清凉山妙德庵。那里寒冷而地势高峻偏远，从南方运送工匠和材料，工本加倍而功效只有一半，不得已才迁到径山。径山是东天目山的主峰，五峰聚集环绕，中间是佛教道场；东南地区的胜景道场没有超过这里的。但云雾笼罩，十天有九天藏板其中，最容易朽坏腐烂，于是又不得已商议迁到化城。化城坐落在径山东麓，距双溪数里，地势平坦，没有云雾，既便于藏经板，也便于运输材料，事事适宜，因此依旧址重建。先建十间房屋，足以安置经板和工匠；其他工程等徐侯日后办理，似乎没有什么难处。如今约集同道，以十份缘资倡议此事，每份五十缗。我虽然贫穷，也勉强承担一份。刻经是件大工程，先从北方到南方；到了南方，又从径山迁到化城，三次迁徙后才确定下来。至于负责此事的人，开始是密藏，接着是我和我以后的人，最后由谁完成还无法预知。因缘时节，只有佛与佛才能完全究竟；从发起缘资直到未来，凡曾为此事捐出一钱半铢，或贡献一手一足之力的人，已经得到的福报都不会落空，直到成佛时我们也都能参与其中，岂不是极大的幸运？方伯吴用先重兴化城接待寺疏：我跟随紫柏尊者游学超过二十年，所受的钳锤锥札等种种锤炼，没有一样没有经历过，全身热汗也不知透出多少番了。临终时，他把弘通佛法的责任托付给我这个无能之人；我唯唯应承，只求仰仗上天的幸运，承乏越中以后，便竭尽心力，务求完成刻印佛藏的事业。如今这项功业已经完成过半，因缘或许很快就要成就了。于是谋求一处适合安置藏板的地方，占卜选中了化城。化城原是宋代佛日禅师宣公创建的接待寺，郎官杨汝明为它作记，记载得十分详细，见于《径山集》及我朝文献。那里香火仍然旺盛，但寺院渐渐衰败，僧徒凋零，于是把寺田转租给方姓人家，田产辗转被侵占，最终全被附近居民剥蚀了。然而原来的道路还在，仍有“化城巷”这个名称，至今还在人们口中。今年澹居上人谋划恢复寺院，乡绅王中泉公首先倡导义举，愿意把那块地归还寺院，于是附近听到消息的人纷纷响应。澹居仍然运用慈悲之心，按照田地多少各自给予价钱；我和吴地的诸位君子也出力相助。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旧址，但从此割茅建寺，也差不多可以初具规模了。不过，这并不是今天才开始提出的建议，大概从冯开之司成那里就已经开始了；而且我又不知道司成原来也有这个打算。一天澹公来拜访我，拿出冯开之的手卷给我看，说是偶然从密藏弃置的箱子里检出来的。我展开读那篇疏文，才知道它所引述的，正是当年我和藏公谋划选择化城安置经板的事。唉，真奇妙啊！司成已经去世了，他在十多年前谋划的事情，却由我和澹公在十多年后完成；彼此没有约定，却不谋而合，无心之间竟然成就了。若九泉之下可以起死回生，他一定会拍掌称庆。只是胜地既已恢复，佛寺也将焕然一新，今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商议，不能不借助十方大檀越的力量。我这个小子也不敢不鼓起勇气来办理此事，使佛道教化重新兴盛，使佛法之轮永远转动。我发誓，即使牺牲头、眼、脑、髓也在所不惜，哪里还顾得其他呢？时在万历辛亥年浴佛日。大禄寺在县西北九十里长安乡，晋永康年间创建，元大德年间重建，元末被焚毁，洪武二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合并到这里：光教寺【在县北八十里】、灵石院【在县北六十里】、慈相院【在县北一百里】。灵源院在县东南十二里安乐乡，旧名龙泉。唐咸通七年，僧人善本创建；宋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元末被焚毁，洪武二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合并到这里：普济寺【在县东十五里】、宝轮寺【在县东南三里】、澄鉴院【在县东十五里】、光福院【在县东南十五里】。悟真院在县西北三十里长安乡，唐咸通八年僧人法显创建；宋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元末被焚毁，洪武年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合并到这里：石泉寺【在县北八十里】、大智寺【在县东北三十五里】、法华寺【在县西北四十里】、宝幢寺【在县西北六十五里】、宝严院【在县北一百二十里】、迎恩院【在县西北四十里】、大安院、瑞相院【都在县西北五十里】。王安石《悟真院诗》：野外的水纵横交错，冲刷着屋前台阶；午间窗下残梦未醒，鸟儿彼此呼唤，春风天天吹拂。花草长在山的北面，山南的道路几乎已经没有了。洞霄宫在县西南十八里。汉元封三年，在大涤洞前修建宫坛。唐弘道元年，有位潘先生在洞下修建天柱观，坐向朝南；四周砌墙封闭，墙高三步，并禁止砍柴，把这里作为长生林。唐中宗时赐给道观一处庄田。后来有位米法师把道观改为朝北。乾宁二年，钱武肃王和闾丘方远察看山势，又改为朝南。吴越国尚未归附宋朝时，曾改称天柱宫。宋祥符八年，陈尧叟上奏改为今名，赐给仁和县田十五顷，并赐钟、磬及法器等，每年允许度一名童子为道士。遇到应天庆节，设醮祈祷，以祝皇帝长寿。天圣四年，详定天下名山洞府，共列二十处，洞霄宫的大涤洞列为第五。政和二年，都监何士昭陈请赐给度牒三百道。方腊之乱时，宫观被焚毁。绍兴二十五年重建，仍在东庑修建昊天殿。后殿左边有阳通明馆。乾道二年三月，寿皇和显仁皇太后亲临此处，曾派军士守卫；后来上奏撤除军士，改用山麓百姓充任佃夫守卫。淳祐七年，灵济通真先生孙处道上奏请求赐钱，增加购买恒产，宫观规制更加宏大。政和年间援引天柱观的旧例，经尚书礼部批准，颁给洞霄宫印记。

译庆元二年，因为年久失修、防护漫漶，重新举行宋初天圣节道场。县中所有文武官员入山设坛建醮、散斋，诸山僧人都来列班。自南渡以后，只有道士到官府主持建醮、散斋，而县官只在普救寺行事。凡宰执大臣请求退闲离职的，都以提举洞霄宫作为所系官衔。咸淳甲戌年冬，宫殿焚毁一空。元至元甲申年以后，重新修建宫宇。元朝末年又毁于兵火。洪武二十三年重建，历经二十多年以后，围墙、巨大的殿堂、门、廊庑、房舍、厨房、粮仓、坛场等都依次完工，已经恢复旧日面貌。王达作记。晋代许迈说：余杭山是洞庭西门，暗中与五岳相通。山阴到临安一带有名山，山中有金堂玉室、仙人和灵芝仙草。左元放一类的人，以及汉末各位得道者，都在这里。古代修炼求真的人，往往在名胜幽深之地、崇山峭壁和深谷幽壑中流连忘返，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老氏的学说以清静为贵，不是名胜幽深之地、崇山峭壁和深谷幽壑，就不足以涵养他们的高尚志趣。所以名山大川奇异瑰丽的景观，凡人迹罕至的地方，必定会被他们发现。我曾因许迈的话而加以考察。余杭以西有座山叫天柱山，汉元封三年在这里建立了天柱观。宋祥符年间改称洞霄宫，仙官称它为福地。天目山各座山峰远近罗列，光明灵秀，形势气韵与天地造化相互流通，积蓄奇异、孕育秀美，无法全部记述。云行鸟飞之时，一座山峰独立其中，巍然直冲云霄；群山从四面俯首拱卫，宫观正坐落在群山环列之中幽深峻绝的地方。丹台、绛色殿宇、琼楼玉室光耀夺目，使人震撼；为百姓祈福禳灾，往往立即得到应验。元朝国势日益困窘，天下沸腾，所谓丹台绀殿、琼楼璇室，全都被焚毁，无一遗存。大明兴起后，九州安宁。洪武庚午年，提防贾公竭力把恢复宫观作为自己的责任，早晚辛劳，耗尽私囊营建；不到三年，贾公去世，副知宫事资深吴公和希然龚公能够继承他的职务，用修筑的围墙环绕宫观，建起巨大的殿堂。到乙未年，门、廊庑、房舍、厨房、粮仓和坛壝依次完工，丹台绀殿、琼楼璇室与过去相比没有不同。许迈所说的金堂玉室、仙人芝草，如今依然清楚可见。汉末诸位得道者的骨骸虽然已经腐朽，精神却不会消亡，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与这座山的光灵、形势和气韵一起，在冥漠之间盘旋呢？把荣枯置于两忘之中，把天地万物看作一指，这是道家平常的修行。然而，数百年形成的规制，能够在一天之内重新恢复，不只是因为道教徒以清静无为之教为乐，也能使一方百姓聚集起敬仰向慕的诚心，获得祈禳水旱灾害的福佑；神明受到感动而降临，祥瑞庆贺接连来到，难道不是暗中有助于皇帝的教化、成为百姓的利益吗？传法弟子周应常、刘宗显担心时间久了这些功绩会湮没，便到京师来请我作记。我很高兴诸位君子能够扶助他们的教法，姑且写下这些文字，平庸地刻在石上，后来作记的人还可以据此考察。陈尧佐诗：红树在碧峰前姿态娟秀，我因为喜爱桃花而进入洞天。偶然追随仙人的彩旗才走了一百步，却担心人间已经过了多年。到谷口停下马车，登上翠微山，五色云中的宫阙打开金门。不知什么地方举行朝拜元君的仪式，原来是龙鸾仪仗返回。高高挂起一帆驶出尘世，放声长歌进入紫云。不要说仙人遨游没有同伴，玉清宫的冠盖允许我与他们同游。林逋诗：大涤山相对着通往华阳的道路，幽暗处通向风霜侵蚀已久的唐代碑碣。草木掩映的汉代祠庙空留剑石，花朵映着碧色丹池，水气呈红。幽居的人在天柱山旁搭起茅屋，任松风吹拂。赵抃诗：龙穴藏身，泉源幽隐；拍手之间，清除红尘，使人断绝忧虑。白天漫长，世间长生之事，我已深知冲虚寂静的道理；谁还会顾念利禄名声？梦中停下讥笑，又作洞霄宫之行。苏轼诗：前世我已经到过杭州，走到哪里都常常像重游旧地。还想在洞霄宫做一名吏员，借隐居之名求得清闲，暂且留在一间小庵里。赵公硕诗：穿着里服萧萧然进入翠微，空旷高敞的亭子接纳晴日的光辉。仙人返回洞府，云烟清冷；春天进入名山，竹笋和蕨菜正肥美。慢慢斟饮壶中酒，自得其乐；暂时放下朱笔文书，便忘了回去。应该在山中筑屋居住，到那时才明白人间万事都是虚妄。从前曾在这里寻找成仙的机缘，离开到现在已经四十年。白发重来，叹息自己已经老了；青山九锁仍然和过去一样。乘肩舆径直进入松林间的道路，洗耳再听涧底泉声。幽静的兴致还没有尽，诗也没有写成，半山斜阳已经落向平川。潘良玉诗：石坛上风冷，露珠凝结。群峰如玉石般峥嵘，簇拥成彩画屏风；水色赤红，久传是丹药炼成的井；山势高峻，时时借青翠之色作为亭子。仙鹤迎接仙人的车驾，使人迷失于三座仙岛；云气进入洞天，向百神朝拜。回头看武陵的归路，碧桃已经零落，晚风清凉。赵汝谈诗：喜爱清闲，辞别尘世事务，来游览名山。拄杖沿西涧曲折而行，到东边人家求水饮用。大涤山是古代洞天，仙人在这里藏身修炼。直到今天，在翠竹叶下，半夜仍有丹光浮现。山中旧日相识的人设酒挽留我。太阳移动到云窗上方已是正午，水滴落在空林中，带来秋意。有人传授给我长生的方法，挥动拂尘谈论玄妙幽深的道理。我的头发也已经白了，茫茫赤霄之上还有什么可求？尘世的业缘苦苦未断，只能一笑任风吹船行。回头望去，青天漫长，身体和名声都悠然远去。曹元翰诗：清晨马归，冲破蓝田的晓色；一出红尘，身骨已经如仙。即使九重山下的道路被锁住，最终也要寻找五处洞天。泉水流过碧色台阶，常常发出鸣玉般的声音；踪迹隐在苍崖之间，长久以来如蝉蜕般脱离尘世。回到人间时，世事是否已经改变？樵夫还记得烂柯的年代。白驹任诗：桃花随流水，把这里与尘世隔开；玉树琼林守住九重关隘。飞阁凌空，打开紫府；卷起帘子，整天都能看见青山。无为使人自觉心源清净，学习道法才知道色界清闲。政务已经办完，不必再迎接使者；骑着跛驴潇洒地听潺潺水声。张舆诗：登高远望直到翠微山巅，傍晚向着蓬山与人共醉而眠。雪后 梅花倒映在溪水中，影子淡淡；月光下瑶草上的露珠鲜明。千年石室中藏着秘密的玉匣，万丈高峰如玉柱悬立。此行并不是为了求长生之诀，而是要续写游仙诗的第二篇。赵居仁诗：十里溪声随着山涧曲折流淌，马蹄声听来仿佛进入洞霄宫之间。向左 随即向右转，也不知道道路在哪里。九锁山门一打开，处处都是山。紫极宫高耸，直达云端；翠蛟亭压临水面，正当关口。山中只说吴仙子的事迹，她独自守抱真心，炼成九转丹药。【这里是三十六洞天之一，所以附载于此。】类列：慈济禅寺【在县北六十里】、善法禅寺【在县东三里】、安乐塔【在县东三里】。临安县。

译海防寺在县城西二里，属南北乡。梁大同年间赐名额为竹林寺。唐咸通五年焚毁，大中五年重建。天福二年，钱氏拓展旧址，建造奇石浮图两座。宋大中祥符元年改赐今额。天禧五年焚毁，重建。元至正十二年又毁于兵火，洪武十六年重建，并归并于此。又有殊胜寺【在县东十里】、灵峰院【在县东十五里】、宝林院【在县东三十里】、法华院【在县西二里】、梵安院【在县西二十里】、精进院【在县西二十里】、胜因院【在县西南三里】、宝积寺【在县西北十里】。蔡襄《海防寺记》：临安县的海防寺，在梁大同年间开始创建，名为竹林寺。到了五代贞明初年，吴越王又重新修建。吴越王是本县人，年轻时曾在乡里往来，后来困顿不堪，不久却占有整个吴地，成为显贵，便深深想到自己的来处，难道不是有神灵暗中护佑吗？竹林寺最占山水佳胜之处，于是大加治理，使它比原来的规模更加广大。当时吴中佛寺虽有成百上千座，却没有哪一座能与它相比。宋大中祥符年间，按例更改天下寺院名称，于是赐给它现在的匾额。天禧五年冬十月，大通寺一夜之间成为废墟，僧徒四散离去。有位僧人明顾思，忧惧寺院兴废，把复兴寺院当作自己的责任，常对众人说：“我师父的教法，有时要依靠塔庙来弘扬；福报降临，也要称说它的出处。如今大殿正谋划重新开始建造，但大家力量微薄，不能多加布施，将来捐施者的姓名无人称道，反而使碑刻文字向后人索取声誉，这怎么可以呢？”于是盛仁俊、张从实先行捐资倡导，跟随响应的有几十上百人。测量林地、砍伐石料、修筑台阶等工程，总共耗费钱三千万，工程历时十年才完成。建成以后，在殿下排列佛像，在殿中悬置鼓钟；修整寺院并使它落成，废墟重新得到庇护，离散的僧人也重新聚集。钱氏过去以一国的财力为它奠定基础，明代又有人以一己之志继承完成，可以说既有能力又勤劳。苏轼诗：三个人乘坐竹轿，在山中行走。山中景色确实美，只是少有开阔平坦之地。下去像投入黄泉，上去直达青冥。道路每每要同猿猴争路，重重楼阁束缚在溪涧坑谷之间。两腿酸痛，饥肠鸣响；向北渡过飞桥，脚下踩得彭铿作响。环绕的墙垣长达百步，像一座古城；大钟横向撞击，千余手指前来迎接。高堂延请宾客，夜里也不关闭门户；杉木槽和漆制斛中，酒水如江河倾泻。本来已经无垢，洗过以后更加轻快；倒在床上，鼾声惊动四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三口〕 五更时分，鼓声咚咚，天还没有亮；木鱼声召唤僧人吃粥，声音明亮清脆。听不见人的说话声，只听见脚步声。净土禅寺在县城南二里，属南北乡。五代梁乾化二年，吴越王舍出地基建寺，请求赐额“光孝明”。宋大中祥符元年因此改赐今额。元朝末年毁于兵火，洪武十五年重建，并归并于此。又有防法院【在县西二十五里】、昭明院【在县西四十五里】、开化禅院【在县南二里】、善住院【在县南五里】。苏轼《净土寺诗》：鸡鸣时从余杭出发，到寺时已经正午。还来不及顾及禅修，先吃饱饭才是要务。平生睡眠总是不足，赶快扫净清风吹拂的屋宇。关上门，群动都停息；香篆升起缕缕烟雾。醒来后烧煮石泉水，紫笋茶芽泛起轻乳。傍晚凉爽，沐浴完毕，稀疏的白发清点可数。放声高歌出门而去，暮色笼罩村落。残月半隐在山中，圆荷叶洁净，露水流泻。相互携手登上石桥，夜里与故人交谈。第二天清晨进入山房，石镜明亮地立在道路正中。从前照见熊虎的姿态，如今却供猿猴和鸟儿顾盼。寺院兴废有什么值得凭吊的，万世之间不过一仰一俯罢了。又有《开化禅院诗》：夕阳落下，岸边戴着葛巾；晚风吹动羽扇。松林间野行稳当，竹林外飞桥曲转。神工凿开横亘的山岭，岩石中得到巨大石片。径直跨过千人沟，下方有防水流淌。山岗丘陵繁茂回环，金碧色彩灿烂明丽。追怀那位异姓王，他曾背负重担治理这个乡县。长久遭受胯下之辱，多次到桑树之间乞讨食物。谁说山石顽钝，竟能识得这位世所罕见的贤才。他的气势凛然，阴气逼人，屹立而起，仍然高耸得令人战栗。后来万骑归来，父老纵情欢宴。锦绣铺满原野，金珠散给贫贱之人。窦融已经入朝，吴芮徒然留下相貌的记载。荣华坐看消歇，阅尽世事犹如驿站传递。只有长明灯仍然存在，依旧照耀着金殿。方九叙《昭明院诗》：胜地流传着浮玉之名，前朝曾在这里布施金钱。龙湫悬挂，雨势急骤；鸟道深入云层，幽深难测。万仞高山聚集灵气，三秋时节赏景最为畅快。尘世缘分催促我驱车归去，回头仍然留恋东林。太平万寿禅院在县城东二十里灵凤乡。唐天宝三年，钦禅师在这里卓锡驻锡。天祐元年，吴越王建立寺院，赐额“小径山太平禅院”。宋天圣七年改赐今额。崇宁元年重建。元至正十九年毁于兵火。洪武九年重建，并归并于此。又有普庆福田寺【在县东北三十里】、蟠龙禅庵【在县西十里】、法海院【在县西二十里】。陈度《径山下院太平万寿禅寺庄田记》：临安县城东二十里灵凤山的山腰，乔木高刺云天，修竹连成树林。其中有万寿禅院，就是原吴越国武肃王钱氏所建的太平寺。宋天祐二年改作禅院。天圣七年开始赐给现在的额名。当初，县人高君保和他的儿子高瞻，自景德年间以来大规模更新栋宇，建造殿堂、塑造佛像、收藏经书、铸造钟，百般设施都修整齐备；又拿出一百二亩田供常住僧人使用。高君保和高瞻去世后，他们的子弟分割财产，想夺回先前捐出的田地，双方到县里诉讼。县府将田地没收入官，按估价定价，允许人购买。崇宁元年，住持等觉大师募得檀越一百多人捐款三十七万余钱，到县里请求按照原估价购买。

译县令赞许他的请求，便把田地归还给寺院。等觉把檀越的姓名刻在石上，使之流传不朽。适逢无住居士为这件事作序。居士说：“临安地方狭小而人口众多、物产富饶，官田今天公布价格，明天争购的人就挤满庭院。高氏的肥沃良田，竟然四十年没有人买，难道是神灵在护卫它吗？还是因为另有等待的时机？况且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极其细微；经历长久劫数所受的苦乐果报，丝毫不会差错。何况夺取和给予、罪与福的报应明白显著，等觉和从十方来此的僧众，在用斋时登堂展开钵盂，美味精妙的供养自然来到。何必区区经营这一顷田地呢？原来是想让高氏子弟悔罪，也让众人种下无穷的福德。应当知道，这些田地本来没有所谓离去或留住；在那边或这边，哪里有什么得到或丧失？彼此的得失都忘掉了，罪福又在哪里呢？所以，即使这座山倾倒、这块地迁移、这块石头磨损，这份福德也没有穷尽。将来粮仓箱笼充盈，禅僧终日饱足，实际上不曾损失一粒米。由此才知道居士先前的话并不虚饰。”所谓宰君，是霅上的姚祐伯，他因学问品行而知名，把才德施用于政事，百姓都安居乐业。等觉，法号慧源，是大通禅师的传法弟子。他不但道行高洁，而且才干力量超过常人。无住居士是丹阳人陈度。崇宁元年秋七月中元日，方伯吴用先重新撰写《太平万寿寺田碑记》。太平寺在临安县治东面的灵凤山中，占有风林云壑的胜景，最初由吴越王奠定基础。到宋天禧年间，改为万寿禅院。县中有一位虔诚信佛的高君保，父子相继护持寺院，殿宇、佛像和法器都极其庄严，捐出百亩田地供四方僧人作香积供养，当时丛林也可称兴盛。等高君保去世后，后代中有背弃善道的人谋划夺取田地，诉讼成立后田地被没收入官，允许购买。过了四十年竟然没有人购买，难道不是韦陀神在护卫吗？到崇宁年间，有慧源担任住持，募得数千缗钱，向县府说明情况，请求赎回田地。然而世代更替，寺院渐渐衰败，田地又被邻居侵吞兼并。寺中僧人零落，只剩三五人，也没有恢复寺院的志向。直到现在有澹居，是逹观禅师的高足，因为刻印佛藏的因缘，来主持径山寺。有一天他到了这里，徘徊很久，追寻古迹，偶然看见石壁上有“小径山”三个字，知道这里是径山的下院，惆怅地叹息说：“这是梵天、帝释和龙宫的地方，有神灵在呵护它。这百亩田地，是高氏檀越捐出、供养十方僧人的；你们这些人却据为己有，堕入泥犁地狱一定快得像箭一样。与其如此，不如正直地把它归还寺院，为众人赎除罪过！”于是聚集吴中的善信，财力只够赎回一半，另一半仍归邻居，大概是命运借慈悲之心来安排。县令黄君实际参与促成了这件事。唉！这一小块弹丸之地，檀越可以转化为魔，魔也可以转化为檀越；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哪里有什么恒常？总而言之，都只是心念造成的。心依缘于般若智慧，就成为喜舍和庄严，这就是高君保父子的情形，也是慧源、澹居恢复寺田的情形。心依缘于无明，就成为悭吝贪婪和侵占兼并，这就是高君保后代反悔毁约的情形，也是左右邻人蚕食田地的情形。争夺或谦让只因各人识心不同，人和我其实都没有真实意义。谈本性，则空与有都不能成立；论现象，则因果报应难以逃脱。福德因缘和祥瑞之事随着善念萌芽，异类众生沉沦幽冥则乘恶念滋长。人生如闪电和飘风，七尺身躯能享受多少？为什么要贪恋执著、舍不得放下，甚至强行吞占有限的身躯所能承受之物，酿成无穷的罪业呢？我希望后世的人不要再垂涎这块土地，自招业报。玲珑山大防殿，从华石山的山径经过流霞桥，登上石门，曲折向上，到达三休亭和九折岩。风雨突然来到，脚下的木屐全都形成小瀑布。醉眠石上有坡公的题字，字势飞动。寺内设置东坡、山谷、佛印的塑像。寺旁有琴操墓。苏轼诗：不知何年两条苍龙僵立在这里，瘦削的山脊盘旋曲折，向上倚着天空。翠色山浪翻舞，红色栏杆倒映其中；白云穿破碧色的玲珑山峰。三休亭上正好迎来明月，九折岩前巧妙地蓄住清风。脚力用尽时，山色反而更好，不要拿有限的体力去追赶无穷的山路。化城院在县城东北一里，属南北乡。唐武德二年赐额。罗汉院在县城内，会昌五年焚毁，光启二年赐额。法华院后来由里人钱尚父重建。五代后唐同光二年迁到县城东北，在钟尚书府的地基上建立。宋治平二年改赐今额。元至正十九年毁于兵火，洪武六年重建，并归并于此。又有西明庵【在县北三十里】、慈圣院【在县东南北乡】、观音院【在县东北二里】、普净院【在县东北三十里】、无量院【在县西十里】、净梵院【在县南十五里】、兴善院【在县南四十里】。兴教院在县城东一十二里灵奉乡。唐天宝年间赐额为兴善，会昌五年废弃。天祐元年吴越王重建。宋治平二年改赐今额。元朝末年毁于兵火，洪武元年重建，并归并于此。又有瑞隆院、妙严院【都在县东二十五里】、普泽院【在县东南十五里】、不二院、禅定院【都在县东南二十五里】、吉祥院【在县东南二十五里】、真君院【在余杭县西南二十五里，并入此处】。净应院在县城西三十里金岫乡。五代后晋天福四年赐额。由应祈里的钱尚文创建。宋治平二年改赐今额。又归并于此的有无垢院【在县西北二十五里】、长清院、西化城院、普信院、梵行院【都在县西北三十里】、等慈院【在县西北四十五里】。双林院在县城西北一十五里谷昌乡，原名宝林。唐天成年间，径山寺僧景文望见南山有祥瑞之气，于是住在山巅的庐舍中。大理评事俞寿因为此事舍出山地建寺，在土中得到金铜佛像三尊。殿宇房屋毁坏后，僧人冲重新修建。宋治平二年改赐今额。元至正十六年毁于兵火。洪武三年重建，并归并于此。又有真觉院【在县东十五里】、定安院【在县东二十五里】。

译福胜院在县城北二十里高陆乡，宋乾德四年赐额为福全，治平二年改赐今额。元至正十六年毁于兵火，洪武元年重建，并归并于此。又有圆明庵、清辉庵【都在县北二十里】、极乐院【在县东北十五里】、惠民院【在县东北二十里】、永昌院【在县北二十里】、大仁院【在县北二十五里】、崇觉院【在县北三十里】。赵仲藏《福胜院诗》：千骑踏着清霜，向东游览古老的道场。云气笼罩山峰，更显山骨秀美；风吹来，水声悠长。清晨的太阳隐约带来暖意，寒花接连散发香气。归途鼓乐声急促，空旷山谷回应着宫商之音。又附列辟支塔【在县东北三十里】。东天目山昭明禅寺，距临安西四十里，越过山岭就能看见，宛如一面天镜。山势蜿蜒，向下盘绕到山麓，分成两条道路：左边通向龙王堂，沿木梁涧而行，涧中有许多奇石；再往前是白鹤坡，水和石相互冲激形成景观。游人往往不能到达山上，走数里便到所谓平溪，这里是苕溪的源头。右边峡谷深入约三里，茂密林木郁然，名叫昭明庵，修治颇为整齐，有小路可以斜通山中。从山腰中部向上攀登山脊，在且止亭休息，可以远望武林各县，历历在目，指顾之间都能辨认。有瀑布像白龙伏起，姿态多变；到垂虹桥时，逼近飞瀑，水珠飞溅到衣服袖子上。登上的石阶旁多是塔松，树干大到六七围的有好几株。经过三座桥到达昭明寺，寺院久已废弃，黄毓▯新建尚未完工。那里有千佛阁，因为经受火灾而没有烧毁，被认为是灵异之处。寺阁后面出行越过山岭，曲折向下，在道路密集处找到黑驴庵，这里是宋代希都禅师呵斥老虎的地方。道路左边是平溪庵，溪水流到这里忽然变平；上面有献珠墩，下面有白龙池，飞桥横跨池上，四面峭壁直立，确实像凌空飞渡。溪流靠近白鹤坡，但道路险绝不通，这是东天目最幽静优美的地方。从千佛阁右边经过回光庵，洗眼池在庵后，庵因池而得名。从西边石阶出来，可以看见悟道松，树顶平坦如草席，树下可以隐藏数辆车，树上名为白云窝。向左转是分经台，就是昭明禅师分讲《金刚经》的地方；旧时有三株古松，都被雷火摧毁，只剩枯干。葛稚川曾在这里修炼。旁边有小池，水可以用手捧饮；攀着藤萝，分开翠色向上，到达第二座山顶，那里有石头层叠，像青莲花。再向上走数里是大仙峰，有几丈长的巨石，像用板筑成的建筑，这就是山的最高处，与西天目山相对。老子说：“要渡过南极、躲避水灾，天目海陵是第一等地方。”《太平寰宇记》说：“山高三千九百丈，广五百五十里；水因山势曲折，东西两条大源流像眼睛，所以称为天目。”向东出临安成为大溪，水涨后向东流成为苕溪；向西流到潜县成为紫溪，与桐庐的水汇合后流入浙江。〈委巷丛谈〉说：“杭州的山脉发源于天目山，有东、西两支。东天目山的山脉聚集于余杭，结穴于径山；西天目山的山脉聚集于钱塘，结穴于西湖。所以天目山是杭州的主山。王气郁郁葱葱，帝王在这里奠定居所；钱氏偏据称霸，宋室南迁，这些征兆并非虚妄。”陶潜《问来使诗》：你从山中来，什么时候从天目山出发？我屋子南窗下，如今有几丛菊花。蔷薇已经抽出新叶，秋兰的香气仍然浓郁。归去吧，山中山中，酒应该已经酿熟。张羽《登天目山诗》：东西两峰相对峙立，麋鹿天天成群。四月仍然飘雪，半山长年笼罩着云雾。洞中遍地有香气浓郁的仙药，天黑时圣灯分明可见。千古以来，钱塘是登临的胜地，早已听闻，今日游览更加惬意。王在晋《秋日登天目诗》：莽莽气势飞扬，看不见山的翠色。高大的磐石耸立，水流潺潺；炼成的青白色云气与碧色相和。山岭间红黄树叶斑斓铺展，江海般的胸襟在此开拓格局。昊天的眉宇显现在尘世之外，玄穹近在咫尺，仿佛打开了天门。我也抬头仰望玉色容颜。章嘉桢《谒昭明庵诗》：天下都称禅林为萧寺，只有这座庵真正姓萧。此地因分讲佛经而成为净土，池水开凿在清霄之间，足以洗眼。层层山岚、重重山峰围绕着寒翠，竹韵松风共同构成寂寥。听说有好几处读书台，如今只见荒草蔓延，野烟飘荡。西天目山狮子正宗禅寺，现在称为狮子林。距于潜北三十里，双清庄坐落在山麓。庄子右边通出太子庵，可以捧泉水洗眼，漱饮泉水味道甘甜。沿山涧登上响水岩，最初见到奇异的石壁。前面望见巨石像倒扣的船，到了近处才发现它像削成的方石，因此名为观音岩，绣萝覆盖其上。左边通向活埋道，沿右边穿过眠牛亭。古树盘曲繁茂，越过半山桥。有三株宝树，可以与东天目的垂虹桥相抗衡。登上真际亭，这是高丽王向中峰禅师问法时由中峰亲自题名的亭子。登狮子岩，佛舍利藏在岩口之间，点燃蜡烛才看得见。楼阁飞楼重重相接，仿佛凌空而起，连山脚也看不见。亭室名为舫室、死关，都是高峰禅师亲自命名的。右边环抱象鼻山，水声淙淙流下的地方，叫千丈崖。越过阁道行走在万松之间，找到玉柱峰。峰中部平坦开阔，高度不到十丈，但石头堆叠盘曲，苍老古拙，异常奇特。上面覆盖着两株松树，好像拥护华盖。东边是巾峰，断崖上有两座塔；一株杉树分五枝，另一株杉树分双干，都大约五六围粗。五枝杉在断崖塔旁，凌驾高阜之上，根部还埋在土中；双干杉修长挺拔直入云霄，俨然像两株娑罗树。它们下面的平地，就是正宗禅寺，匾额题作“狮子林”。旁边是幻住庵，再往上稍高处是中云庵，更上面是贝林禅师的华严庵。绕过屏风石，越过金仙顶，可以看到各种怪石，有的断裂、有的截削、有的反转、有的层叠，好像一片片拆开后堆放在筑屋的场地上。估计这里的高度与东天目山大致齐平，向下俯视，只有西南面的莲华峰最为幽静优美。返回幻住庵，石壁就是西方庵。经过天关到立玉亭，道路险峻得像一条线，脚下有一半悬在外面，曲折前行，真像羊肠小道。从立玉亭望西方庵，它有一半沉没在云雾山岚之中。由西方庵的峭壁中间裂开的隧道通过，名叫龙门。从龙门向下，山中仿佛坠入虚空，奇景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分路向北走，树荫优美而道路曲折，渐渐露出幻居的山崖；层层楼阁像鸟翼一样相接，景观越来越奇特。到活埋庵休息，登上香炉峰顶，向下俯看观音石。一路经过的高峰、铜钵、如受熏染的茧衲、盛开的优钵罗花，以及中峰禅师亲自题写的画像，都是世间未曾有过的景物。烟云变化万千，必须亲自到达才能领略。白居易《新妇石诗》：端庄地默默望着丈夫，四周没有人居，只有石头作邻居。蝉鬓不梳理，千年如同盘着发髻；蛾眉长久描画，万年犹如春日。以雪作铅粉，凭风吹拂敷上；以霞作胭脂，借太阳调匀。不要说岩石前没有宝镜，月明之时依旧照见新妇。

译僧人灵一《天池诗》：昨夜云气从天井东面升起，春山一场雨后，风吹了几回。林花纷纷被溪流冲走，想要登上龙山，道路却被阻断。苏轼《雷神宅诗》：已经超脱于世外浮名，更超脱于尘俗之外；身体如此微小，雷雨怎么能成为神灵？山头只发出婴儿般的声音，人世间却有无数因惊惧而失箸的人。高峰禅师《题鹤山诗》：一座山高高突起，距离城郭百里；苍老的翠色挂在清晨，繁茂的华滋积聚在富春。江面空旷，潮势已远；云层破开，月痕清新。面对这样的景色而忘情的人，林间能有几个？中峰禅师《真际亭诗》：高亭构筑起来，标举真际，形体与云林一样闲适。山势倚天而立，忘却自身的突兀；水声投入山涧，自然潺潺。偈颂超出言词之外，海印高悬于宇宙之间。久久站着凭栏，只有自己清醒，又为禅门增添了一则公案。〈幻住庵歌〉：幻住庵中藏着幻化的形体，一切幻化的因缘都进入幻境。幻化的衣食供养幻化的生命，幻化的觉悟和禅法消除幻化的意识。六扇窗包含着幻化的法界，幻有和幻空都依幻而立。幻住主人走走坐坐，静处使幻花生出幻果；放开又收紧控制幻绳，幻化的骑牛者有时停住、有时进入。万种尘幻都被捏聚起来时，有时一睡安然，梦居于四禅之中。有时幻海波涛翻涌，幻山高耸；有时幻化在光明中寂静下来，幻影消散。有时幻菩萨来到这里，敲击幻化之门，询问幻化之人关于幻法的道理。我是幻，你也是幻，幻没有端始；幻生、幻死、幻涅槃。净名居室中的拂尘如龟毛，龙女掌中的泥丸如弹丸。还有一则幻化公案：证悟幻法、修行幻法，必须彻底辨明；不要说辨明之后幻云就不存在。即使这个“无”、这个无名之物，也仍然是幻；学人没有通达真实与幻化，往往使身心彼此相反。幻心忽然生起幻魔，幻翳突然遮住幻眼。阳焰、空花、干涸的辟支城，以及天堂、地狱、菩提，都是名称。有人问这种幻从哪里生起？云、月、溪、山自然相互依存。想看见庵中的幻住主人，一旦认定他是什么，依旧不是他。吴用先赠贝林上人诗：绝顶空山寂静，只以翻阅贝叶经自遣。梵文佛书穷尽本末，秘密咒语从早到晚演诵。世间法完全不能染污，禅心始终不言。孤云有时独自飘去，流水环绕柴门。王在晋《乘夜登法云塔诗》：翠色屏风般的山势团聚，嶙峋高耸；薄暮登临，不必等到清晨。树梢飞瀑分送雨露，峰顶明炬摇动星辰。中峰塔下钟声刚刚响起，立玉亭前饮了一巡酒；归路已经迷失，荒草合拢，云房幽深遥远，漏声频频传来。乔云将《天目志》写成，呈给徐明府并作序：铅刀不能同天际的锋芒争利，劣马不能同黄骠马并驾。何况我是章句儒生中的低等士人，而您是佩冠执剑的显贵大臣。徐使君如威凤祥麟，是白眉长者、先贤。即便是牛溲马勃这样的普通药材，也得到您对后辈的青眼。您分掌潜州，已经把屏风上记载的政绩写得最为突出；又探访禹穴，素来有搜集名山藏书的雅意。因天目山的高峰，完成您公务之余的新志；末学却错误地获得分任编校检阅的荣幸。华美的碑文和宏大的辞章，数量不亚于巴渝的声名；我姑且写下短诗，奉和您的雄篇。平生不曾认识天目山，平生也不曾见过使君的容颜。是山胜过君，还是君胜过山？两者争奇，使我在梦中也徘徊于青色岩石之间。越地千山环绕江水，碧色苍茫；唯有此山独高八千尺。阳光温暖，花飞古院一片鲜红；雨后天晴，泉水仿佛洗白了阴面的山崖。没有一座山峰不幻化为蛟龙螭兽，云、月、烟、霞纷纷绘出奇景。游客越过松坛，都像驾驭鲤鱼升仙；僧人归入瑶殿，总像驯服狮子。可怜我做了三年西湖客，三年何曾整理登山木屐。终年锁在楼阁中，拥着寒冷的纱帷；一杯湖水就像环形玉璧。使君新写的志书如飞鸿传来，打开书匣，只见翠色山峰重重隆起。依稀像海市蜃楼吐出清晨的楼阁，仿佛江边猿猴在夜风中长吟。此时抬头远望，情思没有止境；坐着卷起云萝，任其落在窗几之间。试着让我兼诵使君的诗篇，便如龙宫的网割取紫色珊瑚。世间喜欢游赏山水的人纷纷而来，带着手杖想穿行于麋鹿群中。囊中只把这一部志书视为珍宝；仅凭它，既能看见山，也能见到您。潘之恒《两天目论》说：两座天目山以黄山为祖山，作为三吴的标志，仿佛县挂在高处的一面镜子，所以称为“天目”。有人认为，江南全境以黄山为首，天目山为眼睛，五湖为脏腑，金山、焦山为双足。这话虽然十分奇特，也颇有根据。旧志说，两山顶峰都有水池，一处[疑为“泓”]，像上天的两只眼睛。这种迂腐的解释，究竟从何而来？即使说是昭明太子洗眼池，也只是民间俗说。池子不到二尺见方，东边在回光庵，西边在太子庵，两处都祭祀昭明太子，备有帝王的冕服，由崔、张两位丞相分列两旁护卫；这些神灵都能给百姓赐福。把它题作“双清庄”，近来若据此解释“天目”，未免太鄙陋了。西峰顶还有一块石头，像盛开的青莲；东西两峰堆叠的石头，也都像青莲。《楞严经》说，青莲花眼也在佛面上，那么把山名解释为此，仍嫌拘泥于外相。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可以取代这个解释吗？两峰顶部的石头大都像木板，可以说是奇迹。至于说傅防仙人造桥，那岂不是荒诞得比鹊桥还浅薄吗？如果真有上界真人在两峰之间遨游，呼吸便能通达天帝之座，也不必劳烦五丁开山、夷平大地；这种说法可以不必讨论了。天台传教庵在瓶窑，是妙峰真觉法师研习天台教义和观法的地方。法师苦心钻研天台教法三十多年，所注释的经书很多，圆寂后塔葬在天台高明寺旁。新城县 普照院在县城东十五里，晋天福七年创建，原名普光院。宋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并将下列寺院并入这里：多福院【在县治东半里】、总持院【在县北十里】、净严院【在县西三十五里】、明寂院【在县西七十里】、万寿庵【在县南七里】。李浙《普照院诗》说：青山环绕屋舍，山间雾气重重；流水冲过台阶，碧绿苔藓滋长。独自坐在午时的窗前，有谁来与我交谈？鹧鸪声中，竹影渐渐移动。

译东白院距县城约一里，在鸡鸣山。这里过去是唐代给事中昭谏罗隐的宅第，溪流环绕前方，山峦围护后面。乡人共同修建为东白禅院，江西益王赐给匾额。院前的一带溪水过去是放生池，后来荒废。万历年间，县令王巨槐命僧人海金立碑刻下禁令，又恢复旧制，一时士人百姓纷纷赎买禽鱼放生。院中有大士堂、福民侯王祠；祠堂左边有昭谏公遗像，乡民每年在伏日和腊日到这里祭祀。向东眺望上游，又有许忠烈祠，与罗隐祠并列耸立，忠烈之气昭然。东安只是弹丸小地，罗隐的文章、许某的忠烈，都足以显扬千古而不朽，题咏几乎遍布各处。唯有东海冒愈昌所作的凭吊诗情调凄楚，值得为二公击节称赏，现录如下：千年之后人们仍传扬昭谏的名声，空山之中却无处寻觅先生。早知雾中之豹隐居南山，恍惚听见半夜天鸡啼鸣。绕着台阶的薜荔藤萝足以裁衣，靠近屋檐的花柳也共同含情。睢阳祠宇还在附近，忠义之士何时才能共同享有一座祠堂？凌志题诗说：题咏山水遍及天涯，谁知道东安才是旧日家园？半亩荒芜的宅基寂静无声，深夜风雨中梅花飘落。许广渊诗说：废宅历经百年之后，只剩一亩平坦荒基。唯独可怜新栽的桧树柏树，谁还认识旧日的轩堂楹柱？乡里的清风仍在，溪山的秀色依然明丽。当年苦苦吟诗的夜晚，想必使鬼神也为之惊动。黑山蟠龙庵所在的山从平地中陡然拔起，仰望十分奇绝，山势曲折向上。走了约数百步，有两座悬崖石峰相对，山路非常狭窄而陡急；再走数十步，山势又突然开阔，可以看见平地，田地、池塘和水井共有数十亩。四周都被山冈环绕，回头向上望只能看见一线青天。山中有龙池，约半亩大，即使大旱也不干涸，祈祷总有应验，常有祥云覆盖在上面。远方观望云气的人往往登山查看，都认为这是祥瑞，说它是小麻姑洞。山中有两块大石：一块叫伏虎石，在洞口，俨然像老虎蹲伏；敲击它会发出声响。每天将要下雨时，石头就会湿润。登上石头俯瞰，可以看见百里之内的山水，它们仿佛都环绕着山脚向此拜舞。另一块叫棋枰石，在前山岗上，宽广平直；相传葛仙翁曾在这里与客人对弈。腊月里其他山上的花都凋谢了，唯独这座山顶仍有兰花和映山红，十二月就开花。山中有一孔泉水，冬夏都不干涸，清澈甘冽非同寻常。过去有位异僧来到这里，盘腿坐了几个月，不吃烟火食物。离开时曾在墙上题写：“俊美的毫毛千管，秀美的笔墨一泓；松竹之间另有竹韵，别是一方天地。”元代时庵被焚毁；本朝僧人智果募资，乡人潘檑鼎力重建，修有观音堂、文昌祠、怡性轩，外面还有一座亭子，名为“最高处”，人们都称这里是真佛之地。过去苏轼、姚次庵曾游历此山并留下诗韵；明代县令林剑台用棹楔题赠。到鄞地后，又有高明洲、粤人张兢、余西吴、蔡五岳等人在这里题咏。咽水洞距县城三十里，在广陵村平坂中。那里有一座山突出于平地，全是坚硬的石头。山前有一个小洞，洞口可容十几个人站立。无论人在洞内还是洞外，都寂静无声。只有人朝洞作揖说：“某人来到这里，想求仙官赐予恩泽。”洞内立即发出轰轰的声音，不一会儿水便从洞口喷涌而出，虾鱼也随水出来，在水中跳跃，一直等到来人。再作揖说：“水已经足够了。”洞内立即发出清脆的声响，水和虾鱼又退回洞口。假如再像先前那样请求，洞中水的出入也同样如此，即使请求一百次也会应验一百次。乡人每年在洞外祭祀，田地千亩全靠这里灌溉，没有干旱断水的忧虑。过去有位县令范君曾前往观看，鸣锣放炮，到洞口行礼，水却没有及时出来。范县令留宿，第二天早晨再次请求，水仍未出来。范县令发怒，鞭打里胥，说他们欺骗自己。夜里又住在中堂寺，梦见几位白发黄衣、举止轻盈的老人，敲门求见。范县令请他们坐下，问：“诸位是什么人？”老人说：“我是秦地人，因躲避战乱来到这里，从前不熟悉汉官的威仪，害怕听见车马拥呼之声。长官何必怨恨报信的人？如果不相信，请姑且再试一次。” 第二天早晨，范县令屏退随行的骑从，独自到洞口，水的感应便像平常一样出现了。范县令于是惊异不已，替它撰写记文刻在石上，然后返回。人们对《桃源记》尚且怀疑其中有虚幻之处，这个洞却以水的吞吐自秦代延续至今，灵验不断，没有人能测知它的来历，真是奇异啊！可惜它处在深山曲谷之中，不能在天下显名。不过看县令的这个梦，又说明无名也自有可贵之处。宝胜院建于唐天宝年间，原名鱼池寺。宋祥符元年改为今名。寺中有葛仙翁炼丹井，名叫乳泉，泉水白得像乳汁。许仲蔚诗说：青云之路在天上，炼丹的炉鼎也终究徒然。九转丹究竟是什么东西？只剩一泓旧泉空在那里。竟然知道丹药可以煮炼，却不明白人的骨骸并不能成仙。汲取泉水毫无奇异之处，反倒讥笑葛稚川。许广渊诗说：葛仙公隐居的高处，在碧山前凿成了这口井。炼成了长生药，空留下白色的乳泉。丹鼎如今已经离去，只剩水；往日的丹气化作烟雾。半夜风雷大作，人们疑心羽佩仙人正在回旋。宝乘寺建于唐上元二年，原名灵远寺。当初，梓州刺史罗石朔掘地得到一尊铜铸佛像，不久佛像却失去了踪影；新城人后来又得到它，于是便在这里建寺。因此如今有“佛岭”之名。会昌年间寺院废毁，大中十三年恢复设置，改名圣像寺。吴越王曾迎请佛像入城。宋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名。寺中有脱龙洞、跃龙池、嘘云亭、妙香堂、深静堂。唐代开山祖师名叫休粮。白居易赠诗说：三十多年坐对青山，只把无事生活化给人间。斋戒时常常听见钟声便笑，一餐饭哪里比得上不食而闲适。司马槱游脱龙洞诗说：雷雨怎能像蛰伏的龙那样突然腾起？苍黑的痕迹在空洞石岩间蜿蜒。不因嗜好而寻找刘累，便一定会在人间试探叶公。钱朝隐刻脱龙洞诗说：凡人的骨骸何年才能脱离洞岩？真正的龙岂肯盘踞在这里？料想它应在半夜凌空而去，雷震千山，风雨凄寒。李处全题深静堂诗说：鼎来般的朱墨公文苦于难以逃避，两夜在山中暂且消除了劳累。野外山峰拥到屋檐，青色高峻；池塘充满雨水，四周一片苍绿。深院中翻阅经书，内心自然宁静；远离红尘，意趣自然高远。姑且拿新诗来供描写景物，微末之才哪敢自称诗豪。叶衡题妙香堂诗说：高高的画栋直插晴空，时时有芳香从四面通来。正好让高僧参究鼻根所缘的境界，不应让公子去争比熏笼。帘前一炷沉香檀香散发韵味，窗外几阵兰蕙送来清风。确实应当相信杜甫的佳句仍在，心境清明，完全可以在这座堂中写成。

译宁国寺在县城南七里青峦山。晋代郭文举曾经隐居在这里。一天夜里，有只老虎被一枚金属物[疑字]卡住喉咙，伏在地上作出求救的样子。郭文举伸手把它取出，老虎摇着尾巴拜谢了好几次。早晨打开门，门外有一只死麋鹿，原来是老虎叼来放置的。咸和二年，人们为郭文举建立祠堂，祈祷必有应验。晋天福八年，吴越王因池水碧绿清澈，便赐额称为碧沼寺。潘阆诗说：五座山峰高高插入云中，住在胜境中尽情观赏景色，留下题诗，趣味悠长。碧树浓荫使山石显得滋润，白莲芬芳使池水带有香气。鹤沿着寻找巢穴的小径而行，松树千重如伞；僧人卧在溪流边，以石头作一张床。闲适地玩赏，不知西斜的太阳已经落下；骑马归去，马蹄带着夕阳。王圻诗说：高僧居住的地方充满清幽虚静，泉水环绕台阶庭院，树木环绕屋舍。茂密的青峦垂下薜荔，澄澈的碧沼映照着荷花。客人来时还喜爱这里隔绝红尘，僧人居住在此应知与世俗不同。仍感念支遁的“碧云”诗句，使人纷杂的忧虑顿时消除。牛仙客诗说：步步穿过藤萝，进入幽深小径；柏树高大，松树苍老，不知有几人来游。花开花落都不是僧人的事情，自有清流对着碧水。裴极诗说：一池水光涵映，四座都感到清寒；夕阳中回首，更倚栏杆。请法师早些种下香莲，来日我还要来这里结社。杜苟鹤诗说：山腰有一座山寺，乡野之人秋日登临。其中偏偏喜爱白日，独自登上最高层。有果子时猿猴摇树，没有斋饭时鸽子防备僧人。僧门每天事务很多，我来到这里又能做些什么呢？方干诗说：深僻孤高，四周没有邻居，只有白云明月自相亲近。海上太阳升起时山中先已破晓，世间尚觉寒冷，山谷里却还未到春天。窗户逼近野溪，听见鹤鸣；林间通向村路，看见打柴人。此时只有雷居士，不厌其烦地乘竹轿来往。林杜诗说：幽谷中泉声清冷，鸟鸣衬托出僧人入定的深静。古老台阶旁花朵成丛，寒瀑从高山顶峰流下。游人有陆鸿渐，居士有支道林。想要辞别青山离去，临行又吟成诗篇。释智圆诗说：一到这个没有尘垢的境界，便相互挽留，静静长谈。秋声回荡在古木间，月色洒满空廊。山岚侵衣，使衣服润湿；溪泉漱齿，使人感到清凉。终究希望整治行装、携瓶持锡杖，来这里关闭闲房静修。邵輶诗说：此地胜景使千山岩岭都秀美，名声高远，万古长存。丹红山崖记载着神灵遗迹，青色佛寺遮蔽着祇园。老树垂下藤影，幽池浸润着苔痕。心有所会便多有兴味，随意坐在林边。刘大纲诗说：夜色清澈没有一丝污浊，空旷清凉，月光照满亭子。萤火不时飞过竹林，鱼儿跃起，忽然翻动浮萍。云气渐渐归尽，细密的露水将要零落。纵情谈论，完全获得趣味，相对而坐，彼此都忘却了形体。分类列举：福光寺【在县北十五里】、多福禅院【在县西七十[原文作“县”，疑脱“里”]】、安隐院【在县西三十里】、瑞相院【在县西七十里】、通灵塔【在县北二里】、多宝塔【在县西五十里】、笔峰塔【在狮子山】。于潜县 狮子正宗禅寺距县城北四十五里，在嘉德后乡天目山。山中有狮子岩，林木洞穴幽深，松石奇异怪诞。元至元十六年创建，延祐七年赐额；后来焚毁，洪武九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并入这里：大觉正宗禅寺【在县北四十里】、善法禅寺【在余杭县东南三里】。寂照教寺距县城南二里，在丰谷乡，旧名吴兴；唐大中五年改为今名。宋隆兴初年，县令叶衡重建。宝庆初年，为避御名，改为此君轩。元末焚毁，洪武初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并入这里：明智寺【在县西十八里】、治平寺【在县北十里】、常乐寺【在县南五十里】、布金院【在县东二十里】、广觉院【在县东二十五里】、三学院【在县南十五里】、悟真院【在县南三十里】、净胜院【在县南六十里】、妙乐院【在县北七里】、广慈院【在县北四十里】、褒忠院【在县北四十里】、崇法院【在县西南三十里】。昌化县 治平寺在县城西一里，旧名忻平，唐大中二年创建，开平二年改为今名。元末因战乱焚毁，洪武十五年重建，并将下列寺院并入这里：法防寺【寺名存疑】在县南三十里，大明慧照寺【在县西八十里】、普济寺【在县西七十里】、千顷龙兴寺【在县西北六十里】、普向院【在县南五十里】、百丈广福院【在县西二十里】、法兴院【在县西四十里】、鹫峰院【在县西五十三里】。吴珩《法会寺诗》说：地处金山胜境，泉水仿佛分自银河。杉树竹林都能保持翠色，猿猴仙鹤似乎惊动了秋意。只是想到登临太晚，哪里会推辞随时来游？排列的山峰远处秀美，不惜登上高楼。苏子由《送无畏还慧照寺诗》说：年老后同世俗疏远，只与世外结缘。在江西作客五年，归帆行驶，告别往来。依依不舍的两三位老人，向我展示马祖禅法。身心忽然开朗，不再受污垢牵缠。偶然成行游历江东，将要分别，徒然感到凄然。缘分既散，众人也离去，飘荡如风中的烟。华阳本是荒僻小邑，出家人和在家人如明星高悬。偶然遇到老县尉，他过去曾依止育王仙琏公这一善知识，已经十九年没有相见。我过去还没有听闻佛道，曾询问入门的方法；他告诉我应从信心入手，传授给我《青眼篇》。高大的松树渐渐长成百尺，起初也只是从一寸的根开始。我南归时头发已经全白，今日才把书信寄来。不知道邻县之中，竟有这样贤能的门人。你走百里来访，冒着酷暑，汗水如雨翻涌。你从怀中取出诗卷，清新绝妙，仿佛琴弦突然断裂。我正患寒热病，气力仅仅绵弱。空斋中默默相对，想说话却无法表达。还来不及答谢你的美意，你便归去，锡杖发出金环相撞的声响。空有维摩诘那样的病，却惭愧没有维摩诘那样的言辞。分类列举：明因院【在县东三十里】、福全院【在县东北五里】、清修院【在县南四里】、澄寂院【在县南二十八里】、南塔【在县东南青山山麓，今院已毁而塔尚存】。

译《武林梵志》卷六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武林梵志》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卷七 明代吴之鲸撰 天朝的恩宠赏赐 天地覆盖承载之中，广大浩荡、均匀和洽，哪里有帝王个人的力量？君王的仁德无所偏私，而诏书所到之处如日月光辉，神灵鬼魅拥护保卫；士人接受一项任命，尚且能由蛰伏泥中的状态突然升上云霄。何况在车书一统的时代，佛教彰明，礼乐刑政兼收并用；如果不借助隆重的诏命，凭什么宣扬和表彰美善之事？况且经历多次战争焚毁、沧海桑田几度变迁，只有帝王的台殿巍然独存；即使豪杰想施展谋略，身负重担者也无从发挥力量，这正是天朝厚重恩泽历代不磨的表现。详细考察武林的佛寺，大多始建于石晋，兴盛于吴越，吴越王父子时达到极盛，南宋时更为极致。元代末年渐渐衰败，进入本朝后陆续重建。皇帝赏赐中隆重的，有创建宝刹、赐庄田、赐内库金钱、赐鏒金如来像、铜迦毗罗神像、铜深沙神像、金铜罗汉像、紫衣玉玦、金斓袈裟、水晶念珠、金澡瓶等，费用有时以千百计。文字翰墨方面的恩宠，则有收藏序文、偈颂、说法文，赐予谥号、铭文、赞文，赐匾额、赐碑，以及飞白书法、御赐罗扇；其中一字一画，都可与赤刀、天球这样的宝物相比。召见礼遇方面的恩宠，则有命其就座、赐茶、询问慰谕，以及亲自祭祀、赐予龛位；无论僧人还在世还是已经去世，庄严程度都不减于七宝。书中所记，大略因寺院而保存；若再全部列举，便会枝蔓繁多；若详细铺陈，又会层层堆叠。我私下认为，其中也有少见的事例。吴越拥有鱼盐丰饶的资源，把国都建在盐碱之地，物力充足，金碧辉煌，建造了许多功德院来夸耀一时的盛况，直到今天仍著名，开创者由此更加显赫。南宋迁都，自汴京而来，龙凤呈祥；然而从太宗、真宗、仁宗到神宗，都有赐额和歌颂佛寺的事，这实在是契嵩、宗本等人能够感动皇帝的结果；高宗、孝宗以下，也都因亲见亲闻而举行佛事。至于理宗为一位宠爱的嫔妃建造七十二座殿、九口井、十三个池塘，和阿房宫有什么不同呢？只有我圣祖把天下丛林普遍赐予匾额，各自登记在册，由僧司正副官员督办此事；皇恩光辉无不照临，正大光明、等觉平等，从此才没有偏私不公。成祖召集有德行的高僧宿老编纂修订大典，参与这一盛事的人都获得非同寻常的恩遇；历代宗室又颁赐金藏、修缮寺院、铸造佛像，所到之处都顶礼膜拜，激发各种善心。这些都列在各寺本志中，以彰显皇帝的隆重礼遇，不再分别编年记载，恭敬地记下皇上的恩宠赏赐。皇帝赐瑞莲观音大士像一轴，像上有“广运之宝”玺印和御制赞诗一首。圣母以慈悲感通上天，感应到这一吉祥征兆。宫阙中出产祥瑞的莲花，于是绘制大士像广为流传，以延续国家福运、保佑百姓。天地同样坚固长久。万历二十八年，皇帝就经藏颁发敕谕给杭州府净慈寺住持及僧众等人：朕发至诚之心，印造佛教大藏经典，颁赐京城及天下名山寺院供奉。经首敕谕已经说明缘由，你们住持和僧众务必洁净供奉、妥善安置，早晚礼拜诵读，以保佑朕的身体康健、后宫肃清，忏悔过去的过失，祈求无边的寿命福泽，百姓安宁、国家太平，使四海八方都归于仁慈善教。这样朕才能成就恭敬自持、无为而治的道理。你们都应当仰体此意，知悉此事。钦此，特颁此谕。万历十六年，皇上赐给上天竺寺千佛幡两挂、大士像一轴。《武林梵志》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卷八 明代吴之鲸撰 宰官护持 从前，世尊把佛法托付给国王和大臣；凡是官员、居士、名士、巨匠，以及擅长文章、著有经世济民之才的人，无不潜心研究佛教经典，归依礼敬佛寺。他们过去的业因和缘分，根基枝叶自然会相互应合，并不只是房次律、苏子瞻那样因梦境而得到征验、留下显著事迹的人。武林山水优胜，车马足迹从不空过；自唐宋以来，前代贤哲的文章辞藻成为禅林的护持和光耀者，十人中有八九，列在篇幅之中，都值得后人仰望。我曾说，前代有这样的人，但所做的事未必妥当；其中虽有不妥却必不可废的，是王钦若、赵师▯倡导放生。可是飞禽游鱼等有德之生灵，以及皇帝的文章，已经先行倡导过了。又有这样的人，所做的事本身并不妥当，而且这种做法也未必不可废，那就是杨髠凿石造佛像；但钱武肃王、宋代宰臣已经先做过这种事了。近来西湖胜莲社的云栖大师创建放生会，历经二十多年没有废止，自然可以延续永久。又如宝成寺的一块石头，因刻有三尊佛像和两首诗，便不至于湮没光辉；这样看来，刻佛像也还是有所补益的。至于一首咏诗、一支歌，使人在苍烟绿草之间，仍仿佛看见狮子座上的佛像，那么护持之功实在不浅。现在就把本郡名贤以及寓居各佛寺、同僧人有交游或留下题咏的人，大致概括其生平、撮述大节，并记录他们与禅门有关的嘉言善行，供通达之士作寥廓的赏鉴，也用来证明精进勇猛参悟求道的功效。如果还有不完备之处，就留待后来的人补充。陶潜，字渊明，又字元亮。他任彭泽县令，赴任八十天便解下官印离职，作《归去来辞》。宋朝接受禅让后，他居住在柴桑，门前种了五棵柳树，因此自号五柳先生。他闲静少言，不羡慕荣华利禄；喜欢读书，却不求深入解释，打开书卷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了吃饭。看见树木交相成荫、鸟儿不时改变鸣声，也同样欣喜。常常往来于庐山、天目山之间，曾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他出行。当时慧远法师在组织西方净土社，写信招请陶潜，陶潜说：“如果允许我饮酒，我就去。”慧远答应了，他便前往拜访。陶潜曾著《搜神记》，其中多记佛教的灵验故事。有《天目诗》。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家居上虞，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文章被称为江左第一。他在宋朝任永嘉太守，承袭祖父的封爵，所以世人称他为康乐公。谢灵运自负才华、傲视世人，到庐山拜见慧远后肃然起敬，当即在寺中筑台翻译《涅槃经》三十六卷。他曾作《佛赞》说：只有这位大觉者，因内心而显灵；烦恼污垢尽除，智慧光明显照；三种通达并非为我自己，只有一条道路用来救济众生；以粗浅之心修行大道，断绝形体和声音。《菩萨赞》说：如果有人仰承宗旨，发动本性而遗忘思虑；用禅定培养智慧，使真理相互依附；从最初修习四等心，到最后暂住小乘境界；所求已经达到，在外的一切都已舍去。《缘觉声闻赞》说：厌弃苦难的心情很多，兼顾万物的志向很少；就像那座化城，权且可以取得珍宝；以涅槃诱导你们，救助你们的衰老。三件事发端于肇元，翻转之后归成一道。北山天竺有谢灵运读书台。范元琰，字伯珪，钱塘人。年轻时通晓经史，精通佛理，把忍辱视为究竟之法。一次出行，看见有人偷砍松树，便赶快退走。母亲问他原因，他回答：“因为怕使那个人感到惭愧。”齐、梁年间，多次被征召，他都没有赴任。杨▯之任期城太守时，达摩到魏地来，请求禅师开示宗旨。禅师说偈：不因看见恶行便产生嫌恶，也不因看见善行便勤于造作；不舍弃智慧而亲近愚昧，也不抛弃迷惑而追逐觉悟。通达大道，超越一切限量；通达佛心，超出一切法度；不与凡夫圣人同列，因此超然地称为“祖”。杨▯之悲喜交集，说：“愿您长久住在世间，教化引导一切众生。”他撰写《洛阳伽蓝记》五卷，成为梵志类著作的祖本。褚亮，字希明，钱塘人，博学而通晓图籍史书。陈后主召见他，他作诗应对，江总等词人都佩服他的工巧。后来在唐朝任弘文馆学士，曾给暹律师写信说：“近来我在华岳创建僧舍，此山蕴藏奇异幽秘，控制连接着烟霞。法师等人学问通达经典，声誉传播于出家人与世俗之中，希望您俯允我的微薄请求，降临此处，那么释远的禅居便可以遥相仿效王珣的精舍，清雅遗风也不会昏暗。” 褚遂良，字登善，钱塘人。贞观二十二年，太宗命玄奘法师翻译佛经并传播流布，褚遂良入朝上奏说：“佛教深奥玄妙，天人都无法测知；说到根本十分深邃，说到入门却难以进入。陛下拥护防卫五乘佛法，建立佛、法、僧三宝，正值末世而使佛法英秀，在千载之间降生；他攀登重重险阻寻求经书，踏过危险道路访求佛道，见到珍奇异俗之物，获得真经回国翻译宣扬。就像庵摩罗果刚刚剥开一样，精微的文章和深奥的义理，仿佛佛陀金口刚刚开启。何况皇上的慈恩广大深远，使佛法布遍九州，愚昧的百姓都能共同参习妙法。臣等亿劫难逢此事，实在无比欣喜庆幸。”褚遂良广泛涉猎文史，擅长楷书、隶书，许多作品流布在佛寺中。贾岛，字阆仙，范阳人。起初学习佛法，法名无本。后来考中进士，任长江县主簿。但他始终依循禅理，不废弃像寒蔬、净食这样的清淡素食。夜间浪涛摇动禅床，竹影随着冷月移动，荷花香气带入禅关，这些都不是烟火饮食之语。后来李洞仰慕贾岛的为人，铸造铜像侍奉贾岛。曾有诗写道：“感念贾岛，佛法或许有灵；隐居寺院，留下诗篇。”骆宾王，义乌人，七岁便能作诗。武后时多次上疏议论政事。徐敬业起兵讨伐叛乱，骆宾王替徐敬业写檄文传布天下，斥责武后的罪行。徐敬业失败后，骆宾王逃亡，不知去向。有人因此说徐敬业谋反后骆宾王被诛杀，这是错误的。《太平广记》记载得很详细。按书中所记：唐代考功员外郎宋之问因事屡遭贬黜，被放归江南，游览灵隐寺。夜间月色极明，他在长廊散步，因而作诗说：“鹫岭高耸，龙宫锁住寂寥。”第二联吟咏很久仍未写成，有位老僧守着长明灯，坐在大禅床上，随声应答说：“为什么不说：楼台观看沧海日，门前正对浙江潮？”宋之问惊愕，赞叹诗句劲健华美，于是续写全篇：桂子从月中飘落，天香从云外传来。攀援藤萝远登佛塔，剖开树木远取泉水。霜薄时花朵更加盛开，冰层轻薄时叶子还没有凋零。等进入天台的道路，看看我如何走过石桥。僧人赠送的诗句是全篇最警策的佳句。天亮后再去寻找他，却再也没有见到。寺中有知情的僧人说：“这就是骆宾王。”宋之问追问缘故，僧人回答：“徐敬业失败时，骆宾王与他一起逃走，官府没有抓到他们，将帅担心失去首领，罪责将不可测，于是找来两个相貌相似的人，割下首级装在匣中进献，所以徐敬业得以化名为衡山僧，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骆宾王也剃发出家，游遍名山，到了灵隐寺，住满一年后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译李白，字太白，成纪人，是唐朝宗室。天宝初年到长安，前往拜见贺知章。贺知章读到他的文章，赞叹说：“您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并把这话告诉玄宗，玄宗在金銮殿召见李白，赐他饮食，亲自为他调羹，下诏任命他为供奉翰林。李白曾作《西方净土赞》说：向着西方太阳落下的地方，遥望大悲观音的容颜。眼睛清净如四海之水，身体光明如紫金之山。勤奋念佛必定往生，所以称为极乐世界。珍珠罗网和珍宝树，天花散落在香阁。图像绘画全都呈现在眼前，愿把自身托付给那座道场。凭借这片功德之海，在冥冥中得到护佑，作为渡人桥梁。八十一劫的罪业，如同轻霜被风扫去。希望得见无量寿佛，长久愿受佛眉间白毫的光明。他还作有游天竺寺、游净明院的诗。李泌，字长源，京兆人。七岁便懂得作文，玄宗召见他，称为奇童，让他与太子结为平民朋友。后来他在灵武拜见肃宗，入朝参与议论国事，出行时陪侍皇帝车驾；两京得以收复，李泌辅佐赞助的功劳很多。他起初没有妻子，不吃肉；代宗强令他吃肉、娶妻。德宗时，升任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封邺侯。他听说瓒禅师住在南岳，人们称他为懒残，便前往拜见。听到禅师诵经声，他先悲伤，后又喜悦，知道禅师是谪降人间的人，不久将要离去，于是等候很久，匍匐请教道理。禅师说：“把笔和砚台打碎，才可以谈这个。”随后拨火取出芋头给他吃。李泌到了半夜，又请教说：“您终究不肯用一句话教导我吗？”禅师抚摸他的背说：“领取十年宰相的职位吧。”后来李泌掌权，向皇帝称说禅师的高行，皇帝下诏征召他。使者到达石窟，宣读诏书，瓒禅师含泪垂胸，端坐不动，毫不在意。使者回来报告，德宗更加惊叹奇异。李泌开凿杭州六井，使百姓受益无穷，今天孤山有他的祠堂。虞允文、参政李泌曾拜见灵隐道祖首座。有一天，道祖为众僧入室说法，结束后，又有僧人问：“到了坐化临死的时候，怎样才能回避？”道祖立即挺身站起离去。圆悟急忙赶到他那里，连声呼喊“祖首座”，道祖于是睁开眼睛。圆悟振作精神，突破关隘而去；道祖低头便走。这是真正的坐脱立亡之人，于是众人赞叹了很久，各自作有序文和铭文。杨绾每次见到国一禅师，都赞叹说：“这是世外的高士。”崔赵公曾问弟子出家是否可以，国一禅师说：“出家是大丈夫的事业，哪里是将相所能做到的？”赵公赞叹欣赏他的话。当时的名公，如李泌、徐浩、第五琦、陈少游等，共三十二人，都自称为他的门人，向他请教道理，以求获得决断选择。刘禹锡替灵彻法师撰写序文，后人称赞他说：“越地的灵彻，洞彻如冰雪。”孟简与僧人标交游于尘世之外，杭州的僧人标有“摩云霄”的诗句。白居易，字乐天，十七岁考中进士。宪宗时极受宠遇，凡是时政没有不进言的，因此被当权者忌恨，最终遭排斥而不能施展，于是放纵心意于文章和饮酒。居住东都时，他疏浚池塘、种植树木、架设石楼，又在香山凿开八节滩，自号醉吟先生。晚年喜好佛法，特别虔诚，经常整月不吃荤食。长庆二年，任杭州知州，向鸟窠禅师请教。他看见禅师栖息在树巢上，便问：“禅师住的地方很危险吧？”禅师说：“太守您的处境更加危险。”白居易说：“弟子位居镇守江山的官职，有什么危险？”禅师说：“心中的火相互交织，意识不停流转，这难道不是危险吗？”白居易心悦诚服，行礼后退下。他曾问惟宽禅师：“怎样修养心性？”禅师说：“心本来没有损伤，为什么要修理？无论污垢还是清净，一切都不要生起念头。”白居易又问：“污垢不能起念，那么清净也可以不起念吗？”禅师说：“就像人的眼睛上不能停留任何东西，金屑虽然珍贵，落在眼中也会成为眼翳。”乐天从此有所悟入。他又向凝禅师询问心要，得到八个字，扩写成八首偈。八个字是：观、觉、定、慧、明、通、济、舍。他的“观”偈说：用心中的眼睛观察心外的形相，它从哪里产生，又从哪里消失？观察了又观察，便能辨别真实与虚妄。最后的“舍”偈说：众生的各种苦难既已救济，大悲之心也应舍弃。苦难既不是真实的，大悲也是假相。因此，众生实际上没有被谁度脱。白居易七十五岁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宣宗作诗悼念他。死后，把他的住宅施舍出来改作佛寺。武林有他的祠堂；孤山有慈岩院、报恩寺和冷泉诗。王勃，字子安，龙门人。六岁便擅长文辞。麟德初年，在对策中取得高等名次，被授予朝散郎，多次向朝廷进献奏策。他的兄长王勔、王勮都考中进士，也有才名；林易简称他们为“三珠树”。王勃曾撰写《释迦画像记》《维摩画像碑》《如来成道记》，都如精金美玉，内容丰富而周详。武林有他的诗。裴度，字中立，闻喜人。贞元初年考中进士，历任中书侍郎等官，统率军队讨平淮西、蔡州，封晋国公。因宦官煽动暴虐，他退居集贤里，每天与白居易、刘禹锡以文章饮酒相娱，不过问门外政事。他曾向径山道钦禅师问道，行弟子礼，请求出世的佛法。临死时对门人说：“我死时没有什么牵挂，只恨午桥庄、松云岭尚未建成，软碧池中的绣尾鱼还没有长大，《汉书》也没有读完。” 钱镠，杭州临安人。出生时就有奇异祥瑞，膂力超过常人，怀有保障两浙的志向。唐僖宗光启三年，黄巢、李克用作乱，屠杀百姓。钱公从民间起兵，奋勇挺身，一声号令便诛灭董昌，使吴越安定。他多次建立大功，被任命为杭州刺史，不久升任镇海节度使，封吴越国王。所向无敌，使数亿万人得以生存。射潮、建都于武林，实际奠定了杭州城的基础。吴越历经四代五王，与五代相始终。到他的孙子钱俶把国家归附宋太祖时，仍保留原有封爵，并与皇室联姻，子孙世代更加繁盛。长江南北，鹿苑、宝坊等佛寺，飞檐如鸟展翅、楼阁高耸入云，数以千百计，都由钱氏创建。大概是享有数百年山海赋税的丰饶，却重视百姓而轻视土地，舍弃别业而归并总业，一心护持佛法，世代守持不变；他与佛法也有前世的缘分吧。

译吕蒙正，字圣功，太宗时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参知政事，封许国公。年轻时寄居寺院，靠此安心研读书史。后来执政十年，郊祀所得俸给都不肯领取。皇帝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是因为私人的恩情尚未报答。皇帝追问，他便据实回答。皇帝说：“僧人中有这样的人吗？”于是赐给那位僧人紫袍并加封名号，以此表彰他。吕蒙正便把所有恩俸都推给寺中僧人，用来报答往日的恩德。他曾早起礼佛，祝愿说：“不信佛、法、僧三宝的人，愿不要出生在我家；愿子孙世世代代享受俸禄，护持佛法。”他的侄子吕夷简，封申国公，每逢元旦拜过家庙后，便焚香取出广慧琏公的书信一封，展开来行礼。申公的儿子吕公著，也封申国公，元旦取出天衣怀禅师的书信。左丞好问，元旦取出圆照禅师的书信；左丞的儿子用中，元旦取出佛照禅师的书信。他们家世代崇信佛法就是这样。圆照、佛照两位禅师都住在净慈寺、径山，书信往来不时中断。杨亿，字大年，浦城人，历任翰林学士等官。他性情正直耿介，崇尚名节，文章格调雄健，学者以他为宗师，谥号为“文”。所著文集一百九十四卷。他曾自称年轻时热衷于求取仕进，常常像有东西堵在胸中；后来学习佛法，那东西突然破散，再也没有遮蔽阻碍，内心安泰舒畅。武林有他的题咏。王旦，字子明，历任工部尚书、同平章事，追赠魏国公，谥号文正。天禧元年九月，王旦去世；前一天，他嘱咐翰林学士杨亿说：“我深深厌倦劳苦的人生，希望来世做僧人，安坐林间，以观察内心为乐。”他常与昭庆寺省常禅师交游，因禅师刺血书写《华严经·净行品》，便在西湖结成净行社，士大夫中参加的有一百二十人，王旦为首。翰林学士苏易简作《净行品序》说：“我即使披散头发来承接您的脚，用刀剜身来求取您的佛法，也尚且不会推辞，何况只是鄙陋浅薄的文章，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 王随，字子正，河南人。天圣初年，他从润州调任江宁府知府。当时发生大饥荒，转运使下文书给府中，要求打开常平仓，按人口每天发放粮食。王随不听，说：“百姓饥饿，是因为兼并之家囤积粮食、停止出售，以求抬高粮价罢了。”于是大规模出售官府粮食，并按私价出售，粮价终于平稳；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以万人计。他平时曾仰慕裴休的为人，后来以御史中丞出任钱塘镇守。一次到兴教寺拜谒小寿禅师，尚未到寺便让车马侍从离开，独自步行登上禅师寝室。小寿正穿着粗毛衣背向阳光取暖，神色自若，忽然见到他，问道：“官人贵姓？”王公说：“我姓王，名随。”小寿立即向他行礼。王公推开蒲团，请他借地坐下，两人谈笑一整天才离去。门人见状，责备小寿说：“那是王臣来访，您怎么不按礼节接待？这关系到全寺，实在不是小事。”小寿只是连声应诺。后来王公又到寺中，众人横撞大钟出来迎接，而小寿却快步走到松树下站立。王公望见后走出车舆，握住他的手说：“为什么不像前几天那样相见，却忽然行起这样的礼数来了？”小寿回头看着左右的人，一边走一边说：“中丞大人已经得到礼遇，哪知事瞪眼作何反应？”二人机锋相投，从此交往更加深入，最终明白了佛法大旨。他和杨大年都被称为参禅有所得的人。此前杨大年编次《传灯录》三十卷，王公删去繁杂内容，编成十五卷，名为《玉英集》。王随临终写偈说：“书堂的灯已经熄灭，弹指之间还能向谁说？去留本来都是寻常事，春风扫去残雪。”赵抃，字阅道，气度清雅超逸，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自号知非子。宋至和年间任侍御史，弹劾人不避权贵外戚，被称为“铁面御史”。他平时曾带着一只龟、一只鹤随行。后来把龟放入汴水，留下“有龟放长淮，不再来”的句子。赵公在杭州时，跟随净慈寺圆照本禅师参学，颇有省悟；又到大名大钵寺向重元禅师请教心要。禅师说：“您在朝廷上议论政事、崇尚教化、彰明人伦，哪里有空专心于此道？”赵公说：“我听说禅宗特别传授的道理，是人人本来具有的事，难道别人能做到而我赵抃不能吗？愿意把它究竟明白。”禅师于是让他参究“狗子无佛性”的话头。后来他任青州知州，靠在公堂几案上听到雷声，豁然大悟。有偈说：“默坐公堂，空自倚几；心源不动，清湛如水。一声霹雳，顶门开裂；唤醒从前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赵公任越地长官时，正逢大旱和严重疫病，长久祈祷也没有应验。当时神智升法师住在兴福寺，赵公请他把观音像迎入府治，悬挂起来祈祷。一夜之间大雨如注，疫病也停止了。赵公上奏朝廷，朝廷赐法师所住的兴福寺名为“圆通”，又赐法号“神智”。元丰初年，赵公告老，退居衢州，常与山僧和乡野老人交游，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高斋”，并作诗自述说：“轩窗之外是长溪，溪流之外是群山；卷起帘子，眼前一片空旷。水天相接、云气之间有高斋；若有人问我怎样回答，便说清静的夜晚安然入睡，白天闲适度日。”元丰年间，忽然有一天，他遍访亲友辞别。他的儿子赵防见他的神色异常，便询问后事。赵公厉声斥责他，过了一会儿说话又和平常一样，盘腿坐着去世。法泉禅师作偈赞道：“在朝为官，是国家的祥瑞；归隐于世，成为世人的准则。闲适如金粟，离开尘世而升天；玉楼已经建成。智慧之剑没有丝毫缺损，冰壶内外澄澈清明。春风吹过瀔水之路，孤月穿破云层而明亮。”赵公享年七十七岁，谥号清献。他游历武林时，和雷峰慧才法师最为契合，曾有赠言。又曾赞天竺辩才法师说：“法师离开天竺，空山中的鬼也在哭泣；天竺法师归来，道场便光彩辉煌。”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仁宗朝任谏官，议论政事切直无隐。后来授任参知政事，发誓尽心辅佐皇帝，和韩琦共同策划拥立英宗。熙宁初年，以太子少师之职退休，谥号文忠公。他起初不信佛，曾作诗酬答净照说：“佛的学说我不学习，使法师徒劳地叩关。我正急于实行仁义，您且自去享受水云间的闲适。”后来他任亳州长官，有许昌龄来游太清宫，欧阳修邀请他到州舍交谈，忽然有所领悟。他住在洛阳时游嵩山，抛开仆役差吏，任意独行，来到一座寺院。那里修竹布满轩廊，风光景物清新美好。欧阳修在殿前台阶上休息，旁边有一位老僧神态自若地读经。欧阳修问：“您诵读的是什么经？”老僧说：“《法华经》。”欧阳修说：“古代高僧在临近生死之际，大多都能谈笑着脱离生死，这是什么道理造成的？”老僧说：“靠定力和慧力。”欧阳修又问：“如今却寂寞冷落、没有这样的人，这是为什么？”老僧笑着说：“古人念念都在定慧之中，临终时怎么会散乱？今人念念都在散乱之中，临终时怎么会有定慧？”欧阳修大为叹服。后来他住在颍州，戒除酒肉，摒绝声色，灰心息念，默默打坐。他让老兵到附近寺院借来《华严经》，读到第八卷，安然坐着去世。

译欧阳修曾和法远禅师交游。一天，他正和客人下棋，法远坐在旁边，欧阳修请他借棋局说法。法远说：“这件事和两个人下棋相似，胜负输赢暂且不论；请说说，在黑白尚未分明的时候，一着棋落在什么地方？”文忠公因此大有省悟。欧阳修住在颍州时，有个婢女叫卢媚儿，姿态容貌端庄秀美，口中常常散发莲花香，香气弥漫满座，没人能测知其中缘由。恰好有一位从蜀中来的僧人，很能洞察人的前世之事，欧阳修便把这件事告诉他。僧人说：“这个女子前世曾经做过尼姑，诵读《法华经》三十年，因为一念之差，才落到今天这种境地。”欧阳修没有相信。后来他见到婢女，问她：“你曾读过《法华经》吗？”婢女说：“我失身为婢，哪有空闲做这件事？”欧阳修命人取经给她看，她一看就能诵读，像平素早已熟读一样；换成其他经书，她却不能诵读。欧阳修从此才相信修行和前世因缘之说并非虚妄。他知杭州时，和参寥子交情深厚，把他居所的泉水命名为“六一泉”。富郑公富弼，字彦国，湖南人。庆历年间和文彦博同时任宰相，天下称为“富文”，封郑国公，谥号文忠公。熙宁三年，以使相身份镇守亳州，迎请证悟禅师到颍州华严禅院，向修颙禅师咨询决断心法。富弼退休后住在洛阳，作偈寄给圆照本禅师说：“曾见颙师悟入深，因缘传得老师心；东南之地徒然说江山遥远，我面对着灵光与妙音。”又写信说：“我留心祖师之道已经很久，常常遗憾没有遇到明眼人来启发我的蒙昧浅陋。虽然早已听闻您的盛德，却没有机会拜见。前些日子有幸出任亳州长官，亳州和颍州接壤，因乡人张比部景山的请求，才得到颙师下山来访。我们相聚将近一个月，承蒙慈悲方便之力，使我有所领悟。只是结夏安居的期限逼近，四月初便匆忙回到颍州。颙师在磨炼、擦拭、淘汰我的习气方面，功劳实在很大，但我衰老和疾病相继而来，昏沉迟钝，难以入道。从前古灵禅师所说‘没想到临老还能听闻，到了极处事情才在富弼身上显现’，今天竟然应验了，真是上天的恩幸！我虽从颙师那里得法，但根本源流来自老和尚，宗派传承非常确切，必须使它成就。还望您继续施予慈悲，加以摄受，远远赐我接引；若能使我未到而到，我便是南岳宗下的庞蕴、百丈宗下的裴休了。” 范仲淹，字希文。皇祐元年，他从邓州知州调任杭州知州；十月，加任尚书礼部侍郎。皇祐二年，吴中发生大饥荒，路上到处可见饿死者的尸体。范仲淹开仓发粮，又招募百姓供给粮饷，救荒的办法十分周全。吴中人喜欢赛船，天天出城到湖上设宴，从春天到夏天，居民[原文“▯巷”，字迹疑误]都出游。他又告谕各寺院主持和住持说：“饥荒年份工价最低，可以大规模兴办土木工程。”于是各寺院的工程都大规模兴起，又翻修仓廒和官吏住宅，每天役使一千人。监司上奏弹劾杭州不体恤灾荒政务，游宴没有节制，且公私兴建工程损耗民力。范仲淹于是亲自分条说明宴游和兴建工程的原因，都是想发用有余的财力，来惠及贫困者。靠贸易、饮食、工艺技术和劳作来维持生活、依赖公私两方面供养的人，每天大约有数万人。救荒政务的施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一年，两浙地区只有杭州安定无事，百姓没有流离迁徙。杭州的佛寺大多是范仲淹主持兴建的。有《法喜寺诗》。蔡襄，字君谟，兴化军仙游人。治平二年，以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任杭州知州。他处理政务精明，属吏不能欺骗他。游览净慈寺时，曾在琴台左边的墙壁上用楷书题写数十字的游记。有《吉祥寺诗》和《海防寺记》。祖无择，治平四年以谏议大夫兼任龙图阁学士，出任杭州知州。曾在凤凰山修建介亭。司马光，字君实，夏县人。宝元初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端明殿学士。他上疏极力说明青苗法不便于施行，退居洛阳十五年。哲宗初年即位，召回他，授任左仆射，废除青苗法。人们说司马光在元祐年间任宰相，有扭转乾坤的功劳。死后追赠太师，封温国公，谥号文正。他一生著述很多，曾作《解禅六偈》，说世上谈禅的人喜欢说隐晦的话互相迷惑，于是扩充文中子的说法来加以解释。第一首说：“愤怒像烈火，利欲像锐利的刀锋，整天忧愁不安，这就叫阿鼻地狱。”第二首说：“颜回安居于简陋的巷子，孟轲培养浩然之气；富贵如同浮云，这就叫极乐国。”第三首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可以通达神明，忠诚守信可以行于蛮貊之地；行善便会降下各种祥瑞，这就叫因果。”第四首说：“言语可以成为百代人的老师，行为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法则；长久以后也不能掩盖，这就叫不坏之身。”第五首说：“仁德之人把仁作为安身的住宅，义人把义作为正直的道路；实行得真诚而长久，这就叫光明藏。”第六首说：“修养道义以完善自身，功德施及万物；成为贤人、成为大圣，这就叫佛和菩萨。”后来因蜀公议论空相，司马光作诗调侃他说：“不必等天女散花，已经懂得撼动禅心了。” 蜀公没有接受这番调侃，司马光又作诗戏弄他说：“我这个卑微之人早已悟道，景仁如今反而迷惑。”又说：“既然已经到达彼岸，何必还要船筏？挥锄劳动，哪里用得着黄金？任凭浮云来来往往，明月自自在在天心。”司马光曾游南屏山，亲手用隶书书写《家人卦》《中庸》《乐记》两篇，刻在石壁上。王安石，字介甫，神宗朝授任宰相，封荆国公。一天，他拜访蒋山元禅师，两人坐着闲谈，评论古今人物。禅师说：“相公说话气势逼人，恐怕著述会劳累精神，心气也不正，为什么不坐禅来体究这件大事呢？”王安石听从了。有一天他对禅师说：“坐禅确实不耽误人。我几年来想作《胡笳十八拍》却没有完成，忽然在夜间打坐时把它写成了。”元禅师哈哈大笑。王安石在定林寺读书时，曾问元禅师祖师的旨意。元禅师起初不回答，王安石更加恭敬地叩问。元禅师说：“您在般若智慧上有三种障碍，但有一件事接近道。”王安石说：“愿意听听您的说法。”元禅师说：“您禀性刚强宏大，又深深陷于世间因缘；以刚强宏大的器量遭逢深重的世缘，必定要亲身承担天下的重任，怀抱经世济民的志向。可是心志不纯，内心就不能平静；以不平静的心怀抱经世济民的志向，什么时候才能一念贯通万年呢？您又容易发怒，便会和外物多有争竞，这就是第三种障碍。只是您能把名利看得像脱落的头发一样，把淡泊生活甘心看作头陀，这一点接近道；还应当用佛教经乘来滋养它。”王安石拜了两拜，后来在《首楞严经》中有所领悟。熙宁八年，王安石再次入朝为相，一天奏事退下，神宗问：“佛法对于中国有补益吗？”

译王安石说：“君子和小人都知道敬畏而行善，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王安石居住金陵时，从蒋山到他的旧宅，中途有一半路程，便请求把住宅改为寺院，因此寺院号为“半山”。有《法喜寺诗》和《悟真院诗》。苏轼，字子瞻，曾因住宿东林寺，和照觉禅师讨论“无情”话头，有所省悟，献偈说：“溪水的声音就是佛的广长舌，山的颜色难道不是清净法身？昨夜传来的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向人举说？”苏轼谪居杭州时，常常把公事办完，便独自驾一叶小舟到湖中拜访密殊、琴聪、参寥、辨才等禅侣，在武林各处题诗，甚至外县最幽深偏僻的地方也没有不到的。他疏浚西湖、度僧，都成为救荒的良策，终于给后世带来长久利益。龙井、梵天两寺把苏轼奉为伽蓝神；孤山祠又和邺侯、香山以及苏轼合称四人。如今在宝成寺专门建立了祠堂。苏轼每次出入都一定带着一轴阿弥陀佛画像，说：“这是我往生西方的凭据。”苏轼于建中元年七月在毗陵去世。当时钱济明侍奉在旁，说：“您一生学习佛法，今天临终时怎样呢？”苏轼说：“这种话我也不接受。”又有径山琳禅师来问候病情，说：“学士平生的修行实践到了这个时候，更须用力。” 苏轼应声说：“一用力便错了。”说完便去世。苏辙，字子由，号颍滨，又号栾城。历任官职至翰林学士、门下侍郎，谥号文定。元丰三年，苏辙因罪被贬到高安。他在城中寺院拜访黄檗全禅师，全禅师仔细端详他说：“您沉静而有智慧，如果能够留心宗门，何愁不能成就此道？”苏辙记住了这句话，于是练习数息禅，并向全禅师请决疑惑，却没有契合。后来忽然有所省悟。聪禅师来到寿圣寺居住，苏辙因这件事去询问他，聪不回答。苏辙又叩问，聪慢慢说：“圆照从来没有把道理用语言告诉人，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告诉你。”苏辙于是领会了言语之外的旨意。他还曾向洪州顺禅师咨询心法，顺禅师以搐鼻的因缘开示他，苏辙当下大悟，作偈呈上说：“中年听闻佛道，才觉察从前的错误；偶然相逢老顺禅师。搐鼻一着直参真正面目，掉头不接受其他钳锤。枯藤破衲又算什么事，白酒青盐的我又是谁？惭愧东轩上残月升起，一杯甘露滑美如饴。”他曾自号东轩长老。佛印住在金山寺，苏辙前去拜见，先献偈说：“粗沙拿来印佛，佛也欢喜接受；怪石供养僧人，僧人也不嫌弃。空着手远道来访，难道还要我拿出什么？实在没有一物可以再添。”佛印答道：“满手拿来的东西，放下却很难；三贤十圣都聚在一起观看。” “这样的供养能够使他们欢喜享用，木马泥牛也一样喜欢。”门人有人作《渔家傲》为他祝寿，又作《济川》，苏辙便依韵唱和：“七十多年真像一场梦，今早儿孙捧来寿杯。忧患已经[原文“▯”，字迹疑误]，不再使我痛心；此心不动，自有千钧般的分量。早年文章用来供世间驱使，中年参禅的滋味，疑心是上天赋予。石塔建成时没有一条缝隙，谁能与我共同往来人间天上？任凭他们送我去吧。” 陈师道，字无己，号后山，彭城人。元祐年间，苏轼、孙觉、傅尧俞向朝廷推荐他，授任徐州教授。元符三年，少林道场修建完成，名为“面壁兰若”，陈师道为它撰写碑记。陈师道的诗文为一代冠冕，晚年志向在于往生西方，寄诗给智果寺参寥说：“平生发愿往生西方，摆脱尘世间的因缘；只有和世外之人相交，才能不论年岁而相从。”又寄诗给孤山圆悟勤禅师说：“稍稍到东边寺院探讨这件事，幸亏还有西方净土可以寄托后来的归宿。他年若在佛法中遇见头陀，便知道他是当年的老居士。” 仲殊，名挥，姓张，安州进士，后来舍弃家庭出家为僧，住在吴山宝月寺。苏长公在钱塘时，没有一天不游西湖。一次他带着歌妓去拜见大通禅师，大通脸上显出恼怒之色。苏轼于是作《南歌子》一首，让歌妓唱给大通听，大通也因此开怀一笑。苏轼说：“我今天已经把这个老禅师参透了。”词说：“法师唱的是谁家的曲子？宗门的作风继承自谁？借给你拍板和钳锤，我也只是逢场作戏，请不要疑心。溪边女子正偷偷窥看，山中僧人已经皱起眉头。不要嫌弥勒降生来得迟，难道没见过老婆子三五十岁时的少年模样？”仲殊听到后作词唱和：“能够解舞《清平乐》，如今又能说给谁听？红炉上一片雪落在钳锤上，打成金毛狮子也实在可疑。已经相信身体如梦，哪里知道眼睛和眉毛？蟠桃为什么迟迟不开花结果？不在春风前笑一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黄涪翁一见，大为赞赏。米芾，字元章，吴人，号海岳外史。由临光尉逐步升任礼部员外郎。米芾写文章奇特险峻，不抄袭前人；有一句话特别精妙。他的书法沉着而飞动，得到王献之的笔意。苏子瞻从海外归来后，曾写信给元章说：“在岭外八年，亲友隔绝，我也未曾挂念；只是想着我元章那种凌云而进、超迈不凡的气概，清雅绝俗的文章，超妙入神的书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用来洗去我多年积下的瘴毒呢？”后来苏轼得到《宝月庵赋》，朗声诵读一遍，说：“遗憾的是二十年来和他相从，才知道元章还没有完全了解。”元章答道：“还有您没有完全了解的地方。”他修习杨许二真人的道业，以便有朝一日游于帝宸碧落之间；将来相见时，您自然会知道。他自我标榜、期许如此之高。元丰初年，慧才律师在南屏雷峰为人授菩萨戒，刚刚举行羯磨，观音像便腾起宝焰，光辉压过太阳和灯火。法真一撰写《证戒光记》，命米芾亲笔书写，刻石立在寺中。米芾又在幽居洞左边的岩壁上重新摩刻“琴台”二字，可惜碑和字如今都不存在了，只有龙井方圆庵碑记还在。后来他任淮阳军长官，临终前一个月写信向亲友告别，把自己珍爱的书画奇物全部焚毁，制作香木棺材，便在棺中坐卧、饮食、书写判牍。临终前七天不吃荤腥，只更换衣服、沐浴、焚香、安静坐着而已。到了约定的日期，他遍请郡中僚属，举起拂尘给众人看，说：“从众香国中来，也从众香国中去。”说完扔下拂尘，合掌而逝。

译陈瓘，字莹中，号了翁，又号华严居士，南剑州沙县人。曾任司谏，谥号忠肃。陈公在朝廷上刚正鲠直，有古人的刚烈风骨。他曾拜谒灵源清禅师，执着于自己的见闻来求解。恰逢禅师说：“执着于理解，属于什么宗派？什么时候才能偶然契合？离开心意识来参究，断绝圣凡的道路来学习，这样才可以。”陈公于是开悟，寄偈给禅师说：“独坐书堂，万事俱休；日暖风柔，草木幽静。谁能认识两千年前的远古之事？如今它只在眼睛之前。”他曾赞永明寿禅师像说：“宋朝兴起时，钱氏重视百姓而轻视土地，舍别归总，是因为采用了禅师的劝谕。”陈公曾说：“佛法的要旨不在文字，却也不离文字；不在于多读经书，只读一卷《金刚经》就够了。这部经的要点只有九个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梵语是九个字，用华言说其实只有一个‘觉’字。《中庸》中的‘诚’字，也就是这个字。这部经把一切有名称、有形相、有觉知、有见解的东西，都扫除为虚妄；它所建立的，只有这九个字。这里说的‘一’，是以一贯通一切的‘一’，不是一二三四的‘一’。” “这是‘不诚无物’中的那个‘物’，不是万物各自分散、彼此殊异的物。年过五十的人，应当留意此事，不要再因循拖延。这和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一百件也不相妨碍，只在于心中不要忘记罢了。每天只读一遍，读上千遍，其中的旨趣自然会明白。早知道，就能早日得到力量。” 史浩是鄞县人。当初，史浩和觉长老交好，问觉长老：“和尚和我谁更好？”觉长老看见史浩堂屋深处帘幕罗绮灿烂满目，美女环列，便随口说：“丞相富贵，当然好！我这个老僧哪里敢和您相比？”觉长老后来反省说：“这个念头一错，多年坐蒲团的功夫全都荒废了，最终一定会堕落泥滓。”一天，史浩坐在厅堂上，俨然看见觉长老突然进入堂中，便派人到寺院查问，得到的回报是觉长老已经去世。喝一盏茶的时间后，史浩在后院添了一个男孩，史浩默默知道这是觉长老转生，于是把“觉”作为孩子的小名，长大后给他取名弥远。史浩有《妙行寺诗》。杨杰，字次公，元祐年间任侍郎，自号无为子。他曾先后参访各位名僧，晚年跟随天衣怀禅师参学。怀禅师常引用庞居士的机锋语，叫他深入研究。后来杨杰奉祠泰山，一天听到鸡鸣，看见太阳像圆盘一样涌出，忽然大悟。他平日以净土法门自信，画丈六阿弥陀佛像随身携带，观想念佛，常说：“爱欲不重，就不会生在娑婆世界；念头不专一，就不会生在极乐世界。凡夫和圣人本体相同，机缘与感应彼此相通。诸佛心中的众生，每一粒尘土都可以是极乐；众生心中的净土，每一念都是阿弥陀佛。如果自己放弃了本有的灵明，这是谁的过错？又曾和僧人谈论道，说：‘大凡学道的人，在十二时辰中都必须时时照看自己的心念。没听说南泉说过吗？他三十年看守一头水牛，牛若侵犯别人的禾稼，就揪住鼻子把它拽回来；如今这牛变成了露地白牛，赤裸自在地放任它，它也不会肯离开。诸位长久以来都必须振作精神，不能以为只有谈禅说法时才需要照看自己的心；洗菜做事时，也不能便什么都不觉知。这就像母鸡孵蛋，若把蛋抛下离开，暖气不能接续，就不能成为种子。如今万境森然罗列，六根纷纷扰动，稍微失去照看，便会丧身失命，这不是小事。’” 秦观，字少游，又字太虚。年轻时豪迈俊逸，意志坚强，气势旺盛，志向远大而喜欢追求奇异。元祐初年因推荐被起用，历任官职至国史编修官。他因属于苏轼一党获罪，被贬为监青田酒税。曾寄居僧寺，写诗说：“市区收完鱼肉税，回来与弥陀共处一龛。”忌恨他的人抓住这首诗弹劾他，又以他请假抄写佛经为罪，削夺官阶，迁往郴州。后来又迁往横州、雷州、藤州。徽宗朝，从藤州召回，出游华光寺，对客人说起梦中的长短句，索要水喝，水送来后，他笑着看水而去世。梦中的作品有：“飞云在面前化作龙蛇，夭矫转入[原文“▯”，疑误]碧空。醉卧在古藤荫下，完全不知道东西南北。”那么秦观的来去，可以说是逍遥而无所阻碍了。他曾作《五百罗汉记》，错落如画。有《法宝长老赞》说：“想老却没有老，八岁到九岁都是如此。过去住在西庵，如今成为法宝。”又有《建隆和尚铭》说：“这是大因缘，十八年结跏趺坐，带刀而眠。你的鼻孔还没有撩到天，却叫我作无事禅。”其他禅语，也一一精妙。在武林时，他和龙井辨才法师交往融洽，有记文。崇寿教寺有他的诗。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苏子瞻见到他的诗文，感叹他的才华超出万物之上。黄庭坚考中进士，任著作郎。绍圣年间，被章惇、蔡京嫉恨，贬为涪州别驾。他曾参拜黄龙庵晦堂禅师。谈话间，晦堂举出孔子“吾无隐乎尔”的话，请黄庭坚解释，黄庭坚反复说明，晦堂都不满意。当时暑气消退，凉意产生，秋天的香气充满庭院。晦堂问：“闻到木犀花香了吗？”黄庭坚说：“闻到了。”晦堂说：“吾无隐乎尔。”黄庭坚欣然领悟。黄庭坚在黔地时，戒酒断欲，读了三年大藏经。他曾说：“利、衰、毁、誉、称、讥、苦、乐这八种风，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从来没有片刻离开过人。即使古代的元圣大智之人，又有谁能站在八风之外呢？”他有发愿文说：“我从过去以来，因为愚痴而生爱欲，饮酒食肉，增长爱欲和渴望，陷入八种邪见的丛林，不能解脱。如今当着佛发大誓愿：愿从今日直到未来世，不再饮酒；愿从今日直到未来世，不再吃肉。愿我凭借此愿直到未来之际，使根尘清净，具足十种忍，不依靠别人的教导而进入一切智，随顺如来，在无尽众生之中示现佛事。”他向如来叩首，发愿十分痛切。黄庭坚曾答复胡逸老的信说：“您终于归心于禅悦，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可以试着读《楞严经》和《圆觉经》两部经，反观自己究竟是什么道理？既然是大丈夫，就必须办成大丈夫的事情。”又对周才翁说：“我想您在困窘憔悴之中仍坚守道义而不改变，这大概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然而既然已经知道在生死之际求道，那么世间的牵累自然会看轻；只是还没有当下拨开尘垢、见到本性罢了。”投子聪禅师、海会演禅师道行高深、声望崇重，都可以亲近。如果跟随只会写文章的人学习，他们妄说浮华之语，只会增加无明的种子。

译李邴，字汉老，济州任城人。崇宁年间任翰林学士，后来授任参知政事，谥号文敏。有《草堂集》一百卷。李邴超然尘世之外，心中沉醉于祖师之道已有多年。他听到大慧禅师开示众人的话：“庭前的柏树子，今天重新举出；打破赵州关，却偏偏寻找语言。”于是请问：既然已经打破赵州关，为什么却偏偏还要寻找语言？后来他写信请教说：“近来叩问禅室，承蒙您启发，忽然有所省悟。只是回头看自己的根器和见识昏暗迟钝，平生从文字义理解得来的东西全都落入情见，时而取、时而舍，就像穿着破棉絮走在荆棘丛中，反而自己缠绕困扰自己。如今一笑之间顿时释放了疑惑，欣喜庆幸哪里有尽头！”又写信说：“近来承蒙您的教诲和答复，完全领会了深奥的旨意。我自己验证到三点：第一，事情无论顺逆，都随缘应对，不留在胸中；第二，过去的习气虽然浓厚，不用刻意排遣，也自然逐渐减轻；第三，古人的公案，从前茫然不解，如今时时能够略有领会。若不是大宗师曲折周详地施加慈悲，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当时大慧杲禅师正在径山驻锡。吕本中，字居仁。宣和年间任枢密院编修官，兼侍讲，死后谥号文清。吕居仁性情清雅俭约，因为沉溺于禅学而身体消瘦，瘦弱得连衣服也承受不起。他作《江西传衣诗派图》，推尊山谷为诗派之祖，列陈无己等二十五人为法嗣。曾写信询问大慧禅师的禅法要旨，大慧回信说：“千疑万疑，只是一疑。若能在话头上把这一疑参破，千疑万疑同时都破。若一味向别人询问‘佛说的是什么，祖师说的又是什么，各方老宿说的又是什么’，就会永远处在无言无语的状态。”吕居仁从此有所省悟，常把往后修行所需的资粮挂在心上。曾作诗说：“疾病使我知道前路的资粮太少，年老才觉察平生事业并不正确。”绍圣丙寅年夏六月，他盘腿坐着去世。考察他修行积累的功德，当然知道他已经满载而去了。他又曾说：“我的病使我不能吃粗淡的食物，只能承受五味爽口的责备，于是作诗自我告诫：‘你还不如屈大夫，晚上只吃秋菊；又不如颜平原，粮食吃完了还可以喝粥。虽然知道舌根缺少滋味，却颇觉和气充满腹中。痴人沾染腥膻，杯盘中满是红绿。四方搜集珍奇异物，也没有满足自己的欲望。哪里如同山野僧人的饭菜羹汤，下饭的是粗米；竹林中的新笋大如椽木，树上的老木耳肥厚如肉。” “既看不见螃蟹躁动扰乱，也看不见牛惊恐战栗。石郎珍爱韭菜和蘋虀，晋侯却觊觎煮熟的熊掌。拿这些来衡量轻重，对你来说还算不上福气。’”吕本中和李邴都是径山的弟子。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居士。童年时每天能记诵万言，赵抃推荐他，召他赴京。他把《草茅忧国书》藏在袖中进呈。徽宗朝授任宰相，那天晚上慧星消失，久旱之后下了大雨，皇帝亲笔写“商霖”二字赐给他。张商英起初不信佛，后来读《维摩经》时随手翻开，看到其中说“此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忽然有所省悟。后来他任江西漕运官，拜见兜率悦禅师，二人夜间交谈。张商英说：“近来读《传灯录》中尊宿的机缘语，只疑惑德山托钵的公案。”悦禅师说：“如果对这个公案还疑惑，那么其他的也只是心思意解，什么时候真正到达大安乐境界呢？”张商英愤然上床，多次起身，到了将近五更时，不觉踢翻了便器，忽然大有省悟，立即叩响悦禅师的门，说：“我已经捉到贼了。”悦禅师问：“赃物在哪里？”张商英正要思量回答，悦禅师说：“都运，暂且睡吧。”第二天，张商英投偈说：“鼓声寂静，钟声沉落，托钵归来；岩头禅师的一拶，话语如雷。果然只能活三年，莫非是他给我授记而来？”悦禅师于是焚香嘱咐说：“随意行走时，步步都如如不动；虽处于声色之中，也不滞碍于有无。一心没有差别，万法并非殊异。面对机缘不受妨碍，应对万物不受拘束。转身进入魔界，反而更觉悟迷途；完全没有逆顺，也不需另外用功。”不久，悦禅师入灭，张商英上奏朝廷，赐谥号真寂。宣和四年十一月黎明，张商英去世，临终口述遗表，命弟子写下，又作偈说：“幻化之身和朝廷章表，八十一年；水泡生灭，谁人能够识破？撞破虚空，归去归来；铁牛入海，再无消息。”他曾留有《妙行寺诗》。王以宁是湘潭人，由太学任鼎澧路帅。靖康初年，金兵入侵，王以宁派兵前往援救，解了太原之围。建炎年间，他以宣抚司制置使身份主管襄、邓，招抚劝谕桑仲等人来降。王以宁曾经过雪峰，向真歇禅师问道：“我过去拜访宏智大师，宏智让我读《起信论》。我被贬到天台任官时，向邻近僧人借到这部书，反复阅读，私下有所疑惑。这部书是为大乘人所作，其中有破除荡尽、什么法也不留下的说法，可是末章却说要系念阿弥陀佛、往生净土，这其中的旨趣是什么？”真歇说：“真实的理体之地不接受一粒尘埃，但万行的法门中不舍弃任何一种法。难道你想要破坏世间的现象，抛弃有而归于空，然后才算是道吗？”王以宁默然无言。真歇当时住在皋亭崇先寺。张浚，字德远，是宣公南轩张栻的父亲。高宗时，历任官职至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始终不主张议和，因此被秦桧嫉恨。著作有《五经解》和《杂说文集》。孝宗朝封魏国公，谥号忠献公。他曾向圜悟勤禅师问道，禅师说：“岩头说：‘排除外物是上等，追逐外物是下等。’如果能在外物上迅速转身，一切外物便都处于下风。”又用偈开示他：“收敛光彩，相信本然天真；事事圆满成就，物物都焕然一新。内心若还有一念，便还有外物，怎么能迈步走出通达之津呢？”张浚心悦诚服，投偈说：“教外单传佛祖的机锋，本来没有悟，也没有迷。浮云散尽，青天仍在；太阳从东方升起，夜晚在西方降临。”张浚的母亲秦国夫人，曾向大慧禅师问道。夫人病重时说：“妙喜老师，这一生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我还有私人的恩情没有报答。”当时大慧住在宜春，张浚三次派人催请，兼程赶来，但秦国夫人已经去世。张浚于是请禅师住在光孝寺东堂，竭尽诚意供养，以慰藉秦国夫人的愿望。张浚有《妙行寺诗》。曹勋，字松隐，官至太尉、昭信军节度使。绍兴年间，皇帝出行临幸，净慈寺正好空着住持之位，便敕令湖州佛智道容禅师住持，并修建五百罗汉殿。曹勋曾为禅师撰写《五百罗汉殿记》，现存于寺中。程珌官至内翰林学士。绍兴初年曾寄居南屏，为净慈报恩光孝禅寺重建撰写《碑记》，至今仍然保存。

译张九成，字子韶，钱塘人，曾在杨时门下求学。绍兴初年，他以直言对策，上至皇帝和两宫，下至宦官寺人，忠诚激愤，毫不顾忌避讳。官至礼部侍郎，追赠太师、崇国公，谥号文忠。他早年在准备进士业余，专心学习佛典。曾拜谒灵源明禅师，请问宗门旨意，禅师让他参究赵州“庭前柏树子”的话头，久而没有领会。他拜谒胡文定公，咨询尽心和行己的道理。胡文定告诉他，应把《论语》《孟子》中谈仁义的地方大致合在一起看，关键道理就在其中。张九成接受了这番话，仓促之间也不忘记。一天夜里上厕所时，他思考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正沉默思索，忽然听到蛙鸣，不觉又举起“庭前柏树子”的话头，突然作成颂说：“春天夜月，一声蛙鸣，撞破虚空，共成一家。正在这个时候，谁能探究得到？岭头脚痛，有玄沙。”张九成曾奉祠获准，前往径山询问格物的旨意。妙喜说：“您只有格物，却不知道物格。”张九成听后，恍如从梦中醒来，在墙上题写：“子韶格物，妙喜物格。要认识一贯之理，便是两个五百。”张九成从此参究佛道而得法，自号无垢居士。他曾感叹说：“凡是听到径山老人举出的因缘公案，无不豁然贯通，像千门万户一样，不用踏入一处便同时打开。” 张九成在朝廷中与秦桧的和议主张不合，被贬居南安，仍然自如地谈论经义，亲手不停翻阅经书达十多年。庭院中的石头经过多年磨蚀，留下了双脚盘坐的隐约痕迹。他曾拿着一把纸扇度过好几个夏天，破了就修补；皮鞋缺裂，也不更换。有人问张子韶：“这是您的本性如此，还是因为爱惜物品、不肯随意使用？”张子韶说：“你且说说，我每天用心在哪里？如果从头到脚逐一料理这个身体形骸，要花费多少功夫！我不被它役使，只要由我来役使它。”这种话头，只有学道的人和修行多年的老僧才领会得。张九成曾读杜子美“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忽然感叹说：“子美这首诗，不只是写天光野色；凡是悟道透彻时所见的境界，也都是这样。”于宪侍郎是张九成的外甥，常跟随舅父从岭下回淦，张九成让他拜见大慧禅师。于宪说：“我一向不拜僧人。”张九成说：“你姑且去叩问他。”于宪于是举出子思《中庸》中“天命之谓性”三句来询问。大慧说：“凡人不知道本命元辰的落处，却还要牵累好人一起掉进火坑。为什么圣贤在最初的一着上还不把它凿破？”于宪说：“我的老师能够替圣贤把它凿破吗？” 大慧说：“‘天命之谓性’，就是清净法身；‘率性之谓道’，就是圆满报身；‘修道之谓教’，就是千百亿化身。”于宪把这番话告诉舅父，说：“这样的话，我还辞谢什么呢？” 曾开，字天游，官至礼部侍郎。秦桧主持和议，曾开上抗疏极力争辩，触犯秦桧，被调出任徽州知州。不久被夺去官职，后来又任秘阁修撰。曾开曾以游酢为老师，以刘安世为朋友，所以在朝廷上坚持大节，凛然不可屈服，遇到事情敢于直言。绍圣辛未年，佛海远禅师住在三衢。曾开问：“怎样才是善知识？”佛海远说：“灯笼、露柱，猫儿、狗子。”曾开于是有所省悟，呈偈说：“咄！这头瞎驴，是丛林中的妖孽；震动大地的一声，泄露了天机。若还有人问道：‘怎样拿起拂子，突然截断对方的嘴？’”他又写信给大慧说：“如今幸好私家尘世因缘都已了结，希望禅师委婉而周详地提点警策我，日常生活中应当怎样用功，或许可以不走其他道路，直接与本地风光相契合。”大慧回信说：“时时刻刻都不可忘记须弥山，要把它放下。两则话头，只管从脚下踏实做起。过去的事不必思量，久久自然会有领悟。” 提刑吴伟明居士，长期参学真歇了禅师，把亲自领会并受用三昧看作最高境界。后来他到洋屿庵拜访大慧，随众入室参问，于是留下来请教。一日，大慧对他说：“不必呈现你的伎俩，只须直截了当地啐地折、嚗地断，才抵得过生死。如果只呈现伎俩，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呢？”吴伟明当即告辞离去。途中经过延平，忽然契悟。张镃，号约斋，官至直秘阁学士，曾因听到钟声而悟道，作偈说：“钟声一响，耳根闭塞，赤肉团边来了一个贼。有人问我领会的是哪一宗？瞬若多神，面门黑。”后来舍弃住宅建寺，名为慧云寺，请破庵先禅师开山。疏文说：“舍弃林间居所作为阿兰若，难道是小因缘吗？请宗师据坐曲录床，只因关乎大事。我多次遍参，曾被密庵打失鼻孔。有一天拈出此事，在冷泉把下面皮拿出来，若不是馨香，何必郑重其事？辞别北涧的青松，穿过几重出岫的云；把南湖的绿水封存起来，祝愿寿命如山、万岁绵长。如今在慧云寺专门设祠奉祀。” 林希逸，字肃翁，福清人。绍定年间中进士，号鬳斋。他所著有《易讲》《春秋传》《老庄列口义》《考工记解》《竹溪稿》等书，流传于世。他曾撰写《断桥伦禅师塔铭》说：“从前富郑公在颙华严寺，范文正公在古荐福寺，张紫岩在泉州大慧寺，都以元勋大老的身份恭敬推重这些人。如今禅师能得到魏公推重，又哪里比不上他们呢？”于是作铭说：“断桥的学问，不用言句传授。可以传的内容，竹溪已经作序说明了。禅师是丛林末法时期的砥柱。我观察他的初心，确实有不同寻常的旨趣。麻矢有什么可疑？《楞伽经》又悟到了什么？在无准禅师室中不能契悟，是什么缘故？所听到的究竟是什么声音？这才开始汗流而下。禅师如今又是什么缘故？板声不停地响。这声音究竟如何？必定有它的归宿。我为此作铭，使后来的人辗转注释。” 郑清之，字德源，年轻时跟随楼昉学习，嘉泰年间中进士，任理宗潜邸教授，前后四次登上相位。端平年间，朝廷召用正直之士，其中多有郑清之的力量。他累迁至太傅、保定军节度使，封齐国公，谥号忠定。所著有《安晚集》六十卷。郑公游览净慈寺时，撰写《双井记》，又有《劝修净业文》，认为不经过禅、教、律而得到戒、定、慧，没有超过净土这一门的。他曾撰写《妙峰善公塔铭》说：“西方心法难以思量，真实清净、微妙光明，连一丝尘垢也没有。广长舌所说的法语包容须弥山，谁知道把指头误认成月亮不是错误呢？九年面壁的老古锥，传付法门并不在钵和衣上。不是佛，也不是法，不是事相和作为；透彻大地、上通苍天，生出光辉。我认识妙峰再来时所说的话，其真实面貌古朴无他，没有别的奇异。野鹤一同往来，随着云彩同去同归；昭琴即使弹奏，又怎会有所损益？雪厚梅瘦，泉门紧闭；无边春意，只在一根枯枝上。把生死看作真实的游嬉，旁边知道这一情状的，只有高耸的墓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译甄龙友，字云卿，永嘉人，性情诙谐而有辩才。他在西湖作《大佛头赞》说：“颜色像黄金，面容像满月，整个大地上的人，只看见一根木桩。” 曾公亮，字明仲，晋江人。嘉祐年间拜为宰相，封鲁国公。公亮为人端方厚重、庄严稳重，深沉周密。韩琦任宰相时，每每向他咨询访求意见。他曾因母亲去世服丧，告假回乡。有个叫元达的僧人搭船到钱塘，拜谒天竺大士。进门时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女子对他说：“曾舍人五十七岁时进入中书省，上座在这一年也会受赐师号。”后来曾公亮到了五十七岁，果然拜为宰相。元达凭借曾公的恩典补授太师。起初有个僧人叫青草堂，年纪九十多岁。曾氏的妻子入寺设斋，把衣物施给他。青草堂感念她的心意；等到曾氏妻子生子时，青草堂正坐着圆寂。因此知道公亮的前身就是青草堂。太尉吕吉甫曾注释《华严法界观》，闲暇时游五台山，看见一个穿蒲衣、披散头发的童子走来，手里拿着梵文经夹，问太尉：“官人是为了求什么才到这里来的？”太尉说：“我愿意拜见大士，曾经阅读《华严》大教，希望如来启发我得到微妙的理解，或许可以把它笺注阐释，使之流传于世间。”童子说：“诸佛的深妙旨意简约明白，如《十地品》的释文不过几张纸。如今的枝蔓注释接近一百卷，反而使圣人的旨意更加遥远，真可说是把大道割裂破碎了。”太尉说：“童子相貌如此，竟敢呵斥前辈吗？” 童子笑着说：“官人错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不是文殊的境界；在你的日常生活中，遇到事情而不迷惑，这才是真正的文殊。”说完忽然不见了。此前，吕吉甫任杭州帅时，大通禅师善本退居龙山，吉甫入山与他从容论道。大通曾说：“我不劝你出家学佛，只劝你珍惜福分、修行。”又说：“我只劝你把生疏的地方训练成熟，把熟悉的地方重新当作生疏来对待。”林逋隐居钱塘，恬淡好古，不追逐荣华利禄。梅圣俞为林逋撰写诗序说：“天圣年间，我听说宁海西湖上有位林君，声名卓著，如高峰瀑泉，远望可爱，接近他便越发清雅，汲取他的教益甘美清洁而不令人厌倦。”林逋曾作诗送慈云忏主说：“天竺山高低不平，暂且掩上寺门；讲经的香烟浮起香穗，沾上了行衣。在白猿啼声中的生公石旁，不要让它因晚归而责怪我。”又作酬答天竺僧人的诗说：“林梢飞来的色彩还使人惭愧，久已选择与池沼为邻，隔着一水回望。道路和梦境都想到五天的人，谢绝空园，草色幽暗，满几都是尘埃。暮云仿佛有所等待，哪里能谢绝你频频寄来的声讯呢？” 贯云石，号酸斋，生来神采秀异，臂力超过常人。十二三岁时，让健儿驱赶三匹马飞驰，他总能拿着长槊跃上马背，越过一匹而跨上两匹，挥动长槊生风，观看的人纷纷退避。长大后改变志趣，专心读书。仁宗朝，拜为翰林学士，借病辞职居住江南，在钱塘市中卖药，改用假姓名、换穿衣冠服饰，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曾经过梁山泺，看见渔父把芦花编成被子，赞赏它的清雅，想用东西换取，便对渔父说：“你想得到我的被子，必须先作一首诗。”于是提笔写道：“采来的芦花不必洗去尘土，青翠的蓑衣姑且借来作褥子。西风刮入梦中，秋意无边；夜月生出香气，白雪满身。毛骨已经随着天地一同衰老，声名不因古今贫困而减色。青绫被不要因鸳鸯而嫉妒，在欸乃声中另有一番春意。”诗写成后，竟拿着被子离去，于是自号芦花道人。晚年留心佛典，临终作辞世吟说：“洞中花、幽处草结下美好因缘，我却瞒着世人四十年。今天不再执著于生死之相，海天秋月同样圆满。”江干的栖云庵，是他隐遁的地方。朱熹，字元晦，婺源人。少年时不喜欢读时文，因为听一位高僧谈禅，直指本心，便悟到心性本来昭明灵妙。十八岁时，开始跟随刘屏山交游。屏山料想他留心科举功名，搜查他的箱笼，里面只有一册《大慧语录》。 《金城录》说，朱熹的学问得自道谦禅师。朱熹曾写信向禅师请问：“先前蒙受妙喜的开示，知道不能把所记忆执持的文字、心识和计较留存一丝一毫在胸中，只须时时提撕‘狗子’话头。愿您赐下一句话，警醒我所不能达到之处。”禅师答道：“我二十年都不能达到无疑之地，后来忽然知道自己错了，勇猛直前，便如一刀两断。把这一念提撕成‘狗子’话头，不要商量，不要穿凿，不要追逐知见，不要勉强承当。”朱熹听了当下有所省悟。久雨斋居时，他诵经作诗说：“独自端居无事，姑且披读佛家书。暂时止息尘世劳累的牵累，超然与大道相处。竹林幽静，门扉掩闭；山雨过后，禽鸟鸣叫。领会了这种无为之法，身心一同安乐和悦。”他又曾说：“佛家有三门，叫作教、律、禅。禅门不立文字，直接识心见性。律门戒律非常严格，丝毫也不容许有罪过。” 教门有三项，叫作天台教、慈恩教、延寿教。延寿教在南方没有传承，其学说接近禅。天台教专门讲说义理，慈恩教也只是讲解义理。我们儒家如果把道理看得透彻，能够在自己的身心上体会领悟，那么根本功夫就是兼得禅宗的讲说和辨订；能够兼得事物发动的原因和行为规范，就是兼得教门的内容；能够兼得动由规矩，就是兼得律门的内容。看来佛家的学问和我们儒家很相似。例如说：“有一种万物在天地之前就存在的东西，无形而本来寂静；能够成为万象的主宰，不随四时凋残。质朴散落并不是别的东西，纵横交错也不是尘垢；山河和大地，全都显露着法王的身相。”看他们是什么样的见识，如今那些浅陋的小儒，怎么能超出他们呢？难怪只能成为他们的部属。又说：“如今人们常说被事务夺去了时间，妨碍讲学，这只是不会驾船，却嫌溪流弯曲罢了。遇到富贵，就在富贵上用功；遇到贫贱，就在贫贱上用功。古语说：‘即使铁轮在头顶旋转，只要定慧圆满明彻，始终不会失去根本。世间万事的颠倒、迷妄、沉溺、贪恋执着，没有一样不是戏剧，实在不值得注目。’瑞岩和尚每天常常自问：‘主人翁清醒吗？’又自己回答：‘清醒。’ 如今的求学者却不是这样。

译陆游，字务观，官至华文阁待制，封渭南伯。孝宗朝，南台弹劾他嗜酒放纵，因此他自号放翁。他曾问松源岳禅师：“心传之学，可以听闻吗？”禅师说：“既然是心传，哪里能从听闻中得到呢？”陆游领悟后呈偈说：“多少次驱车进入帝京，遇到僧人总是只见他们双眼青黑。今天才开始觉察禅家的不同：谈有说空，都要靠眼睛听。”陆游居住镜湖时，和涂毒策禅师往来日益深厚。涂毒策前往双径，受生还剩七天，便跏趺坐化。陆游作诗哭悼说：“高耸的龙门仿佛万仞崩倾，轻飘飘的孤影又向西行。尘土侵染白拂，绳床冷落；露珠滴在青松上，卯塔已经筑成。遥想你再来时，已不是四大之身，却还应相见，谈论三生。”放翁实在很缺少修行功力，终究免不了人世间悲伤的离别之情。他为松源崇岳禅师的塔作铭说：“禅师的话，峻峭高耸，向下俯临云雨，如同五千仞高的华山。踢天而行、驾驭巨物，惊心动目，如钱塘海门的潮水。虎豹为之股栗，屋瓦震动坠落，如汉军在昆阳作战一般。” 真德秀，字景元，庆元年间中进士，累官至参知政事，世人称为西山先生，谥号文忠。真德秀任湘州长官时，潭州人为他建立生祠。他对禅学研究很深，曾说《遗教经》以端正心念为首要，又深切说明持戒是智慧的根本。至于调伏心念的方法，就像牧牛、驾马，不让它们放纵逸散；去除嗔怒，止息妄念，减少欲望和贪求，然后由禅定达到智慧，确实有渐次的阶级，不是说一下子就能进入如来之地。他又说：“我读《楞严经》，观世音菩萨把闻、思、修作为圆通第一。经中说：‘最初从听闻中入于流，忘却所入的对象；所入既然寂静，动和静两种相状便明明了了地不再生起。这样逐渐增进，能听和所听都穷尽；连对听觉的执着也不住，能觉和所觉都空；能觉也达到极圆满的空，所空灭除；生灭既已灭除，寂灭便现前。’如果能这样圆满地投入一根，所有根都能解脱。在一弹指的时间内遍历三空，就与诸佛没有差别了。”他又读《金刚经》讲到四果，于是放下经书叹道：“须陀洹所证得的，莫非就是观世音所说最初从听闻中入流而忘却所缘吗？入流并不是得到什么法，只是不再进入尘境，也不执著于‘不入’，安然常住，这就是入流了。” 至于斯陀含，名义上叫作一往来，实际上并没有往来也没有不往来；阿那含，名义上叫作不来，实际上也没有所谓不来。因为所谓往，是进入尘境；所谓来，是返回本性。斯陀含虽然能够回来，却还不能做到无往；阿那含不只是无往，也没有所谓来。到了阿罗汉，往来的念头全都消尽，再没有什么法可以取得。这样看来，名称虽有四果，实质上只是一种法，不过经历三空时有深浅不同罢了。”他和魏了翁都作有《游天竺》诗。郡守谢朝议当时和佛日杲禅师谈论道理，看见他的门徒们拿着锹镢平整地基、搬运竹木，听从指挥呼唤，没有一个敢于懈怠。于是请其中一两人来会见，考察他们能否撰写修答、书记之类的文字；随后与他们从容交谈了一整天，言辞纵横锋发，考论古今，郡守十分惊异。从此，他对佛日禅师更加敬重，派儿子纯粹去求取入道的捷径。佛日把八篇法语传示给他。宋代给事中、知泸州冯檝，在大慧杲禅师那里悟得心法，号不动居士。南渡以后，寺院中保存的佛藏经书多有残缺散失，冯檝印刻经书不断施送补充，足有五千多卷，共四十八藏。至于四大部经，也同样随处施送。他又在贤士大夫、高僧和隐逸之士中延续庐山莲社的遗风，每月举行系念净土会。癸酉年冬十月初三，他穿戴衣冠面向宫阙行再拜礼，随后换穿僧人的三衣，登上高座跏趺而坐，说偈后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武林郡守陈公襄因为承继并大兴教寺和另一座寺院，命宗本圆照禅师选择居住之处。苏州人拥道拦路挽留，又以净慈寺恳切请求，陈公襄发布文书向僧俗解释说：“借用禅师三年，为本州培植福德，不敢长久占有。”僧俗这才答应。州牧刘彦仰慕宗彻禅师的道行，建立罗汉院来延请供养他。宋丞相乔行简的居所中有许多幽黑的洞穴和奇异的石头，占据湖山的胜景；后来舍弃居所作为寺院，皇帝赐名为“宝奎”。岳飞，字鹏举，南宋恢复失地的功业几乎将要成功，却被秦桧阻挠；直到今天，湖上仍祭祀他。岳飞平生有文集传世，其中《满江红》词以及“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的句子，人人传诵。岳飞游览上天竺时，和李纲都有诗作。他的忠肝义魄，激励千古。钱象祖，字公相，钱塘人。宁宗时，向保宁全禅师问道，又参见护国此庵元禅师。禅师说：“要究明这件事，必须做到心和法都忘掉才行。对法的执著尚未忘掉，即使契合道理，也不是悟。”钱象祖说：“只要涉及言语，一开口就落入意识分别，该怎么办？”禅师说：“本来自己没有疮，不要去伤害它。”钱象祖豁然有所得。他从左丞相任上归来后，每天修习净业。保宁寺就是湖心寺，护国寺即北山的仁王寺。潜说友，字不详，咸淳四年以朝散郎、直文华阁、两浙运副，任司农少卿兼知临安府，至咸淳七年罢职。潜说友任官时，曾修撰《咸淳临安志》，其中关于梵刹的记载多有考据，并有《下天竺诗》。李端愿小时候住在馆舍，常常阅读禅书。长大后虽然结婚做官，但仍专心致志于祖师之道，于是在后园筑室，仿照阿兰若，请达观昙颖禅师居住其中。李端愿问：“天堂、地狱究竟是有还是没有？”昙颖说：“诸佛在无中说有，就像把眼病所见的空花当真。太尉却在有中寻找无，就像徒手捞取水中月，实在可笑。眼前明明见到牢狱，却不避开；又在心外听闻天堂。太尉若想往生，只须明了自己的心，自然就不会迷惑。”李端愿回去作偈说：“三十八岁时懵懂无知，等到有所知，又与无知有什么不同？汴水滔滔，隋堤隐隐，老师您归去吧，箭一般的浪头向东奔驰。”昙颖是钱塘人。邓文原，字善之，巴西人，任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谥康庄。延祐戊午年，曾撰《石林巩公塔铭》说：“佛家的道，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垢也不是净，这才是正法宗旨。世俗之人昧于根本，喧嚣昏乱如沸汤浑浊；若没有渡河的舟筏，怎么能从沉溺中获救？言语是用来捕捉义理的工具，义理获得后便应忘掉言语。若泥执言说，大道就会荒芜。只有石林禅师，是只园中的杰出人物，一念光明融通，万法都彻底明了。本来没有什么法，却为了使众生觉悟，施出方便智慧，成为教诲大道的老师。” 南山环绕如屏，慧日寺位于山顶。自从禅师去世，山中[疑字]，云气冷落；但禅师也并没有真正消亡，因为空性本无生灭。在山边刻下铭文，昭示给后来的贤哲。

译赵孟頫，字子昂，宋朝宗室，母亲是丘夫人。临近分娩时，丘夫人梦见一个僧人进入寝室，醒来后便生下赵孟頫。赵孟頫刚满十二岁，就喜欢抄写《金刚经》，和僧人交谈，亲近得如同眷属。他敬重天目中峰禅师的道法，每次收到禅师的书信，必定焚香面向其居处拜谢。赵孟頫曾任提举江浙儒学，向中峰叩问心要，禅师为他说“防情复性”之[疑字]。后来赵孟頫入翰林，派人询问《金刚般若经》的大意，禅师以一卷略义回答。中峰有《净土偈》一百零八首，赵孟頫为之作一百零八首赞，并亲笔书写后交给他。又有《中峰净土帖》，还亲手绘制观佛像和中峰像送给净慈寺。冯子振，攸州人，号海粟。各种书籍无不阅读。中峰有《净土百八偈》，冯子振为它作赞，略说：“我看幻住禅师，对幻境没有任何住著。虽然不住于幻境，却能觉知众生如幻。手中拈着古佛的机锋，数目与念珠相等。寄托的数目超过三千，实际上却没有一个字。若有人在这里对每一念都完全不起念，在无念中念佛；无念也同样不生，这一切就是净土。还要到哪里去寻找西方？这样的人见到阿弥陀佛，便都能安稳常住。” 黄溍，字晋卿，义乌人。从小笃实好学，博览群书，发而为文章，犹如澄澈的湖水不起波澜，一片碧色绵延万顷。他和柳贯、虞集、揭傒斯交游，时人称为儒林四杰。延祐初年中进士，累官至侍讲学士，谥文献。黄溍对佛典广泛涉猎，深入考究。天历初年，皇帝下诏天下善于书法的僧人和儒生，在杭州净慈寺用泥金书写大藏尊经，黄溍也在诏命之内。但他一定要和僧人同桌用餐；若另行准备饭食，他就不高兴，甚至拉扯呵骂，不吃饭离去。他曾为僧人题写悬崖画壁兰诗：“兰花袅袅，春风同样吹拂；寄身高处，究竟想要做什么？任凭它自行产生颠倒的想法，只想看它在悬崖上撒手的时候。”黄溍为元叟端公、笑隐訢公、悦堂訚公撰写的塔铭，脍炙人口，有稿本三十卷，流传于世。虞集，字伯生，是宋丞相虞允文的五世孙，祖先是蜀人，父亲虞汲任宋代黄冈县尉，宋亡后侨居临川崇仁。大德初年才到京师，经大臣推荐，授任大都儒学教授，后任国子监助教；从将仕郎起，十二次升迁至通奉大夫，封仁寿郡公，谥文靖。他曾开辟石室，书写邵尧夫的诗，题名“邵庵”，所以世人称他为邵庵先生。他接见方外之士，必定叩问、辩击他们的学说；认为圣人的教化如果不明白，求学者便无所归依。假如在儒道和异端似是而非之间不能深入认识，却想暗中探究性命的根源和生死的缘故，那么不被折服而归依正道，是不可能的。他曾说：“佛家用因果这两种方法制服天下人的心，无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总也逃不出这两个字。”他曾为净慈寺北涧简、东屿海、晦机熙撰写塔铭，为平山林撰写重修寺记以及若干题咏。其中晦机的塔铭大略说：“听说佛教宗派中讲禅的，它度化人以悟为准则，必定使人自己达到思虑所不能到达的地方；等到机缘成熟、感应相应，便决然启发他。因此言语一发出，意义便被领会；意义消失，言语也随之忘却，这叫不立文字，难道是在欺骗我吗？” 白珽，字廷玉，钱塘人。博览通晓经史，诗文一概以义理为主。专治《易》，方回、刘辰翁称赞他的诗接近陶渊明、韦应物，书法接近颜真卿、柳公权。官至儒学副提举。所著有《湛源集》，流传于世。南屏各寺都有他的诗作。仇远，字仁近，钱塘人。元朝初年任溧阳州儒学教授，擅长诗文。当时在他门下游学的人，如张羽、张翥、莫维贤，都在当时有名。他所著有《山村集》，遍题各寺，并批注唐代百家诗歌选本。洪武初年，在杭州学宫乡贤祠中祭祀他。郑所南，另名思肖，连江人。以太学上舍生身份参加博学宏词科。元兵南下时，曾叩宫门上书。元人争相鄙视他，于是他改换姓名，隐居吴地。坐下时一定面向南方，岁时伏腊，便望着南面的田野哭泣，拜两拜才返回。发誓不和朝廷官员交游。赵孟頫才华名声当时很重，郑所南憎恨他身为宋朝宗室却接受元朝聘用，于是和他断绝关系。他和中峰禅师友善。一天，两人在孝子梅应发家相对而坐，默然无语。中峰说：“所南为什么不说法？”思肖说：“两只眼睛对着两只眼睛，没有什么法可以说。”他舍弃原来的居所不再居住，寄居城南万寿觉报两寺，把田产全部施舍给各寺。他病重时嘱咐朋友唐东屿说：“思肖要死了，麻烦你写一块牌位，写作‘大宋不忠不孝郑思肖’；这是因为遗憾自己不能为国事而死。”他为自己的画像作赞说：“不忠之人可以诛杀，不孝之人可以斩首；可以把这颗头悬挂在茫茫洪荒的边际，作为不忠不孝的榜样。”宋朝社稷已经覆亡，他随意穿着黑衣黄衣，自称山外野人。曾著《大无上十[缺字]经》一卷、《释氏施食心法》一卷、《太极祭炼》一卷、《谬余集》一卷、《文集》一卷、《自叙一百二十图诗》一卷。张翥，字仲举，号蜕庵，官至翰林学士，有《径山二十三题诗》，现抄录其中两首：“初生岩”诗说：“初地灵峰之下，重新来此讲经。神灵应验，合掌接受；石头也低头听讲。云中仙鹤随着飞盖，湖中蛟龙进入净瓶。直到今天落花如雨的地方，长久照着一盏青灯。”“大慧塔”诗说：“这是大慧讲经的地方，林园就是给孤独园。凿开云层藏放舍利，鞭打石头建起佛塔。风铃有时喧闹，有时寂静；天灯忽然出现，忽然消失。沙门每次来到这里，绕塔三周，作南无礼敬。”另有《六和塔》诗。赵羾，字云翰，祥符县人。生来具有奇异资质，还是襁褓婴儿时遭逢元末兵乱，母亲抱着他躲藏在荒林中。一只老虎突然来到，母亲害怕，把他丢在地上；老虎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便离开，不敢靠近。他稍稍长大后，游学郡学，奋发读书。暑夜在学校睡觉时，学校里的群狐采来麻叶做扇子，为赵羾扇凉；同伴们欢呼说：“赵尚书热得难受，我们这些人不能怕辛劳。”赵羾听见后，暗自高兴。后来官至礼部尚书。洪武壬申年，净慈寺毁于火灾，又因监寺智嶅拖欠国税并擅自剃度僧人，被依法逮捕牵连。住持道联联按照惯例被贬谪到五台山。赵羾与道联联有亲密的道交，当时正在任上，于是把道联联的情况上奏皇帝。皇帝命驿使传诏到京，先后两次慰劳询问；赵羾奏对称旨，皇帝命道联联住在大佑国寺。” 周密，字公谨。宝祐年间任义乌县令，进入元朝后不出仕，自号泗水潜夫。诗歌极其典雅，擅长绘画，得意之作总要亲自题在画上。他曾经过南屏小蓬莱，诗中有“园林几换东风主，留得亭前御爱松”的句子。所著有《齐东野语》《癸辛杂志》《武林旧事》等书，流传于世。

译杨维桢，字廉夫，诸暨人。泰定年间任赤城县令，弃官带着妻子儿女游览天目山，和江上的老渔夫亲近交往，常常唱《清江欸乃》《回波引》，并与之唱和。他曾对客人说：“笛子有如山一样古老，能吸尽海水，能呼唤蛟龙，不是钧天上的大人，是不会吹奏的。”明朝兴起、天下平定后，皇帝下诏征召遗逸之士修纂礼乐，廉夫被召到京师，因肺病发作去世。他自号铁笛道人，和南屏僧人释臻、释现、释信是方外朋友。刘基，字伯温，浙江青田人。因辅佐开国而成为元勋，封诚意伯。元朝末年，他任江浙儒学副提举，罢官归乡，和鲁道原一起游西湖。忽然有奇异的云从西北升起，光彩映照湖水。鲁道原等人都认为是庆云，作诗吟咏。刘基却更加举杯痛饮，不予理会，说：“这正是王气应在金陵，十年以后王者兴起，辅佐他的人难道会是我吗？”众人惊得咋舌，纷纷避开。明太祖定都金陵后，派使者急行聘请刘基。刘基感慨地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游西湖时，指着那云说这番话的人，就是这位皇帝。”他辅佐开国、承受运命，果然应验了自己所说的话。他游览上天竺时有诗说：“回忆往昔在西湖看见庆云，玉毫光贯通头顶，星文也为之震动。微小的征兆早已显示吉祥，直到革命成功才知道是辅佐圣君。再次来到香火缭绕的龙象窟，长久辜负了与鹿麋群居于烟霞之中的生活。赤松子、黄石公如今在哪里？徘徊莲台之上，惆怅于夕阳昏暗。” 宋濂，字景濂，金华人，是明朝初年辅佐开国的功臣。他尚未出生时，母亲梦见一位奇异僧人亲手抄写《华严经》来到她面前，对她说：“我就是永明延寿，希望借用一间屋子来抄完这卷经。”母亲醒来后，宋濂便出生了，因此起名为寿，后来改名为濂。他六岁时每天能记诵两千多字，九岁时就能作诗。进入青萝山后，把郑氏所著的数万卷书全部读遍。他的文章如同武库打开，千珍万宝光彩灿烂。有文集八十三卷。第一次见到太祖时，就劝他不要喜欢杀人。太祖授命他为太子和诸王讲授《春秋》《尚书》《大学衍义》。他每次面对太祖，都谈汉武帝、梁武帝喜好仙道和佛教的过失。太祖称赞他贤能、是君子、是纯正的臣子。天下平定后，凡郊庙、山川、祠祀以及各种重大政务和诏令，都由他裁定。海外各国前来朝贡，太祖必定询问宋濂是否安好。他为人笃守伦理，行事俯仰无愧，真是明代盛世的真正儒者。后来他从千岩长公那里得到佛法。他寄居南屏的时间最长，亲自建造罗山石室。他曾亲笔为智觉禅师题写画像赞；又为无[缺字]传授竹庵渭逆，并为顺德隐仁公等人撰写塔铭；还为同庵简公撰写钟铭。他所编写的《护教编记》，可以说是《宗镜录》末篇流传下来的余光。高启，字季迪，长洲人。洪武初年，被征召任户部侍郎，后来任翰林国史院编修。他曾泛舟西湖，在船中作有吟咏南屏山的诗。张羽，字来仪，浔阳人。洪武初年被征召，任校理，和南屏竹庵渭禅师友善。他有寄给竹庵渭的诗说：“哪一年慧远重新开设莲社，我来听东林寺里的钟声？”当时又有徐贲，字幼文，吴郡人。洪武初年同被征召，任记室，也和渭公结为方外朋友。他的文集中有寄给竹庵的诗。姚广孝自号逃虚老人，吴郡湘城人，家世代行医。父亲名震卿。姚广孝起初名叫天禧，曾对父亲说：“我不喜欢做医生，只愿积累学问，在王朝做官，使父母显贵；否则就出家为佛，享受方外的快乐。”十四岁时，便在妙智庵出家，法名道衍。他游学湖海之间，刻意钻研诗文，追踪古代作者。后来因成祖靖难，成为幕府宾客，为国家立功，官至太子少师，赐玉，封荣国公。文皇帝劝他蓄发，他不听；下诏让他居官，他不接受；赐给他章服，他也不穿；赐给他的宫女，他不接近。他始终穿僧衣、戴僧帽，往来于萧寺之间，初衷没有改变。唉！姚公如此超然物外，把尘世的车马冠冕视若尘埃，把富贵看作电光朝露；若不是在灵山受过佛的授记，哪里能相似到万分之一呢？洪武、永乐年间，姚公曾隐居南屏、天竺，和清远祖、芳存翁同庵、希古止庵、太朴等诸位老僧结为同参之友，都有题咏和碑记流传。张宁，字靖之，号芳洲，海宁人。景泰、天顺年间任给事中。他曾到净慈寺，诗中有“因为喜爱湖南第一山，远道从六桥湾来寻春”的句子。后来奉命出使朝鲜国，朝鲜人一向敬重他。他所著的文集刻成《皇华录》，流传于世。聂大年，号东轩，临川人，中明经科，任仁和县学训导，升为教谕。他胸襟坦率，有清雅才华，文章流丽，诗也俊逸，挥毫书写具有李北海的遗意。他诱导培育士子，务求把恩义做到极致；后来被推荐入翰林，参与编修辽、金、宋三史。他曾游览净慈寺，作有《雷峰夕照》《南屏晚钟》两首诗。陈基，字敬初，临海人。师从黄溍，官授经筵检讨，不久转任浙江行中书省郎中，参与辅佐左镇将。洪武初年，他和净慈寺的煜上人友善；煜常跟随陈基游览，陈基极力称赞推许他。有一天，陈基在吴门偶然遇见他，和他交谈了一整天，临别时依依不舍，仿佛不忍离去。徐一防，字大章，天台人。洪武六年，经儒士推荐，授任浙江杭州府学教授。他博雅通经，教学方法严整，文章有法度，士林都佩服他。后来被召入朝编修《元史》，赐蟒龙服。复任原职后，不久成为省臣。在任共九年，所著有《始丰稿》《湖上勒石之文》，多是他的手笔。和本寺止庵德祥、同庵夷简最为友善，曾为平山禅师撰写塔铭，并为同庵新铸钟撰写偈序。

译于谦，字廷益，号节庵，杭州人。累官至兵部尚书。土木之变时，国家和宗庙几乎危亡，后来重新安定，实在是靠他的谋划。他被石亨、徐有贞诬陷，赐死，谥号忠肃，南山三台峰下有祠祭祀他。他有《谒古春兰法师塔并序》。古春法师，是先父的方外朋友。从前我满月时，法师赴汤饼会，常常抚摸我的头顶，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挽救时局的宰相。”后来我长出乳牙、开始懂得读书，先父多次用法师的话来警诫我。等到我登第任官时，唯恐辜负法师的知人之言，给鳏旷之人留下羞辱。如今我遭逢母丧，居家守制，把先父的灵柩改葬在三台山下，而法师和先父都再也不能复生了。感慨时事，追念旧交，只准备蔬菜盘和茶盌，在墓下拜祭，于是作这一首律诗，来表明我的耿耿之心：“维那具正法眼，冰鉴般独自先知。从前抚顶怜惜我，铭刻在心更加追念老师。挽救时局却惭愧未成宰相，被人诽谤又害怕身后留下污名。在香台下拜祭奠酒，迎着风雪流下眼泪。” 钱溥，字原博，华亭人，官至翰林学士、吏部尚书，谥文通。天顺壬午年，他游净慈寺。寺中有一座楼阁，凌空而出，可以俯瞰整个西湖。钱溥题诗倡作“腰娇”二韵，和诗的人有一百多个，却都不够稳妥贴切。嘉靖年间，僧人法聚，号玉芝，海盐人，和诗说：“大堤回转连接远处的凤山，金勒映着东风，细马显得娇美。芳草不知道埋葬了皇帝的鞋履，柳枝还自学习宫女的纤腰。天空水面映着三千顷月色，春意将老，黄莺花影遍布十二桥。听说楼船上少年沉醉，只有平章大人免于入朝紫宸殿。”这里所说的西湖水面共有三千八百亩，而湖内湖外的六座桥，是湖上最为切近显著的景物。诗中所说的“少年平章”，大概指的是贾似道。王守仁，字伯安，号阳明山人，余姚人，官至兵部尚书，死后追赠新建伯。王守仁乡试中举时，曾在南屏读书。后来擒获宸濠，忽然传来王师已经到达徐淮的消息，于是连夜急赴钱塘，以病为由寄居湖南净慈寺，作诗六首。寺南山中保存有阳明洞，以他的号命名。他曾在龙山南面建天真精舍，常常把这些事情写入诗歌。就是今天的勋贤祠。上天竺有两首诗：“灵鹫山高林深，暑气清凉；竺天石壁上，雨痕映着晴光。客人来到湖上，正遇云气升起；僧人住在峰顶，谈论明月。世间道路早已知道难以直行，此身哪里还能追求虚名？早早搬家，定下孤山的计划；种果树、支茅屋，知道并不难成。”又说：“春日园中花竹刚刚繁盛，又到了深秋，落叶稀疏。天空辽阔，楼台含有气象；月明星稀，群星避开月光。闲来时心地如同[缺字]水，安静之后才能看见天机的隐微。深院寂寥，万物活动都停息；唯独怜惜乌鹊绕着树枝飞翔。”他恬淡宁静的定力，以及由此养成的刚大纯正操守，也足以想见一二。孙一元，字太初，是秦地人。擅长诗歌，具有超逸才华，意趣能够超脱，远望他像神仙中人。他往来于杭州、西湖之间，而居住在南山净慈寺的时间最长。有诗说：“道人占尽了南屏的景色。”说的就是这件事。他闲谈时事，往往说得确切，符合名声和实际。想要在世间有所作为的人都乐于和他交往。费文宪宏任宰相时，到南屏拜访孙一元。孙一元躺着不起身，过了很久才出来相见，说：“海上升起碧云，直达天台赤城，真是奇异，真是奇异！”始终不和费文宪交谈一句。费文宪更加敬重他。后来孙一元居住在吴兴、建业；刘麟、龙霓也都迁居湖州，和吴充、陆昆以及孙一元结社游览，号称苕溪五隐。田汝成，字叔禾，性情聪敏，博学强记，广泛阅读百家著作，专心著述；文章沉浸浓郁，具有东汉、齐梁的风格。他尤其擅长撰写记事文章，连绵流畅而多有雅致。两次任督学使者，文名很盛。在福建任职时尤其得到士人拥戴，直到今天当地人还祭祀他。嘉靖初年，他和黄省曾、五岳理划船寻访，返回南山下净慈寺，沿宗镜堂左侧登上绝顶，披荆探险，寻找奇景，各自作五言古风两首。他所著有《田叔禾集》《西湖游览志》，流传于世。自弘德以来，杭州士人中在艺文界扬名的人，以田汝成为最突出。《武林梵志》第八卷。《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武林梵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第九卷。明代吴之鲸撰写。古代高德僧人的机缘。自从初祖折芦渡江以来，五宗相继承传；摩竭陀国的只树，因圣人而使土地显灵；南岳的凡山，也因人而显赫。所以在尘外《摩尼论》中，师子尊者的光辉映照古今。武林是高僧宿德聚集的深奥区域，那些以金枝玉毫驾慈航渡过法海的人，不能全部记载；这里只略举流传下来的事迹，以光大佛法。总而言之，这些问题都要请教同迦叶；仰望学问之山才知道它高峻，汲取海水才知道它深广。祖师遗风掌握在手中，难道不会有所兴盛吗？灵隐寺。慧理法师是西竺人。东晋咸和初年来到武林，见山岩秀丽，修建了两座寺刹：先建灵鹫寺，后来因僧众无法容纳，又建灵隐寺。这两座寺刹，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祖师初次登山时，感叹说：“这是我天竺灵鹫山的一座山峰，不知是哪一年飞来的。”洞中原来有白猿，呼唤它便随声应答，人们这才相信。直到今天仍称为飞来峰。宝逵禅师不知是哪里人，隐迹于武林山中，住在刹利院，因此被称为刹利禅师。院中有印沙床和照佛鉴，都是他的遗迹。从前浙江江潮惊涛为害，冲击湖上诸山，禅师怜悯此事，持诵秘密咒语多日。一天夜里，江涛中出现一位头戴玄冠、身穿朱衣的伟岸之人，对禅师说：“弟子是吴地的行人，愤恨之心尚未雪除。师父以慈悲心为众生着想，我敬谨听从您的命令。”从此以后，潮水冲击西兴时，浙江东岸的沙滩向外涨了数里，后来不知此人最终去了哪里。守直律师，字坚道，钱塘人，姓范，是齐代信安太守范瑝的八世孙。他到苏州支硎山，向圆公受具足戒。当天夜里，他眼中显出光芒，长一丈多，持续很久才消失，大概是受戒灵验的征兆。他立愿诵读《华严经》，回来后半夜梦见神人送给他一颗珠子，醒来后珠光仍然明亮，仿佛还握在手中。开元年间，他被制举召用，请他证明佛法，隶属大林寺；后来改籍，住到武林灵隐峰。他在大历五年三月告诉众人：“真正的至人乘真如而来，也乘真如而去，这是显示他的心境如此。可是愚夫想用长绳把白日系住，怎么可能呢？”说完便寂然而逝。他的弟子清昼撰写了塔铭。道标侍者姓秦，富春人。七岁时，有僧人抚摸他的头顶说：“这个孩子的眼睛秀美如青莲，莫非是我们佛门的威凤吗？”于是他出家，侍奉灵隐白云峰的海公。至德二年，他奉诏通晓经义而受比丘戒；道标在其中名列首选，得以受度，后来住在天竺寺，与清昼、灵澈齐名。李吉甫、韦皋、孟简都把他视为尘世之外的知交，在山林中结为契友。长庆三年入寂。皎然侍者，名清昼，姓谢，长城人，是康乐公谢灵运的十世孙。他幼年便具有非凡才华，在灵隐戒坛受戒，侍奉守直律师。文章俊丽，评论人物精妙，当时号称佛门的杰出人才。后来广泛访游名山，晚年进入杼峰，独自幽居，与世隔绝，只吟咏孤松、片云，静坐参禅，与它们相对。永贞初年去世。鉴空法师姓齐，名佐，吴郡人。年轻时贫困，元和初年游历钱塘，当时已经四十五岁。正逢荒年，他到天竺寺求食，走到孤山时饥饿难忍，无法前进，便躺在雪地里悲声吟咏。不久有一位梵僧回头看他，笑着说：“秀才，法师云游的滋味尝够了吗？”鉴空不明白。僧人说：“你不记得曾在同德寺讲《法华经》吗？”鉴空应是被饥火烧昏了头，于是僧人从袋中取出一枚枣，约有拳头那么大，说：“吃了它，你就知道‘空’了。”鉴空吃下枣，片刻间便悟知了同德寺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他于是哭泣着逐一询问当年一同云游的五个人，只有那位僧人得以解脱，另有一人修福未完，如今正因饥寒受苦。僧人说：“因为你曾在狮子座上广泛讲说异端，使学习‘空’的人心中产生疑惑；戒珠曾有亏缺，腥膻之气还略有残留，声音浑浊而声响清亮，终究不能达到圆满。身体弯曲，影子也弯曲，这是相应的果报。”于是又从袋中取出一面镜子，说：“若想知道人的贵贱、寿命长短以及佛法的兴衰，应当照一照这面镜子。”鉴空照了很久，心中明白，默默记住，于是投奔灵隐寺出家，受具足戒。后来他修行高洁而刻苦；太和元年遇到河东的柳埕，向他说明了自己的经历。又说：“我这一生已经活了七十七岁，还将在世九年。” “等我舍弃此世的时候，佛法恐怕就要衰微了吧？”于是他索取笔，在经藏北墙上题写数行：“兴起一粒沙，衰落如恒河沙。兔子入网，犬来捕捉。牛与虎相交而以角相斗，牙、宝、檀木最终也不会使它的花朵凋灭。”后来他周游名山，最终去向无法考知。道齐尊师姓赵，钱塘人。幼年进入学校，广泛通晓经籍。偶然看见僧人乞食时诵读《净名经》，心中默然欢喜。后来到定水寺，跟随师父剃发染衣。又到灵隐学习《华严经》义理，在天竺寺修习禅定。灵隐山有石窟，道齐在其中打坐，忽然有巨蟒昂首张口，作出要吞食他的样子，他却安然不动。又有虎豹靠近石室，群虎常常驯服而来扰动。山顶缺水，他便用锡杖刺地，清泉迸流，足够供他使用。贞元二十一年，四方学者请他讲《华严经》。当时正值严冬飞雪，忽然生出两株花，形状像荷花，闪耀发光，观看的人无不惊叹。后来在山中石室去世。韬光禅师是西蜀人。唐穆宗时，他在灵隐山巢居坞卓锡驻留。白乐天曾作诗邀请他：“白屋里煮着香饭，荤腥不会进家门。过滤泉水调澄葛粉，洗手后采摘藤花。青芥去掉黄叶，红姜还带着紫芽。请法师来陪我吃饭，斋饭后再喝一碗茶。”韬光没有赴约，作诗回答：“山僧生性爱好林泉，每每来到岩边便枕石而眠。不懂得栽松来陪伴贵人，只会引水种植金莲。白云还可以暂时来到青山，明月却难以让它降临碧天。城市之中不适合我飞锡而去，只怕妨碍翠楼前黄莺鸣唱。” 智一尊师住在灵隐山半峰，精心持守戒律，而且善于长啸。他牵引拖曳着声音，重重传入云际，如同吹奏笳叶，又像挑起游丝；声音徐徐升降，时而鸣响，时而呜咽，飕飕凄切，听者都感到悲凉，人们称它为“哀松”。他在梵涧边养了一只白猿，白猿有时不回来。他只要吮唇张喉，林木便震响，白猿就来了。当时人称它为白猿，梵僧称它为猿父。后来山涧边聚集了许多猿猴。每次众僧斋饭结束，就收集剩饭送到饭猿台，再让山童呼喊两三声，群猿便争相赶来。有好事者往往跟随僧人施食给它们，所以现在有饭猿台。到了唐武宗废除佛教、寺院被废之后，智一的最终去向便不得而知。

译灵隐清耸禅师是福清人。起初参拜净慧禅师，有一天净慧指着雨对他说：“一滴一滴地落，都落在上座你的眼里。”清耸当时不明白，后来阅读《华严经》时有所感悟，得到净慧的印可。返回明州四明山搭庵居住。节度使钱亿以弟子礼节侍奉他。忠懿王命他在临安两处开坛说法，后来住在灵隐上寺，赐号“了悟禅师”。禅师上堂对众人开示说：“十方诸佛常住在你们面前，你们还能见到吗？如果说见到了，是用心见，还是用眼见？所以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如果能这样理解，诸佛就常常显现在面前。” 契嵩禅师是藤州镡津李氏的儿子，从洞山晓聪禅师处得法。他夜里总把观世音菩萨像顶在头上，诵念观世音名号一定满十万遍，以此为常。自此以后，世间经书他虽未学习却能通晓，撰写十多万字的《原教论》，阐明儒、释两家的道理本来一贯，以此反驳排斥佛教的说法。读到它的人都敬畏佩服。后来住在灵隐山永安兰若，著有《禅门定祖图》《传法正宗记》《辅教编》。他把这些书进献给宋仁宗，仁宗阅读后赞叹不已，命传法院编次收入藏经，并下诏褒奖宠赐，赐号“明教大师”。宰相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都邀请他会见，并以尊礼相待。他返回山中，到熙宁五年六月四日，早晨起身写偈说：“后夜月亮刚刚明，我如今欢喜独自行。不学大梅山法常老人，贪听鼯鼠的叫声。”到了半夜便圆寂。有文集二十卷，题名《镡津集》。塔建在永安院。普慈禅师名叫幻旻。宋庆历八年住在灵隐寺。有僧人问：“蚌壳含珠尚未剖开时是什么情形？”禅师说：“光从哪里来？”又问：“临济进门便喝，德山进门便打，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天晴了却不肯离去。”有一天，禅师见僧人读经，便作偈开示：“读经却不认识经，只是徒劳损伤眼睛。若想眼睛不受损，就要清楚地认识这部经。” 德章禅师起初住在汴京大相国寺。庆历年间，宋仁宗多次召他到延春阁、化城殿问法，受到宠遇。禅师进献《心珠歌》说：“心如意，心如意，任凭自然随缘运行而不相离。只须知道不要向外面寻求，向外寻求终究不是正道，白白耗费功夫而遮蔽真理；认识心珠，光芒便如太阳。秘密深藏的宝藏深邃而没有形质，拿到掌上便使众人惊异。二乘之人精进修行，怎能测知？碧眼胡须的人指出临机妙用，何曾失去平常？最应忌讳的是拿给别人看，大地山河都会震动不安。” 蕴聪禅师住在灵隐。有僧人问：“什么是和尚的家风？”禅师说：“叫他便有。”僧人说：“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禅师说：“天台楖标。”又问：“古老道路重新修整时怎么样？”禅师说：“把高处削平，向低处填补。” 文胜禅师，字慈济，是婺州刘氏之子，住在灵隐寺。有僧人问：“古镜尚未磨时怎么样？”禅师说：“古镜。”又问：“磨过以后怎么样？”禅师说：“古镜。”又问：“还分不分明？”禅师说：“再照着看看。”又问：“什么是和尚的家风？”禅师说：“不要惊讶于荒疏。”僧人说：“忽然有客人来，应该怎么办？”禅师说：“喝茶去。”他的嗣法弟子有二十五人。云知禅师，名慈觉。有僧人问：“一佛出世，各自坐在一朵莲花上；和尚出世，有什么祥瑞？”禅师说：“白云横在谷口。”僧人说：“这真是光耀前代、绝后无比了。” 正童禅师字圆明，住在灵隐。有僧人问：“什么是道？”禅师说：“夜里行走不要踩白色的东西。”又问：“什么是道中的人？”禅师说：“黄张三，黑李四。” 延禅师字慧明，主持灵隐寺。有僧人问：“什么是道？”禅师说：“道难道很远吗？”又问：“什么是正真一路？”禅师说：“丝毫也不能通行。”僧人说：“既然如此，就应当依此而行。”禅师说：“不要乱走。”上堂说：“我给上座指出一条线索，这究竟该怎么办？如果谈论佛法时做到水也泄不出去，就会使上座无处安身立命。在这种时候，即使祖师、佛陀现身，也要各打二十棒。这样说来，山僧我还有过错吗？还记得世尊刚出生时，向四周走了七步，环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说：‘我当初若见到他，就一棒打死给狗吃，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是希望天下太平。且说云门这样说，有佛法道理吗？’虽然如此，云门也只是具备一只眼。站立久了，珍重。天圣三年，章懿太后赐给灵隐庄田，命其为仁宗祝祷延寿。到天圣八年，禅师上奏请求免除所赐庄田的粮税，朝廷下诏保留寺田，灵隐至今仍赖此诏。赐号‘禅定大师’。重显禅师，字隐之，遂宁人，姓李。他参拜北塔祚公，穷尽其道法，准备前往钱塘时，在淮南遇到曾学士；曾学士写信把他推荐给延禅师。重显到了灵隐，在众僧中默默沉浮了三年。曾学士奉使回来后，到灵隐访师，没有人认得他，后来在净头寮中寻访才找到。曾学士询问推荐信中所说的衣着等情况。延禅师后来住在雪窦寺，宗门风气大为振兴。他有偈说：“三分光阴两分已经早早过去，心灵的一点光明却没有磨灭。贪恋生命，日日随波滔滔流去，呼唤它也不回头，又能怎么办呢？”皇祐四年七月七日示寂，塔在雪窦寺。慧淳禅师名圆智，住在灵隐。上堂说：“我的心像秋月，碧潭中的月光清澈明洁。”随即喝道：“寒山子的说法落入话头了！诸位禅德，清明洁净而无尘，哪里是中秋的月亮可以相比的？它空明虚彻，世上无有可比，不是照耀世间的明珠能够相提并论。独自显露于天地之间，光芒吞没万象。遍及天下大地，照耀古今。且说这究竟是什么？”沉默良久后说：“今夜一轮圆月满，清澈月光哪里没有？” 寂室禅师名慧光，是钱塘夏侯氏。住在灵隐。有僧人问：“飞来山的景色显示清净法身，合涧溪的声音演说佛的广长舌相。正当此时，什么是云门的一曲？”禅师说：“芭蕉叶上半夜的雨声。”僧人说：“一句话全部提起，超越佛祖，满堂的朱衣紫袍者都是知音。”禅师说：“遇见人时，不得错误地举说。”上堂说：“不必寻求真，也不必思量见。倒骑着牛进入佛殿，羌笛一声，天地顿空。不知有谁认识瞿昙的面容。”

译瞎堂禅师名慧远，姓彭，是眉山金流镇人。他参拜圆悟法师。圆悟举出庞居士问马祖“什么人是不与万法为侣的”，马祖回答“等你一口把西江水吸尽，我就向你说”。慧远听到这里，豁然大悟，过了很久才在众人中说：“我的梦醒了。”从此机锋峻利，众人都称他为“铁舌”。安定郡王赵表、侍郎曾开、知府葛剡都接受他的教法。他奉诏住持灵隐，赐号“佛海”，开堂说法。中使降香时，禅师拈香说：“这一炷香，一只鹤不会栖在两棵树上，一个客人不烦劳两家；这是为了说明我是圆悟的嫡传弟子。”孝宗留心空宗，多次召他入宫对答。禅师作偈记述：“钵盂走马向天庭，漫踏天街马不惊。回首飞来峰上望，白云包尽帝都春。”他曾指着面前的花说这是佛草，又料想还会对僧人说，一大藏教全是恶口。乾道七年正月，诏令灵隐长老引他入宫见驾；月底召至选德殿。三月七日，又诏令灵隐、径山长老一同到选德殿引见，赐座。乾道八年正月二十八日，皇帝驾临灵隐，禅师在冷泉亭迎候起居；皇帝进入遇安堂、一笑轩，直到交芦室。皇帝看见禅师的画像，在上面题写：“这个是画像，哪个才是真的？”禅师叉手行礼说：“春气和暖，恭祝圣上的身体万福。”皇帝大笑。第二天，皇帝恩赐直指堂印，以及御书“圣赞”匾额。这年八月六日，皇帝单独召禅师入内观堂，延请他入座并赐茶。皇帝说：“前些天睡梦中忽然听到钟声，于是醒来。不知梦和醒究竟是什么关系？”禅师回答：“陛下问的是梦中醒来，还是醒来以后？若问醒来以后，现在正是在说梦话；若问梦中，梦与醒没有差别，又让谁来分别？梦就是幻，知道是幻便能离开幻，离开幻就是觉悟。觉悟之心不动。所以说，若能转变万物，就同于如来。”皇帝说：“既然梦幻都不是实有，那么钟声从哪里响起？”禅师说：“从陛下发问的地方响起。”皇帝又问：“前日在这座阁中静坐，忽然想到‘不与万法为侣’，朕从这里有了一个见解。”禅师说：“陛下是怎样见到的？”皇帝说：“明镜中没有一丝尘埃。”禅师进言：“一口吸尽西江水，又怎么样？”皇帝说：“也未曾有所欠缺。”乾道九年四月八日，皇帝又召他入内观堂问答。禅师预先说明自己将在淳熙三年正月十五日迁化。到了那一天，诸王、公卿、宰相都来到，禅师升座为皇帝祝寿。随后禅师进入方丈室，关门闭户很久。禅师过去养过一只很驯服的猿，曾给它穿衣，命名为“猿行”。到了这天，众人从窗缝窥视，里面没有一点咳嗽声，只看见猿猴拿着一卷书侍立在旁边。众人赶紧进去，禅师已经化去了；猿猴拿的书原来是他的辞世偈。偈说：“折断秤锤，掀翻露布；突出机先，乌鸦飞不过。留下十日，面色不变。”有《御语集》《奏对录》流传于世。觉阿侍者是日本国人，姓滕，通晓天台教义，擅长书法。他与法弟金庆奋然渡海而来，在灵隐参拜慧远法师。后来到长芦江岸，听到鼓声，豁然大悟；返回灵隐，叙述契合禅机的五首偈：“渡海而来，探求教外别传的要旨；离开知见，脱离蹄筌。参遍各方，草鞋都破了；水在澄潭，月在天上。扫尽葛藤和知见，随手拈来便全体显现。脑后圆光彻入太虚，千般机锋万般机锋同时转动。妙处怎么向人说明？倒地便能自行起身，本来分明。猛然踏上旧日田地，倒裹头巾独自走在孤路上。求真灭妄本来不是妙法，把妄当真、明白真相也都是错。可笑灵山那位老古锥，当场抛下一只破木勺。竖拳下喝少些卖弄，说是说非都陷入泥水。截断千差万别，不必指示注解；一声归笛，啰啰哩哩。”慧远称赞他，后来他回到日本。德光禅师是临江彭氏之子。淳祐四年，诏令他住持台州光孝寺。禅师渡江而来，皇帝问：“古代有人戴着浮笠渡江，可以说是神通吗？”禅师答：“禅门不看重神通，只看重见解正确。”皇帝很高兴，下令他住持灵隐寺。皇帝问：“朕的心和佛心是相同还是不同？”德光答：“当下没有第二个人。”皇帝说：“这么说，佛就是心，心就是佛。”德光说：“离开一切性就是心，离开一切相就是佛。”皇帝又问：“释迦老子在雪山修行六年，成就了什么事？”德光说：“我还以为陛下忘了皇帝的心情。”皇帝大为喜悦，赐号“佛照”。嘉泰三年入寂，有《奏对录》流传于世。谁庵禅师，名了演，福州人，住在灵隐寺。上堂说：“面门挤破，天地便悬殊；打透牢关，白云便万里。即使让他截断两头，仍另有转身之处。即使经过三生六十劫，也还没有梦见。”说完喝一声下座。懒庵禅师名道枢，四安人，姓徐。兴隆初年，诏令他住持灵隐寺。皇帝召他到内殿，询问禅道的要旨。禅师回答说：这件事就在陛下堂堂正正的日常应机处，本来没有知识见解生灭的纷乱，也没有圣人与凡夫、迷与悟的分别；只要守住正念，便与道相应；顺应情欲、追逐外物，业力就不能束缚人。完全除去昏沉和掉举的毛病，自然忘掉问答的念头。何况如今陛下处在佛的般若光明之中，还有什么不能见到的呢？”皇帝点头赞许。数年后，他退居永安兰若，自在适意。有偈题在墙上：“雪中梅花是春天的信息，池中月色使夜晚有了精神。近年来莫非已经没有佳趣？不要把这种家风拿给别人看。” 最庵禅师名道印，汉州人，住持灵隐寺。上堂说：“大雄山下、虎南山、鳖鼻蛇等，偶然撞见便抱着赏赐回家；如果不吝惜高明的手段，就给它拔出重重的牙齿。有吗？有吗？”又上堂说：“五五二十五，击破虚空；鼓动大地而无针可容，十方没有一寸土地。春天生发，夏天成长，又能怎样？甜的就是甜，苦的就是苦。”中秋上堂，举出马大师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的公案。禅师说：“马大师垂下千尺钓丝，意在深潭。西堂……，百丈摆尾，虽然冲波激浪，终究免不了上他的钩线。南泉……跃过禹门，谁知仍旧落入巨网。如今有没有能冲破罗网的人？也好出来露一手消息，使人知道华藏门下不会寂寥。若还没有，那么今夜一轮圆月满，清澈的月光哪里没有？”

译悦堂禅师名訚，南康人，是周氏之子。他到杭州，拜见净慈寺柏山介石禅师。介石举出“柏子”的话头，悦堂加以思量。介石高声说：“为什么不说‘黄鹤楼前鹦鹉洲’？”悦堂当下顿悟。元贞初年，奉诏赴京，入宫应对称旨，赐玺书，号“通慧禅师”，并赐金襕法衣。大德九年，升任灵隐寺住持。他常常勘验一名僧人，说：“微尘诸佛在你的舌头上，三藏圣教在你的脚底下，为什么不一眼看破它们？”僧人茫然无措，禅师便喝斥。又勘验一名僧人说：“释迦、弥勒都是他的奴仆，他又是谁？”僧人正要回答，禅师便打他。住了四年，临别众人时作偈：“因缘聚合而来，因缘离散而去；撞倒须弥山，虚空独自显露。” 竹田禅师号圆通，灵隐寺僧人，常在金陵及钟山各处说法。元至顺三年，迎请他回来住持本寺。金陵诸山送给禅师的疏文说：“宋仁宗时，圆通寺忽然兴起了衲僧；后来孝宗特意召拙庵禅师到灵隐。二人虽然出处不同而各自施展志业，但宗门的抑扬都足以扶持宗风。再看我师超越前古，声名飞达丹陛，天竺山也没有人能抵挡他的高风；名声跃入金瓯，鹫岭今日又有了新的作为。您谈空而透彻众妙的机锋，宗派和家风都很高，和临济同出于邢氏。师徒有宿世契合，如同雪峰、万福。曾郎奉诏行于江西三十年，使庐山增高了几千仞。道在幽奥处开辟，与日月争光；宗旨深远无边，如银河没有尽头。正为金陵相会而欢喜，却突然要归返钱塘。与其率领徒众勘验各方，不如据守法室广施佛法。南山之南、北山之北，继承祖父兄长的家业。一乘不是一，三乘也不是三；扫空经、律、论，像佛出世一样公开宣示。大众都沾受恩泽。” 妙峰善禅师是刘氏之子，世代居住在彭城，后来迁居吴兴。十三岁便辞别家庭剃发出家，在德清齐政院受业。他的老师教他经论，他读一遍就能明白大意，于是遍访参学各位大德。当时佛照禅师在鄮山唱道，妙峰前往参拜，因“风幡”公案而悟道，佛照随即印可，并赠偈说：“今天与你打通一线，斩钉截铁，振兴我的宗派。”从此他的辩才和智慧如泉涌出，但并不因此自满；他进入匡庐妙高峰下，面壁静坐十年。虽然身形隐遁，名声却更加显著，学者尊称他为妙峰禅师。他先后出世住持台州慧因、鸿福、万年等寺；退居皋亭刘寺又十多年，大致如同在妙峰时。弟子们不断推举催促，他又住持明州瑞岩、苏州万寿、常州华藏，晚年来到灵隐，也并非自己所喜欢。灵隐靠近关隘，车马行人汇集，他闭门不出，仿佛没有听见，一概不迎不送。公卿贵人有时来见，也只是寒暄而已。当时天童寺住持空缺，郑清之执掌宰相职位，认为除了妙峰没有人适合，于是勉强请他前往。妙峰回答：“老僧年过八十，难道还要夜行不止吗？”郑清之很敬重他。有僧人问：“什么是不入众流的句子？” 禅师说：“乌龟钻破墙壁。”僧人问：“什么是举体无私的句子？”禅师说：“百匹马中有一头驴。”僧人问：“什么是瞬目扬眉的句子？”禅师说：“花雨岩前的石头……。”僧人问：“什么是奇特的事？”禅师说：“紫薇花下的紫薇郎。”僧人问：“学生还不明白吗？”禅师说：“三十年以后。”上堂时，他用拂子敲击禅床左边说：“这里是镬汤炉炭。”又敲右边说：“这里是剑树刀山。”前面是观音、势至，后面是文殊、普贤，中间这一着，你还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吗？又敲击说：“毗婆尸佛早已留心，直到如今仍未得到妙处。”上堂说：“参禅已久而登上高座，眼光看遍四海，鼻孔直冲云天。你们看也看得见，亲自说也说得出，亲自做也做得到，亲自运用也运用得来，只是还不知道老僧的拄杖子究竟在哪里。因此就像一座将要建成九仞高的山，只差一筐土而没有完成。”上堂说：“谈玄说妙，事情多如乱麻，只给世人的眼中增添幻花。赤裸裸地穷困，也要挤进去；胡闹撒泼就是生活。挂羊头卖狗肉，偷吃私酒，睡在官道上，笑倒在破篱笆根边的草鞋旁。” 上堂时举出云门普说搬柴的故事，云门抛下一根柴枝说：“一大藏教只是在说这个。”禅师评论说：“云门只看见钻头尖利，没有看见凿头方正。”他善于诱导弟子，从来不厉声厉色；但一经指授，弟子们便心神融通、受到化育，个个都有所得。将要示寂时，他洗浴身体，结跏趺坐，写偈说：“来时如此。”去时也如此，来去都如清风，随后便去世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石鼓希夷禅师上堂，举出琅琊觉禅师因法华举和尚相见的话头所作的偈：“听到名字不如见面，见面不如听到名字。这里没有二两金子，俗人却能沽酒三升。”又上堂举南泉和尚的话：“文殊、普贤昨夜三更时，每人各打二十棒，赶出院去。”赵州问：“和尚的棒子要让谁吃？”南泉说：“且说王老师的过错在什么地方？”赵州行礼后离去。希夷作偈说：“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花瓣随水流经十万户人家。谁在画楼沽酒之处，邀请我来喝赵州茶？”他所作的《十牛图颂》，句法与梁山禅师相当，理趣高超，甚至有所超过。第一寻牛：“只管辛辛苦苦向外寻找，不知脚底已经陷入深泥。多少回在芳草斜阳中，只把一曲《新丰》独自吟唱。”第二见迹：“枯木岩前岔路很多，难道还要在草窝里打滚才觉察错误？脚跟若随它而去，免不了当头错过它。”第三见牛：“认得形状，也听得声音，戴嵩从此画牛更为精妙。头到尾都十分相似，仔细看来却还不到十成。”第四得牛：“牢牢抓住绳头，不要放开它，还有多少毛病从未除去。”

译慢慢地突然牵住它的鼻子，把它牵回去，还要它回头认得旧居。第五牧牛：“甘愿把此身寄托在山林，有时也踏入马蹄扬尘之地。从未侵犯人的庄稼，只是来往劳累了背上的牧人。”第六骑牛还家：“指着眼前山坡就是家，随即吹响桐角，从烟霞中出来。忽然变成还乡的曲调，却未必有像伯牙那样的知音。”第七忘牛存人：“牛已忘在山中，也不必赶出山去；披着烟雨蓑衣、戴着斗笠也觉得清闲。一路唱歌一路欢乐，没有拘束，终于获得天地之间的自在一身。”第八人牛俱忘：“惭愧，众生世界已经空了；其中的消息又如何能够相通？后面没有来者，前面也没有去者，不知凭谁来继承这一宗旨？”第九返本还源：“灵活的机心不落入有无之中，见色闻声也不必装聋。昨夜金乌飞入大海，清晨起来仍是一轮红日。”第十入廛垂手：“这个人亲自从异类中来，分明是马嘴驴腮。一挥铁棒快如疾风，千家万户全都豁然开朗。” 铁牛印禅师上堂，举南泉对众人所说的话：“王老师从小养着一头水牛，想把它放到溪东去，却免不了吃国王的水草；放到溪西去，也免不了吃国王的水草。如今只好随分缴纳一些赋税，总也没有办法。”偈说：“不如随分缴纳一些，若把它叫作平常事就错了。绿草溪边露出牛的头角，披蓑戴笠在烟雨中的人又属于谁家？” 松源崇岳禅师姓吴，出生于处州龙泉的松源，因此以松源为号。他从小卓越不凡，从不嬉戏。二十三岁时弃家，穿上剃发扫塔的僧服，首先拜谒灵石妙公，后来又在径山参见大慧禅师。听说大慧称赞蒋山华公为人机锋快捷，便前去参拜。一天夜里举出“狗子无佛性”的话头，有所省悟，随即拿此去叩问应庵禅师。应庵举“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崇岳说：“和尚真迟钝。”应庵厉声一喝，崇岳便行礼。应庵大为欢喜，认为他是法器，作偈劝他剃发。隆兴二年，他才在临安西湖白莲精舍受度出家。后来遍访各位大德，很少有合乎自己心意的。进入福建，参见木庵水公。木庵一天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崇岳说：“把它撕裂。”木庵说：“琅琊说得好，只是一堆柴罢了。”崇岳说：“箭已经射中，还要在箭头上加尖。”木庵说：“我兄长这样下语，老僧无法超过。”木庵又说：“难道还没有到吗？将来手里拿着拂柄时，不能教化人，也不能考验人。”崇岳说：“教化人，是使普通凡夫一跃进入圣境，本来确实困难；考验人，只要从他面前打过去，不等他开口，已经知道他的骨髓，又有什么困难？” 木庵抬手说：“我明明已经告诉你，开口并不在舌头上，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后来崇岳在衢州西山参见密庵，随问随答，密庵只是微笑。崇岳专心求道，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密庵迁居蒋山华藏寺、径山，他都跟随。一次入室时，密庵问“旁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崇岳侍立一旁，豁然大悟，于是说：“今天才明白木庵所说的‘开口并不在舌头上’。”密庵迁住灵隐，便命崇岳任第一座。很快他出世住持吴郡澄照寺，后来又迁住江阴光孝、无为冶父、鄱阳荐福、四明香山、苏州虎丘等寺。庆元二年，奉诏补任灵隐寺住持。后来写信给嗣法弟子香山、光睦、云居、善开，嘱咐他们弘传大法。又写偈说：“来没有来处，去没有去处；忽然转过玄关，佛祖也都无从措手。”结跏趺坐而寂，肉身塔葬在北高峰原野。待制陆放翁为他的塔撰铭，其中说：“我师的言语峻峭高耸，下临云雨，如同五千仞高的华山，踢天驾空，使人心惊目眩；又如钱塘海门的潮水，使虎豹股栗，屋瓦震落；如汉军昆阳之战。可以说，他是临济正宗、应庵和密庵的真正子孙。” 陆放翁真是懂得说出这番话的人啊。笑庵了悟禅师是姑苏人。上堂举睦州因僧人问：“如果用一重境界离去，我不问；不用一重境界离去，仍处在一重境界时怎么样？”睦州说：“昨天栽茄子，今天种冬瓜。”笑庵作偈说：“昨天栽茄子，今天种冬瓜。一声《河满子》，随着月亮落入谁家？” 高原祖泉禅师上堂，举出九祖伏驮密多尊者问八祖佛驮难提尊者“父母并非我的亲人”的话头，并作偈说：“父母明明不是我的亲人，祖师却把肝胆向人倾诉。若能当下亲自领会，优昙花便在火中开放春天。”赠给黄汉岭开设接待院的偈说：“道路绕过万仞悬崖之巅，行人到此都满怀忧愁。忽然得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重重关山也任凭双脚信步游行。” 竹泉法林禅师，别号了幻，族姓黄，是台州宁海人。他依从同乡法安太虚同禅师出家。因举出睦州的话头而有所省悟，便告诉太虚：“从生到死，只是这个，不由别人。”后来在中天竺参见原叟。原叟问：“从哪里来？”法林说：“天台。”原叟问：“曾见过寒山、拾得吗？”法林叉手向前说：“今天亲自见到和尚了。”原叟说：“说空话骗人的汉子，去参堂吧。”不久让他担任侍者，掌管藏经钥匙；法林正在看经时，原叟问：“在看经吗？”法林说：“是。”原叟问：“拿什么看？”法林说：“用眼睛看。”原叟竖起拳头说：“为什么不说用这个看？”法林说：“放下拳头，用什么看？”原叟微笑。东屿在净慈寺招请他分座说法时，竺原正在浮山，听到法林的提唱，称誉不止。不久作偈赞美他说：“五百僧众中居于上首，精妙的见解足以作为人天之师。”他住在净慈寺，不出蒙堂，隐居九年。行省左丞相托欢公请他主持浙江万寿寺，后来又迁到中天竺。至元四年迁住灵隐寺，宗门风气大为振兴。

译顺帝赐给他金襕法衣。当时寂照禅师住在径山，师徒二人同时唱道，五山僧人把这看作盛事。上堂说：“法是恒常之法，道是恒常之道；若挤破面门，连防备也来不及。”雪峰有一千七百名弟子，善知识早晚只滚动三个木球。赵州有七百名弟子，老禅师见人只说“喝茶去”。中峰平常遇到师兄弟来访，只是叙谈寒暄，烧香叉手。如果是金毛狮子的后代，即使相隔三千里，也一定会发生差错。上堂举僧人问赵州：“万法归于一，一归到哪里？”赵州说：“我在青州做了一件布衫，重七斤。”竹泉说：“赵州虽然善于使用太阿剑截断这个僧人的舌头，却免不了自己揭露家丑。灵隐却不这样。倘若有僧人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对他说：‘今天热得像昨天的元宵节。’”上堂说：“今天是上元节，雪停后看见晴朗的春天。梵刹中千盏灯火，长空里一轮明月。鼓钟声喧闹了寂静的夜晚，歌声管乐惊扰了邻居。这一切都是圆通境界，何必另外去问渡口。”上堂说：“一大藏教，共五千零四十八卷，不论顿教、渐教、权教、实教、偏教、圆教，都只用一句话说尽。” 三世诸佛都在你的脚跟下面。”上堂说：“古杭管辖之内的灵隐名山，创建于东晋咸和年间，慧理法师是第一代祖师。”今天是上元佳节，各处都在放灯；知事和直岁分别看管风灯烛火，说完便下座。大龙翔寺席位空缺时，虚……吉大夫派人带着礼物聘请禅师，禅师推辞不去；使者往返三次，禅师便躲到会稽山中行走。寺院主管知道不能强求，便具备疏文，请禅师仍旧主持灵隐寺。他又住了三年，退居了幻庵。至正十五年春，染上了末疾。二月二日，他召集各位弟子叙述一生经历，并告诫他们说：“佛法衰落，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你们应当各自努力。我的尘世因缘到这里就结束了。”他索取笔写偈：“七十二年在虚空中钉橛，最后一句，不说，不说。”随即安然化去。灵柩停放十日，面色没有改变。肉身葬在松源塔西面。塔前的古桂树当春开花，清香充满道路，见到的人都惊叹奇异。侍讲学士黄公晋卿亲眼见到这件事，所以亲自把它写进塔铭序中。性原慧朗禅师，别号幻隐，黄岩项氏之子，母亲姓陈。禅师长大后不愿居于俗世，前往温州宝冠东山，依鲁公出家；又到仙居紫箨山拜谒竺原道公，咨询心要，但未能大悟，于是离开，参访径山原叟。原叟问：“你是从东岭来，还是从西岭来？”禅师指着脚下的草鞋说：“这是用三文钱买来的。”原叟说：“还不对，再说。”禅师说：“我只是这样，不知和尚您是怎样？”原叟说：“念你远道而来，放你三十棒。”过了很久，禅师任职侍者，早晚参究，一天忽然默然契悟。育王寺雪窗请禅师掌管藏经，不久出任鄞县五峰寺住持，后迁至金峨。洪武五年，奉诏令天下高僧在钟山举行大斋会，禅师与径山季潭一同入选。法会结束后，季潭奉命住持天界寺，请禅师居第一座；禅师提纲举要，成为丛林的表率。过了一年，镇江金山请禅师接任住持。洪武十一年，升任灵隐寺住持，学徒纷纷聚集，宗风大振。上堂说：“今天是闰五月初一，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衲僧们个个懂得知音，短咏长歌都合乎音律。” 梅雨过后天放晴，树荫浓密；在林下自在游憩，有什么得失可言？无位真人这团赤肉身，随随便便就倒下了。维摩诘佛涅槃日上堂说：“涅槃与生死同样是虚幻之花，佛与众生都只是多余的话。你们到了这里，怎样领会？”沉默良久，他拍了拍禅床说：“只看见落花随着流水远去，却不知道春色已经从洞中流出。”浴佛日上堂，举香岩和尚的话说：“去年贫穷还不算真正贫穷，今年贫穷才是真贫穷。去年贫穷时还有立锥之地，今年连锥子也没有。”众人中忽然有一人出来问：“长老错了！今天四月初八是佛的生日，为什么举这个公案？”山僧只回答：“住持事务繁忙，我下座了。”禅师刚到灵隐时，筹划修建大雄宝殿，仅用一年就落成，巍峨如山。禅师在室中垂示说：“莲花峰被蜉蝣吃掉了一半，为什么不知道？”又说：“冷泉亭吞掉壑雷亭，这且不问；南高峰和北高峰争着露出额头，究竟是哪一峰？”很少有人能够契会其中机锋。洪武十九年六月二十三日示寂。天镜原净禅师是会稽倪氏之子。幼年跟随至大寺雪庭立公剃发，受具足戒后，前往杭州集庆寺，跟从济天岸学习止观。有一天，禅师自言：“从古以来的许多老和尚，大多由教理进入禅宗，我也应当研究别传之旨吗？”于是登华顶参访无见覩，又到玉几见石室瑛室，石室与他谈论后非常惊异，说：“我的法叔径山原叟和尚，具备大眼目，是当代的妙喜。你若想了却自己的大事，就去见他，不要迟延。”禅师于是到不动轩参访原叟；一进门，原叟震威一喝，禅师不觉汗流浃背，立即礼拜三拜，随后被安排居于侍司，继而掌管记室。不久游历金陵，在龙翔寺见笑隐；又到江西礼拜诸祖塔像，经过临川，访问虞文靖公，谈论契合，虞公留他度夏，并为他撰写《断江塔铭》《朴隐轩铭》。至正丙申年，在本县长庆寺出世，后迁天衣寺。洪武五年，钟山举行广荐法会，诏令天下名德尊宿轮流登座说法，禅师也在其中。洪武九年冬，杭州慈光寺率领诸山请禅师住持灵隐，禅师再三推辞，众人都说：“你的祖父佛照妙峰、父亲寂照、兄长了幻，都曾在灵隐说法。如今要振兴坠落的宗绪、提举宏大的纲要，除了和尚还有谁呢？” 禅师毅然起身。上堂说：“即心即佛，就像嘉州的牛吃禾苗；非心非佛，就像益州的马肚子胀大；不是心也不是佛，就像天下寻找医生来灸烤猪的左胁。上堂沉默良久，说：‘哭得鲜血直流也没有用，不如闭口度过残春。’又上堂说：‘声音不是声音，是观音三昧；色相不是色相，是文殊法门；声音与色相无碍，是普贤境界。’说着拿起拄杖画了一下，说：‘大鹏展翅覆盖十洲，篱笆边的燕雀只是徒然啾啾。’

译退耕宁禅师先住嘉兴崇圣寺，后来住苏州报恩寺、慧日寺、承天寺、万寿寺，最后住灵隐寺。上堂说：“眼前雨后山色青翠，座间暖风吹来，鸟声喧闹。”拍了一下禅床，说：“可笑老胡没有转变智慧，竟在少室峰前坐了九年。”上堂举香林的公案：有僧问：“年终岁尽时怎么样？”香林说：“东村王老头夜里烧纸钱。”禅师说：“王老头烧钱，话头端正、言语端正；像锦包着石头，铁包着泥团。”上堂说：“放眼望去，千山锁住翠色；满天空柳絮如飞绵。可怜那无位真人，一直睡在草间、卧在露中。”哑，三春眼看又过去了，哪一年才是归去之年？守仁禅师号一初，富春人，是灵隐寺僧人。他曾与杨廉夫、张伯雨交游，能写诗，书法刚劲有力。他题写《石蟹泉》诗说：“神鳌驱水来到禅寺，清泉从龙潭流出，滋味更加美好。晴天带着浦上的云气穿过破晓的天空，暗中随着山雨奔走在寒沙之间。玉脐般圆的泉面映照着水心的月亮，琼玉般的泡沫带着香气浮在池面的花旁。打算等到春风召集社友，焚香来品尝九溪茶。”一初有建功立业的志向，只是遭遇不偶，才出家为僧。他曾说：“我们从事文章笔墨，并不是要废弃佛道，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在京城作《翡翠诗》说：“听说炎州进献翠鸟羽衣，一天之内网罗遍东西。羽毛也足以成为自身的负累，哪里还能在秋林清静处栖息？”这首诗被太祖看见，太祖发怒，治了他的罪。洪武年间，朝廷征召他，授予僧录司右善世。他的著作有《梦观集》。净慈寺 五代时杭州永明寺的道潜禅师，是河中府武氏之子，最初拜谒法眼禅师。法眼问：“你除了参学请益之外，还看什么经？”禅师说：“《华严经》。”法眼问：“总、别、同、异、成、坏六相，属于哪一门？”禅师说：“文句在《十地品》中。按照道理，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都具备六相。”法眼问：“空也具备六相吗？”禅师茫然不能回答。法眼说：“你来问我，我告诉你。”禅师便问：“空具备六相吗？”法眼说：“空。”禅师于是开悟，踊跃礼谢。法眼问：“你怎样说？”禅师回答：“空。”法眼认可了。另一天，四众男女进入寺院，法眼问禅师：“隔着墙听到钗钏声，就叫作破戒；看见金银混杂、红紫相间，这算破戒还是不破戒？”禅师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入门处。”法眼说：“你日后会有五百名剃发弟子，受到王侯的尊重。”禅师不久便辞别法眼，驻锡衢州古寺，阅览大藏经。忠懿王命他入府接受菩萨戒，署号慈化定慧禅师，并建造大伽蓝，号为慧日永明，请他住持。禅师想把塔下的罗汉铜像请到新寺供养，忠懿王说：“好啊。” 我昨夜梦见十六位尊者请求随禅师进入寺中，这样的感应多么明显啊！于是仍在禅师的法号中加上“应真”二字。禅师住永明寺时，常有五百名僧众。上堂说：“佛法明明白白，为什么却不向诸位上座说明？想明白佛法，只须问张三李四；想明白世法，却要参究古佛。丛林没有别的事，站久了。”有僧问：“什么是永明明确真实的旨意？”禅师说：“今天十五，明天十六。”僧说：“我领会禅师明确真实的旨意。”禅师说：“你在哪里领会？”又问：“什么是永明的家风？”禅师说：“早已被上座你回答了。”又问：“三种病人应当怎样接引？”禅师说：“你是聋人。”僧说：“请禅师方便指示。”禅师说：“这就是方便。”又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花？”禅师说：“见东见西。”僧问：“见到四祖以后为什么不再衔花？”禅师说：“见南见北。”又问：“昔日是怎样？”禅师说：“姑且说就是今日。”又问：“达摩从西方来传了什么？”禅师说：“传了一册书。”僧说：“这样就是心外还有法了。”禅师说：“心内本无法。” 问：“什么是第二个月？”禅师说：“月。”问：“什么是面对面的事？”禅师说：“你背后是什么？”问：“文殊菩萨举剑想杀谁？”禅师说：“停，停。”僧问：“什么是剑？”禅师说：“眼睛就是。”问：“其余的我不问，向上的宗乘也暂且放下，请禅师不要回答。”禅师说：“好一个僧人。”僧说：“这样我就礼拜告辞了。”禅师说：“不必三拜，尽你一生去吧。”众僧参学时，禅师指着香炉说：“你们还看得见吗？如果看见，就一齐礼拜。”众僧各自回到僧堂。有僧问：“至高的道本来无言，借助语言显明道理，什么是显道的语言？”禅师说：“切忌分别拣择。”僧问：“什么是不拣择？”禅师说：“元帅、大王、太保、令公。”又问：“什么是慧日的祥光？”禅师说：“从这里到报慈寺不远。”僧说：“这样就是亲自承受照耀了。”禅师说：“可喜的是，两者毫不相干。” 慧日永明延寿智觉禅师，是余杭王氏之子。幼年便归心佛法，成年后不吃荤，每天只吃一餐。他诵《法华经》时一眼能看七行，六十天便全部诵完，感得群羊跪下听经。十八岁时任华亭镇将。当时翠岩参禅师迁居龙册寺，大力弘扬玄妙佛法。吴越文穆王知道禅师仰慕佛道，便顺从他的志愿，于是礼翠岩为师。禅师亲自劳作供养师父，完全忘却自身，穿的不是丝绸，吃饭没有多种滋味，只以野菜和粗布衣服度过早晚。不久前往天台山天柱峰，九十天修习禅定，有一种像鹌鹑的鸟在他的衣服里筑巢。等到拜谒韶国师，韶国师一见便十分器重，秘密传授玄旨，并对他说：“你与元帅有缘，将来会大兴佛事。”禅师初住雪窦寺。上堂时说：“雪窦这里有千寻高的急瀑，连一粒微尘也不停留；有万仞高的奇岩，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你们这些人，要从哪里进步？”有僧问：“一条道路应当怎样实践？”禅师说：“步步结着寒花，句句透彻到底如冰。”禅师有偈说：“孤猿的叫声惊落了中岩的月亮，野客的吟咏唱尽了半夜的孤灯。这样的境界、这样的时刻，谁能得到其中的意趣？只有白云深处的坐禅僧。”建隆元年，忠懿王请他开创灵隐新寺。

译第二年，禅师迁到永明大道场，僧众多达二千人。有僧问：“什么是永明的妙旨？”禅师说：“再添些香。”僧说：“感谢禅师指示。”禅师说：“可喜的是，仍然毫不相干。”僧礼拜，禅师说：“听我说一首偈：想认识永明的旨意，门前有一湖水。太阳照耀便生出光明，风吹来便掀起波浪。”有人问：“我在永明寺学习很久了，为什么还不懂永明的家风？”禅师说：“在不妨碍处领会。”僧问：“在不会之处怎样领会？”禅师说：“牛胎里生出象子，碧海中升起红尘。”又问：“成佛成祖也不能出去，六道轮回也不能出去，不知是不能从什么地方出去？”禅师说：“不能从你发问的地方出去。”又问：“佛经说一切诸佛以及诸佛之法，都从这部经中出生。什么是这部经？”禅师说：“它长久流转而不停息，既不是义理，也不是声音。”僧问：“怎样受持？”禅师说：“若想受持，就必须睁眼倾听。”又问：“什么是大圆镜？”禅师说：“破砂盆。”禅师住永明寺十五年，度化弟子一千七百人。开宝七年进入天台山授戒，约有一万多人受戒。他常为七众授菩萨戒，夜间施食给鬼神，早晨放生各种生灵，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每日六时散花行道，其余时间诵念《法华经》，总计一万三千部。著有一百卷《宗镜录》，诗、偈、赋、咏共计千万言，流传到海外。高丽国王读到禅师的言论教诲，派使者带信来行弟子之礼，并奉送金线织成的袈裟、紫水晶珠、金澡瓶等。高丽国三十六名僧人都承受了印证，先后回到本国，各自教化一方。开宝八年十二月，禅师示现疾病，过了两天，焚香告别大众，结跏趺坐而寂，塔建在大慈山。慧日永明寺道鸿通辩禅师。有僧问：“远离天台境界，来到慧日峰。早就听闻师子吼，今天请禅师通达说明。”禅师说：“听见了吗？”僧说：“这样说来，昔日是崇寿，今日是永明。”禅师说：“幸亏你还算灵利，何必胡乱说话？”于是说道：“大道广大空廓，自古至今一向如此。真心遍满一切，如量之智明净地照见万象森罗，一切都是真实之相，包容天地，贯通古今。大众还领会吗？还能够辨明吗？”有僧问：“国王嘉奖下令，公卿贵人亲临法筵，不知今天应当做什么事？”禅师说：“去验证。”僧问：“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僧说：“这样说来，便成了仓促应付。”禅师说：“不要胡乱说话。” 宗本圆照禅师，是常州无锡管氏之子。他体貌高大肥硕，侍奉人恭敬淳厚。十九岁时，依姑苏承天寺水安道升禅师出家，任巾侍十年；剃度受具足戒后，又过了三年，辞别师父游方。到池阳时，拜谒振宗禅师。振宗举出天亲菩萨从弥勒内宫下来、无着菩萨问他的公案：“人间四百年，是那里的天界一昼夜。弥勒在一时之间使五百亿天子成就佛法、证得无生法忍。不知他讲了什么法？”天亲说：“只是讲这个法。”什么是这个法？禅师久久之后开悟。一天在室中，振宗问禅师：“即心即佛时怎样？”禅师说：“杀人放火有什么难的？”由此声名传遍天下。漕使李复圭命禅师在瑞光寺开法，法席日益兴盛。武林太守陈襄以承天寺、兴教寺两座寺院请禅师选择居住，苏州人拥道遮留，又以净慈寺坚决相请。禅师发文告知僧俗：“借给我三年，为这个地方培植福德，不敢长久占有。”僧俗这才同意。元丰五年，神宗皇帝下诏，将相国寺六十四院改为八所禅寺、二所律寺，召禅师为慧林寺第一祖。禅师到达后，皇帝派使者慰问；过了三天，又传旨让他到寺院三门为士民讲法。第二天，皇帝召他到延和殿应对，询问佛道，并赐座。禅师立即结跏趺坐。皇帝问：“你在哪座寺院受业？”禅师奏答：“苏州承天永安寺。”皇帝非常高兴，赐茶给他。禅师立即举杯长饮，又将茶杯摇荡震动。皇帝说：“禅宗正要兴盛，应当善于开导众人。”禅师奏答：“陛下知道有此道，如太阳照临天下，我怎敢自己懈怠。”于是辞退。皇帝目送他离去，对左右说：“真是有福德智慧的僧人。”后来皇帝驾崩，朝廷命他入福宁殿说法；他以年老请求归隐林下，获准任意行动，可以云游各州郡，不得强迫他担任住持。他击鼓辞别众人，说偈道：“本来是无家可归的客人，哪里经得起任意漂泊？顺着风加快划桨，船子和尚下扬州。”离开都城后，王公贵人送行者车骑相连。禅师临别教诲他们说：“岁月不可玩弄，衰老和疾病不会与人预约，只有勤修而不懈怠，才是真正相互成就。”听到的人无不感动流泪。晚年住在灵岩寺，继承他的法脉、传道弘法的人多得无法记数。有僧问：“什么是祖师从西方来的旨意？”禅师说：“韩信临朝。”僧问：“中下根器的人怎样领会？”禅师说：“伏尸万里。”僧说：“早知有今日，后悔当初没有谨慎。” 禅师说：“三皇坟上草木茂盛。”有人问：“上面是天，下面是地，不知中间是什么东西？”禅师说：“山河大地。”僧说：“这样就感谢禅师回答了。”禅师说：“大地山河。”僧说：“和尚怎么能欺瞒人？”禅师说：“这倒是老僧的罪过。”上元日，有僧问：“千盏灯彼此照耀，丝竹交相作响，正当这时，佛法在什么地方？”禅师说：“感谢布施。”僧问：“这不就是和尚教化人的地方吗？”禅师说：“很像没有斋戒就来了。”上堂说：“在一根毫毛的尖端显现宝王刹，在微尘之中坐着转动大法轮。”拿起拄杖说：“这个就是尘，怎样说出转法轮的道理？”山僧今天不惜损伤眉毛，给你们说破。拿起来时，海水翻腾，须弥山高耸；放下时，四海安宁，天地肃静。请问各位，究竟说拿起是对，还是放下是对？应当决断却没有决断，便成了两个重叠的公案。”拍击禅床，下座。上堂说：“看啊，灿烂的瑞光照耀大千世界，百亿微尘国土、百亿大海水、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百亿四天下，乃至微尘刹土，都同时在光明中显现。”

译诸位仁者，还看得见吗？如果看见了，就承认你亲自处在瑞光之中；如果看不见，也不要说瑞光没有照耀。好好参究吧。上堂说：“头圆，像天；脚方，似地；古朴的相貌棱角分明，具有大丈夫的气概。把须弥山踢倒，踏翻海水，帝释天和龙王都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于是拿起拄杖说：“还是到拄杖上来躲避吧！”呵斥一声：“即使任凭你施展神通变化，最终也必须归到这里。”用拄杖敲了一下。禅师全身塔葬于苏州灵岩寺。善本大通禅师，家族姓董，是汉代董仲舒的后裔。祖父董琪、父亲董温都在颍州任官，于是成为颍州人。母亲没有儿子，向白衣大士祈祷，才生下禅师。禅师长大后博览群书，但清净修行，没有做官的意愿。嘉祐八年，他与弟弟善思前往京城地藏院，选读经书后受度出家，学习毗尼。向东游历到姑苏，在瑞光寺礼拜圆照禅师，圆照特别器重他。于是他契会佛法奥旨达五年之久，渐渐深入精微玄妙处。圆照命他依止圆通秀禅师，他又穷尽其要旨。元丰七年渡过淮河，留在太守岩处很久，出住双林寺，后迁净慈寺。不久奉诏迁往法云寺。有僧问：“宝塔本来没有缝隙，怎样指示给人？”禅师说：“烟霞从塔背和塔面升起，星月环绕着檐柱。”又问：“什么是塔中的人？”禅师说：“整天不知道清平世间的事务，长年占据断绝于白云之乡。”又问：“向上还有更高的事吗？”禅师说：“太不知满足了。”有人问：“如果谈论这件事，好比两家下棋，学人前来，请禅师下一着。”禅师说：“早就看见你输了。”僧说：“错。”禅师说：“是。”僧说：“向前进没有路了。”禅师用拄杖敲了一下，说：“可是拿这个怎么办？” 僧说：“正如黑白尚未分明时，又怎样？”禅师说：“姑且让你一着。”有人问：“百尺竿头，怎样再进一步？”禅师说：“危险。”僧问：“就这样走下去又怎样？”禅师说：“碎成百片。”有人问：“九夏期间的赏劳暂且不问，从今以后应当怎样？”禅师说：“剃光头，洗净钵。”僧说：“感谢禅师指示。”禅师说：“一滴水也难以消受。”上堂说：“上面看不见天，下面看不见地，虚空被逼得塞满，没有地方可以回避。为了你明白说破，反而不行。姑且向南山看鳖鼻。”说着掷下拄杖，下座。音堂彦充禅师，是于潜盛氏之子。幼年依明空院义堪为师，最初参访大愚宏智正堂大圆，后来听东林对大众说：“我这里没有别的玄妙，只有木札羹、铁钉饭，任凭你们咬嚼。”禅师暗自欣喜，直接前往拜谒，陈述自己的见解。东林说：“依你的见地，正是坐在鉴觉之中。”禅师疑惑不已，把从前所得的一概抛下。一天听到有僧举南泉的话：“现在的人看见这株花，就像在梦中一样。”禅师默然有所觉悟，说：“打草只是为了使蛇受惊。”第二天入室，东林问：“哪里是岩头？”禅师秘密启发他的意旨。禅师说：“今天捉住了这个老贼。”东林说：“达摩大师的性命就在你手里。”禅师正要开口，忽然被东林迎胸打了一拳，顿时大悟，直至汗流浃背，回头自言：“临济说黄檗佛法没有多少，难道是假话吗？”于是呈偈说：“为人必须彻底，杀人必须见血。德山与岩头，万里只是一条铁。”东林认可了他。后来住持时上堂说：“世尊不说而说，迦叶不闻而闻。”用拄杖敲了一下，说：“水流着黄叶而来，哪里有牛驮着寒鸦经过远村？” 上堂举雪峰对大众的开示说：“整个大地都是一座解脱门，为什么你们把手伸出去却拉不进去？”禅师说：“大小雪峰的话成了两截。既然整个大地都是解脱门，还用拉做什么？”上堂说：“一味这样去，法堂前的草就长到一丈深；一味这样来，脚下的泥就深到三尺。且说怎样才对？”三年才遇到一个闰年，鸡在五更时啼叫。上堂举卍庵先师的话：“坐在佛床上，砍佛的脚；不敬东方本国的孔夫子，却到异乡学习礼乐。”禅师说：“入泥入水倒不是没有，只是先师无奈像寒蝉抱着枯木根，哭尽了也不回头。”用拄杖敲一下说：“确实有不回头的。”净慈寺在升子里向你礼拜三拜。上堂说：“三世诸佛在空无中说有，如同在沙中寻找绣花针；六代祖师在有中寻找空，如同猿猴捞取水中月。离开这两条路，怎样谈论佛法？”我不管世间兴亡之事，整天伴着云彩占据洞庭。元庵受智者寺之请，登座引导说：“南山有个老魔王，双眼炯炯放电光，嘴像血盆一样呵斥佛祖，牙如剑树一般辱骂各方。他几度被业风吹也不动；即使被吹动，在云黄山旁，还有与嵩头陀、傅大士同为一伙的破落户，依旧是孟八郎欺骗那些无知男女，使他们睁着眼堂堂正正地走进沸汤。” 忽然有一个衲僧出来说：“既然是善知识，为什么还要欺骗别人进入沸汤？”禅师只对他说：“这不是你的境界。”后来禅师示寂，塔建在寺南的庵中。佛智端裕禅师，是吴越王的后裔。他的六世祖镇守会稽，于是就在当地安家。禅师出生时便聪慧奇异，眉目深秀。十四岁在大善寺作驱乌沙弥，十八岁受度出家、受具足戒，前往依止净慈寺一禅师。不久偶然听见僧人敲击露柱说：“你为什么不说话？”禅师忽然稍有省悟，便去拜谒龙门远、甘露卓、泐潭祥，都因才颖超迈而受到推重。晚年在钟阜拜见圆悟。一日，圆悟问：“谁知道正法眼藏？如果在这瞎驴旁边灭掉了，如今究竟是灭了还是没有灭？”禅师说：“请和尚闭嘴。”圆悟说：“这仍未超出世俗常情。”禅师正要回答，圆悟便打他，使他顿时除去滞碍。禅师随侍圆悟住天宁寺，圆悟命他掌管记室。不久分座说法，道声广为流传。京西宪司请他在丹霞寺开法，后来迁住虎丘、径山。辞去住持后，应平江僧俗之请，在西华结庵。过了几年，又迁居建康保宁寺。后来迁往苏城万寿寺，以及闽中的贤沙、寿山、西禅寺，又奉诏补任灵隐寺、慈宁寺。皇太后驾临韦王府第，召禅师说法，赐金襕袈裟；禅师请求归隐西华旧居。绍兴戊辰年秋，接受育王寺之请。上堂说：“德山一进门便打，多半只是把踪迹埋在皮袋里。”

译临济一进门便喝，总是在声尘中出没。如果是英灵的衲子，就必须脚下生风，超越古今的道路轨辙。”禅师拿起拄杖敲了一下，又喝了一声，说：“只是这个，怎么样？如果叫作棒喝，便是瞌睡还没有醒；如果不叫作棒喝，便是不认识德山、临济。究竟怎样？”又敲了一下说：“总不许动它。”上堂说：“整个大地都是沙门的眼，十方遍地都是自己的光。为什么东毗提河击鼓，西瞿耶尼却听不见；南赡部洲有光明，北郁单越却暗坐？即使能在这里说得十全十美，也仍然只是活在光影中的伎俩。”摇动拂子说：“全都碎了！”怎样才是脱身的一条路？把拂子掷下说：“参！”上堂说：“一动便显影，一觉便生冰。即使不动不觉，仍然只是秦时的□轹鑚。到了这里，必须在千差万别中秘密照见，使万户全都打开；在毫端转动机轮，使性命不沉入毒海。有时觉如澄湛的水，有时动如飞驰的星，有时动觉一并忘却，有时照与用都自在。且说正当这时，究竟是动、是觉、是照、是用？还有能够分辨出来的人吗？”铁牛横在古道上，触到它便觉得骨毛寒冷。上堂说：“行动时断绝一切行动的踪迹，说话时没有说话的痕迹。行动和言说如果已经到达，就会像堆起土来招箭；行动和言说如果尚未明白，就会像神锋一划便断。即使说话没有漏洞，行动也不迷失方向，仍然滞在壳漏之中。若是大鹏金翅鸟奋飞疾驰，便能飞越百千由旬；十影神驹奔驰，便能驰骋四方。八方都不取，次第也不随，处处埋藏自身更不依靠，还有实践的分吗？每一刹那、每一微尘，都是要津。”上堂说：“巨大的沟壑容易填满，漏水的酒器难以装满。若能有所操持，便没有什么难易。把整个大地拿开，仍然宽绰有余；放出一丝毫发，便阻塞得无路可走。忽然既不拿起也不放下，应当到哪里实践？”同城共同承担祸福，饮水也必须使它肥足。有僧问：“什么是宾中之宾？”禅师说：“你是田舍奴。”又问：“什么是宾中之主？”禅师说：“相逢时仍然粗疏。”又问：“什么是主中之宾？”禅师说：“剑气闪烁，照亮愁云。”又问：“什么是主中之主？”禅师说：“敲骨打髓。”禅师统领大众时，面色必定严肃，睡眠饮食也不违背规矩。大众唱诵佛道从不疲倦。绍兴庚午年十月初，禅师显出轻微疾病；到十八日，首座法全请他留下遗训。禅师说：“把这片心意全部留下，以道彼此资助。”说完便逝世。火化后，眼睛明亮，牙齿和舌头都没有毁坏；地上发出光明，整夜所得的舍利多得无法计算，过了一个多月仍未停止。黄冠罗肇常平日向禅师问道，这次正好外出回来，唯独没有得到舍利，道心更加勤切。他正和客人吃饭，咀嚼之间好像有东西，吐出食物后发现竟是舍利，大小如豆，颜色像琥珀。好事者把舍利拿走，又在火化处拜了两拜，听见香匣中有声音，赶忙打开，所得舍利和先前一样，只是颜色更加红润。门人奉持遗骨，在鄮峰分建塔葬。水庵师一禅师，是婺州马氏之子。十六岁剃发，最初参访雪峰慧照禅师。慧照举“藏身无迹”的话头询问他，禅师过了几天才明白，呈偈说：“藏身无迹之外更无可藏，脱去全身便无衣可穿，正好相当。古镜不必费力，自己自然照见自己；淡烟和露水沾湿了秋日的光辉。”慧照追问：“究竟哪里是藏身无迹之处？”禅师说：“夏。”慧照说：“既然没有踪迹，为什么还说不要藏身？”禅师说：“石虎把木羊儿吞掉了。”慧照深为认可。后来住持时上堂，举圆悟师翁的话：“参禅参到无可参之处，参到无可参才算彻底。”水庵说：“我却不这样说：参禅参到无可参之处，参到无可参还没有彻底。如果想穷尽千里眼界，就必须再登上一层楼。”上堂说：“冻云想下雪却还没有下，普贤菩萨的象驾在峥嵘山岭上；梅花半合半开，少室山的风光有所泄露。这样走去，仍然只是说了一半。怎样才是全部说尽？没有智慧的人面前不要谈这件事，否则打得你头破额裂。”上堂举法眼对大众说：“整个十方世界明亮洁白，如果还有一丝一毫，便只是一丝一毫。”禅师竖起拂子说：“还看得见吗？” 穿过头骨仍然没有觉察。法灯说：“整个十方世界自然明亮洁白，如果还有一丝一毫，就不是一丝一毫。”禅师说：“昨夜月色十分美好，今日秋山无限清幽。”上堂说：“寂静不动，受到感应便通达。古人这样说话，很像预先搔痒等待发痒。若让他踏到衲僧的关捩处，自然会取得另一种生涯。”喝了一声，拄杖一顿，下座。自得慧晖禅师，是会稽张氏之子。幼年依止澄照道疑，剃发受具，刚满二十岁便到长芦参访真歇，稍有所证，随即回乡拜谒宏智。宏智举示：“应当在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应当在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见。”禅师回答不能契合。初夜入定回来，前往圣僧像前烧香，正好宏智到来，禅师见到他，顿时明白了先前的话。第二天入室，宏智举出偈语：“离去时容颜如玉，回来时却叹息鬓发如霜。”并追问他，禅师说：“他的进入和他的出来，微妙之处自然在你。”问答毫无阻滞，宏智认可他是室中的真正弟子。绍兴丁巳年开法补陀寺，后来迁往万寿寺、吉祥寺、雪窦寺。淳熙三年，奉诏补任净慈寺。上堂说：“朔风凛冽，扫过寒冷的树林；树叶落下归根，露出赤诚本心。万条江河朝宗，大船已经到达彼岸；六根窗户空明，芥子投针般自然契合。本来如此，现成如此，不必向外寻找。自性之地悠闲明净，照耀古今；门户之内冰雪消融，春色开始流动，四面山峰都仿佛在吟唱水龙曲。”上堂说：“释迦老子穷尽事理、显尽本性，以佛口宣说一代教法。珠回玉转，却被人叫作擦不净的旧纸。达摩祖师以一乘之法直指单传，面壁九年，不立文字，却被人叫作修止观的婆罗门。”

译且说应当怎样修行，才能免得被旁人指点停住？披着衲被蒙头，万事都放下。”这句话山僧全然不会。上堂说：“鸟巢知道风，洞穴知道雨；甜的就是甜，苦的就是苦。不必计较思量，五乘五自来就是二十五。各种施为安排最终归于平常，这正是丛林中参学透彻的话。诸位明白了吗？”乡野老人不知道尧舜的功德，咚咚敲鼓祭祀江神。上堂说：“谷神，是枢纽的要处；从这里向旁边参究，回转道路便得到妙处。云虽然在动，却常常闲静；月虽然有晕，却更加照耀。宾主交互参究，正偏兼而具足。十洲春尽，花已凋残；珊瑚树林在明亮的太阳下。”僧问：“什么是正中偏？”禅师说：“昨夜三更，星星布满天空。”又问：“什么是偏中正？”禅师说：“白云笼罩山顶，始终不露出山势的高峻。”又问：“什么是正中来？”禅师说：“不要说鲲鲸没有羽翼，今天它亲自从这里为求道而来。”又问：“什么是兼中至？”禅师说：“应当无迹，运用也无痕。”又问：“什么是兼中到？”禅师说：“石人的衣衫破了，大地上却没有人来缝。”上堂说：“皮肤脱落，绝去一切方位界限；明白身心后，知道一物也没有。” 奇妙地进入道的广大寂静深处，玉人端坐驾驭白牛车。奇妙光明的田地，通达者尚且少见；认识和情感无法到达，只有亲自证悟才能知道。”白云灵灵然自照，青山卓然长存。机锋分出顶门之后的光明，智慧契合劫前的眼目。因此说：“新丰的道路高峻而又曲折，新丰的洞穴澄湛而肥沃。登山的人啊，登山却不要摇动；游览的人啊，游览也不要忽略！速亭堂虽然存在，到达那里的人却很少。山林泉石不能长久，寻常木头诸位禅德，向上的一着尊贵而难以明白。琉璃殿上不称尊，翡翠帘前还应作伴。正当此时，针线贯通，真正的宗旨不会坠失。应当怎样施设？满头白发的人离开山岩幽谷，半夜穿过云层进入城市。”上堂举傅大士《法身颂》说：“空手拿着锄头，步行却骑着水牛。人从桥上经过，桥在流水而水却不流。”云门大师说：“你们从东来西来、从南来北来，各自都骑着一头水牛来。虽然如此，千头万头，关键只在认识这一头。”禅师说：“云门平日干脆利落，锥子也刺不进去；到了这里，却也懂得拖泥带水。你们现在想见这一头吗？”天气渐渐寒冷，各自回到僧堂。上堂举风幡的公案，禅师说：“在风幡飘动的地方，如果你具备一只眼，这就是上座；在风幡飘动的地方，如果你失掉这一只眼，这就是风幡。若还不是这样，既不是风幡，也不是心。”衲僧只是徒然勉强自己，在锥针般的岩房中修行。雨过之后昏暗的烟雾澄净，躺着听清凉的风从竹林中生起。绍兴七年秋，禅师退归雪窦；绍兴十年仲冬二十九日半夜沐浴后逝世，将全身埋葬在觉塔右侧。混源昙密禅师，是大参卢氏之子。依止资福道荣出家，十六岁受具足戒，学习天台教义；后来放弃所学，前往径山参访大慧，又拜谒雪巢一此庵。元人闽地流传，东西禅院都没有省悟的泉源，南教忠让他任悦众，他辞职回到资福寺。偶然举出香严击竹的因缘，豁然契悟，作偈呈给南教忠。南教忠举玄沙“未彻”的话来诘问他，他回答毫无阻滞。南教忠说：“你现在可以见妙喜了。”禅师随即辞别，前往梅阳，勤苦服侍四年。住持以后上堂说：“诸佛出世，打劫杀人；祖师西来，吹风放火；古今善知识，佛口蛇心。天下衲僧自己投进笼槛，难道没有天然气概、特立独行的大丈夫，为宗门伸出一只手来主持佛法吗？”沉默良久后说：“即使有，也必须斩成三段。” 上堂说：“德山小参时不回答问题，千古以来竟成了丛林的话柄。问话的人挨三十棒，向来只会谈论、说硬话。当时有僧人出来，能够破解这个话头，德山便打他。风流儒雅，我这番话还没有说完吗？有人问：‘颈上戴着枷，脚下套着匣，你是哪里人？’一回相见便令人伤神，新罗人却把手笑得欣喜。还没有跨过船舷，就该先给三十棒，仍旧彼此欺诳。混源今天这样批评责问，应该给三十棒，且说这是赏赐还是惩罚？具备参学眼目的，试着辨别看看。”上堂举云门问僧的公案：“光明寂静地照遍恒河沙世界，是什么因缘？”禅师说：“平地捞取。”鱼儿虾蟹直达天空，射中了飞翔的鹗；跛脚的老云门，千错万错。后来禅师示寂，塔建在本山。楚明宝印禅师，百粤张氏。上堂说：祖师的心印，不长不短，不方不圆，不在内也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姑且问大众：它究竟是什么形貌？于是拈起拄杖说：“这是吗？古代篆书写不成文字，飞白书也难以同体。从本以来本自分明，何必再拿出来？”以拄杖击禅床，下座。又上堂说：出门看见山水，进门看见佛殿；灵明之光处处相触便能贯通，诸位为何不领会？如果不能领会，净慈今日便不得方便。又上堂说：祖师道：“我本来从慈土来，传法以救迷惘的众生。一朵花开成五片花瓣，结果自然成熟。”净慈当时若听见这样说，便要用黑漆拄杖一棒打死他，埋在没有阴阳的地方，使他连气也出不来。为什么？实在不能容忍他欺瞒我。唐土众人中，难道没有人为祖师出气的吗？出来，我连你一起埋掉。又上堂说：若论这件事，就像把珍宝散铺一地，把金玉杂乱堆积。自恃己能的人甘愿受穷；有眼光的人则可随手拈取。所以说：“阎浮世界有大宝，看见得少，得到的就更稀少。若有人把它献给我，片刻之间便能成佛。”于是拈起拄杖说：“如今一时呈现给你们，请大众都睁大眼睛。”掷下拄杖，下座。

译木庵安永禅师，是闽县吴氏之子。二十岁出家，不久到云门参拜懒庵。一日入室，懒庵说：“不问有言，也不问无言，世尊沉默良久，你也不得在世尊沉默之处作道理。”安永随后便喝，突然契悟，作礼说：“若不是今日这一问，怎能丧失眼前的机锋？”懒庵认可了他。住持后上堂说：“要明白这件事，必须有如击石火、闪电光般迅疾的手段；这样才有资格登临险峻的岩头，放舍全身，在白云深处获得大安居。”若像窥伺地面寻找金针一样，直下便会使脑门迸裂。到了这里，即使能够见机应变、不触锋芒、全身脱落，仍然还涉于泥水。只如把本分全部提起的一句，又该怎样说？击拂子说：“淬炼出七星般灿烂的光芒，能够拈起天下之事，任意横行。”上堂举睦州示众的话：“诸位还没有入处，必须得到一个入处；既已得到入处，又不得忘掉它。”安永禅师说：“这样说话，脸皮究竟有多厚！”木庵却不这样说：诸位还没有入处，必须得到一个入处；既已得到入处，还必须把这个入处扬弃掉才行。又上堂拈拄杖说：“临济这个小厮，从未正面说中要害；今日索性全身装憨，也要让诸位知道其中有事。” 说完掷下拄杖，下座。一僧问：“在须弥山顶翻身倒立时怎么样？”师说：“从未见过一丝毫毛般的星星。”现说：“这么说，就是要倾倒深潭、推倒山岳了。”师说：“不要胡乱作为。”僧便喝，师说：“雷声虽然浩大，雨点却全无。”石田禅师名法黑，是眉山彭氏之子，在破庵祖先门下参学。有一次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的公案，师说：“像用烧焦的砖打在连底冻结的冰上，又像红眼睛撞上火柴头。”破庵暗自认可。端平二年奉诏住持灵隐。淳祐甲辰年三月十五日示教弟子说：“只要得到根本，不必忧愁枝末；什么叫根本？什么叫枝末？”松柏千年常青，却不合时人的心意；牡丹一日鲜红，却使满城公子沉醉。山僧这样说，若有人不肯认同，便是我的同参。后来退居宝寿，急忙办理后事而终，享年七十五岁，出家五十三年。全身塔建在寺院后山。师相貌古朴，性情耿直，声音清朗流畅；多次迁任名刹，历时三十二年。用度节俭而足够，审慎衡量、计算功劳；虽然大兴营造，也丝毫不把费用摊派给众人，而人们都乐于布施。师看见别处教化众生的人，像鹭鸟等待、狐狸窥探，迟疑吞吐，便直接鄙视并轻贱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而土木营造和金碧装饰，却在各处都得以完成。偃溪广闻禅师，是侯官林氏之子，母亲姓陈，世代以儒业为生。他眉疏目秀，口大颐丰。跟随叔父智隆住在宛陵光孝寺，十八岁受度出家并受具足戒。起初参见铁牛印、少室睦无际，随侍很久。后来在天童参浙翁，虽已心心相契，却知道自己还不稳固。等到再次在双径参见，浙翁笑着迎接说：“你来了啊？”一夜坐在屋檐下，听到三更鼓声，入堂拖鞋绊倒，像在梦中，忽然醒悟。第二天早晨入室，浙翁举赵州洗钵盂的公案，师正要开口，浙翁急忙制止；他平生的疑情当下冰释。绍定戊子年，四明制阃胡公把他从小净慈请来，先后住持香山、万寿、雪窦、育王、净慈、灵隐、径坞八座山寺。所到之处革除弊端，扶持倾颓，广泛容纳僧众，开炉说法。举赵州和尚示众说：“老僧十年前在南方火炉边有一句无宾主的话，直到如今也没有人举说。”师说：“森罗万象，明暗诸色，日夜都在显扬。赵州古佛并非不知道，只是因为赶路太快。”又上堂说：“杨岐眼中的精华，临济顶中的骨髓；一也不成，二也不是，防备它也防备不来。” 白云万里，佛成道。又上堂说：“错误啊，六年之中徒然用草绳自缚；明白啊，一旦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古今的天地，古今的日月，古今的星辰。拍膝说：“剑早已离去，切忌刻舟求剑。”又上堂说：“云门放开，洞山三顿棒；像咀嚼饭食喂婴儿。黄檗棒打，临济三顿棒；像按住牛头让它吃草。如今丝毫不犯，却另有一个方便法门。”沉默良久说：“大事我替你们做不得，小事只好自己担当。”又上堂说：“不是风在吹动幡，是仁者的心在动。洗盆，洗盆；不是风铃在响，是我的心在鸣。漆桶，漆桶；从古到今，和泥脱离壕沟，有什么限度？还知道万寿寺的归宿吗？劫灰有消尽之日，虚空却没有穷尽之时。”又上堂说：“十字街头的石幢子，没有你可以遮挡防护的地方；江上侍郎一声到来，没有你可以回避的地方。出家僧人早出晚归，脚前脚后，也必须谨慎小心，忽然便会撞上、碰上。净慈的拄杖，另有一番交代。”又上堂说：“一升三合，在拄杖头边就是万水千山；草鞋跟下，不必开口便已领会，哪一家灶里没有烟？撩起衣服便走，到处井中都有水。” 不要说空着来又空着去，许多道路并不彼此隔绝。又上堂说：“一句话彻底超离幽微，浑然完整而没有缝隙；善财童子寻找七日也找不到，赵州分辨五年也说不清。灵山今日这种痛快的机缘很难遇到，我只是替它打通一线。六月出售松风，人间恐怕没有价钱。”又上堂说：“绕禅床走一圈，向香桌挥一下，转藏经完毕，讲经完毕。”若具备读经的眼目，才知道它的归宿；如果还没有，依照经文解释义理，便是使三世诸佛蒙冤；离开经文一个字，又同于魔说。又上堂说：“赵州说吃茶去，金牛说吃饭来。龙门有许多上等宾客，若有人能续出最后一句，便允许你进入‘阿’字法门。”景定四年六月十四日示寂，享年七十五岁，出家五十八年。

译淮海原肇禅师，是通州靖海潘氏之子，母亲姓朱；本县利和寺的妙观是他的叔父。他对父母说：“这个孩子一出生就不同寻常，又厌恶荤腥肉食，大概也是前世的种子，何不让他出家？”父母同意了。十九岁剃发受戒，参浙翁于径山。浙翁问：“你是什么地方人？”师说：“淮地人。”浙翁说：“泗州大圣为什么在扬州出现？”师说：“今天又在杭州撞见了。”浙翁说：“总算没有关系。”师慢慢说：“远道而来追随您的风采。”浙翁认为他机敏警悟，想大力激发他，不许他参加僧堂，只一见面便说：“说一句转语来。”他刚要开口，浙翁便喝斥出去。师写信呈上，又作颂呈上，末句说：“免得回头遥望长安。”浙翁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师说：“感谢和尚让我挂搭。”这才允许他列入入室弟子。后来命他掌管记室。浙翁圆寂后，师出世住持通州光孝寺，迁住吴城双塔、金陵清凉、天台万年、苏州万寿、永嘉江心；四明育王寺虚缺住持时，朝廷奏请他补任，又迁住杭州净寺、灵隐、径山。他住径山时，寺院歉收而积欠债券，山中堆满欠款，僧众凋残，房屋破旧；不久楼阁高耸入云，云游僧人接踵而来，盛况不减浙翁全盛时期。不久师示现疾病，嘱咐弟子说：“替我在东涧旁附建一个穴墓，使我见到生死而不忘。”沐浴完毕，写下偈语便去世了。他曾为达摩作赞偈说：“踏翻大地的轴心与上天的关隘，全国的人追赶也不能再挽回；去吧去吧，一身轻得像树叶，长江千古奔涌，浪头像山一样高。” 荆叟如珏禅师，是婺州人。初见痴钝禅师时，痴钝在室中垂示说：“什么是佛？”师回答：“烂东瓜。”又作颂说：“什么是佛？烂东瓜。咬一口，冰霜冷得透齿牙；根蒂虽然没有窖藏，一年一度仍然开花。”又曾作偈寄给痴钝：“钟山白刃，赤身相挨；几度曾经被活埋。自从人亡家破以后，才知道没有一个位置可以安置。”结夏小参说：“我这一宗，正令全部提起，如暴风骤雨，鼓荡而无可阻挡；如石火电光，追赶也来不及。刚一动念便迷失，才抬眼便已经错过。不是眼前的法，就不要生出种种心念。即使你修习三种法门，限期求证，也不过是第二头、第三首，千手万臂转个不停，仍然显得气急。却不知道头骨尚未具备，眼睛早已先明。”【“▯地”疑为讹字】一声之下，千妥万当。虽然如此，亲自证得的人万中没有一二，错失机会的人却多如恒河沙数。佛成道颂说：“六年在雪岭终于成道，打失了从前的鬼眼睛；满面惭惶无处安身，直到如今仍害怕看见明星。” 晦机元熙禅师，族属豫章唐氏，世代以儒业为生。西山明觉院的明公是他的族叔，聚集宗族子弟教授世间经典。师与兄元龄一同学习进士业，元龄考中后，师便跟随明公剃发出家。将要外出游方时，他的母亲私下准备白金作为行装，师厌恶财物足以丧失志向，便善言谢绝，不带一文钱上路。听说物初正在开法化众，便到玉几依止他。物初与他交谈后十分惊异，留他在身边侍奉。后来参谒南屏的东叟颍，命他掌管记室。至元年间，嘉木扬喇勒智奉命取育王寺舍利，亲自到师处请求记述舍利的始末，便邀请他同行。师辞谢说：“我有老母，战乱之后不知是生是死。”于是返回江西。原来元龄先以临江通判身份跟随文丞相起兵而死，只留下母亲在堂，师奉养老母，以孝闻名。元贞二年出世住持百丈，居住十二年，法席振兴。至大初年，应净慈寺邀请入寺。每日都有中书省、行宣政院的官属俯伏迎请，师发扬宗门宗旨，四方英俊僧侣一时云集。上堂说：“云门说了一个‘普’字，整个大地的人都无法奈何。殊不知云门的四角都踏在地上；当时若给他一声震威的喝，等这老和尚发怒后，再慢慢作个问讯，说‘莫怪触犯’，这样岂止是扶起老和尚，必定还使这话传遍天下。” 上堂举太原孚上座听到号角声悟道的公案，作颂说：“琴声传入沧海，太史游历名山。从此扬州城外的道路，军令森严，不许过早开关。”上堂说：“三界本无法可得，哪里去求心？白云作伞盖，流泉作琴声；古今没有间隔，谁是知音？”击拂子说：“一曲二曲，无人能防。”雨过后的夜堂，秋水深沉。上堂说：“独自坐在大雄峰，寒灰拨不出红火。一点荧火冒出，孤鹤飞过辽东。”结夏时上堂，作出用手扎布袋口的姿势，说：“南山今日把布袋口扎好了。你们各自在其中安顿身心，修平等性智；忽然有人冲开碧落，撞倒须弥山底。”不要说扎得不紧密。沉默良久说：“漫天都是千百重网。”住持七年后迁径山，不久拄杖归到南屏山下。百丈仰慕他，门徒听说师退居闲处，争相前来邀请；师推辞不得，便返回仰山住了三年。将要示寂时，亲手写信和偈语给往来者并示众，掷笔而化。延祐六年闰八月十七日，享年八十二岁，葬于金鸡石下。在杭州的弟子又在净慈寺西隅分建爪发塔。虚堂智愚禅师，是四明人。先后出世住持嘉禾兴圣、光孝；明州显孝、延福、瑞岩；婺州宝林、四明育王、柏岩；杭州净慈、径山，共历住十座寺院。师在室中垂示说：“眼睛已经有了却尚未明白的人，为什么把虚空当作布裤穿？已经把地画成牢笼的人，为什么反而不能透出去？不过是入海数沙的人，为什么又在针锋上翘起脚来？”僧问：“在声音之前的一句不落入常规机锋，转位而成就功德，如何相见？”师说：“问讯时不伸手。”僧说：“且说天子万年究竟是什么？”师说：“瑞草生于嘉运，林中花朵结成早春。”僧说：“那就使九州四海雷动风行了。”师说：“出门只怕不能先到。”上堂说：“春风如月光，春雨如骨髓；在衲僧门下，何必絮絮叨叨？”又上堂说：“说话而说得充分，整天说也终究说尽；说话而说不充分，整天说也终究说尽。姑且说，事物与道是一还是二？若说是一，为什么客山高而主山低？若说是二，为什么天地只是一指，万物只是一匹马？能在这里分辨黑白并脱身的，还你草鞋钱；

译否则只愿来年蚕桑和麦子丰收，罗绮、丝罗和小儿都用一文钱结夏。又上堂说：“有一个人每天消耗万两黄金，与此圣制相同，只是没有人认得。若有人认得，便允许他每天消耗万两黄金。”又上堂说：“二林起初没有门户让人可以依傍，也不是把它放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只要诸位像铁投入土中一样，与土一同化去，然后才可以发挥显露。至于把粪运进来的人，我也对他无可奈何。”又上堂举松源祖师临终告众的话：“久参的兄弟们，只停留在路上行走的人，有一种黑豆法不能使用；临济之道将要湮没而无人听闻，悲哀啊！”拈出说：“鹫峰老和尚很像倚杖骑马，虽没有跌倒的忧患，却免不了旁观者看着丑陋。”师在净慈寺入院那天，问答断绝。忽然天使来到门前传诏，问赵州：“为什么八十岁还行脚？”虚堂说：“为什么八十岁还住山？”师举赵州行脚到临济处的公案，作颂说：“赵州八十岁才开始行脚，虚堂八十岁再次住山；另有一种机锋弘扬佛祖，九重城中惊动龙颜。”使者把颂语回奏皇帝，皇帝大为喜悦，特赐米五百石、绢一百匹。开堂安置众僧时，以及住育王、径山时，也都得到丰厚赏赐。断桥妙伦禅师，是天台黄岩徐氏之子，母亲刘氏梦见月亮而怀孕。十八岁在永嘉广慈院剃发出家，在瑞岩参见谷源道，听到“麻三斤”的公案，心中疑惑。遍访各方参究机锋，始终不能契合。自认为口拙耳聋，不如守本修行，每天以诵经为业。忽然阅读《楞伽经》，在云居山见堂中，读到蚊虫蝼蚁等虽没有言说却能辨别事理，顿然有所省悟，说：“赵州‘柏树子’的公案实在直截了当，然而不应拿来告诉别人。”于是回去参谒雪窦无准。无准以“狗子为什么没有佛性”命他下语，共三十转仍不契合。师说：“难道没有方便吗？”无准把真净所作的颂回答他，他立即悚然，沉默良久，忽然听到击板声，全身出汗，于是才彻底脱然。无准迁住育王、双径，都让师随从，并让他分座出世。又迁住只园、瑞岩、国清，直到净慈。上堂说：“荆山有玉，得到它的人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到它的人不在赤水。衲僧有一位无位真人，证得它的人出入却不在面门。”突然拈起拄杖横着按下说：“是这样吗？”幽州江口的石人蹲着。又上堂举慈明室中放一盆水、盆上横一把剑、剑上放一双草鞋的公案；凡有僧来便指示，僧一作思议便打。师作颂说：“百花丛中挥鞭跃马而过，俊逸风流真有许多。尚未及第的儒生偷偷窥看，满怀无奈，旧日愁绪又如何排遣？”上堂说：“德山低头，夹山防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提起拄杖说：“这一切都没有超出山僧拄杖头。凭什么见得？”竖起拄杖说：“一片叶子落下，天下便知秋天。”上堂举达观颍禅师示众说：“七佛是性之奴仆，万法是心的奴仆。且说主人公在什么地方？”达观自喝说：“七佛以下都出来。”又自答说：“各自只管等候。”师说：“把七佛叫作性奴，把万法指作心奴，达观自以为找到了出身之路；等到自喝自答，又只是奴仆一边的事，哪里曾梦见主人公？”大众想见吗？用拂子拂了一下说：“清晨一阵春风吹动，园林中各种花全都开放。”临终前与众人入室问答完毕，索笔作诗辞别诸山；魏国公送药也不接受，又派人问：“师生于天台，为什么死？”净慈师回答：“太阳从东方升起，夜晚从西方落下。”于是书写偈语而化。北涧居简禅师，字敬叟，是潼川龙氏之子，世代以儒业为生。资质聪颖奇异，幼年读佛书，必端坐默观，仿佛早有宿习。依本县广福院圆澄出家，参别峰涂毒于径山，沉默自我参究。一日阅读卐庵的语录，有所省悟，立即往育王参见佛照；从此机锋契合，在其门下往来十五年。一时禅社中的耆宿硕德都忘却年龄与他交往，他还到江西访求诸祖遗迹。▯仲温曾掌管大慧的记录，在罗湖结庵，把所闻编成书，阐发祖师之道；与师议论后十分惊异，便把大慧住洋屿庵时的竹篦交给师，师谦逊地接受。久后出世住持天台般若寺，迁报恩寺，英俊僧侣争相归附，儒学名士竹岩钱公、水心叶公无不推重。大参真西山当时任江东部使者，空出东林寺请他主持，师以疾病推辞；于是就在飞来峰北的涧边扫出一间屋，居住十年。人们不敢直称其字，便因而称他为北涧。后来应霅地铁佛寺之请，迁常州显庆寺、苏州慧日寺、湖州道场寺，奉诏迁住净慈寺，所到之处佛法教化大为流行。年老仍不倦怠，击槌拈拂结夏，并上堂说以大圆觉为我的伽蓝，使身心安居于平等性智。吃官府的酒，睡官府的街；该在何处死，便在何处埋。本来没有位置次第，何必强行安排。上堂说：“岩头在药山二十年，只明白这件事。清澈的潭水不许苍龙盘踞；赵州除了早晚两次粥饭之外，不杂用心，兔子何曾离开自己的窟穴。铸成铁砚也要把它磨穿，还给他万里功名的一副骨头。”又上堂说：“先佛照说，棒头拨着活衲僧，正法眼藏便增高价值。北涧却不这样：棒头拨着活衲僧，正法眼藏便瓦解冰消。且说，这与先佛照是相同还是不同？”他曾为《楞严经》“六解一亡”作颂：“六种作用毫无功效，确实不能通达；一时全交付给春风。篆香烟气一缕，清昼中传来香气；百鸟不来，花自鲜红。”他另辟一室居住，名为薤室，作赋以表明自己。赵节斋奏请师补任灵隐，师笑说：“我的日子已经临近尽头了。”于是举天童痴绝冲淳祐丙午年春天示疾之事：三月二十八日索纸，在纸尾写偈，又写下“四月一日珍重”六字，召集众徒告诫说：“时间不等人，要以我自我激励；我的尘世缘分只剩两天了。”到了那天黎明，索要沐浴，沐浴后暂时闭目休息；再看时，已经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出家六十三年，遵照遗命，将全身葬在月堂昌禅师塔旁。笑翁妙堪禅师，俗姓慈溪毛氏，额头宽、头顶平，骨气清俊豪迈，跟随野庵道钦学习佛法，又依止息庵观于金山。

译后来参见松源岳于灵隐，始终不能契合。当时无用住在天童，径直进入他的室中请教。无用问：“行脚僧游山，山僧是什么？”师回答：“行脚僧。”无用说：“行脚的事是什么？”师刚坐下，无用便敲他，说：“这个僧人竟敢到这里来捋虎须！”于是让他参堂。室中常举“狗子无佛性”的公案。一日师刚要开口，无用便用竹篦劈打他的嘴。师应声呈偈：“大荼毒鼓轰天震地，转脑回头，横尸万里。”无用点头认可，立即让他侍香。后来报恩寺约公请师分座，太守程公请他出世妙胜寺，迁金文寺，又迁光孝寺。忠献史卫王以堂牒任命他为台州报恩寺住持。天台旧来没有律宗，师与大卿齐公商议，把千寺合为一所大刹，筑设戒坛，命精通毗尼学的人讲说开、遮、持、犯的戒法，以此勉励新学。闽帅王公请他住雪峰寺，不久诏令住持灵隐。师厌恶寺院靠近屠宰和卖酒之处，拆除庵舍，在飞来峰外另立关门，以隔离喧闹、保持幽静。卫王以大慈寺修葺完美，请他开山；王去世后，师居庵。台州使君陈公以瑞岩相邀，不久江心寺牒文到来，监丞史公强请，他才起身住净慈。诏书下达后请求辞免，没有获准。大参余公来信说不能重违君命。第二年，荆湖总臣奏请令僧道购买紫衣和师号，使师凭师号住持。师说：“这样一来，千金之家的子弟都可以主持佛法，我的道就危险了。”于是向殿陛上奏疏、向朝廷上书，此议遂停止。诏令迁住天童，师竭力辞谢，东归翠岩筑室，供奉先世香火。育王寺空缺住持，有诏起用师，师再次辞谢而未获准，只好奉诏。他表彰大觉、祖述妙喜，次序井然。上堂说：“膏雨及时，江山如洗；幽鸟在高林鸣叫，残花映着晴朗的远水。”又上堂举兴化开堂时三圣推出僧人的话头：“一人行在客路，远如天际；一个归心似箭，轻快无比。彼此行程虽不同，须知同日抵达天庭。”又上堂举汾阳示众：“识得拄杖子，行脚之事便完毕。”作颂说：“平地无缘立起话头，揭天的声势震撼寒涛；即使真认得拄杖子，也只是把封皮当作书信看。”天童的任命文书到达后，大参赵公请他主持净慈，师全都谢绝。示疾时写下遗表，又替寺丞张公写信，请其主持后事。通守永嘉曹公来问疾，师从容叙说世交情谊；过了一会儿写偈：“业镜高悬七十二年，一捶将它击碎，大道坦然而行。”放下笔，安然而逝。东叟仲颍禅师上堂说：“切忌跟随别人寻找，不必向自己追求；纵横自在，活泼泼地，有放开也有收回。是什么？一片叶子落下，天下便知秋天。”又上堂说：“迷时产生寂静和扰乱，悟时没有爱好和厌恶。奉化县里有个契此和尚，大肚子凸起，双脚短小，拖着一个布袋；在十字街头憨憨痴痴，洒脱而散漫。哪里比得上老龙牙，手里拿着一把破木勺？”又上堂，拈起拂子画了一画说：“伏羲揭示了天地的秘密，尚未明白的人，消息在哪里？”又画三画说：“瞿昙显现圆寂的形态，尚未明白的人，消息又在哪里？怎样辨别？没看见古人说冬至才书写云物吗？”击拂子，下座。又上堂说：“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喝一声，说：“且说这一喝落在什么地方？若知道，便有宾、有主，有照、有用；若不知道，参学结束后到巡堂喝茶。”又上堂说：“击鼓，众人按期聚集，同听同看，超越乾坤，超越古今。为什么？五月五日就是端午。”又上堂说：“行走的行走，坐着的坐着，左边右边，各有作用，缺一不可。甘露园中的蒺藜，黄檗树上的蜜果。” 刚才还这样吗？不这样吗？不这样吗？却又这样了。善于经商的人家，不会让货物停滞不动。孤云权禅师上堂，举问雪峰：“古涧寒泉时怎么样？”雪峰说：“瞪着眼也看不见。”僧问：“饮用的人怎么样？”雪峰说：“不从口中进入。”又问赵州：“古涧寒泉时怎么样？”赵州说：“苦。”僧问：“饮用的人怎么样？”赵州说：“死。”师说：“一个随波逐浪，一个截断众流；仔细检查起来，两人总归都还欠缺。”今日若有人问育王：“古涧寒泉时怎么样？”只回答他：“必须亲自见到雪峰。”饮用的人怎么样？去问赵州。送僧归凤山，作偈说：“凤凰山下的凤凰儿，文采刚显便羽翼齐备；漫天铁网也拦不住，归心早已在碧梧树枝。” 退谷义云禅师。僧问三圣的话：“我遇到人便出来，出来却不成为他人，意思是什么？”师说：“东斗星移到西方。”又问兴化的话：“我遇到人便不出来，出来便成为他人，又怎么样？”师说：“南斗转到北方。”上堂说：“奔流渡过刀刃，迅疾的火焰掠过风，啐啄同时发生。相隔崖州万里，有人能这样说吗？”譬如人学习射箭，练习久了便熟巧；却不知弓弦尚未拉满以前，箭已经命中，这就已经绕了弯路。赵州到茱萸处，靠着拄杖的公案暂且不说。只如孚上座说：“圣箭折断了，是什么意思？”便喝一声，说：“如果不曾同床睡，怎知被子里面破了？”上堂举首山拈竹篦示众：“说它是竹篦便触犯，不说它是竹篦便违背；你们究竟叫它什么？”叶县上前夺过竹篦，折成两段，扔到台阶下，说：“这是什么？”首山说：“瞎！”叶县便礼拜。师说：“临济这一宗，到此扫荡殆尽。”介石明禅师上堂举明招谦禅师的事：一天寒冷上堂，众僧刚集合，明招说：“风势稍硬，暂且回暖处商量。”便回方丈，众人跟着到那里站定。明招说：“才到暖室，便显得昏昏欲睡。” 便用拄杖把他们一齐赶下去。师作颂说：“风势稍硬时早已不对，又把自己埋没在暖处；反而使它成为千古踪迹，白白吃了罗山的白饭。”因见郁山主画像在旁，有僧请求题赞，师信笔写道：“拾得明珠，笑眼顿开；却说尘埃已尽，反转而生尘土。若没有当下承当的人，便辜负了阇黎这一扑。” 晦翁悟明禅师，福州人。上堂举夹山防下有一僧到高亭处，刚礼拜，高亭便打。僧说：“特来礼拜师父，为什么打我？”又礼拜，高亭又打，随后赶他出去。僧回来把经过告诉夹山，夹山问：“是这样吗？”僧说：“不知道。”夹山说：“幸亏你不知道；你若知道，夹山的嘴就要哑了。”应庵拈出说：“高亭一时忍不住逞强，只可惜放行拄杖太快。这僧当时若是个大丈夫，不要说高亭、夹山，就是达摩大师出来，也要把他斩成三段。为什么？家中富足便出孝子，国中强盛便有忠臣。”师说：“高亭、夹山的接引手段各得其宜，只是中间有一个人略胜一筹。应庵这样说，也不过是巩县的茶瓶。”师编纂修订《联灯会要》，流传于丛林。

译谷源道禅师举丹霞然禅师参见石头和尚的故事。一天，石头告诉众人：“明天铲除佛殿前的草。”师作颂说：“石头铲草以检验英豪，懵懂的丹霞眼光不高。若懂得转身走活路，到今天也不应连累子孙。” 潜庵慧光禅师上堂举赵州和尚的公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吗？”赵州说：“没有。”师作颂说：“狗子没有佛性，完全提起摩竭令；刚想触犯锋芒，便丧失了全部性命。” 大用普济禅师，是明州奉化人。上堂举睦州的公案：僧问：“什么是祖师西来意？”睦州说：“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师作颂说：“一队衲僧来，一队衲僧去；打破睦州关，大地没有一寸土。”为世尊出山像题偈：“龙章凤质走出王宫，露出手肘，衣服破穿，走下雪峰。智慧和愿力必将空掉一切有，然而不知一切有何时才能空。”送僧偈说：“云遮劔阁三千里，水隔瞿塘十二峰。把肚里的话全都抖擞说尽，不要把瓮错当钟。” 无极观禅师出山，佛赞说：“不住在王宫，这个痴呆；半夜越过城墙，真是奇怪！苦行六年，谁来采纳你？计谋用尽，只得走出山来。” 石林行巩禅师，最初住安吉上方寺，后升住思溪法宝、隆兴黄龙、吴郡承天，直到净慈。上堂说：“横眼看向碧空，万国风清；垂手进入红尘，千峰日出。刚说是这样，便又不是这样。所以说：‘我这个法印，是为了利益世间才说的。无论游行到什么地方，都不要妄自宣传。’”横按拄杖说：“佛灭度以来二千二百零六年，沙门行巩如今在苕霅尽头、钟鼓清越之处，显示这个法印，丝毫没有虚妄。”竖起拄杖说：“谨此告白。”又上堂说：“山静时给花作功课，蜜蜂在密林中负重；空空地含着竹笋，肌肤明净，倚着栏杆，不觉便痴了。正当发呆，又听黄鹂叫了一声。思溪这样说，真好吃！”打拄杖三十下，为什么？因为他不该随着声音追逐形色。又上堂说：“水乡水面宽广，土地多湿；六月的花蚊，嘴像铁一样。半夜起身，笑也笑不尽；烦恼也说不尽，做什么？床头一把扇子，无缘无故又打折了。”又上堂说：“三家村里，牛一动尾巴，尾巴便摇。”拈拂子说：“与这个相距多少？”掷下拂子说：“几乎合该把亭子囚禁到冬至。”又上堂说：“雪峰滚球，禾山打鼓，秘魔举起义，道吾作舞。” 一切贤圣，都因无为法而显出差别。”喝一声，下座。师在室中垂示说：“整个大地就是一个金刚正体。坐上座的这个皮囊，要安置在什么地方？”芭蕉听到雷声便抽芽，且说它是有情还是无情？南屏山下，壁立三关；透不过去的人一错百错，透得过去的人千难万难。忽然有不甘心的人出来说：“既然透得过去，为什么还说难以过去？”明天来，我与你仔细相看。石涧衍禅师上堂，举大颠和尚因韩文公问他年龄的故事。大颠提起数珠说：“这样吗？”韩公说：“不知道。”大颠说：“昼夜一百零八。”师作颂说：“一串摩尼珠当面呈现，机锋却骗过首座，惊疑了昌黎；玩尽许多穷尽的伎俩，年龄原本自己也不曾知道。” 简翁敬禅师上堂，举文殊问庵提遮女“出生以什么为义”的公案，作颂说：“发问之处清楚，回答之处正当机锋；当面相对不相欺。死生、生死本来没有边际，月亮升上青山，宛如一团白玉。” 愚极慧禅师在灵隐参石田禅师。石田举云门“念七”的公案，连续举了十几个，却没有人下语。忽然有一僧刚跨进门，石田说：“雪峰滚球。”师在旁边侍立，竖起耳朵听，突然领悟，脱口呈偈：“云门念七，雪峰滚球；白苹红蓼，明月孤舟。”石田点头认可。住北禅时，向剑南儒藏主、云谷庆藏主、无则珍藏主致谢。上堂举白云祖师开堂拈香的话：“大众中的衣钵道友，若有一言半句能利益我的，我都愿共同致谢。”山僧初住此寺，二三位旧友远道来祝贺，这又不是一言半句所能比的，难道没有一片香作为供养吗？烧枫香，是执著菩提一边的事；烧黄熟香，是谈佛说祖一边的事。如今猛烈焚烧这一炉，也要让整个大地的人知道。浙西管辖内嘉兴府的川原道路上，且说烧的是什么香？沉默良久说：“不下楼阁。”送宁禅人偈说：“心未安宁时，替你使它安宁；落花小雨酿成春寒。断桥流水通向孤山的道路，杨柳丝丝拂过画栏。” 愚庵智及禅师，字以中，别号西麓，是苏州吴县顾氏之子。父亲茂卿，母亲姓周。入海云院作童子，佛教典籍和儒家经典一同学习。闽国王清献公都中见到他，特别赞赏，认为不同寻常。他听贤首宗讲《法界观》，讲完全文，便微笑说：“一真法界圆满如同太虚，只要涉及语言文字，便成了多余之法。”于是离去，参谒龙翔的广智，显露文采，广智大为惊异。有位屿上人斥责他说：“你的才华如此俊秀爽朗，难道不想承担弘扬大法的责任，却甘愿做诗词文章的奴仆吗？”又问：“无尽灯偈中所说的‘黄叶飘飘’，是什么意思？”师张口结舌不能回答，只得回海云院，胸中仿佛堵着一块巨石。过了一个月，忽然看见秋叶被风吹落庭院，豁然省悟，虽喜悦也不能自胜。担心不经证明便自以为明白，反而陷入偏执，于是前往径山参见，径山对他勘验辨析。师应答流畅不滞，径山便命他执侍；久后迁任主藏室。至正壬午年，行院举荐他出世住持昌国隆教寺，转住普慈寺。不久行省左丞相达实公延请他主持净慈，又请他升住径山。僧问：“说话是毁谤吗？沉默是欺诳吗？在语言和沉默之上，是否还有一件事？”

译什么是向上的大事？师说：“猢狲上树，尾巴还倒挂着。”僧问：“什么是宾中之宾？”师说：“你向潇湘去，我向秦地去。”又问：“什么是宾中之主？”师说：“常在途中，却不离家舍。”又问：“什么是主中之宾？”师说：“常在家舍，却不离途中。”又问：“什么是主中之主？”师说：“横按镆耶宝剑，完全执行正令；使天下太平，斩除痴顽。”一天，达实特穆尔丞相来到方丈室，问：“《净名经》说丈室能容纳三万二千狮子座，净慈寺的丈室能容纳多少？”师说：“连一粒尘埃也不立。”丞相说：“竟能这样吗？这与经文实体相违。”师掀起帘子说：“请丞相鉴察。”丞相呵呵大笑说：“真是作家宗师，不必再考问了。”师于是请他喝茶。上堂举出东山演祖示众的话：“祖师说不到，诸佛也看不见；四面八方都以老婆心肠，为你打通一线。”师说：“如果让他频频落泪，沧海也必定会流干。”上堂说：“各方今天都开炉，免不了要同诸位说些炉火边的话。”于是用拂子作吹火的姿势说：“叫它作火，会把你烧死；不叫它作火，会把你冻死。”上堂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地水火风▯见识，拿来计数实在太分明；明眼的禅僧，也数不出来。”大为奇异，说：“乌龟钻破败墙，鸡在五更时啼叫。”洪武癸丑年，皇帝下诏，召集十多位有道高僧到天界寺，师居首位；因病不能入朝应对，皇帝赐他回穹窿山，即海云山。戊午年八月，忽然示现疾病，到九月四日，索取笔墨写偈后去世。他的弟子把遗骨葬在海云山北面，又分取爪发带回径山，葬在无等才禅师塔的左边。享年八十八岁，出家受戒五十一年。本源善达禅师，是仙居柴氏人。早年与及庵信一起行脚，发誓不担任住持等职。到江西仰山拜见雪岩，随众入室参问，却没有省悟。后来回到仙居乡里，当地人请他住持多福寺，他却辞去游历湖南，主持福岩寺。不久回到浙西，拜见径山的云峰，入室参问后有所省悟，云峰为他印证。恰逢慧云寺住持空缺，便命师继任。后来又住持保宁寺、净慈寺、径山，都有值得记载的成就。师每到一处住持，都不设置卧榻，夜里便焚香点烛，安坐到天亮，向来如此。他的体质禀赋也与常人不同，严寒时反而穿葛布，酷热时反而穿丝绸和棉絮。用多余的资财在东路半山修建大明院，接待云游僧侣。一天，他自己知道时候到了，预先向众人叙说一生行脚的经历，事情完毕后，端坐着去世。清溪泥禅师上堂说：“达摩从西方来，只占了一坐具大的地方，却被神光礼拜三次，便一下子占据了这里，导致后代子孙自己划分疆界。禅僧们拨草寻路、仰观风向，早晨在吴地、晚上到越地；南到天台山、北到五台山。你们的拄杖头、草鞋底，究竟曾经踏遍这些地方没有？”沉默了很久，又说：“切不可真的踏着。” 宋代南屏道臻法师传。四明法智一系的佛法，起初住在金山龙游寺。侍读吴公任职于都城时，听到师的名声，便大力兴建教院和禅居，请师主持。求学者纷纷而来，师每次讲经，都能阐明文句、贯通义理，首尾相接。浙西的天台宗学因此大为振兴，始于南屏。曾作两首偈赞颂《妙宗钞》说：“佛允许六郎辨析蛣蜣，为什么不通晓一而不知二，结果西边失了，东边也失了。三千若果真成就，一切便都是常乐。蛣蜣并非究竟，诸佛断除性恶。”后来与净觉岳公辩论教门，向有关官府陈述意见，请求筑高台、竖赤幡，仿照西竺圣师与外道较量胜负，在显眼处立幡标志；若义理失败，便斩首割舌。县令把人押送到府，但没有答应。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凛然。起初吴公常在休假时请师讲经，自己穿着盛装停在门槛外；师没有登座，他便不敢进入。苏东坡说：“同师谈话时，众人常常有所遗忘，师却能随口背诵，滔滔不绝。”东坡为辨才所作祭文中说“讲有辨臻”，指的就是师。崇宁年间，赐谥号“实相”。宋代道济，是台州李氏之子，十八岁赴京应试，路过灵隐寺，恰逢瞎堂远公开坛说法。道济因宿世因缘请求剃度，于是成为沙门。但他的举止放达疏略，与那些执著于小乘形相的僧人不合，于是有人揭发他犯斋戒、又不遵守律仪。远公批示说：“佛法门广大，难道不能容纳一个癫狂的僧人吗？”他的意思是，癫狂中包含真实义理；远公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庸常大众始终不能释怀。当时德辉禅师住持净慈寺，与瞎堂在佛法上不相上下。一见道济便十分器重他，相处不久，一天夜里，道济乘醉急切地说“无明发”，并连声说“呀呀呀”，众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然而大火竟然发生，殿宇转眼化成灰烬。德辉也随火化去，只在砖上留下偈语，其中有“百十万劫，假而非假”等话，只有道济预先知道了其中的征兆。火灾之后，道济亲自撰写疏文，感动太后施舍财物，又借神力运来楠木和梓木，使古刹得以恢复。这些神异等事，详见传记。关于坐化说偈的碑，以及他的遗骨，都保存在本寺。《武林梵志》第九卷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武林梵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第十卷 明代吴之鲸撰写 古代德行高僧的机缘 径山寺 大觉国一禅师法钦，是吴郡昆山人，姓朱，世代以儒业为生。母亲管氏梦见莲花从门轴出生，取下一朵花系在衣带上，因而怀孕。出生后，法钦相貌奇伟，神色明净透彻，喜欢把佛事当作儿童游戏。二十二岁时，州里征召他去充当赋役人员，途中经过丹徒，在鹤林休息。素禅师见到他，认为很不寻常，问：“你要到哪里去？”师说：“准备到京城求取仕进。”素禅师说：“即使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哪里比得上三界之尊呢？”师问：“可以学习吗？”素禅师说：“观察你的神情气度，几乎属于生而知之的人；如果肯出家，一定能悟入如来的知见。”师于是撕破儒生的宽袖衣，刻苦亲近依止素禅师，素禅师十分器重他，对门人法镜说：“此人将来应当大力弘扬我的佛法，成为众人的老师。”师日夜奋勉，精进修行、安坐参禅。后来请素禅师指示他的法门，素禅师说：“没有人能得到我的法。”师问：“那凭什么传授？”素禅师说：“我的法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传授。”师顿时释然，消除了疑滞。过了很久，师辞别素禅师，请问自己应当到哪里住。素禅师说：“顺着水流走，遇到径山就停下。”师到了神龙创建的寺院，于是居住在那里。不到几年，名声便震动天下。马祖派人快马送信，信中画了一个圆相。禅师拆开信封，在圆相中作了一照，又重新封好送回去。又命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什么为境界？”禅师说：“等你回去的时候。”有信藏说：“如今就回去。”禅师说：“传话回去，却还须问曹溪。”有僧人问：“什么是道？”禅师说：“山上有鲤鱼，井底有蓬尘。”又有僧人问：“什么是祖师从西方来的意旨？”禅师说：“你问得不对。”僧人说：“怎样问才对？”禅师说：“等我灭度以后，就告诉你。”大历年间，代宗派内侍黄凤带诏书请禅师入朝。禅师到达后，皇帝亲自迎接，登殿设座，请他讲说佛法要义，并以弟子之礼相待。一天，禅师在内庭见皇帝起身，皇帝问：“禅师为什么起身？”禅师说：“檀越怎么能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看见贫道呢？”皇帝很高兴，对忠国师说：“我想赐给钦师一个名号。”忠国师欣然奉诏，于是赐号“国一”。不久禅师辞别归山，皇帝说：“这一类众生有应当度化的，那一类众生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禅师说：“实在没有什么法可以用来度化众生。”禅师住在宫中只有一年，皇帝每次赐给他缯帛衣物、御膳，他都不接受，只穿布衣、吃蔬食，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一如平常。相国杨绾见到他，感叹说：“这真是世外的高士啊。”崔赵公曾问：“弟子出家可以吗？”禅师说：“出家是大丈夫所做的事，哪里是将相能够做到的？”赵公赞叹欣赏这句话。当时的名公李泌、徐浩、第五琦、陈少游等共三十二人，都自称是他的门人，前来问道，以求他为自己决疑取舍。后来禅师竭力辞去，南归旧山，送行的礼仪十分隆重。朝廷敕令本州在径山重建精舍，并度僧七人供奉禅师，替他侍奉巾栉；又命州中长吏每月亲自前往问候。无上禅师名叫鉴宗，是长兴钱氏的儿子，祖父徽曾任礼部侍郎。禅师年少时聪颖奇异，气度骨相不凡，拜谒盐官悟空禅师，完全领会了佛法要旨，悟空认为他足以担当弘扬大法的重任。咸通三年，禅师到天目山，向东登上径山。自从国一禅师离去以后，僧徒几乎全部散尽，山寺荒凉得如同传舍。禅师有意恢复旧日景象，于是驻锡于此。不久，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他的道德声望日益远播。弟子洪諲自负于经论，禅师告诫他说：“佛祖的正法直截了当，不立文字。你计算海中沙粒般繁多的经论，对真理有什么益处？只要不存知识见解，泯除一切攀缘，离开一切妄心，这就是你的真性。”洪諲听后非常喜悦，当即呈偈说：“这个并不是别的东西，原来本具不昧的机锋；一旦通达，便完全显现本体；随处应对，都不可思议。”禅师说：“你去问察师兄。”察师说：“师弟的见解高明，不是我的境界。”洪諲于是辞别，遍访各方，到了大沩山，才悟到无上禅师平时指示弟子的言语直截了当，大多都是如此。法济禅师名洪諲，是吴兴乌程人，姓吴。起初学习戒律，不到十天就诵完了，随即舍弃。他游学于佛经论典，机锋辩才纵横生发，前辈宿德都自愧不如，于是归来拜见无上禅师。无上问：“你在一切时中，将用什么来报答父母、国王、众生、三宝这四重恩德？”禅师茫然不知如何回答，三天不进饮食。无上以方便法安慰他，禅师在言语之下有所省悟，作偈进呈，无上点头认可。咸通七年，禅师登上径山。无上把住持的事务托付给他，禅师极力推辞。无上说：“吴中的佛法，要借助你来弘扬，为什么推辞？”禅师开堂说法之初，听众不到百人；不到半年，法堂中便有上万人。僧人问：“气息断绝、身心如灰时怎么样？”禅师说：“仍然是时人的干枯。”僧人问：“干枯以后怎么样？”禅师说：“耕种别人的田，却不播种。”僧人问：“究竟怎么样？”禅师说：“禾苗成熟，却不临场收割。”僧人问：“龙门不借风雷之势便能跃过，怎么样？”禅师说：“仍然属于一品、二品的等级。”僧人问：“既然这是有阶级的向上之事，那又怎么样？”禅师说：“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龙门。”僧人问：“如霜如雪时怎么样？”禅师说：“仍然是染污。” 僧人问：“不染污时怎么样？”禅师说：“与纪纲不同。”僧人问：“什么是长？”禅师说：“千佛圣者也不能测量。”僧人问：“什么是短？”禅师说：“小虫蟭螟的眼睛里也容纳不满它。”僧人不服气，便离开了，把这件事说给石霜听。石霜说：“只是因为太靠近实在处了。”僧人问：“什么是长？”石霜说：“不弯曲。”僧人问：“什么是短？”石霜说：“在双陆棋盘中没有喝彩。”佛日长老来拜访禅师，禅师问：“听说长老独自教化一方，为什么还要来游登峰顶？”佛日说：“明月当空，悬挂着冰霜也不会自觉寒冷。”禅师说：“这莫非就是长老的家风？”佛日回答：“高峻的山峰重重叠叠，其中含藏着宝月。”禅师说：“这仍然是文辞，怎样才是长老的家风？”佛日说：“今天幸亏遇到了佛日。”佛日反过来问：“云隐密至真的时候，人们知道有道却不能得到；大省无辜的时候，人们知道有道而能够得到。在这两条路上，仍然是时人的升降处；不知长老亲自说、自己道来，究竟怎样说？”禅师说：“我家所说的道，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佛日说：“如来道上没有私曲，请你用玄音唱和一场。”

译禅师说：“任凭你们日月二轮交替照耀，碧潭在云外，彼此毫不相干。”佛日说：“为了告诉白头的无数众生，这一回年轻人不要归乡。”禅师说：“老少同在一轮之中，没有方向和背向的分别；我家所走的道路，不要有丝毫差错。”佛日说：“一句话可以定天下，四句又为谁留下？”禅师说：“你的话有三有四，我所说的其中连一个也没有。”禅师因此作偈说：“东西彼此不相顾，南北又为谁停留？你的话有三有四，我这里连一个也没有。”许州金明上座听禅师说法，很契合石霜的禅法，于是说：“径山老和尚竟敢这样说石霜禅法。我去问问他；如果他果真与我相合，就替他做园头；如果不然，我就掀翻他的禅床。”他先问石霜：“一根毫毛穿过众多孔穴时怎么样？”石霜说：“必须等到万年以后。”金明问：“万年以后怎么样？”石霜说：“登科，任凭你登科拔萃，任凭你拔萃。”后来金明又问禅师：“一根毫毛穿过众多孔穴时怎么样？”禅师说：“必须等到老去。”金明问：“老去以后怎么样？”禅师说：“光靴，任凭你光靴结裹，任凭你结裹。”金明于是行礼，替禅师管理园圃三年。禅师刚到这座山时，正好遇上黄巢之乱。黄巢部下的一名偏将带领一千多名士卒来见禅师，禅师安然宴坐，连身也不起。偏将两次挥剑砍击禅床，禅师神色不变。偏将对此感到惊异，献上宝物，拜了两拜便离去。吴越武肃王钱镠还未显达时，禅师一天对弟子说：“明天有奇异之人到来，应当以厚礼相待。”第二天早晨武肃王到来，禅师便到门口迎接，把他请进方丈室，礼遇格外不同于其他人。众人都很惊讶。禅师于是秘密对武肃王说：“将来你独霸吴越，应当扶持佛法，不要忘记这句话。”武肃王恭敬致谢后离去。等到他建立军功、收复杭州后，便以弟子之礼侍奉禅师，勤恳厚重地供养，待遇没有人能比。中和二年，上表请求赐给禅师紫方袍。景福二年，武肃王受封吴越王后，又上表请求赐予禅师“法济大师”的名号，中国都制准了。干宁二年九月三十日，禅师示寂。后来武肃王将要去世时，对文穆王说：“我当年在径山受法济指示，说我将建立霸业；从此以后我才发迹、建国、立功，所以我一向厚待径山。将来你们不要废弃我的志愿。”此后文穆、忠献、忠懿三王都没有忘记武肃王的遗训，对径山山门恩遇眷顾，其他地方不能与之相比。大禅明禅师是秀州人，是妙喜禅师法会中的龙象人物，丛林中所说的“明大禅”就是他。他身高八尺，腹围十围，所到之处人们必定聚集观看。在此以前，阳和王曾梦见一位异僧，要把苏州的一座庄园布施出去。第二天早晨，禅师忽然拄杖穿鞋徒步来到。阳和王见禅师相貌奇伟，与梦中人没有不同，禅师首先说，苏州这座庄园可以供径山供佛斋僧，能够获得无穷福报。阳和王还没有表示可否，禅师便把此事转达给孝宗。阳和王入朝时，孝宗对他说：“听说你要把苏州庄园舍给径山，朕当为你免除赋税。”阳和王谢恩回来，立即把庄园隶属给径山。这座庄园每年产粮二万斛，耕牛、船车、解送赋税的库藏以及各种日用物资全都具备。禅师与僧俗众生有很深的因缘，江浙两湖一带都称他为布袋和尚。后来又重新出山。佛日大慧杲禅师是宣州奚氏，名宗杲，字昙晦。年少时，魏国公张浚曾请他住在这座山中。孝宗还是普安郡王时，听说禅师的名声，派内都监到径山拜谒禅师，禅师作偈献给他，郡王非常赞赏。等到孝宗住在建邸时，又派内知客请禅师到山中为大众说法，并亲自书写“妙喜庵”三个大字，连同御制赞文寄给禅师。又过了两年，孝宗即位，赐号“大慧禅师”，又取出先前赐给禅师的御笔亲书，加盖御宝以作标记。恩宠更加深厚，禅师的道法盛极一时，被称为临济宗的中兴。密庵杰禅师是福州郑氏，曾到衢州明果寺拜谒应庵禅师。一天，应庵问：“什么是正法眼？”禅师立即回答：“破砂盆。”应庵点头认可。别峰印禅师是嘉州李氏，得法于华藏民禅师。最初在家乡接连主持几座寺刹，后来两次出峡，住持保宁、金山、雪窦等寺。到了这座山后，法缘更加深厚。孝宗召见他问答，称赞他的德行。一天，皇帝赐给他肩舆，让他从东华门内乘入；皇帝为《圆觉经》作注，又派使者飞驰赐给他，并命他作序。禅师上表奏谢，又进呈颂文说：“古佛和今佛，同样具有广大而长远的舌相。在没有道路的地方，为万物开启道路。拨开千重山岭的云雾，放出一轮明月。使大地上的众生普遍都能在言语之下彻底照见。觉悟没有什么可圆满，幻相也没有什么可消灭。只是这个‘无’也不存在，如红炉上的一片雪。”禅师向佛与佛叩首，字字都没有不同的说法。皇帝连夜阅读之后，心中大为欢喜。佛照普慈宗觉光禅师是临江新喻人，得法于妙喜禅师。乾道丁亥年，台州太守李侍郎浩请他住持鸿福寺，后来迁住光孝寺。孝宗一向听闻禅师的名声，淳熙三年，下诏命他在灵隐寺开堂说法，召入观堂，留住五夜，多次询问佛法大意。禅师陈奏佛法，言语直截了当，皇帝非常喜悦，赐号“佛照禅师”。痴绝道冲禅师出生时上身丰满、下身短小，天资禀赋超过常人。年轻时学习进士业，后来舍弃，改在梓州妙音院学习佛法，礼修证为师剃发出家。游历成都时，在圣慈寺学习经论，因为厌恶以名相烦扰别人，又舍弃离去。听说松源在饶州荐福寺宣讲佛道，便直接前往拜访。由于当年饥荒，松源没有接受他，而让他以云居寺首座的身份出世。妙果禅师听到他入门时所说的话，便有所省悟；松源于是让老和尚侍奉香火，对他痛下棒喝，丝毫不宽贷。他平生的知见，到这里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松源迁往幽峰时，禅师又随行侍奉。过了很久，他作偈辞别，准备游历浙江，其中有句说：“还剩一双穷困相的手，要到各方去搔爬人们发痒的地方。”这句话在江湖间广泛流传。到杭州时，松源主持灵隐寺，门户森严，禅师八个月都未能入室请益。有人把这事当作失去人才告诉松源，松源说：“我已经把门八字打开了，是他自己来挂搭；只是他从我面前错过了。”禅师听到这句话，豁然洞彻，反而留在法华寺；过了一个多月便登上径山，人神相应，欢呼声如雷。上堂时，僧人问：“心、佛和众生，三者没有差别，什么是过去心？”禅师说：“放在那里，等它冷了再看。”僧人问：“什么是现在心？”禅师说：“你问我来回答。”

译僧人问：“什么是未来心？”禅师说：“下次上堂时再告诉你。”僧人问：“什么是过去佛？”禅师说：“去年的梅花。”僧人问：“什么是现在佛？”禅师说：“今年的柳树。”僧人问：“什么是未来佛？”禅师说：“颜色和香气依旧。”僧人问：“什么是过去的差别智？”禅师用拂尘敲击禅床左边。僧人问：“什么是现在的差别智？”禅师用拂尘敲击禅床右边。僧人问：“什么是未来的差别智？”禅师用拂尘在中间敲了一下。僧人说：“心、佛、众生没有向背之别，十方刹海都收摄在一根毫毛中。”于是行礼。禅师便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世既然都不可得，还把什么叫作差别智？如果有人彻底见到了，三世诸佛没有一时不在你们众人的头顶上转大法轮，你们还来这里肩挨肩、脚并脚地讨什么碗？”说完用拄杖把众人一起赶散。结夏时上堂说法：圆觉伽蓝之中，尘尘都有道路；坐断去来，顿时使今古皆空。那里是十三，这边是十五，前后先后没有丝毫差错。真可笑，黄面瞿昙直到今天还不知道自己的归宿。上堂说：“整个乾坤大地，连一丝一毫也没有；而你们这些人却横担拄杖，绕着四天下行脚，说自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姑且说说看，西天那烂陀寺的戒贤论师今天在讲什么法？”说完便下座。又上堂说：“有一个人一念之间顿然证悟，便堕入佛的行列；有一个人累劫以来成为一阐提，不愿成佛。究竟哪一个应当接受人天供养？”沉默良久后说：“蝴蝶穿过芳香小径，双眉被露水沾湿；蜜蜂掠过残花，两条腿显得肥壮。”临近示寂时，他亲手写下龛记和遗书十多篇，并且说：“无准定在三月十八日忌日，我在十五日就要离去，不能焚香修供。”侍僧急忙请他作遗偈，禅师说：“最后一句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只要有人当下承当。”于是命人取笔，写下临终辞语和上堂说法。到了半夜，他起身坐着，过了一会儿便去世。茶毗后得到舍利，五色舍利有无数颗。云峰高禅师是福州长溪县人，名妙高。他在育王寺拜见偃溪禅师，入室请益并掌管藏经钥匙。一天，偃溪举例说：“比如牛从窗棂经过，头角和四蹄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尾巴却过不去？”禅师豁然有所省悟，回答：“鲸鱼吞尽海水，露出了珊瑚枝。”偃溪认可了他。后来禅师赴京，皇帝问禅宗以什么为宗旨，禅师奏答：“清净智慧微妙圆满，本体原本空寂，不是见闻觉知、思虑分别所能达到的。”皇帝再三询问，禅师便逐一列举西天和东土诸祖的因缘公案。大体说来，禅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超越最上乘，还有什么能超过禅呢？奏辞明白显豁，共有二千多言。皇帝非常高兴，辞别宫廷南归。径山再次遭遇火灾，禅师对众人说：“这是我宿世欠了这座山的债罢了。”于是竭尽全力重新营建，把殿前坡地汇水筑成池塘，其他房屋也依次落成。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是临海何氏，名行端，跟随世俗叔父茂上人在余杭化城院受度出家。后来在径山依止藏叟禅师，获得大德称号。庚子年在湖州资福寺出世，名声传遍京城，朝廷特意敕赐“慧文正辩禅师”称号。行中书省平章张闾公举荐他住持中天竺寺，后来又迁居灵隐寺。有一次朝廷在金山寺设水陆斋，请禅师说法。法事完毕后入朝觐见，奏对得到皇帝称赞，又加赐“佛日普照”名号。南归后，他立即退居到闾公在良渚西面的庵中。至治壬戌年，三宗四众相继向行宣政院陈请，请禅师住持这座山，仍共同上奏，请求颁下玺书，敕令护持禅师。到这时，禅师总共三次得到金襴袈裟的赏赐，人们都以此为荣，而禅师却漠然不以为意。虎岩住持这座山时，禅师任第一座。每当听到虎岩在法座上举说：“度宗被北方军队进攻得很紧急，命道士设大醮，向天庭上章奏报，请问国家的大事。高公伏章很久都得不到答复，法事完毕后询问原因，高公说：因为要确定径山第四十八代住持，天门没有打开，所以答复迟了。”虎岩便把这件事拿来向众人夸耀，说住持一事难道是偶然的吗？甚至连第四十八代住持都已预先在天庭确定了。禅师听后，心中很不以为然。等到禅师住持这座山时，正好轮到他担任第四十八代住持。至正辛巳年去世，遗体安葬在寂照塔院。月林镜禅师是杭州人。他住持径山时，进士张公宁为他作赞说：“我私下认为，舞凤飞龙，在天目山结成五朵青莲；灵鸡驯兔，在祖师之地照见一片彻底光明。既然称为灵天，就应当恭敬思念新任径山堂上大和尚镜公月林禅师。瑞芝三次开花，古柏粗至十围；从无传之处得到正法度化，从东屿禅师处继承妙法。近来五百间屋舍清风净扫，人们的期望正归于此；近三十年来，优钵罗花猛烈开放，王者之气仍然存在。使下界的龙从沉睡中苏醒，在佛法衰微时振兴象教。丞相开设选佛场，和尚悟得出世之法，乘流而行，遇到径山便止。昔日国一禅师也从昆山兴起，使坡仙重新游览方丈。凡是我世外的朋友，都称赞僧人中的这位人物。”禅师年少时聪颖奇异，幼年出家，二十岁剃发染衣，专修净业；后来向名德硕学请问“本来人”，有所省悟，作偈说：“本来人，本来人，没有脑袋也没有头，怎样去寻找？突然揪住一个鼻孔，试着勘验，原来只是个白丁。”名德看着他，斜眼问：“莫非你就是师与国一？”从此名声震动一时。正德己卯年归寂，享年八十六岁，塔建在凌霄东崖。浙翁如琰禅师是台州周氏之子，生性峻拔奇异而聪颖有悟性，远超常人。上堂时举说干峰公案：有僧问：“十方薄伽梵，同一条涅槃门路，不知路的入口在哪里？”干峰用拄杖画着说：“就在这里。”后来有僧请云门开示，云门拿起扇子说：“这把扇子跳上三十三天，撞着帝释天的鼻孔；东海鲤鱼挨了一棒，雨水就像盆子倾倒一样。”浙翁禅师说：“唱得越高，和声也越高；这是他们两位老人家的事。若是十方薄伽梵、同一条涅槃门路，却总还没有踏着。”上堂时，他拿起拄杖说：“蒋山把这个叫作拄杖子，你们也把这个叫作拄杖子。还有僧俗之别吗？”横栏虽然共同倚靠，山色却不是用同样的眼光观看。

译蒙庵元聪禅师是福州人，在晦庵禅师门下得到了心要，众人推举他为高第弟子。上堂时举玄沙见僧人礼拜的公案，玄沙说：“因为我，你才得到礼拜我。”禅师作颂说：“因为我你才礼拜我，不要放屁撒屎，连累天下人错误地认取自己的本来面目。”上堂时又举赵州和尚在厕所上看见文远侍者经过的公案，赵州忽然叫文远，文远答应。赵州说：“在厕所上不能和你谈佛法。”禅师作颂说：“明明说不谈说，这个道理凭谁认识？一阵春风吹来，满地落花狼藉。”送行的人请求僧人作偈，偈说：“山前麦子成熟，雨后初晴；桑树柘树青色相连，柳色清新。丝毫不存，风骨显露；一切事物全都是比丘之身。” 涂毒智策禅师是天台陈氏之子，曾依止法师，并由国僧楚光为他剃发。十九岁时到国清寺拜谒寂室禅师，楚光洒然有所省悟。随后拜谒圆悟大师，圆悟禅师说：“现在也并不少。”楚光问：“为什么偏偏在你的脚跟下面？”禅师说：“当面错过了。”圆悟说：“上人不耕耘却秀美，不扶持却挺直。”一天楚光辞去，圆悟送到门口，拍着他的背说：“宝物就在这座城附近，不必向远处求。”楚光点头认可。后来前往豫章，拜谒典牛道由禅师。云居山风雪阻塞道路，他坐禅经过四十二天。午时刚过，忽然听到板声铿然响起，豁然大悟。等他走到门前，典牛独自指着他说：“你是从哪里见神见鬼来的？”楚光说：“我在云居听到板声而来。”典牛问：“那是什么？”楚光说：“打破虚空，完全没有靶柄。”典牛说：“向上的大事还没有到。”楚光说：“东家暗中坐着，西家彼此辱骂。”典牛说：“你已经崭然超出，佛祖以后，振兴宗门只要有你这样一个人物就够了。”住持以后上堂，举佛经中的话：“如果以色相见我，以声音来求我，这个人是在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虽然这样说，正好比捉到老鼠后打破油瓮。怀禅师说：“你的眼睛在哪里？”虽然识破了释迦老子，却无奈还在拈花竖指。如果是涂毒禅师，就不这样说：从色相上见佛、从声音上求佛，也不妨碍在百花影中绣鸳鸯。自从认识了金针以后，任凭风吹，也能使满袖都带着香气。禅师将要示寂时，登座向众人告别，嘱咐门人用文章祭奠他。禅师危坐倾听，听到“尚飨”时，因而一笑。过了两天，他沐浴更衣，召集众人说偈：“四大既已分离，飞烟浮云任意归去。秋天霜夜的月亮，在万里之外转动着光辉。”不久便寂然去世，真身塔建在东岗山麓。照堂了一禅师是明州人。上堂说：“深玄之士接触境界、遭遇因缘，却不能当下透脱，大概是因为业识深重、情妄胶着坚固，六根门户尚未止息，一处不通；这种绝对清纯境界，含识众生难以达到。必须进入树林而不惊动草，进入水中而不使波动，这才可以顺着生死之流进入人间世。你们想不想这样？”说完用拄杖画着说：“只在这里领会取用。” 上天竺寺 唐代钱塘上天竺寺道翊法师，是当阳侯杜公的儿子，出家于终南山翠微寺。梁天监三年，他进入天竺佛国，在山中西峰的弯曲处停息，砍取茅草结庵，精心修行、炼魔。夜里便敲击木鱼，在五座山峰的峰顶经行；冲冒雾气、霜雪和冰雹，也不躲避豺狼虎豹，始终没有徒侣。经过多年，终于达到豁然超悟的境界。于是屏息修习止观，断绝粮食入定，持续了很久。一天夜里，他忽然看见山脚火光照天，便向天祈祷，随即把锡杖投向空中。第二天早晨，果然得到一段奇异木头浮在水面上，锡杖正插在木头上，异香扑鼻。剖开木头，得到一尊大士像，宛如天然生成，不需雕刻削凿。道翊在庵中供奉侍养，获得许多灵验感应；上天竺寺的创建，确实由此开始。有人说，道翊与兄长道宣、弟弟道定一同来到杭州；后来道宣成为南山六通宣律师，道定成为法相宗开山之祖，当时号称僧中三凤。释法诜姓孙。他的母亲起初梦见吞下明珠，于是戒除鱼肉和腥荤。法诜出生满月时，便显现出奇异的仪表。十五岁辞别父母跟随师父，按规定受具足戒；修行学习一经开始，便蔚然成为教门宗师。他把伊尹、吕尚建立功业的境界看得浅陋，把黄公、绮里季纵情山林的自在也看得不足取，舍弃形骸，调理本性，与山林草木为伴。因此，地恩贞大师把《华严经》《菩萨戒》《起信论》托付给他。法诜心地寂静，智慧与经义相应。一天夜里，他梦见乘坐大船直渡沧海，横亘的山峰出现在眼前，高峻直达天际。不知不觉间，孤帆像鹰一样高飞，怀抱山川向上行进；山峰高高耸起，忽然变得更高，云气缓缓流动，反而处在脚下。醒来后，他的身体像脱下的衣服一样疲软，流汗而稍稍清醒。从此以后，经句义理不待思索便能领会，一部经的全文常常显现在心镜中，事事无碍的道理如同串起的花朵一样清楚。天宝六年，他在苏州常乐寺绘制卢舍那佛像，以此教化众生。大历二年，他在常州龙兴寺讲经，刚登上法座，忽然有异光如同拖着红线，逐渐明亮扩大，盘旋升入幽远的天空。久修行的人在法会中最先看见它；前后讲解大经十遍，撰写仪轨和记述十二卷。大历十三年十一月七日，沙门慧觉梦见一座巨塔陷入地下两层。不久法诜便患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出家修得的慧命四十二年。接受他传法的弟子太初，获得了香炉和谈柄。浔阳正觉、会稽神秀，也如同儒家有子游、子夏一样，是他的高足。法诜最初在天竺寺讲经，大力阐发《华严经》；当时越地僧人澄观到座下决疑，深深领会了其中幽微的旨趣。法诜去世后，吴兴皎然撰写碑文，防城肃公作颂，共同宣扬他的美德。子仪心印水月大师是温州乐清人，姓陈。起初游方参学，拜谒鼓山禅师，因而问道：“子仪从三千里外远道投奔法席，今天虽非规定时间，仍上来请求老师开示。”鼓山没有按时回答。鼓山说：“不可以怠慢仁者。”禅师问：“怎样才是省力的地方？”鼓山说：“你何曾费力？”禅师从此承接话头而领悟，便前往浙江中部。钱忠懿王听闻他的道誉，命他在罗汉、光福两座道场开法说法，海内僧众纷纷聚集。禅师上堂对大众说：“大众站了很久，还等什么？我并不吝惜展开说明，只是怕耽误禅德，使你们反而迷失归路。天气寒冷，珍重。”僧人问：“什么是历代相传的根本大事？”禅师说：“住。”僧人问：“怎样领会？”禅师说：“可惜龙头，反而变成蛇尾。”禅师后来回到故乡。雍熙三年示寂，门人火化他的遗体，收取舍利，建塔供奉。

译天竺证悟法师曾经忧虑本宗学者受困于名相、拘泥于文字记录，甚至把天台宗的传承当成文字之学，因而受到南宗轻视。于是他拜谒佛国此庵元禅师。夜间交谈时，元禅师举出东坡《宿东林偈》，并说：“能够达到这个境地，也很不容易啊！”此庵说：“尚且还没有见到路径，怎么能说已经到了呢？”证悟说：“比如他说：‘溪声就是广长舌，山色难道不是清净身？’如果没有达到这个境地，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此庵说：“这只是个门外汉罢了。”证悟说：“和尚不要吝惜，请为我说破。”此庵说：“你只管从这里猛然提起精神，仔细追究观察！如果能把他的意思看破，也就知道本命元辰究竟落在什么地方。”证悟整夜不能入睡，直到天亮钟声响起才离去；他秘藏的疑惑于是豁然大悟，呈上偈颂，请求禅师为他作印证。”},{ 杭州上天竺寺的我庵本无法师，是黄岩人。他从净慈寺方山法师处剃度，在中天竺依止寂照，掌管寺院纲纪事务。他有一位舅父，是教庠中的老成之士，曾挽留他改投别宗；于是他到演福寺拜见湛堂，精心研习佛教教部。寂照惋惜他离去，作偈寄给他说：“由教入禅，古今都有；由禅入教，古今没有。虽说一心三观的门径不同，但水满千江，月影自然各自孤悬。”后来他出世住持，既成为湛堂的法嗣，仍然焚香一炷以报答寂照，不因行迹不同而使自己的心分为两边。寂照圆寂时，法师正在四明延庆寺住持；寂照留下书信，祝愿他大力弘扬大苏宗趣，此外没有别的话。法师在祭奠席上拈香说道：“妙喜五传，光焰最盛；寂照一代，是甘露之门。偶然触及，便肝脑迸裂；冰霜忽然化作阳春温暖。我想起打失鼻孔的那一天，不知是什么气息，至今还留存。北来的天风啊，岁暮将临；闪电又在追寻什么，难道是空中的痕迹？”我庵临终时没有疾病，端坐着脱化而逝。从谏慈辩讲师，居处在这里，是松阳人。他具备高深的见识，声名传播于讲席之间。他对止观之学深有契悟，常常与禅僧交游。曾经凭借自己的道力叩问大通，大通有一天写信寄给他。法师拆开信封，看见黑、白两个圆相，便有所领悟。于是答偈说：“黑相白相，都是背着枷锁经过文状。无论明白还是不明白，都是无风而起浪。若问究竟之事究竟如何？洞庭山就在太湖之上。” 杭州普门寺希辨禅师，是常熟人。后来出家，礼拜本县延福院启祥禅师，请求剃发，受具足戒；又到楞伽山听讲戒律，不久拜谒天台山，接受心印。干德初年，吴越忠懿王命他住持越州清泰院，授号慧智禅师。开宝年间，又召他入京住持普门寺。禅师上堂说：“山僧一向缺少见识，又少有听闻和受持。近来虽曾在山中和尚身边侍坐，却没有承蒙他用一句话开示。以至于如今同诸位仁者聚集在这里，也没有一法可以互相启发，更何况能够替诸位仁者辨别僧俗、讨论古今呢？这样还怪罪山僧吗？如果有人怪罪，那么且说这个人有眼光还是没有眼光？有宾主之分还是没有宾主之分？后来的学人和初学者，必须仔细审察。”当时有僧人问：“什么是普门示现神通的事？”禅师说：“这样看来，你就是在怪罪老僧了。”僧人说：“不怪罪的话，又怎么样？”禅师说：“你暂且下堂到里面思考去。”太平兴国三年，吴越王入朝觐见，禅师随宝塔而来，在滋福殿觐见皇帝，被赐紫衣，号慧明大师。端拱年间，他上表说愿意回归故里，诏令准许，并赐御制诗以及忠懿王施舍的黄金，在常熟本山院建造砖砌七级浮图，高二百尺。至道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圆寂，享年七十七岁，僧腊六十三年。塔建在寺院西北角。中天竺寺 方堂中仁禅师，是洛阳人，年轻时依止东京奉先院出家。宣和初年，在庆基殿领取度牒，剃发并受具足戒。后来往来于三藏译经所之间，彻底研究经论，只是对于禅宗仍未能信受。当时圆悟住在天宁寺，禅师清晨前去拜谒。圆悟正要为大众入室说法，禅师见后敬佩信服，奋然上前。圆悟说：“依照经文解释义理，是使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蒙冤；离开经文一个字，就同于魔说。快说，快说！”禅师正要回答，圆悟迎面一击，禅师因此掉了一颗牙，便大彻大悟，留在天宁寺。于是师徒契合，请教问法从无间断。后来开法于大觉寺，迁住中天竺寺，随后又迁往灵峰。上堂说：“九十日的春光已经过去一半，正是养花的天气，和暖融融。海棠枝上的黄莺叫声清脆，这些话说给时下之人听，他们领会了吗？”然而即使如此，怎样说出透过声色的一句话呢？金勒装饰的马在芳草地上嘶鸣，玉楼中的人沉醉在杏花盛开的春天。又上堂举说赵州狗子无佛性的话头，说：“十六岁的佳人刺绣迟缓，紫荆花下黄鹂婉转啼鸣。可怜无尽的伤春情意，全都在停针不语的时候。”淳熙甲午年四月八日，孝宗下诏召他入宫，赐座说法。皇帝举出“不与万法为侣”的因缘，让他拈提发挥。禅师拈提完毕，作颂说：“把秤锤拿出来榨油，闲言长语都休说。腰缠十万贯钱，骑着仙鹤上扬州。”癸亥年间登堂，告知众人后去世。痴禅玄妙禅师。僧人问：“什么是截断众流句？”禅师说：“佛祖也无从开口，彼此没有分别。”又问：“什么是函盖乾坤句？”禅师说：“遍地遍天。”又问：“什么是随波逐浪句？”禅师说：“有时进入荒草，有时登上孤峰。”上堂说：“黄昏时鸡报晓，半夜里太阳明。惊起雪狮子，睁开红眼睛。”又上堂说：“去年是梅，今年是柳，颜色馨香。”喝了一声，沉默良久，说：“如果没有这一喝，几乎就说中了。且说说中之后怎么样？眼睛突出来。” 一关逵禅师，是鄱阳人，姓方。曾在净慈寺依止晦机禅师。晦机问：“什么地方人？”禅师说：“鄱阳人。”晦机问：“鄱阳湖水有多深？”禅师说：“睁眼也看不见底。”晦机说：“这样说来，湖水也把禅僧的鼻孔浸烂了。”禅师说：“终究不借和尚的鼻孔出气。”晦机问：“究竟借谁的鼻孔出气？”禅师说：“恭敬祝愿和尚万福。”晦机认可了他，命他充任侍者。过了两年多，他前往天目山依止中峰禅师。又过了很久，径山原叟命他掌管书记。中天竺寺笑隐禅师又让他分座说法。不久出世住持金陵崇因寺。帝师授给他“佛日普照”的称号。后来迁住凤山资福寺，升任报国寺住持，最终住中天竺寺。示众说：“心不是佛，智慧不是道。一个念头涉入思维，全身便进入荒草。所以说：就在眼前却没有什么法，心意正在眼前；不是眼前的法，又不是耳目所能到达的。古今的天地、古今的日月、古今的山河、古今的人伦，一件件都显露无遗，事物件件都完全彰明，不从诸圣那里借取，也不向万机之中寻求。内外都没有可承当之处，古今也没有固定所在。这样理解，仍然是把驴鞍桥错认作祖父的下巴。”

译虽然如此，既然是泗州大圣，为什么偏偏在扬州出现？沉默良久，说：“虚空岩有一位禅师，在室内考验学人，垂示说：‘黄金铸成的铁真人。’”东海涌作颂说：“穿锦衣的公子醉卧农家，熟睡在柴床上，太阳尚未偏西。口渴想叫人送浆水却得不到，便把玉带拿去换一盏粗茶。” 雪屋珂禅师上堂说：“枯桑知道天起风，海水知道天气寒。且说禅僧知道些什么？”即使知道饭是米做的，即使如此，阎罗老子还要索取饭钱。有一天，禅师因为宋鼎已经迁移，便辞去寺院事务。金山贤禅师、默庵雅禅师都了解他，也尊重他的道行。当时元兵攻下江南，默庵被总兵伯颜胁迫，安置在幕府中，随他来到武林。默庵向伯颜进言，请求让禅师升住灵隐寺，并亲自拿着请疏叩拜禅师门下。禅师打开门闩，露出半张脸问：“你是谁？”默庵说：“我是和尚的故人某甲。”禅师落下门闩说：“我不认识你。”这是因为禅师虽身处世外，却以忠贞节操自守，所以不屑接受灵隐寺住持之命。后来断江思作诗说：“雪屋禅师如今去世已四十年，高尚的风范凛然至今依旧。伯颜丞相拜倒在床前，他也不肯替他来到冷泉。” 一溪自如禅师，是福建人。元兵攻下江南时，禅师年少，被游兵掳到临安，后来游兵将他丢下离去。富户胡氏收养他，让他陪伴子弟在乡塾读书。禅师偶尔站立，便凝神静听，默默记忆，毫无遗漏。胡氏很高兴，等他长大后，便命他到乡里的无相寺做僧人。后来依止径山云峰禅师，得到禅师认可其戒律精严，法衣和应量器具从不离身。起初住浙江万寿寺。后来有一位大族黄氏，敬重禅师的道行，常常供给伊蒲塞素食。有一天请他回到自己家中，供养更加殷勤，便打开私库，把所藏金玉拿给禅师看，想要动摇他的心。禅师回来后对身边人说：“那位黄氏把库中的宝物给我看，是想诱惑我死后为他的儿子效力。他却不知道，我把金玉看得如同瓦砾。古人陷入这种道路的很多，不仅有为他儿子的，也有为他的牛马效力的。我从今以后要疏远黄氏了。”天历初年，中天竺寺笑隐禅师奉诏开山创建大龙翔寺，于是举荐三人代为住持，皇帝亲笔写下禅师的名字。宣政院备具奏疏，诚恳邀请；禅师久而化去，火化时出现了许多灵异现象。季潭泐禅师于洪武元年戊申四月十五日进入寺院上堂说：“金刚王剑横向挥舞，千种妖邪绝迹；烁迦罗眼彻底照见，万物隐藏的形迹全都显露。到了这里，卷舒都在自己，杀活随时而定。直至千岁岩中的天龙跳跃，钱塘江水由东流而逆流。诸位还知道其中有这个道理吗？”于是竖起拂子说：“庭前石笋已经抽出枝条，正好见到高枝上有凤凰栖宿。”又举说南泉刚入院时，大众送他回方丈室。有僧问：“端坐在方丈室中，将用什么向人指示？”南泉说：“昨夜三更丢失了牛，天亮起来又丢失了火。”禅师说：“大小南泉，不仅瞒骗别人，也在瞒骗自己。如今新天竺寺的用处，也要让大家知道。”忽然有人问：“端坐在方丈室中，将用什么向人指示？”禅师当即劈背打去。且说这同古人是相同还是不同？用拄杖一顿，走下座位。下天竺寺 宋代慈云法师，名遵式，字知白，是台州宁海叶氏。母亲曾梦见吞下明珠，因而生下他。他在东掖山出家，跟随宝云通师学习天台教义。不久继承老师的席位。祥符八年，刺史薛公请他住持灵山天竺寺；寺院长期荒废，法师按照旧制加以修整更新。王文穆出任郡守，敬重法师的道行，上奏请求恢复“天竺”这一寺名。不久又请赐“慈云”称号。章献太后派使者带白金来，命修忏法师撰写《金光明护国仪文》进献，法师又上奏请求将天台教典收入藏经。法师还依据经文编撰各种忏法，在世间广泛流行。他常修行般舟三昧，以九十日为一期，亲自努力实行，获得的感应不止一件。凡是为佛法祈祷，必定专心致志，只留下三件事。等到建造光明忏堂时，每搭一根椽子、砌一块砖，都必诵《大悲咒》七遍。寺堂多次经历兵火，却巍然独存，这是愿力所致。法师的诗文典雅，有《金园》《灵苑》《天竺别集》。天圣九年，回到东岭草堂。第二年十月十八日夜间，有大星坠落山中，法师圆寂。先后谥号为法宝禅慧，淳祐八年加谥圣应，十一年谥正觉。隋代观法师，字圣达，是钱塘范氏。出生时便有奇异相貌：左手掌有仙文，右手掌有“人”字；口中津液流出，充满并滋润荣府；从幼年至终身从未患口渴。舌头上的纹理交错，形状像罗绮。八岁便通晓《诗经》《礼记》，并应和庾尚书咏《林檎》的诗作。沙门洪偃才华超过儒者英杰，探究佛理深奥，是释门俊杰；他当面相告说：“颧骨高，说明多智慧；耳朵白，说明有声名。我有四种绝长处，你具备八种才能：义理、导引、书法、诗歌，以及辨别容貌、声音和棋艺。”学士傅縡感叹说：“三千人中称第一，七十岁时仍当初，这位上人，应当能够应答。”当时人说：“钱塘有一位贞观，足以抵得天下一半。”不久拜谒天台智者，请求学习禅观。智者与法师年岁相同，只让他作为法门兄弟。开皇十五年，法师在灵隐山头陀石室中静坐。众人建造南天竺寺，请法师居住，他成为开山始祖。法师常讲《法华经》，把它作为心要；感动皋亭神来请他讲经，神便舍弃祠宇作为佛殿。每次盥洗后滴落在地上的水，不会使人沾湿，尤其奇异。法师有高雅操守，文帝三次征召、秦王两次延请，都以有病为由推辞。大业年间，他因进山行走而亲自标定墓地，不久便圆寂。曾梦见自己与智者同辈，背负佛返回山中；醒来叹息说：“我本应在六十二岁寿终，因为讲《法华经》的功德延长了十二年，如今七十四岁，生命期限已经完结了。” 半夜入寂。塔在东冈，后来长期荒废无人修治。天禧年间，慈云法师重新修缮。集庆寺

译集庆法师，讳士璋，字原璞，出生于海宁王氏。额头有伏犀贯顶之相，双目光芒炯炯。自幼离开腥荤饮食，一遇到荤食便呕吐，每天只取读《天竺集》。邻寺僧人都争相说：“这是释氏的种子。”后来投奔城东太平兴国传法寺，受五戒，拜某师为师，并与翰林待制柳公贯交游。柳公曾在寺中休息，亲自把儒家群经教授给法师，为他订正句读、讲解要旨。法师听后，如同劈竹，开头几节之后便都迎刃而解。十九岁开始剃除须发，不久从某师学习持戒犯戒之法。当时佛鉴宣觉显慈匡道大师从四明延庆寺迁来主持武林上天竺寺。大师讳本无，字我庵，是佛海法师湛堂澄公的嫡传弟子，声誉隆盛，一时名僧都争相聚集在他座下。法师将背着行囊前去拜访，忽然梦见游历宝所，大乘菩萨教他互相跪拜作礼，口中唱诵忏悔文。醒来思考，原来是《普贤净行品》的偈文。法师认为这是祥瑞征兆。佛鉴一见他，果然刮目相看；凡是天台大小部典籍，都依次环绕传授给他。法师志虑专一，饿了便亲自靠近锅灶做饭，吃饱就停止；寒暑昼夜，全不觉得身体受到侵扰。佛鉴像三吴地区的长官一样，让法师迁到丈室西边，以便饮食。等佛鉴回来，只见一缕白烟从他的住所升起，原来他仍旧亲自烧火做饭。佛鉴暗中察知他的勤苦，认为他将来必有远大成就。佛鉴的门人天心莹，素来性情高亢，不肯服人；众人也都仰慕他。法师在学业和修行上与他互相切磋，问答诘难细致到毫厘，其余人都望风畏惧，称他们为“双璧”。元至正十三年，江南行宣政院命他主持本州栖真寺。栖真寺与南天竺演福寺相邻，古来称为“教海”；大用才公、绝宗编公两位高僧都在那里。法师仍认为自己的学问不足，常去请教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凡是佛教各部义理、教观的深奥，以及偏圆、本迹的奥妙，过去有疑而未能彻底理解的，两位老人无不逐条分析、详细解释给他听。法师弹指叹息说：“佛法经藏浩瀚如烟海，确实不是只凭一己专长所能穷究的。”洪武初年，因集庆寺住持空缺，请法师主持说法、接引学人；如旌德寺当时一样，有人来访便无不接待。不久最终入涅槃。法师所著书籍多未脱稿，诗文另有别录若干卷。灭幻禅师，讳善继，住持集庆寺。母亲梦见神人授予白莲，因而生下他；大概是永明寿禅师的后身。他长年研究《春秋》，叹息说：“这个身体终究会毁坏，即使获得高官爵位，凭借研究《春秋》又能得到多少？难道只是为了《春秋》吗！”于是舍弃儒学，传法于湛堂澄禅师。修行《法华忏》，常有许多感应；豪杰才士都拿着经书聚集在他座下，与他唱和。后来回到华径，了悟池水深而本性寒冷之处，修习十六观，证得无量寿，舍利子很多。他与其师澄以及清古源、泽云梦齐名，三人都得到圆庵果禅师的传承，住持演福寺。普福寺 普福法师，法名天岸，讳弘济，字同舟，又字天岸，是余姚姚氏。投奔同乡宝积寺舜田满公出家；满公是他的从父。法师天资聪颖，记忆超群，有人教他《法华经》，他立即能够背诵。十六岁受度成为大僧，每天持守四分律，举步之间都不敢违背戒律规矩。后来感叹说：“成就佛法固然不可迟缓，难道学习教乘、用来帮助修行和理解也可以拖后吗？”于是前往鄞地依止半山全公，研读天台典籍，久而完全通晓其玄妙义理。曾修习《法华忏》《金光明忏》和净土忏，以期聚集精诚、专心守戒；在观定中仿佛看见尊者赐给他犀角如意。从此谈说辩论日益增长，如河水悬流、泉水奔涌，完全没有滞碍。不久，法师于泰定元年在万寿圆觉寺开法。浙河两岸杰出伟大的人士奔走到他的住处，唯恐落后。议论者说，倡导佛海之道、传播美好教化，确实是从法师开始的。第二年，盐官海岸崩塌，百姓早晚都惴惴不安，担心成为鱼鳖之食。江浙行省右丞相托欢对此十分忧虑，便在上天竺寺向观音大士祈祷，又请法师亲自到海岸，建水陆冥阳大法会七昼夜。法师专心观想，取海沙加持祝祷，亲自带领弟子遍撒在海岸；凡是足迹所到之处，海岸都没有再崩塌，众人都觉得奇异。天历元年，升任显慈、集庆两寺住持，这两座都是杭州的名刹，法师处之淡然。至正七年，法师已八十岁，钱塘各名山的老僧都已凋零，只剩法师一人巍然独存，如同鲁国的灵光殿；又以大普福寺起请他，法师坚卧不起，不应寺门。门人法航进言说：“和尚为自己打算固然很好，可是佛道又怎么办呢？”法师勉强前往。住了不久，最终拂衣返回故乡，在那里建清镜阁，深居不出。因读各家注释的《首楞严经》，觉得繁简失当，正准备折中各家说法撰写疏解，忽然疾病发作，召集四众前来，恳切勉励他们信守唯心净土。其中有人不理解法师的意思，法师厉声说：“死生难，死生难！”随即索取纸笔写下偈语而去世。那是至正十六年三月十日。七天后，法孙至大清晏用陶器盛放遗体，葬在乡里的蛾眉山松花坞，这是法师自己预先选择的墓地。凤林寺 唐代鸟窠道林禅师，是富阳潘氏。母亲梦见日光进入口中，因而怀孕；他出生时异香充满房间，于是取名香光。后来出家，前往长安西明寺学习《华严经》。代宗下诏召国一禅师入宫，鸟窠禅师拜谒他并得到传法，南归后到达西湖秦望山。山中有一棵大松树，盘曲如伞盖，他便住在树上；当时人因此称他为“鸟窠”。又有喜鹊在旁边筑巢，自然驯服亲近。元和年间，刺史白居易入山访他，问：“禅师住的地方为什么这样危险？”禅师说：“太守所处的危险尤其严重。”白居易说：“我忝任郡守，有什么危险？”禅师说：“心火交相作用，意识不停流转，这难道不是危险吗？”白居易很高兴，作偈询问：“我带着这些话进入空门，来问苦与空，怎敢把禅宗之事叩问禅师？究竟是梦属于浮生之事，还是浮生本在梦中？”禅师回答：“来时没有踪迹，去时也没有踪迹，来去所经历的事同样如此。何必再问浮生之事，这浮生本来就在梦中。”他的僧衣破旧不堪，寒暑都不更换，历经多年，从未下山。长庆四年入寂，塔建在北山喜鹊寺。

译杭州招贤寺方通禅师，是本郡人，姓吴，原名元卿。相貌端庄严肃，自幼聪明敏捷。唐德宗时任六宫使，王族都称赞他。春天，他看见昭阳宫中花草繁茂，赏玩了很久。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说：“虚幻的形相，盛开凋谢不停，会毁坏人的善根，仁者怎么可以沉溺其中呢？”禅师省悟思考，从幼年起便崇尚善行，对此极为厌恶。皇帝有一天游宫，问：“你为什么不快乐？”他回答：“臣下从小不吃荤腥，志愿依从佛教。”皇帝说：“朕看待你如同兄弟，只要是使你富贵显达、超出众人之上的愿望，都不违背你；唯独出家不可。”过了十多天，皇帝看到他的面容憔悴，便下诏让王宾为他占验。王宾上奏说：“这个人将来应当兴隆三宝。”皇帝对禅师说：“既然是你的愿望，选择远近合适的日期上奏来。”禅师承受恩德，致谢之后，不久得到家乡来信，说母亲患病，请求回乡省亲。皇帝厚重赏赐他，并命有关官府为他供应津渡道路。禅师到家不久，方韬光法师劝勉他，让他拜谒鸟窠禅师，作为檀越，与鸟窠禅师结庵建寺。寺院建成后，他请求说：“弟子七岁开始吃素，十一岁受五戒，今年二十二岁。为了出家，我辞去了官职，希望和尚赐给我僧人的形相。” 鸟窠说：“如今做僧人的，很少有精勤刻苦者，行为多浮泛放纵。”禅师说：“本性清净，不需雕琢；本来光明，也不随外物照耀。”鸟窠说：“你如果明白清净、智慧、妙圆的本体本来空寂，那就是真正出家，何必假借外在形相？你应当做在家菩萨，戒行和布施一同修习，如谢灵运这一类人。”禅师说：“道理虽然如此，但对实际修行有什么益处？如果和尚肯摄受我，我就发誓遵从师父教诲。”这样请求了三次，鸟窠都没有答应。当时韬光坚决地对白居易说：“这位官使从未娶妻，也没有蓄养侍女；禅师如果不救度接引他，还有谁来度他呢？”鸟窠于是替他剃发并授具足戒。禅师常在卯时进食，昼夜精进，诵读大乘经，并修习般舟三昧。不久他坚决辞别，想要游方参学；鸟窠用一根布毛示意他，他因此悟道，当时人称他为“布毛侍者”。等到鸟窠圆寂后，他又住了将近二十年。唐武宗废毁他的寺院，禅师与众僧礼拜辞别灵塔而离去，最终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智果寺 钱塘道潜禅师因诗才受到苏文忠公苏轼的赏识，苏轼称他为参寥子。凡是诗词相互唱和、写在墨迹中的，苏轼一定称他为“参寥”。等到同吕丞相公著交往，书信往来则称他为“妙总老师”。浙江现存的石刻很多。后来苏轼离开钱塘，作长短句赠别，词中说：“有情的风从万里之外卷着潮水而来，无情地把潮水送回去。试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经历过多少次斜阳？不用思量今古，俯仰之间只见昔人已非。谁像东坡老人这样，白发之年仍忘却机心？记住西湖西岸，正是暮山秀美之处，空蒙的青翠与烟雾交织。算来诗人能够彼此投合，像我和你这样稀少。约定将来从海道向东归去，希望不要违背谢公的高雅志向。西州的道路不应回头，否则会使我为你泪湿衣襟。”仲温莹禅师赞叹说：“唉！如今世上的年轻人对于有道的宗师，必定直呼其名，以表示轻慢；哪里知道文忠公对于一位诗僧尚且如此敬重，何况对于道德崇高、声望尊重的人呢？” 玛瑙寺 宋代孤山法师，名智圆，字无外，是钱塘徐氏。八岁出家，跟随奉先寺源清师学习天台三观。曾感叹荆溪湛然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失传，于是留心著述，撰写《十不二门通经》。法师早年勤学儒术，又兼通老庄，自号中庸子。居住在孤山玛瑙院，有超脱世俗的节操。当时王文穆罢相后前来任郡守，僧人们都到关外迎接。慈云法师派使者邀请智圆同往，智圆以有病推辞，笑着对使者说：“替我向慈云致意，请他暂且留在钱塘。”一位僧人听到此话，赞叹佩服。法师年轻时体弱多病，常常闭门独居，只有与处士林逋为邻为友，以诗文相互唱和、自得其乐。他的杂著五十一卷，题名为《闲居编》。干兴元年二月十七日，亲自撰写祭文和挽辞。过了两天圆寂，门人遵照遗训，在院子后面的山中开凿墓穴，用陶器收殓，合上陶器埋葬。十五年后，连日积雨造成山体崩塌，打开陶器，看到法师真身没有腐坏，指甲和头发都长长了；嘴唇微微张开，牙齿像白玉一样洁白。谥号法慧。治平二年，院名改为宝胜院。绍兴二十一年，创建延祥观，有关官员扩建法师原来居住的地方，将匾额迁到山北，佛塔也随之迁移。孤山祥符寺 法师可久，是钱塘钱氏。天圣初年，因皇恩普施而获得度牒。跟随净觉学习天台教观，却没有出世的志向，喜爱写古体诗和律诗。苏轼任监郡时，与法师是诗友。法师居住在西湖祥符寺，苏轼来任钱塘太守时，正逢元宵节，从九曲观灯回来，随从独自进入法师房间，却一点灯火也没有，只闻到栀子花残留的香气。苏轼感叹仰慕，留下诗句，其中有“不把琉璃门照佛，始知无尽本非灯”。法师晚年闭门谢客，送客不超过门槛；辟谷安坐，观想炼养修行。这样过了十多年，窗外只有几株红蕉、百竿翠竹，生活淡泊如常。有一天他对人说：“我死，芭蕉和竹子也会死，择瑛公也会死。”不久果然都应验了，人们感到惊异。湖心寺 绍岩居住在钱塘湖心寺，专门诵读《法华经》，以诵满一万部为期限，希望往生净土。有一天陆地上生出莲花，绍岩发誓焚身供养西方三圣。吴越王钱俶竭力劝阻他。有一天他看见莲花的光照在自己身上，过了三天，欣然坐化。西湖三塔妙慧文义禅师上堂说：“怎么回事？已经被热昏蒙骗了！”今天早晨起来，没有什么可藏可说的。下床穿鞋，到后架洗脸。堂内展开钵吃粥，吃完粥便睡觉。睡醒后喝茶，见到客人便互相招呼。斋时吃饭，天天都这样，有什么过错？然而即使如此，还有一种情形，令我发笑。金刚倒在地上，只是一堆泥巴。走下禅床。”},{

译毒峰禅师，法讳本善，祖籍凤阳，随父亲任职而生于广东雷阳。父亲姓呉，母亲姓钟。他幼年把佛事当作儿戏，十七岁出家，最初投到源明和尚门下请教，源明以“无字公案”开示他。正统八年进入福建，参访无际禅师，听到钟声而有所省悟。后来又参见防隠禅师、楚山禅师，又参见月溪禅师，月溪为他印证认可。此前他多次闭关打七，昼夜不懈，历尽百倍苦功，才获得大彻悟。后来又参访古庭禅师，重新接受衣钵和拂子。天顺庚辰年，赵氏建造西湖三塔寺，请他主持开山。后来又兴建天目昭明寺、吴山实莲寺、南山甘露寺。成化庚子年，在石屋寺闭关。壬寅年，慈云岭有座山名叫登云，山上有寺名叫天真，僧人宗纲请他主持兴建。工程完毕后，他立即闭关，杜绝人事往来，涵养陶炼自己，共有四十多年。至于“只闭关”这句话，是在他示寂后，门人悟深、戒新等辑录他的言论和行实，编成《昭明甘露天真三处语要录》时说的。报国寺 隆兴府黄龙无门慧开禅师，是杭州良渚人，俗姓梁，母亲姓宋。他礼拜天龙肱和尚为受业师，又参访苏州万寿寺的月林禅师。月林令他参究“无字话头”，经过六年仍完全没有入门之处，于是奋发立志严厉责勉自己，发誓说：“如果不能除去睡眠，就让我的身体腐烂吧。”每当困倦时，他就在廊下经行，用头撞击露柱。有一天，他站在法座旁，忽然听到斋鼓声而有所省悟，作偈说：“青天白日响起一声雷，大地众生的眼睛顿时豁然睁开。森罗万象一齐稽首，须弥山跳起舞来，三台星也随之舞动。”第二天他入室参问，想说明自己的所得，月林突然说：“你在哪里见到了神、见到了鬼？”慧开便喝，月林也喝，慧开又喝，从此师徒机锋语句相互契合。嘉定十一年，他出世住持安吉报国寺，后来相继迁住隆兴天宁寺、黄龙寺、翠岩寺、苏州开元寺、灵岩寺、镇江焦山、金陵保宁寺。淳祐六年，奉[疑“诏”]开山主持报国仁皇寺。上堂说：“如果有人识得本心，大地便没有一寸土。古人这样说，黄龙却不这样说。如果有人识得本心，大地全都是土。”上堂又说：“是非长短如耳边风，切不可在其中寻找异同。若要达到八风吹而不动，就任凭心地平等如虚空。”慈受老人只懂得顺水张帆，却不能迎风掌舵。黄龙又不这样，是非全都抛开了；应当在是非之中体认什么？为什么呢？几番黑风掀翻大浪，却从未听说钓鱼船倾覆。上堂说：“三分光阴已经有两分早早过去，怀州的牛正在吃禾，灵台一念也不曾磨损。益州的马腹部胀满，贪恋生命，天天忙忙碌碌地追逐而去；天下寻找医生，也叫不回头，能怎么办呢？在猪的左肩上施灸，到这里领会了，参学之事便已完毕。”如果还没有明白，他便拈起拄杖说：“请木上座替诸位说。”说完把拄杖重重顿了一下。上堂说：“赵州和尚说，南方来的人替他卸载货物，北方来的人替他装载货物，正像世俗人看人情冷暖，人的脸面随着地位高低而变化。”慈受和尚则说，南方来的人对他笑一笑，北方来的人也对他笑一笑，正像欢喜相散，笑容里却藏着刀。若是焦山，又不这样：南方来的人以平常心对待，北方来的人也以平常心对待，既不生气，也不发笑，既没有卸载，也没有装载。为什么呢？天下清平，不必动用干戈，便能迎来朝阳。偈说：“寒冷时急需使用的东西，应趁天气转暖时把针线准备好；忽然到了腊月，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对着月亮作偈说：“刚刚见到一点光影，还要了结最后一段；若是无门禅师，拳头就不打这种迟钝汉。”慧开晚年厌倦了击槌拈拂，便在西湖之上结庵居住，但前来参学的人仍然很多。宋理宗召他入选德殿说法。他祈求降雨，随即得到感应。皇帝敕赐他金襕法衣，并赐“佛眼”称号，以表示褒奖宠信。杭州报国寺臭庵宗禅师上堂，举述丰干对寒山、拾得说的话：“你们跟我到五台山游历，便是和我同一流类的人。”寒山说：“你去游五台山干什么？”丰干说：“礼拜文殊菩萨的山。”寒山说：“你不是和我同一流类的人。”臭庵禅师说：“丰干一开口，关键并不在舌头上。”寒山说：“同在一个坑里，没有不同的土。”我检点这两头骆驼牵来，彼此撞在一起，世上大概就没有正直的人了。上堂又举岳林振禅师开示众人说：“布袋口已经打开了，还有要买的吗？”僧人说：“有。”岳林说：“不作低价，也不作高价，怎样买？”僧人无言以对。朩[疑为“木”或“本”]说：“老僧做了亏本生意。”臭庵宗禅师说：“岳林设置这样一个问头，确实很奇特。”可是等到别人说出一个“有”字，他便只管东遮西掩，连布袋都来不及藏好。报国寺禅师说：“今天布袋口打开了，还有要买的吗？”沉默很久后说：“栏杆虽然共同倚靠，山色却不是共同观看。” 昭庆寺 宋代真悟律师，名叫允堪，钱塘人。九岁时，有客人指着小桂树考问他，他回答说：“它刚生在岩谷旁，早已有月中桂子的香气。”他辨析广博，精通经义，撰有《律宗十二部经解》《经传并法门赞序》等文章。庆历七年，赐号“真悟大师”。崇宁年间，加谥号“智圆”。嘉禾人陈舜俞撰写《行业记》。元祐年间，在西湖涌泉山后迁建塔于菩提处。宋代道匡禅师上堂时，大众拥到法座周围站立。道匡说：“这里本来没有什么东西，诸位为什么偏要这样相互催逼、挤迫呢？刚一动念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再上门、入户，便相隔千里万里。如今既然上来了，各自都要拿出精神。昭庆寺一时把这些抛给诸位，好吗？”于是又说：“还能接得住吗？”众人无言以对。道匡说：“劳费一番，却没有功效。”随即登上法座。又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迟钝？看看古人中一两个悟得如此迅疾，才一见到便能承担而去，也算有些相似。若有这样的人，不但用四事供养他，即使以琉璃铺地、白银砌墙，也还不算尊贵。即使帝释在前引导、梵王随后跟从，把长河搅成酥酪，把大地变成黄金，也还不算足够。即使真正达到这种境界，仍然还有一级在上面，你们还明白吗？”说完珍重告退。

译省僜禅师开堂登座时，僧人带着同学人全身不防[原文语义不明]，请禅师指示。禅师说：“还懂得笑吗？”又说：“丛林中的前辈高僧，我不敢冒犯触忤。至于初学后进，如果还不相信，就一定要信受；如果还没有省悟，就一定要省悟。不要虚浮应付。诸位本分所在之处，没有一刻不显露，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把它遮盖住。譬如有人想要知道它，不必移动丝毫之地，也不必花费一点工夫，只须在平常凡夫的地位上承当起来，岂不是省下心力吗？既然能够省悟，便能与诸佛平等齐眉。依此实行，因为这件事是清白纯净之处，今天必须使清白的身心与它相合才行，自然能够契合古今，超脱生死。古人说：‘认识本心、通达根本，懂得无为之法，才称得上沙门。’如今各位官员和大众，都应当亲自体会，不要把全部责任推到师僧身上。佛法是平等的，上至诸佛，下至一切众生，都共同具有这件事；既然如此，谁有谁没有呢？在处理王事之外，也必须努力修行。刚才说了这么多，实在只是不得已罢了。不要说从上宗门本来就应当这样说话；既然是从上宗门，究竟应当怎样说呢？还想得明白吗？如果有人能够想得明白，山僧今天就可以卸下担子了。” 大众站立很久了，珍重告退。又作《坐禅方便颂》说：“行住坐卧四威仪中，以坐为先；澄清过滤身心，便渐渐安坦自然。忽然间有一念因缘随着浊恶世界而动，就必须不要继续它，这才不虚度天年。修持只须学习从功夫途径下手，至高的道理哪里还要计较在什么地方？一切时候都要常常照管带持，因缘一旦相互凑合，便豁然贯通玄妙之理。” 宋代省常，钱塘人。七岁出家。淳化年间住持昭庆寺，仰慕庐山的遗风，在西湖结成净行社。参加的士大夫有一百二十人，以王文正公王旦为首。比丘也有一千人。翰林学士苏易简撰写《净行品序》，甚至说：“我即使披散头发来承托他的双足，剜割自身来求取他的佛法，也尚且不会推辞，何况只是文章浅陋、学问浅薄而有所吝惜呢！”天禧四年正月十二日，他端坐念佛。过了一会儿，高声唱道：“佛来迎接我了。”随后安然化去。子元禅师号万事休，是平江府昆山县茅氏的儿子，母亲姓柴。他母亲夜里梦见一尊佛走进家门，于是生下他，因此取名佛来。父母早亡，他投到本州延祥寺志通门下出家，学习诵读《法华经》。十九岁剃发，修习止观禅法。有一天，他在正定中听到雅正的声音而悟道，于是作偈说：“二十多年一直在纸上寻求，寻来寻去反而更加沉吟。忽然听见慈雅的叫声，才相信从前用错了心。”从此他利益众生的心情迫切，发下广泛度化众生的誓愿，于是仰慕庐山慧远公莲社的遗风，劝人皈依三宝，受持五戒。又摘取大藏经中的要义，编成《白莲晨朝忏仪》，代替法界众生礼佛忏悔，祈求往生安养国。后来前往淀山湖创建白莲忏堂，与人共同修习净业，阐述圆融四上三观，编选《佛图》，开示莲宗的要旨。四十六岁时，障难降临，在江州顺境逆境之中从未动过念头，随地随方劝化众生，随即写成偈颂，题名为《西行集》。乾道二年寿圣时，高宗诏令他到德寿殿演说净土法门，特赐“劝修净业白莲导师慈照宗主”称号。他于是居住在钱塘西湖昭庆寺，祝贺圣寿、谢恩的佛事完毕后，曾为九有四生发下大誓愿，希望大地众生普遍觉悟妙道；又常以四字作为修定之法，称为“宗示”，引导人们专心念诵阿弥陀佛，同生净土。从此净土宗的宗风大为振兴。子元禅师编集《弥陀节要》《法华百心》《证道歌》《风月集》，流行于世。第二年三月二十三日，他在铎城倪普的宅第告诉弟子们：“我今生教化众生的缘分已经完毕，应当在这个时候离去了。”说完合掌向众人告别，突然示寂。二十七日举行茶毗，获得无数舍利。玉泉寺 齐代玉泉法师，名叫昙超，姓张，清河人。他身高八尺，吃素、穿布衣，独自住在山林中，虎和犀牛都不能伤害他。建元末年，他栖居在钱塘灵苑山。夏天常讲经，有一位老人来听，法师询问他的姓氏，老人说：“我不是人，而是龙，居住在富春鹿山之下。乡民凿山，侵入龙的居处，龙因此愤怒而不降雨，至今已经好几个月了。请法师屈尊前往一次，教诲感化群龙。”法师答应了他的请求，又说：“我这里也没有水，你能把水引来吗？”老人立即拍掌，泉水便从地下涌出，这就是今天的玉泉。于是法师前往那里设坛，为龙受戒；又乘船讲经，雨水大量降下，滋润充足。嘉定三年，赐号“灵悟大师”。懿禅师长期依止圆悟禅师，自称已经没有疑惑。绍兴初年，出任兴化祥云寺住持，法席颇为兴盛。大慧禅师进入闽地，知道他的见解还不够真切，便写信叫他前来。懿禅师迟迟不来。大慧稍加防范，并严厉斥责他，又张榜告示四众。懿禅师不得已，破了夏安居前去拜见。大慧审问他所证悟的境界，随后说：“你有这样的见解，竟敢承嗣圆悟老人吗？”懿禅师于是退居，不再住持。有一天，他亲自进入方丈室，大慧问：“我要找一个不防碍的禅师来做国师，谁可以呢？”懿禅师说：“我可以做国师。”大慧喝斥他出去。过了不久，大慧对他说：“香严的悟处不在于击竹，俱胝的所得也不在于竖指。”懿禅师于是顿然明悟。虎跑寺 唐代杭州大慈山释寰中，俗姓卢，是河东蒲坂人。他天赋灵异，资质超群，声音如钟声洪亮，面色像凝脂一样洁润。学问贯通古今，文辞丰富充实。二十五岁时，随计吏入京应试，考中甲科，但心愿还没有满足。不久遭逢母亲丧事，结庐守墓，服丧期满后，径直前往北京童子寺出家。不到两年，便遍览诸经。第二年到嵩岳，登坛受戒，研习律部。从此广泛通晓佛学，忽然仰慕大乘，决意前往百丈山，深得玄妙法门。后来隐居南岳常乐寺，在山麓结茅而居。谏议大夫崔公十分看重他的操守，于是另建方丈。太阳西沉，天色将晚，他每日只吃一餐，但苦于缺水，常提着瘦小的瓶子到远处取水。不久，一天深夜，有老虎在草庐旁咆哮，第二天早晨查看，果然有泉水冲破地面涌出，足够汲取使用。后来他到了杭州，那里有座山名叫大慈山；居住不久，檀越和信众纷纷前来，很快形成大寺院。四方僧侣前来瞻礼，像云一样聚集。壬午年末，当时天气渐渐湿热，检验他的身体，毫无变化，只有头顶仍温暖湿润，像冬天一样。他葬在塔院，享年八十三岁，出家受戒五十四年。到干符丁酉年，朝廷敕赐谥号“大师”，法号“性空”，塔名“定慧”。缙云太守段成式为他撰写了真赞。慧因寺 慧因怀祥禅师上堂说：“云南山高，北山低；太阳从东方升起，夜晚在西方落下。白牛上树寻找不到，乌鸡入水人人都知道。姑且说说，找到它以后又怎么样呢？”沉默了很久，说：“能拿来做什么呢？”

译慧因义宁禅师，有僧问：“佛还没有出世时是什么样？”禅师说：“摩耶夫人。”僧又问：“出世以后是什么样？”禅师说：“悉达太子。” 净源住在慧因院时，看见长水诸位法师专心研究《杂华经》，于是合并两部疏，并制定了这部经的忏法；他解释群经文字也十分精勤，高丽的义大师就是如此。法相寺 长耳和尚名叫行修，住在法相寺。他小时候勤奋课诵。雪峰存公把他的耳朵拉到肩头那么长。进城时，士女常常牵着他的耳朵，在下巴处打结。行修只是默默发笑。有人劝他说，行善修福能够遮掩各种丑陋。永明延寿说，钱王认为他是定光佛的应化身。行修听后说：“阿弥陀佛真多嘴。”于是坐化。如今他的漆身仍然保存着。追谥为宗慧。六通寺 五代杭州六通寺慈德僧彦求，俗姓叶，是缙云人。梁均王贞明年间，受戒后到景霄律席学习。后来见到毗尼戒律深奥幽邃，正准备传授讲说；又悟得沓婆罗汉之法，反而寻求坚固法门，于是游历闽岭，得到长庆祖师传授的心诀。回到浙江后，接受丹丘人的邀请，居住在六通院。他的道德声望芬芳远播，汉南国王钱氏敬重他的高行，又命他住持功臣院。最后在龙华寺圆寂，四方远近的人都聚集而来，每天有一千名僧人用斋，大规模举行佛事。宋代杭州龙兴宗靖禅师，是台州人。起初参访雪峰密禅师，承受宗门法印，于是自己发誓充任饭头，承担劳役超过十年，常常在大众堂中袒露一只胳膊，负责钉挂帘子。雪峰看见后预言说：“你后来住持寺院，寺中虽有千名僧人，其中却没有一个真正的衲子。”禅师悔过辞归故乡，住在六通院。钱王命他住持龙兴寺，寺中有一千多人，只有研究三学、讲论经教的人，果然如雪峰所预言。周广顺初年，禅师八十一岁。钱王请他在寺院大殿演说无上乘，僧俗黑白之众并肩拥来。僧问：“什么是六通奇特的倡导？”禅师说：“天下都举扬它。”又问：“什么是六通的家风？”禅师说：“一条布衲衣，重量有一斤多。”僧问：“什么是学人向前进的一条路？”禅师说：“谁敢欺骗你？”僧说：“难道没有方便法门吗？”禅师说：“早已经是委屈压抑了。”又问：“什么是和尚的家风？”禅师说：“早晨喝粥，斋时吃饭。”僧说：“再请和尚说说。”禅师说：“老僧困了。”僧说：“究竟应该怎样？”禅师只是大笑。钱王特别增加礼敬，屡次请他进入王府，因为他最初住持六通院，署号六通大师。显德元年甲寅季冬月示寂，享年八十四岁，葬塔于大慈山。龙井寺 宋代龙井通禅师，处楼上座问：“什么是龙井的龙？”禅师说：“意气天然不同，神工也画不成。”上座问：“为什么画不成？”禅师说：“它超出群类而不戴角，与同类完全不同。”又问：“它还会行雨吗？”禅师说：“普遍润泽，没有边际，到处都使谷物结实。”又问：“宗门中还有这样的事吗？”禅师说：“有。”问：“什么是宗门中的事？”禅师说：“从来没有形体和段落，却能随物显现，从不亏缺。”又问：“什么是吹毛剑？”禅师说：“把它拽出来，放在死尸上。” 宋代辩才净法师名元净，字无象，于潜县徐氏之子。出生时左肩隆起一块肉，形状像袈裟的衣带，八十一天后才消失。他父亲叹息说：“这是前世的沙门。”他从小出家，在慈云门下受学，日夜精勤。慈云圆寂后，又侍奉明智法师。二十五岁时，赐紫衣及“辩才”称号。太守沈遘认为上天竺观音道场以音声忏悔作为佛事，不是禅修之处，便请法师用教法改变它。法师到后，吴越各地竞相前来；他凿山增建屋宇，几乎用了万根础石，求学者增加数倍。十七年后，有人贪图利益夺取了道场，过了一年事情败露，便又用舆车迎请法师回来。赵清献公赞叹他说：“法师离开天竺，空山中的鬼都哭泣；天竺法师归来，道场重新光辉。”两年后，他辞去职务，晚年居住在南山龙井一带。他一生精修净业，修行成就、力量具足，显现灵异不止一次。一次与僧人熙仲同食，熙仲看见法师眉间有光，像萤火一样，伸手捕捉，得到舍利。后来常有人在他起居卧处得到舍利。元祐八年示寂，享年八十一岁，果然符合出生时肩上肉痕的征兆。塔建成后，苏轼为他撰写行状，苏辙为他作铭。五云院 杭州五云山华严道场志逢大师，是余杭人。生来厌恶荤腥血食，皮肤身体香洁。防岁出家于本县东山朗瞻院，早年受具足戒，贯通三学，通达性与相。曾梦见登上须弥山，看见三尊佛依次列坐：第一是释迦，第二是弥勒；他们都向他的脚礼拜。第三尊佛他不认识，只能仰视。这时释迦佛指示他说：“这是补处弥勒师子月佛，你正应该向他行礼。”醒来后，他读大藏经，才发现与梦境相符。天福年间，他游方到天台，出云居道场，参见国师，宾主因缘契合，顿然发明玄妙秘要。一天，他进入普贤殿宴坐，忽然有一个神人跪在面前。大师问：“你是谁？”神人说：“我是防戒神。”大师问：“我担心过去的罪愆还没有消除，你知道吗？”神人说：“大师有什么罪过？只有一个小过错。”大师问：“是什么？”神人说：“凡是钵中的水，也是施主所供养的东西；大师常常倾倒丢弃，这是不合适的。”说完便隐去。大师从此把洗钵水全部喝下，日久因此患脾胃病，十年才痊愈。吴越国王仰慕他的道风，召见并赐紫衣，署号普觉大师。起初命他住持临安功臣院，玄侣从四方聚集而来。大师上堂说：“诸位上座，舍弃一位知识又去亲近另一位知识，完全是在学习善财童子礼拜游历的样式。姑且问诸位上座：善财礼辞文殊，准备登妙峰山拜访德云比丘；到了那里，为什么德云却在另一座山峰与他相见？其实教法之意和祖师之意，是同一个方便，最终没有不同的道理。他如果明白这一点，这里也就清清楚楚。诸位上座，如今把老僧紧紧围住，这究竟是相见还是不相见？这里是妙峰，还是别峰？如果有人从这里省悟离去，可以说没有辜负老僧。”大师也曾见到德云比丘，从未有一刹那与他分离，你们还相信得过来吗？有僧问：“丛林中所举唱的曲调，现今什么是功臣的确切意旨？”大师说：“看见了吗？”僧说：“这样说来，大众都很欢喜。”大师说：“我还以为你是狮子儿。你说佛佛授手、祖祖传心，却不知和尚传的是什么？”大师说：“你能承担得起吗？”僧说：“学人承担不起，难道还有别人承担得起吗？”大师说：“大众会笑你。”又问：“什么是如来藏？”大师说：“正好问着了。”问：“什么是诸佛的机锋？”大师说：“说这是它，能算对吗？”大师有一天上堂，沉默很久后说：“大众，仔细看。”

译于是下座回到方丈。开宝初年，忠懿王创建普门精舍，三次请大师住持；大师重新阐扬宗门要旨，成为普门精舍第一代住持。大师上堂说：“古代大德为了求法而行脚，确实不怕辛苦。比如雪峰和尚三次到投子山，九次登洞山，来回盘桓，尚且寻求一个入道之路而不可得。看看你们近世的僧人，稍有根基的学人刚跨进门，就等着老僧接引，指点手掌般地说禅。你们若想达到玄极之道，哪里可以把它当作寻常事？何况这件事即使悟，也自有时机，勉强追求怎么能得到？你们想知道悟道的时节吗？如今各自下去，在堂中静坐，一直等到仰家峰防头，老僧就为你们说。”当时有僧出来说：“仰家峰防头已经到了，请大师说。”大师说：“大众姑且说说，这个僧人防住了老僧的话，还是没有防住老僧的话？”僧人礼拜。大师说：“今天偶然失去明鉴。问：什么是普门的家风？”僧说：“有几个人看也看不够。”又问：“什么是普门的境界？”大师说：“你到处都问家风，够了！”开宝四年，大师坚决辞谢国主，称年老，希望依傍山林泉石颐养。当时大将凌超在五云山新建华严道场，请大师作为终老之所。雍熙二年乙酉十一月，忽然示现疾病；二十五日，命侍僧准备香水沐浴，结跏趺坐，过了很久便告寂，享年七十七岁，法腊五十八年。塔名为“宝峰常照”。开化寺 月轮山开化传法大师行明，是本州人。俗姓于，年轻时投奔明州雪窦山智觉禅师门下剃度。智觉后来迁住永明大道场，有弟子二千人，王臣敬仰，佛法教化更加兴盛。大师从天台受记后，回到永明辅佐本师，僧众都倾心仰慕。开宝八年，智觉圆寂，大师于是住持能仁寺。忠懿王又创建大和寺，请他住持；两处都聚集徒众讲法。有僧问：“什么是从开化门中流出的方便法门？”大师说：“每天两次听到潮音。”问：“什么是无尽灯？”大师说：“感谢阇黎为我照亮。”宋太宗赐紫衣及大师称号。咸平四年四月六日示灭。宋代僧统赞宁法师，俗姓高，他的祖先是渤海人。天祐年间，法师出生于吴兴郡德清县金鹅别墅，在杭州祥符寺出家，学习南山律宗，撰写毗尼著作，当时人称他为“律虎”。他的文学日益精进，声望日益隆盛，武肃王及诸王、公卿、宗族都仰慕敬重他，任命他为两浙僧统，赐号明义。宗文兴国三年，宋太宗听闻他的名声，下诏召他到滋福殿回答询问，延请谈论了整日，改赐号通慧，又下诏修撰《大宋高僧传》三十卷，并诏令撰写《三教圣贤事》一百卷。起初补任左街讲经首座，掌管西京佛教事务。咸平初年，加任右街僧录。法师又著《内典集》一百五十卷、《外学集》四十九卷。内翰王禹偁为他的文集作序，极力赞美。王禹偁又有一封信称赞他的文辞，末尾说：“所谓及时雨降下来了，日月出来了；既然已经灌溉了微小的灯火，还需要我做什么呢？”至道二年示寂，葬于龙井坞。崇宁四年加谥圆明。天龙寺 五代杭州天龙寺重机明真大师，是台州黄岩人。从玄沙禅师处得法后，回到浙江。钱武肃王请他讲法，他住持天龙寺，上堂对大众说：“如果只单独举扬宗门风规，只单独唱说本分之事，便如同顽石。如果说断绝凡圣、毫无消息，那么大地山河都不存在，十方世界全是一只眼。这是不得已才这样说。所以常说盲、聋、哑、残，正是仙陀满眼，世人却无可奈何。只须向眼前体会妙理，身心和万象森罗本来如此。”僧问：“什么是璇玑不动？”大师说：“青山重重。”僧问：“什么是寂然无根？”大师说：“一带白云。”问：“什么是归根得旨？”大师说：“兔角生出来了。”僧问：“什么是随照失宗？”大师说：“龟毛脱落了。”问：“莲花尚未出水时怎么样？”大师说：“谁不知道它存在。”僧问：“出水以后怎么样？”大师说：“馨香就在眼前。”问：“明月照耀天空时怎么样？”大师说：“正是在分判光景，哪里还用指向玉楼呢？” 天龙俱胝和尚最初住在庵中时，有位名叫实际的尼姑前来，戴着斗笠，手持锡杖，绕大师走了三圈，说：“如果你能说出得道的话，我就放下斗笠。”这样问了三次，大师都没有回答，尼姑便要离去。大师说：“天色已经稍晚了，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尼姑说：“你能说出道理，我就留下。”大师又无言以对。尼姑离去后，大师叹息说：“我虽然有男子的形体，却没有男子的气概，不如放弃庵院，前往各方寻访善知识。”当天夜里，山神告诉他说：“不必离开这里，将有一位肉身菩萨来为和尚说法。”过了十多天，果然天龙和尚来到庵中。大师迎接礼拜，详细陈述先前的事情，天龙竖起一根手指给他看，大师当下大悟。从此凡有学人来请问，大师只竖一指，不另作提唱。有个供香童子，每当看见有人来问事，也竖起一根手指回答。有人对大师说：“和尚的童子也懂得佛法，凡是有人来问，都像和尚一样竖指。”一天，大师暗中抽出刀子，问童子：“听说你也懂佛法，是吗？”童子说：“是。”大师问：“什么是佛？”童子竖起手指，大师用刀把他的手指砍断，童子惨叫着跑出去。大师呼唤童子，童子回头，大师问：“什么是佛？” 童子举起手，却看不见手指，豁然大悟。大师将要辞世时，对大众说：“我得到天龙的一指头禅，一生都用不完。”说完便示灭。

译后唐杭州天龙寺释道怤，俗姓陈，是永嘉人。他幼年时性情特别，厌恶鱼肉血食，亲族强迫他吃干鱼，他立即呕吐。于是到开元寺请求出家。受具足戒后，游历闽地、楚地，参访并请问善知识，想彻底解决生死根源。拜见临川曹山寂公时，受到许多盘问，后来在雪峰禅师处顿然止息疑惑。闽中称他为“小怤布衲”。当时太原有一位同名者，因为道怤的年资戒腊较高，所以等到他回到浙江，便住在越州镜清院。当时皮光业是皮日休的儿子，辞学宏富，深入探究禅门，曾经严厉诘问道怤。退下后对人说：“怤公的道行，崇高的理论和宏大的议论，没有人能探到它的极致。”钱武肃王敬仰他，命他住持天龙寺，私下署号顺德大师。后来文穆王创建龙册寺，请道怤居住，吴越的禅学从此兴盛。天福丁酉年八月示灭，享年七十岁。在大慈山坞举行茶毗，收取舍利，在龙姥山前建塔。故僧主汇征撰写塔铭，如今由舍利院弟子主持，香火不断。杭州天龙和尚上堂说：“大众，不要等到我上来才上来、下去才下去。各人都有华藏性海，具足功德、无碍光明，各自保任，珍重。”僧问：“什么是祖师意？”大师竖起拂子。僧问：“怎样才能出离三界？”大师说：“你现在处在什么地方？” 宋代杭州天龙秀禅师上堂对大众说：“诸位上座，你们有多少无事可做？在十二时辰中，究竟要在哪个世界安身立命？姑且仔细检查自身看看，为什么不寻找一个歇息之处？为什么反而替别人检查？如果这样做，早已落在第二头了。”当时有僧问：“承蒙大师说：‘这样做，早已落在第二头。’如果学人总是不这样做而来请教，大师如何分辨说明？”大师说：“你倒很会做家主。”僧说：“这样说来，今天我就是遇到大师了。”大师说：“你暂且不要假装聪明。”又问：“古人说‘两个人都错’，不知道古人的意思究竟怎样？”大师说：“你是什么人？自己检查责备自己。”僧说：“这样说来，人天都有依靠了。”大师说：“你倒是很机灵。本国署号清慧大师。” 龙华寺 宋代龙华真觉大师灵照，是高丽人，漂泊游历闽地、越地，登上雪峰禅堂，暗中契合玄妙之理；平时只有一件衲衣，勤劳服侍大众，闽中称他为“照布衲”。一天夜里，他指着半轮月亮问溥上座：“那一片到哪里去了？”溥说：“不要妄想。”大师说：“丢失了一片。”大众虽然赞叹他的高妙，但他始终淡泊自守。起初居止于婺州齐云山，上堂沉默很久，忽然伸手对众人说：“请取一点，请取一点。”又说：“一个人传说是虚，万人传说就成了实。”僧问：“草童能够歌舞，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这种事？”大师下座起舞，说：“沙弥会这样吗？”僧说：“不会。”大师说：“山僧踏着曲子跳舞，也不会。”问：“灵山会上佛法代代相传，不知道齐云山将拿什么来付嘱？”大师说：“不能为了你一个人荒废齐云山。”僧说：“难道这就是亲自付嘱吗？”大师说：“不要让大众笑话。”又问：“还丹一粒，能把铅铁变成金；至理一句，能使凡夫成为圣人，请大师指示一句。”大师说：“你还知道齐云山会把金变成铁吗？”僧说：“把金变成铁，是从前没有听说过的。” 僧说：“至高的道理只用一句话，怎敢希望大师垂示？”大师说：“若不能在言句之下领悟，后来后悔也难以追补。”大师后来住越州镜清院，僧众欢喜地随从。有一天对大众说：“全都命令你们离去。”僧说：“请大师下令。”大师说：“吽吽。”问：“什么是学人的本分事？”大师说：“镜清不吝惜口舌。”问：“请大师加以雕琢。”大师说：“八成。”僧问：“为什么不是十成？”大师说：“你还知道镜清重新修理吗？”大师问僧：“从哪里来？”僧说：“从五峰来。”大师说：“来这里做什么？”僧说：“礼拜和尚。”大师说：“为什么不礼拜自己？”僧说：“已经礼拜了。”大师说：“镜湖的水很浅。”问：“什么是第一句？”大师说：“不要错误地妄下名言。”僧说：“大师难道没有方便吗？”大师说：“乌头养雀儿。”问：“向上的一路，千圣都不传，不知什么人能传？”大师说：“千圣也要怀疑我。”僧说：“难道这就是传授吗？”大师说：“晋帝斩嵇康。”问：“释迦佛在摩羯掩室，净名在毗耶闭口，这是什么意思？” 大师说：“东廊下面，三三两两。”大师对大众说：“各方都把毗卢法身作为究竟准则，镜清这里却不这样，必须知道毗卢有老师，法身有主人。”问：“什么是毗卢的老师、法身的主人？”大师说：“二位公者哪里敢议论。”又问：“古人说看见色便看见心；这就是色，那么哪一个是心？”大师说：“你这样问，难道是欺负山僧吗？”又问：“在剖析以前，请大师判断。”大师说：“落在什么地方？”僧说：“这样说来，是失言了。”大师说：“寒山送。”为山后湖守钱公在杭州西关创建报慈院，邀请大师开法，禅僧纷纷归附。不久钱王创建龙华寺，迎请大师；又将金华传大士的灵骨和法器安置其中，命大师住持。晋天福十二年丁未闰七月二十六日，圆寂于本寺，享年七十八岁，塔建在大慈山。契盈广辩周智大师，本来是福州黄檗山人，在长庆寺受业，后来领众住持。僧问：“什么是龙华的境界？”大师说：“翠竹随风摇动，寒松锁住月光。”僧问：“什么是境界中的人？”大师说：“千万不要冒犯。”问：“什么是三世诸佛的道场？”大师说：“不要另外去瞻礼。”僧说：“这样说来，就是贯通古今吗？”大师说：“这是哪一年中？”问：“什么是黄檗山主？”大师说：“感谢仁者前来访问。”问：“什么是黄檗的境界？”大师说：“瀑布中传来龙吟，水气和云气在翠峰间升起。”

译慧居禅师开堂对大众说：“从古以来的宗门大乘到了这里，应当怎样举扬？比如释迦如来说一代时教，如同把水从瓶中倾注出来。古代大德尚且说，这仍像梦中呓语一般。姑且说说，这究竟依据什么道理，便这样说呢？你们还明白吗？广大的布施法门已经打开，何曾有过阻塞？它生出凡夫、养育圣人，一丝一尘都没有遗漏。说凡，就是完整的凡；举圣，就是完整的圣。凡与圣互不相待，各个都独自尊贵。所以说：山河大地长久不断地说法，长久不断地放光；地、水、火、风，无一不是如此。”当时有僧出来礼拜，大师说：“这是个很好的问题，问得合乎法。”僧正要上前，大师说：“又没有关系了。”上堂又说：“龙华这里，也只是拿柴、择菜；上来下去，早晨一粥，斋时一饭，睡后喝茶。只管这样领会，珍重。” 胜果寺 无着禅师名叫文喜，是嘉兴朱氏之子。七岁时，依本县常乐寺国清法师出家。剃发染衣后学习戒律，听受经教。适逢武宗废除佛教，他便重新穿俗服，隐藏才德。宣宗初年，在盐官齐峰寺再次受度，前往五台山礼拜文殊。遇到一位牵牛而行的老人，邀请他进入寺院。老人放开牛，带他登堂；老人坐在床上，指着绣墩叫他坐下。老人问：“最近从哪里来？”大师说：“从南方来。”老人问：“南方的佛法怎样住持？”大师说：“末法时代的比丘很少遵守戒律。”老人问：“有多少大众？”大师说：“有时三百，有时五百。”大师反问：“这里的佛法怎样住持？”老人说：“龙蛇混杂，凡圣同居。”大师问：“有多少大众？”老人说：“前三三，后三三。”老人呼唤童子均提送茶，又端来酥酪。老人拿起玻璃杯问：“南方还有这样的杯子吗？”大师说：“没有。”老人问：“平常拿什么喝茶？”大师无言以对，告辞离开。老人命童子送他。大师问童子：“前三三，后三三，到底是多少？”童子呼唤道：“大德。”大师答应。童子问：“是多少？” 大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童子说：“这是金刚窟般若寺。”大师恍然悟知那位老人就是文殊，于是向童子叩头，希望求他留一句话作为告别。童子说偈：“脸上没有嗔怒，是供养的器具；口里没有嗔怒，吐出的是妙香；心里没有嗔怒，就是珍宝；无垢无染，才是真常。”说完，均提和寺院一起隐没不见。懿宗咸通三年，大师到洪州龙兴观音院，仰山寂禅师使他顿悟心法。后来回到浙西，住在龙泉寺。杭州钱王上奏赐紫衣，署号无着禅师。光化三年十月三日，大师告诉大众：“三界之心断尽，就是涅槃。”说完结跏趺坐而逝，享年八十岁，塔建在鹫峰灵隐寺西坞。哀帝天祐二年，叛兵挖开大师的塔，肉身没有毁坏，头发和指甲都长长了。钱王镠听说后，派副将邵志重新封土安葬。宋宁宗嘉定十三年，迁葬到大慈山智觉寿禅师塔的左边。僧人净梵，是嘉禾人，俗姓笪。母亲曾梦见光明充满房屋，看见一个像佛的神人，因而怀孕。净梵刚满十岁，便依胜果寺出家剃发，跟随湛谦二位法师学习经教，得到他们的传授。起初住在无量寿院，前后讲解《法华经》十多遍。大观年间，他集合二十七名僧人修习《法华忏》，每一期方便正修二十八日，连续举行三次，精诚恭敬，上达天界，感得普贤菩萨传授羯摩法。人们呼为净梵比丘，他的名声如撞钟般远播。当时长洲县令王公度亲眼看见此事，刻题于石上作为记文。他又常梦见黄衣人请他进入忏坛，看见王者命人查验簿册，说：“净梵比丘历经许多劫数，讲过《法华经》。”随即派使者送他回来。一天在禅观中，众人都看见金甲神人胡跪在大师面前。又有一次在别处举行忏法，防韦防天尊防查验大众，其中有人戒律不严净，事先就作了预定，后来果然使忏法不能完整进行。当时姑苏太守应公有个婢女被妖祟骚扰，请大师为她授戒，妖祟立即消失。葛氏请求布施受戒，为亡夫荐福，见亡夫绕大师三圈后离去。待制贾公看见大师的道行，便补任他为管内法主。大师住持十多年，去世后焚烧遗体，得到五色舍利。报国寺 元代杭州凤山大报国寺广智全悟笑隐旵禅师，延祐七年四月二十三日入寺开堂。拈香说：“这炷香燃向宝炉，专为祝愿当今皇帝圣体万岁万岁。”再次拈香说：“这炷香奉为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官、行宣政院官以及各衙门文武官僚，祈求增福延寿。”又拈香说：“这炷香，昔年在大雄峰顶于一句之下承当；今日在凤凰山中，于五众面前拈出，奉为前住径山、后住大仰的佛智禅师晦机大和尚，以报答法乳之恩。”登座问答完毕，便说：“孤峰顶上，眼睛直视云霄，难道不是埋没自己的灵性？十字街头和泥合水，贵在使正眼流通。”拈起拄杖说：“释迦已经灭度，弥勒尚未出生，正当今日，千圣的命脉、列祖的钳锤，全在新报国寺手里。把它拈起来，七穿八穴，处处显现无边妙身；把它放下，照地辉天，到处彰显。宝王刹海，哪里还说溪山各不相同？云月本来一样。教化达到无为，功劳不自居，浩荡一片，正是古代圣皇的风气。”又举述志公让人传话给思大：“为什么不下山教化众生？”思大一直仰望银河，说：“这是做什么？”思大又说：“三世诸佛都被我一口吞尽，哪里还有众生可度？”大师说：“思大被志公一逼，竟然连连后退三千里。”进退两序上堂说：“心空便是及第，选佛何必选官？荷负丛林、为大众办事，要像为自己办事一样。报国寺应依法选人，量才授职，就像演奏九成乐章，左右进退无不合乎法度。至于一喝分宾主、照用同时施行，你们如何辨别？”说完喝了一声：“九万里鹏鸟刚刚振翅，三千年仙鹤便高飞。”上堂举述黄龙南禅师在室内垂示：“我的手为什么像佛手？我的脚为什么像驴脚？人人都有一个生缘，哪一个是上座的生缘？”大师说：“黄龙三关如同商鞅立法，法虽建立，却废弃了先王之道，所以当时出自他门下的人很多，真正得到传承的却更少。假如他谨守慈明的家法，子孙后代还不至于断绝。”有一天大师问僧：“从哪里来？”僧说：“游山回来。”大师说：“笠子下面已经把洛浦遍参的境界撞破了，怎么样？”僧说：“尚未入门时，就已经呈给和尚了。”大师说：“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不拿出来？”僧正要思量，大师便打他。

译大明楚石禅师，讳梵琦，字楚石，明州象山人，朱姓，母亲姓张。元元贞二年丙申六月丁巳出生在襁褓中。有僧对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振兴佛法，照耀浊世。”九岁时，跟随海盐天宁寺讷公受业；十六岁成为僧人；二十岁时侍奉族祖晋翁洵公。一次读《楞严经》，读到“缘见因明暗成无见，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时有所省悟。但对于向上的关键处，仍有滞碍。元叟端和尚住持径山时，法师前往拜谒，问：“什么是言语发出而不是声色以前的事物？”元叟立即说：“言语发出而不是声色以前的事物，快说，快说！”法师正要开口，元叟威喝一声，法师于是惊愕退下。不久，他应选抄写大藏经，来到京师崇天门，一天夜里听见钟楼上的鼓声，豁然大悟。东归后再次参见元叟，元叟笑着迎接说：“暂且恭喜你，大事已经了毕。”不久出世住持海盐福臻寺，至元乙亥年迁到杭州报国寺。洪武元年九月十一日，朝廷召他到蒋山说法，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年七月又被召见，二十六日作偈说：“真性圆明，本来没有生灭；木马夜里鸣叫，西方太阳升起。”随后端坐而逝。焚化后牙齿、舌头和念珠都没有损坏。有《语录》二十卷及《西斋净土诗》流传于世。万寿寺 宋代杭州灵凤山万寿法诠禅师，僧问：“什么是佛？”大师说：“抱着木桩拍打浮水。”又问：“什么是法？”大师说：“黄泥弹子。”又问：“什么是僧？”大师说：“剃除头发胡须。”僧问：“三宝之外，还有另外接引人的地方吗？”大师竖起一根手指。僧说：“不会。”大师说：“手指在那里，只是为了看月；风吹来，旗幡也不动。”上堂说：“德山的棒，临济的喝，全都是无风而起的层层波纹。灯笼跳过青天，露柱丑得头脑崩裂。”虽然这样说，却很像吃盐越多越口渴，于是喝了一声。灵芝寺 宋代大智元照律师，字湛然，余杭唐氏之子。年少时依止祥符寺东藏慧鉴师，学习毗尼戒律。后来听神悟谦公讲解天台教观，便整肃衣襟出门求学，广泛研究各宗，以戒律为根本。又跟随广慈法师受菩萨戒，戒光显发，顿教、渐教的律仪无不兼备。南山律宗因此大为振兴。他常披布制伽黎，持锡杖、托钵在市中乞食。杨无为赞他说：“持钵出去，持钵回来，佛心常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起初进入佛门时，人们并不认识他，只有虚空中的鬼神常常知道他的德行。他先后主持四个州郡的讲席，晚年居住灵芝寺，共三十年，门下常有数百人。他曾说：“教化当世没有比讲说更好的，留给后世没有比著书更好的。”撰写《持济缘行宗》《应法住法》《报恩》等记，以及《十六观小弥义疏》和《刚定律尼本》，共一百多卷。《芝园集》二十卷，自号安忍子。政和六年秋，命人诵读《普贤行愿品》，结跏趺坐而化。渔人听见天乐声，便在灵芝寺西北建塔。谥号大智佛印，法名了元。他在灵芝寺住了两年，通晓语言论说；五岁时每天诵诗三千首。稍长后，通晓五经，因为喜爱《楞严经》，便将经义讲入佛学，得到防纳公与苏轼的唱和酬答，二人时时加以策励。听到宾客谈论，合乎心意地一笑，舒畅而化。千佛寺 汉代钱塘千佛寺释希觉，字顺之，俗姓商，世代居住在晋陵。希觉出生于溧阳，家族世代学习儒学和墨学。适逢唐末丧乱，多次遭到抢掠，从此贫困。曾在给事中罗隐家中受雇抄书，罗隐偶然问起他的姓名，居隐说：“毗陵商家的孩子，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他再三叹息，给了希觉很多顾念和资助，劝他回乡修学。二十五岁时，希觉叹息说：“时运不等人，有的人身穿官服、乘坐轩车，但这些都只是一期人生罢了。”忽然到温州开元寺请求出家。这是文德元年。龙纪年间受戒，继续钻研律部，在西明寺向慧则律师受教。当时慧则在天台山，他是法宝大师的高足。广明年间，关中发生战乱，希觉避居江南。希觉起初只是窥见慧则学说的门墙，后来终于见到其中丰富精美的内容。他认为慧则所编《集要记》、所解释的《南山钞》不能满足自己的心愿，为什么呢？古代大德妄自穿凿，各自争立师门，流荡不返。于是希觉撰写《记》加以阐发，名为《增晖录》，取曹植“萤烛末光，增晖日月”之意，是谦称自己为《集要》的日月增添光辉。二十卷编成后，浙江东西盛行这部书。等到慧则法师长久离世，希觉便在永嘉讲授戒律。武肃王钱氏的弟弟钱铧任该郡长官，十分礼敬看重他。不久被愚僧诬告，愬释放他而不追究，将他迁往杭州大钱寺。文穆王营造千佛伽蓝，召他担任寺主，借赐紫衣之名，私自署号为“文光大师”。四方学者纷纷前来。他觉察到外学偏多，长于《易》学，著有《防释记》二十卷，解释《易经》一直到上下《系辞》及末文，十分完备。他常为人讲演这部经，将其传授给都僧正赞宁。到了年老多病时，请求解除现任僧职；愿望实现后，只在山房中啸傲，以吟诗作赋为乐。享年八十一岁，但仍抄录书籍异本，从来没有说过疲倦。临终前，把衣物布施给眼前的僧人，又普遍供养全城僧众。此后身体困惫，每次睡觉都梦见一个人，穿着全套紫衣，肌肤柔软如丝绵，心想大概是来陪伴自己的。刚想召唤弟子到来，此人便缓缓下床，随后又恢复原样。他亲自向赞宁说：“我知道这是天人。”嘱托完毕便去世了，享年八十五岁。他平生所著有《拟江东说书》五卷、《杂诗赋》十五卷、《汪林鼎金陵怀古百韵诗》《杂体四十章》。觉大师手持这些书从未放下，勤于讲授训导，切实致力于进德修业；求学则越老越不休止，任职则能保全自身并懂得退让。这可以说是志向高尚；他的事迹、声名和节操都很完备，长者的风范仍然蔼然如在。他所居之处号称“释氏西斋”，仰慕吴兢的积学，于是编纂书籍。慈光寺

译宋代僧人晤恩，字修己，常熟人，姓路。他的母亲张氏曾梦见梵僧进入家中，醒来便怀孕了。晤恩幼小时已有出家人的相貌，每当见到沙门，必定起身迎接。十三岁时，听到诵读《弥陀经》，于是请求出家。亲戚爱护他，再三阻拦，他便投奔破山兴福寺接受教诲。后唐长兴年间受满分戒，前往昆山慧聚寺学习南山律。后晋天福初年，跟随檇李的皓端法师听习经论，具有天然的领悟能力，当时同辈很难与他抗衡。后来听到天台宗“三观六即”的说法，心中顿然领会。后汉开运年间，建造钱塘慈光寺。志因法师讲授贯通多年，他通达《法华经》《光明经》和《止观论》，都深入玄理。不久又施行覆述，弟子相继出众。雍熙三年八月初一日，晤恩半夜看见白光从井中出来，明灭不定，便对门人说：“我的报身寿命到此为止了。”于是停止进食，禁绝言语，一心念佛。后来梦见一位身披衲衣的沙门，手持金炉焚香，绕他的房间三周，自称祖师灌顶，来这里迎接他，说他应当离去了。梦醒后叫弟子进来，仍然闻到奇异的香气。到二十五日，他为弟子讲说《止观》的归趣以及观心的意义，辰时端坐面向西方圆寂，享年七十五岁，僧腊五十五年。当夜，寺院中的僧人兴文、偃等，都听见空中丝竹声嘹亮，却没有鞉鼓声，而且铃铎很多，声音渐渐远去，依稀向西而去。到九月九日，依照西域佛法焚烧遗体，获得青白色圆形舍利，数目无法计算。晤恩平日谨慎庄重，进食时不离衣钵，不蓄积财宝，睡觉必向右侧，坐下必结跏趺坐。弟子们设置堂舍居住，也如同今天的禅室；制定的规矩十分严厉，每天另行亲自察看天明的征象，才允许净人施粥。曾有僧人晚上饮用薯蓣汤，立即被逐出僧堂。每逢布萨，他便悲泣不止，大概是想到佛经中所说的大众集会遍满洲域吧。他到处教人修弥陀净业，讲解救脱生死之事；受其教诲而得以往生、并且显现祥瑞的人，往往有之。他凡是与人交谈，不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一概向他们显示一乘圆满的义理。有人责怪他不顾根机、不相应，他便说：“不过是给他们结下作毒鼓的因缘罢了。”他不喜欢混杂交游，也不喜欢谈论世俗之事；即使是达官贵人和豪族，他也从不随便询问姓名居处，更何况主动趋奉、登门拜访呢？此前天台宗的教法几乎被毁坏废弃，文义残缺，谈论妙法的言辞湮没，名称也不显著。晤恩寻绎十妙的始终，考究五重玄义的宗趣，讲解《大玄义》《文句》《止观》二十多遍，使理解和修行一并明了，如同目足共同运用；使《法华经》的大法完整美好地流传于后世，都是晤恩的功劳。他又嫌前人的科判章节与荆溪的记述不相符合，于是著有《玄义文句止观〈金光明金錍论〉科》，总计三十五帖，流行于世。唉！河汉之中若有鱼逆流而上，又有什么值得潜游其中的呢？因此，晤恩大师不肯宽纵，乘戒而出。弟子共有十七人，求取理解并付诸实行，也就只是实行而已。立中成禅师是钱塘北乡孙氏的女儿。她的母亲梦见一位神采明朗的比丘，背着锡杖前来求宿，随后便怀孕了；出生时香雾充满屋子，整天不散。她幼年不吃荤腥，十三岁请求出家，父母答应了。她投奔慈光寺若山安公为师，受具足戒。首先参拜净慈寺祖芳联公请教，联公垂示“腊月火烧山”一句，她便呈偈回答：“白云迷却旧行踪，腊月烧山火正红。再得慈风来扇发，冷冰冰处暖烘烘。”老师十分器重她，命她入室侍奉香火。后来辞去职务归来，前往北郭普明禅寺，退居法席，重新整顿本山，大开法席，海众常来聚集。正统辛酉年六月三十日，她上堂说偈：“今年八十一，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着后年事，后年记着今朝日。”到癸亥年八十三岁时，沐浴后焚香，端坐圆寂，年月日分毫不差。龛柩停放九日，容貌不变，仿佛活着。茶毗时，送葬者挤满道路，没有不流泪哭泣的。获得五色舍利，数目无法计算，于普明寺本师窣堵波旁建塔。豫章人祝振志扬为她撰写碑文铭记，篆刻碑额为“慈光堂上”。直到现在碑和塔仍然存在，这座窣堵波是宋代西湖十景之一。恐怕后世湮没不传，所以记载在这里以作祭祀，永远流传下去。仁王寺 杭州仁王俊禅师，有僧问：“听说古人有言，向上的一路，千圣也不传授；究竟什么是向上而不可传授的事？”禅师说：“把‘向上’拿来问吧。”僧说：“这样说来，就是上来了，不应当再下去了。”禅师说：“既然知道如此，为什么还要迈步上来？” 《武林梵志》卷十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武林梵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卷十一 明代吴之鲸撰 古代德高僧人的机锋因缘 报恩寺 五代时杭州报恩寺慧明禅师，姓蒋。早年出家参学，精心研习，志在探究玄理，便向南游历闽越之间，遍访各禅院，却没有一处契合本心。后来到了临川，拜谒净慧禅师，师徒道契相合。不久返回鄞水大梅山结庵居住。当时吴越境内参禅学道的人虽然很多，却把玄妙正宗置于门外。慧明想整顿并引导他们。一天有两个禅客来到，慧明问：“上座从什么地方来？”回答：“都城。”慧明说：“上座离开都城来到这座山，都城少了一个上座，这座山却多了一个上座。所谓多，就是心外还有法；所谓少，就是心与法不能周遍。若能说出道理就留下，不能说出就离开。”两个禅客无法回答。新来的僧人问：“什么是大梅的主人？”慧明说：“阇黎今天从什么地方来？”僧人无言以对。慧明不久迁居天台山白沙结庵。当时有明彦上座，博学强记，前来拜访。慧明与他辩论宗门大法，说：“言语太多，就离道远了。现在有件事请教：从古以来的诸圣和诸位先德，难道还有没有觉悟的吗？”明彦说：“若是诸圣先德，难道会有未悟者吗？”慧明说：“只要有一人证得真性、回归本源，十方虚空便全都消殒。” “如今的天台山仍然巍然存在，怎样才能使它消殒呢？”明彦不知所措。从此，其他宗派中那些泛泛学习而来的人，全都心悦诚服。后汉干祐年间，吴越忠懿王请慧明入王府问法，命他住持资崇院。慧明大力宣说玄妙的一宗，使禅门大师以及地藏、法眼宗的法脉达到极盛。忠懿王于是命翠岩、令参等各位禅师和城中的名士评定优劣。天龙禅师问：“一切诸佛以及诸佛之法，都从这部经中产生；请问这部经又从哪里产生？”慧明说：“说什么？”天龙刚要再问，慧明说：“错了。”资严长老问：“什么是现在三昧？”慧明说：“你还听见吗？”资严说：“我又不怕耳聋。”慧明说：“果然是耳聋。” 法安禅师初住曹山时上堂说：“知道是幻就应离开，不必另设方便；离开幻就是觉悟，也没有渐次。诸位上座，你们究竟怎样理解？既然不必设方便，又没有渐次，古人的意思究竟在哪里？如果能理解，诸佛就常常现前；如果还不能理解，就不要到《圆觉经》里去寻找。佛法贯通古今，从来没有不现前的时候；诸位上座在一切时刻都承受着这种威光，必须具备坚定的大信根，承担得起，才不会被佛呵责。那种勇猛锐利的人可以成为法器；即使是长久行善、修习净业的人，也不特别称许，必须像那个宽额的凶恶屠夫一样，放下屠刀便证得阿罗汉果，这样才算可以。所以长者说：‘就像把梵天之位直接授给凡庸之人。’” 宋代僧人永安，姓翁，是温州永嘉人。他年少时淳厚，内含中和之德而通达事理。遇到同郡的彙征大师，彷佛风声震越山、玉石润美于蓝田；文章心思疏落，学问深沉幽奥。因为彙征出自乐安孙郃拾遗门下，永安心中仰慕，前往拜见请求剃度。然而彙征性情高傲孤峭，少有合意之人，永安怎样侍奉他呢？他仍曲意顺从，如环相随，大概是怜悯他还不知道选择老师。天成年间，永安随侍彙征出游杭州。不久产生跟随十二头陀修行的念头，暗中逃走，想登闽岭参问禅宗。适逢边疆艰难险阻，便返回天台结庵。后来遇到韶禅师的法席，顿时消除了各种疑惑。永安再次回来礼拜彙征，彙征斥责他说：“抛弃父母的孝养，你那天很快就造下罪过；后来把遗留下的行为放在这里，难道还能补救先前的过错吗？还记得吗？”永安跪下回答：“从来没有什么事，请允许我用这个回答来塞责。”彙征点头表示认可。后汉南国王钱氏召他住持报恩寺，署号为禅师。他于是以《华严经》的义理为纲要，将合订的经本募人雕版印刷流通。每逢得到檀越布施，很少听说他储蓄；回向舍利田两处而已。开宝甲戌年寿终后焚化，舌头保存下来。多次投入火中煅烧，颜色虽与炽热的炭火相同，冷却后却仍柔软。如今收藏在普贤道场中。慧月禅师法端上堂说：“几夜以来与诸位上座东谈西论，仍未穷尽根源。今天为诸位上座大开方便，一时间全都说完，你们愿意听受吗？站久了，珍重。”有僧问：“学人这样上来，请师父接引。”法端说：“不接。”僧问：“为什么不接？”法端说：“因为你太灵利了。” 通辨明达禅师绍安上堂说：“一句话如果染入心神，万劫也不会朽坏。今天为诸位上座举出一句，要清楚记住，珍重。”僧问：“大众正在侧耳恭听，请师父不要吝惜。”绍安说：“奇怪。”僧说：“这样说来，今天就是遇到师父了。”绍安说：“这是什么意思？”他有时对大众说：“幸好楼台遍布大地，我常常提持祖师心印，诸位上座不妨来参究。”停了一会儿，又说珍重。有人问：“什么是和尚的家风？”绍安说：“一切处都现成。”僧说：“这样说来，就是贯通古今了。”绍安说：“不要说闲话。” 玄则禅师作颂。起初他问青峰：“什么是学人的自己？”青峰说：“丙丁童子来求火。”后来他拜谒法眼，法眼问：“从哪里来？”玄则说：“青峰。”法眼问：“青峰有什么玄妙的话？”玄则举出前面的话。法眼问：“你怎样解释？”玄则说：“丙丁属火，却又来求火，就像拿自己去寻找自己。”法眼说：“这样解释，又怎么能得到呢？”玄则说：“我只是这样理解，不知和尚您怎么说？”法眼说：“你问我，我就告诉你。”玄则问：“什么是学人的自己？”法眼说：“丙丁童子来求火。”玄则当下顿悟。开堂那天，李王和法眼都在场。有僧问：“龙吟则雾起，虎啸则风生；学人知道这是出世间的边事，到了这里为什么还不能明白？”玄则说：“好好参取。”僧抬头观看，玄则也看了法眼一眼，便抽身进入僧众之中。法眼和李王当时都变了脸色。法眼回到方丈，命侍者把那位问话的僧人叫来。法眼说：“你刚才问的那句话，允许你已经具备眼目；为什么在天人大众面前不礼拜？”说完便把眼睛遮住，拍了一下坐具。那僧人三天后吐出光芒而死。从欓禅师是福州人，姓陈。年少时投奔石梯出家，起初住越州称心寺，后来住在此院。有僧问：“古人说，今人读看古代教典，免不了心中烦闹；要避免心中烦闹，就应当读看古代教典。什么是古教？”从欓说：“如是我闻。”僧问：“什么是心中烦闹？”从欓说：“那边雀儿的叫声。”从欓于开宝六年癸酉六月十四日辰时沐浴、更衣，向门人交代嘱托完毕，右胁而逝。法轮寺

译法轮端禅师拜谒真净文禅师，机锋不相契合，便到了云居。灵源在那里为大众分座说法，端禅师受到激励，前去叩问佛法，但他自负于能以妙理贯通诸经。灵源曾严厉针砭他，端禅师便援引马祖、百丈的机锋语以及华严宗的教理作为辩解。灵源笑着说：“马祖、百丈固然错了，而华严宗的教理与这件事也完全不相干。”端禅师愤然想另往他处，便来辞行。揭帘时忽然大悟，汗流浃背。灵源见状便说：“这小子已经懂得辨别好坏了；马祖、百丈、文殊、普贤几乎都被你连累了。” 添禅师上堂，喝一声说：“狮子咆哮。”又喝一声说：“象王嚬呻。”又喝一声说：“狂狗追逐土块。”又喝一声说：“虾跳也跳不出斗器。”于是说：“这四声喝中，有一喝足以做祖师和佛的老师；明眼的衲僧，请试着辨别出来。若辨别不出，就好像大白天迷了路。” 妙行寺 思净是钱唐人，喻氏在北关建妙行院，接待僧人并供养僧众三百万，所画的阿弥陀佛出神入妙。杨侍郎杰为他题赞，称为“喻弥陀”，人们便跟着这样称呼他。思净在西湖孤山北面凿石雕成大佛头。绍兴十年十一月七日圆寂。礼部侍郎张九成为他的塔撰写铭文。香积寺 宋代三藏法师，名法道，旧名永道，是顺昌毛氏人。他出家后专门研究唯识宗的《百法论》和《二论》，又从圜照法师接受西天总持三藏密咒仪轨以及传授圆顿戒法，都掌握了其中要旨。政和年间，赐给他椹色袈裟，主持左街香积院，赐号“宝觉”。林灵素以旁门邪道欺骗皇上，宣和初年下诏改僧人为道士，穿戴冠巾，天下都遵从，没有人敢落后。唯独法道毅然抗拒诏令，被刺字后流放道州。七年后恢复僧人身份；建炎三年，赐号“圆通法济”。绍兴年间，皇帝召见并当面问话，亲自说想替他除去脸上的黥字。法道说：“虽然感激圣上的恩典，但那是先皇的墨迹，我不忍心除掉。”皇帝说：“这个和尚到老还是倔强，准许他自行方便。”按照旧例，道场中僧人左边、道士右边，自崇观以来便改变了旧制；法道不能平心，前往朝廷与道士刘若谦辩论，最终获得改正。绍兴十七年秋天，他说偈后端坐圆寂，茶毗后舍利无数，于九里松建塔。仙林寺 大明法师号雪庭，又号梅雪隐人，户籍在杭州仁和。父亲姓桂，名征；母亲徐氏。兄弟三人，法师最小。他生于景泰丙子年，刚毁齿换牙便丧父，又患痘风，因此得了眼疾，多次请求出家。十五岁寻访老师，却只得到邪解。成化癸巳年，在郡城仙林寺参拜休休翁，一见便契合，接受了“无字公案”。十七岁剃发出家，日夜研究沉滞寂静的境界。座元某人劝他读经教，他因而阅读《楞严经》，读到“一毫端上现宝上刹”时产生疑问。后来在江阴干明寺，忽然看见万佛阁，金碧辉煌，仿佛耸立在眉宇之间，偶然领悟了“毫端现刹”这句话。弘治改元除夕，听到钟声，多年修行的功夫忽然活脱，随口作偈：“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乙卯年又随休休翁住净慈寺，才得到印证认可。著作有《请益警进》《拈古颂古》《拟寒山》《和永明诗偈》等，共二十卷，号为《幻寄集》，流行于世。广化寺 钱唐广化寺住持觉宗圣台，是黄岩人，俗姓蔡。他起初在四明跟随梦堂学习；后来怪石住持大慈寺，招他来担任侍司。不久，他又跟随石室学习诗文，学问日益达到精深之处。赵子昂、虞伯生、张仲举等人，都称赞欣赏他。后来他到本觉寺参见南堂，南堂说：“你本来就是个了事的人，只是听闻见识太多，堵塞在胸中，以致本地的风光不能显现。”于是觉宗圣台随即问：“什么是佛？”南堂说：“早晨有粥，斋时有饭，准备再进一步给你说破。”第二天，他拜谒云和尚。云和尚像架起大炉鞴，熔炼锻造圣人和凡夫；我正像一块顽钝的铁投入其中，希望经过锻炼成为美好的器物。如果不能做到，那就是和尚的炉鞴不够炽热。南堂想到他的虔诚恳切，便委婉引导他说：“我的这个法门，只贵在直截了当地承当，不在于世俗的聪明才智。你必须舍弃世俗智，向父母未生以前说一句话来看看。”觉宗圣台无言，于是仿效古人顶礼弥勒佛像，早晚行道，祈求往生兜率内院。一天，他取出平生所写的诗文稿，全部烧掉，然后去世。崇先寺 宋代杭州崇先寺真歇清了禅师，是左绵雍氏的子弟。他在襁褓中便进入寺院，见到佛像便喜动眉睫，众人都认为奇异。十八岁时，试读《法华经》而获准度牒，前往成都大慈寺学习经论，领会其中大意。出蜀到沔汉，叩访丹霞的禅室。丹霞问：“什么是空劫以前的事？”清了正要拟答，丹霞说：“你心里太闹，暂且出去。”一天，他登上钵盂峰，豁然契悟，直接回来侍立。丹霞拍掌说：“我还以为你已经有所知见了。”清了欣然礼拜。第二天，丹霞上堂说：“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玄妙诀，莫向寸心安。”说完便下座。清了径直上前说：“今天升座说法，再也瞒不过我了。”丹霞说：“你试着举说我今天升座的情形。”清了沉默了很久。丹霞说：“我还以为你已经瞥见大道了。”清了便走出去。后来他游历五台山和京师，乘船沿汴水直达长芦，拜谒祖照，一句话便相互契合，祖照命他为侍者。一年后分座说法，不久祖照称病退居闲处，命清了继任法席，学者如同归家。建炎末年，他游历四明，住持补陀台天封寺、福建雪峰寺。皇帝下诏命他住持育王寺，后迁居温州龙翔寺和杭州径山。慈宁皇太后命他开山创建皋亭崇先寺。他上堂说：“我在先师一掌之下，所有伎俩都用尽了，想找一个开口的地方也不可得。如今还有这样自在快乐的人吗？是彻底透脱的人吗？如果没有，就像口含铁片、背负鞍具一样，各自随便吧。”又上堂说：“转功就位，是向前而去的人。美玉蕴藏在荆山，因转位而显贵；转位就功，是回头而来的人。红炉中的一片雪，转功位而显春意；功位同时转动，全身没有滞碍，撒手便无所依凭。石女夜里登上法座，密室中却无人打扫。正当这个时候，断绝气息，一句话应该怎样相托？沉默良久后说：‘归根时风吹落叶，月光照尽，潭水空明。’”清了禅师终于在皋亭崇先寺圆寂，塔建在寺西华桐坞，谥号悟空禅师。黄龙庵

译皋亭黄龙慧南禅师依从泐潭澄禅师分座接引众人，声名震动各方。一次，他与云峰悦禅师游西山，夜间交谈。云门法道峰说：“澄公虽然是云门之后，但他的法道已经不同了。”慧南追问不同在哪里。法道峰说：“云门的九转丹砂，能点铁成金；澄公的药只是汞和银，徒然可以玩赏，一投入煅炉就流失了。”慧南发怒，把枕头扔向他。第二天法道峰来道歉，又说：“云门气宇如玉，难道甘心死在话头之下吗？澄公有法可以传人，但那是死话；死话能够使人活转吗？”说完便转身离去。慧南拉住他说：“如果这样，那么谁合你的心意？”法道峰说：“石霜的圆融手段胜过各方，你应当去见他，不能落后。”慧南默默记住这话，说：“悦师在翠岩，竟使我由悦而见石霜，这怎么可能呢？”于是便去拜访石霜。途中听说石霜不理事务，忽然离开丛林，便登上衡岳，拜谒福严贤禅师。贤禅师命他掌书记。不久贤禅师去世，郡守让慈明来补任。慈明到后，每天贬斥各方禅师，把一件件说法都指为邪解；慧南为之气馁，于是进入他的禅室。慈明说：“书记领着徒众游方，即使有疑问，也可以坐下来商量。”慧南的哀求恳切更加深了。慈明说：“你学习云门禅，必定熟悉他的法门。比如云门说‘放过洞山三顿棒’，就是有应当挨三棒的分量。”慧南说：“有应当挨棒的分量，也有明白的地方。”慈明说：“从早到晚，喜鹊喧叫、乌鸦鸣啼，全都应当挨棒。”说完便端坐，接受慧南供香行礼。慈明又问：“赵州说‘台山婆子，我已经替你勘破了’，究竟他在哪里勘破了那个婆子？”慧南汗流不止，无法再回答。第二天他又到慈明那里不停地责骂。慧南说：“责骂难道是慈悲布施佛法吗？”慈明说：“你把什么当作责骂？”慧南当下大悟，作颂说：“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没来由。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仇。”呈给慈明，慈明点头认可。慈明上堂说：“千般说，万般譬喻，只是要教你早些回去。”回到什么地方去？沉默良久后说：“昨夜风起满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慧南在禅室中常问僧人：“人人都有生缘，上座的生缘在什么地方？”正当问答交锋时，却又伸出手说：“我的手像不像佛手？”又问各方参访宗师所得，却又垂下脚说：“我的脚像不像驴脚？” 三十多年间，他用这三个问题开示众人，学者没有谁能契合其中的宗旨；即使偶尔有人能够应答，慧南也从不表示可否。丛林中把它们称为“黄龙三关”。晦堂心禅师参拜云峰悦禅师三年而没有所得，便告辞离去。云峰悦说：“你一定要去依止黄檗南禅师。”晦堂到了黄檗，四年仍没有大的明悟，又告辞。再次登上云峰时，得知云峰悦已经去世，便留住石霜；因阅读《传灯录》，读到僧人问多福“什么是多福”，多福说“一茎两茎斜”，僧人说“不对”，多福说“三茎四茎曲”，晦堂在这里开悟，彻底看见两位禅师的用意，径直返回黄檗。刚展开坐具，黄檗便说：“你已经进入我的禅室了。”晦堂踊跃地说：“大事本来就是这样，和尚为什么还教人看话头，百般搜寻呢？”黄檗说：“如果不教你这样不断追究，直到达到无心之处，自己见到、自己认可，那就是我埋没了你。”上堂说：“愚人除去外境却忘不了内心，智者忘掉内心却不除去外境；不知道心境本来如如，触目遇缘都没有障碍。”于是举起拂子说：“看，这把拂子走过西天，又来到新罗国里。”了解我的人会说我拖泥带水，不了解我的人只会觉得得到了一场怪诞。佛日寺 宋代杭州佛日寺本空禅师起初游历天台山，曾说：“如果有人能夺取我的机锋，那就是我的老师。”不久拜谒云居，行礼后问：“两条龙争夺宝珠，谁是得到它的人？”云居说：“卸下你的业身，来和你相见。”本空说：“业身已经卸下。”云居说：“宝珠在哪里？”本空无言以对。同安代替他说：“回头便没有关系了。”于是本空诚心投归，入室参学，当时才十三岁。四年后参拜夹山，刚进门见到维那，维那说：“这里不接纳后生。”本空说：“我不求挂单，只是暂时来礼拜和尚。”维那把这件事告诉夹山，夹山答应相见。本空还没有登上台阶，夹山便问：“从哪里来？”本空说：“从云居来。”夹山问：“如今在哪里？”本空说：“在夹山顶上。”夹山说：“老僧行年逢坎，五鬼临身。”本空正要登阶，夹山说：“三道宝阶从哪里上？”本空说：“三道宝阶，正好曲折地显示当今向上的一路，请师父直截指示。”夹山便作揖，本空于是登阶礼拜。夹山问：“阇黎和什么人同行？”本空说：“木上座。”夹山说：“为什么不来与老僧相见？”本空说：“和尚见他是有缘分的。” 夹山问：“他在哪里？”本空说：“在堂中。”夹山便和本空一同下到堂中，本空于是拿起拄杖扔到夹山面前。夹山说：“莫非是从天台得到的？”本空说：“不是五岳所生。”夹山说：“莫非是从须弥山得到的？”本空说：“月宫中也遇不到。”夹山说：“这样说来，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本空说：“自己尚且是自己的冤家，从别人那里得到又有什么用？”夹山说：“冷灰里有一粒豆子爆开。”于是叫维那在明窗下安置。夹山说：“不知明窗还能不能解说话？”本空说：“等明窗会说话时，我再向你说。”本空终于在佛日寺圆寂，卵塔仍在那里。

译智才禅师是台州人。有僧问：“什么是道？”智才说：“水冷便结冰。”僧问：“什么是道中的人？”智才说：“春雪容易消融。”僧问：“怎样谈论它？”智才弹指一下。有人问：“东西秘密相传，为什么这样？”众人都知道。智才说：“春天没有三天晴朗。”僧说：“特地前来请教。”智才说：“拖泥带水。”僧说：“学人到了这里却不能明白。”智才说：“贼的身份已经暴露。”上堂说：“城中喧闹繁华，空山寂静无声。虽然如此，动与静是一回事，生与死没有二致。四时轮转，万物的道理清澈不变。夏天不离去，秋天自然到来；风并不凉，人却自然清爽。无论今时还是古时，丝毫没有改变，谁少谁多？身体没有两种作用。诸位禅德，既然身体没有两种作用，为什么会这样？”龙女现出十八种变化。你们难道没见过吗？防潮必须由防潮的人来做。珍重。又上堂说：“风雨萧瑟，堵塞你的耳根；落叶纷飞交错，堵塞你的眼根；香臭混杂，堵塞你的鼻根；冷热甘甜，堵塞你的舌根；衣物的温冷，堵塞你的身根；颠倒妄想，堵塞你的意根。”诸位禅德，即使你能把这些全都翻转过来，也不过是平地上的一堆枯骨。” 参见。净慧戒弼禅师。有僧问：“什么是毗卢印？”戒弼说：“草鞋踏雪。”僧说：“学人不能明白。”戒弼说：“步步都留下踪迹。” 文祖禅师。有僧问：“请师父指示峭峻高深的机锋。”文祖说：“十字街头，立着一个八字。”僧问：“像在大洋海底行船、在须弥山上跑马，又该怎样？”文祖说：“乌龟向火。”僧问：“那么怎样才能骑在虎头上，善于抓住虎尾？”文祖用拄杖击打一下，说：“该礼拜了。” 奉先寺 杭州奉先寺法明普照禅师，法名法瓌。有僧问：“释迦出世时，天降四种花雨，大地六种震动。不知和尚今天有什么祥瑞？”法瓌说：“大众都看见了。”僧说：“法王的法，就是如来。”法瓌说：“人间的王现在就在这里。”有人问净慧实印和尚亲自传授之法：“今天这一法，应当传给什么人？”法瓌说：“谁没有分？”僧说：“这样说来，雷声普遍震动无边刹土。”法瓌说：“也必须善于听闻。” 宋代奉先寺法昱禅师，是永嘉人，得法于天台国师。吴越忠懿王召他入宫问道，命军使薛温在西湖建造大伽蓝，名为奉先。又建大佛宝阁，请法昱居住其中，演说弘扬宗门法旨，署号“圆通妙觉禅师”。有僧问：“什么是西来意？”法昱说：“提高声音向大众举说。”法昱于开宝年间在本寺示寂。华严寺 唐代杭州华严寺僧玄览，姓褚氏，祖先是河南人，后来在钱塘任职食禄，于是就在这里安家。玄览天生承受明德，生来便能顿悟，深刻通达实相，以此尊崇善根。从最初发心到舍家出家，他都师承慧昶；慧昶的师德无不圆满，众人的需要也都能满足。玄览年高德劭，长期作为众人的师范。等到慧昶见玄览没有片刻违背仁德，便告诉门人：“无上之道以清净为根本。有人能一念专心用功，我还没有见过学而不能成就的人。”江南很久没有真正的高僧了，或许这个孩子就是传播佛法的法鼓吧？让远近都听闻他的名声；他被有成就的大师鉴别并认为奇异，正是如此。他本乡有一座旧华严寺，玄览把它看作先祖所居之地，又靠近玄礼法师的祖坟。适逢隋朝衰败，寺院房舍败坏，名声将要迁移，遗迹也时有废弃。到了唐初，募化信众重建；文明年间下诏准许恢复旧额，扩大规模、制定规制，又迁移了基址，使寺院背山临水，恢复往日的形胜。玄览起初受具足戒后依止天竺寺，接着以僧录身份住在一处闲居，后来凭借耆德统领华严三寺；他逐步都归于佛道，没有不因教法而有所迁变的。玄览曾把怜悯众生、慈悲救济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提议将寺前平湖通向河川的水面作为放生池。当时太守袁从礼因此劝勉民众，深入实行慈悲之门，将禁捕范围扩大到六里。司马杨敏因感梦，又扩大到十里。因此，鱼儿摇鳍摆尾，张口浮沉，不再担心受到伤害，得以顺遂其生性。玄览又认为经书和佛像最为重要，于是在殿前绘制四尊佛像，以慈氏为首；铸造金铜佛像三百五十尊，以弥陀为首；抄写经卷二千多轴，以金字《涅槃经》为首。这些功德顺应现世果报，所以他的父亲被追赠为和州刺史、右散骑常侍，封舒国公。无量是玄览的长兄。无量修学时，临平湖有龙出现，人们无不前往观看；舒公安然不动，始终不离书案，气度就是如此。明皇初年，舒公侍讲皇帝，皇帝嘉许他；他回乡拜见太夫人时，太夫人已经年过期颐。兄弟二人都已头发花白，早晚只在家中说法而已。玄览于开元二十二年得病，死于自己在临平建造的寺院中，享年八十四岁。唐代僧人道光，姓褚，超过七岁便出家，年满二十岁受具足戒，前往光州和尚处学习，通晓毗尼戒律。当时夏腊浅而德行高，戒坛道场都寄予厚望。他是上天赐予的真人，是东南的义学之虎；慈悲法味如云雨流布，道法声誉如笙镛传扬。道光持诵《法华经》，创建塔庙，直到终身都没有懈怠。起初，道光尚未去世时，那个月初三日，天刚亮便身体发病；他凝神依照色身观修行，看见具足各种相好的阿弥陀佛出现在面前，满庭都是碧色莲花，都是过去从未见过的景象。初四黎明，有异人请道光担任和尚，他于是睁开眼睛，弹指说：“只要发菩提心。”到了初五，曼陀罗花从天上降下。门人神烈、义津追念仰慕，来不及详述，只说：“法味流布，修行教化和香火将永无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罗汉寺 宋代宗彻禅师是吴兴人，姓吴。七岁出家，依照年限受具足戒，巡游各地参礼。他依止黄檗希运禅师的法席，黄檗一见便十分器重他，入室后领会了佛法。后来到了杭州，州牧刘彦仰慕他的道行，在府城西面建精舍，号称罗汉院，他教化弟子三百人。宗彻有时上堂，有僧问：“什么是西来意？”他说：“骨头也剉碎了。”僧问：“什么是南宗、北宗？”他说：“心就是宗。”僧问：“还要看教典吗？”他说：“教典就是心。”僧问：“心性之地多有昏暗，怎样才能觉悟？”他说：“乱云被风卷去，太虚便廓然清明。”僧问：“怎样才能明白？”他说：“一轮明月皎洁，万里腾起光辉。”后来宗彻示疾迁化，门人在院子东北角建塔。梁贞明五年，钱王扩建他的院子为安国罗汉寺，并把宗彻的塔迁到大慈山坞。如今寺和塔都还存在。七宝寺

译宋代用钦居住在钱塘七宝寺，依止大智学习律部。听到大智对大众说：“生时弘扬毗尼，死后归于安养。出家学道，能做到这些，事情就完成了。”用钦于是立志求生净土，一心一意不退转。每天念佛三万遍，曾经神游净土，看见佛和大士显现种种奇异相貌。他对侍者说：“我明天就要向西方去了。”于是集合大众念佛，黎明时合掌面向西方，结跏趺坐而化。庆善寺 杭州庆善院普能禅师上堂说：“事情实在不得已，只好和诸位纠缠一番。一切众生，只因为心中的尘垢没有脱离，情识思量没有除去，所以见色闻声，随波逐浪，流转于三界，沉没于四生，致使正见不明，遇到任何境界都形成滞碍。如果能够把是非一并泯除，善恶全都忘掉，截断报身、化身佛的根本，斩断圣人与凡夫的道路，到这里才有少许相应。即使这样，对于衲僧的分上来说，也永远是奇特的。为什么呢？刚一有是非，便纷纷扰扰地失去本心。咄！”又上堂，拿起拄杖说：“它还没有进入山僧手中时，万法历历分明；既然进入山僧手中，又还有什么事？”沉默良久后说：“有意气时更添意气，原本不风流处也变得风流。”说完用拄杖顿地一下。杭州庆善寺守□禅师开堂说法那天，有僧人问：“知道禅师久已把珍宝藏在囊中，今天在法筵上，能略借出来给我们看看吗？”禅师说：“还算清楚明白。”僧人说：“狮子吼时，一切都完全显现；文殊菩萨既然手持宝剑，又怎么样呢？”禅师说：“把老僧惊杀了。”又问：“千佛出世，各有奇异祥瑞，和尚今天拿什么作为验证？”禅师说：“木头人拿着拍板在云中拍打。”僧人说：“其中的意旨怎样？”禅师说：“石女拿着笙在水底吹奏。”禅师上堂说：“花团团，锦团团，近年来盐酱等物件样样充足。留下南泉打破锅的公案，吩咐沙弥煮早粥。早粥任凭众人吃，至于‘洗钵盂’这一句，又该怎么说？只怕有多少人因此疑惑。” 千顷慈云院 唐代杭州千顷山的释楚南，是闽地人，俗姓张。他幼年时便忽然跪在父母面前，表明志向要出家，投到开元寺昙蔼法师门下接受教诲。传授经法时，凡是眼睛所见过的，往往都能诵出口来；拿毛巾侍奉盥洗，洒扫应答，也很能谨慎诚恳。到了成年，便剃发出家。他到五台山登坛受戒，又到赵郡学习相部律，前往上都学习《净名经》。对律学略有通晓后，在宗旨方面则知道这是顿悟的根机，不甘心被渐教束缚。于是前往芙蓉山，但根性尚未发明。拜谒黄檗山禅师，虽然问答很多，却顿时领会了机宜。忽然遇到武宗废除佛教，楚南向南逃走，深藏在山林幽谷中。大中年间佛教复兴，他出山后遇到太平时期。宰相裴休出任宛陵抚州，请黄檗禅师出山，楚南随侍左右。此后便到姑苏报恩寺专门修习禅定，足迹不越过寺门，前后仅二十多年。干符四年，苏州太守周慎嗣仰慕他的道风，请他住持宝林院，又请他居住支硎山。到干符五年，昌化县令徐正元与紫溪戍将饶京一同召请他，住持千顷慈云院。除了训示禅门弟子之外，他只是庄严地处在禅定中，有时超过一个月，有时达到十天。光启三年，前两浙武肃王钱氏请他下山接受供养布施。昭宗听闻他的道行教化，赐给他鹿胎衣五件，另赐紫衣。文德六年二月，忽然有两道彩虹贯入法堂，两头鹿突然闯进寺中，法堂屋梁折断。到五月，他向众人辞别后，坐在禅床上，垂下双脚，伸开双臂放在膝上，突然逝世。享年七十岁，出家受戒五十六年。将塔迁建在院子的西角。大顺二年壬子年二月，宣州孙儒侵犯钱塘的封疆，士兵发掘佛塔，看见楚南全身不坏，指甲和头发都长长了，便悔罪离去。楚南平日著有《般若经品颂偈》一卷、《破邪论》一卷，用来抵御异宗，因此在当时受到外道敌对者的珍视。广福寺 临安府广福寺的惟尚禅师最初参见觉印，问道：“南泉斩猫的用意是什么？”觉印说：“必须是南泉才行。”觉印又拿前面的话反过来诘问他，惟尚不能回答。到了僧堂，他忽然大悟，说：“古人说‘从今天起，再也不怀疑天下老和尚的舌头’，果然是真的。”他作偈呈给觉印：“必须是南泉第一等的机锋，不知不觉迎头一锥；若当面没有能分辨青白的眼睛，还如□□守着空池。”偈子还没有说完，觉印竖起拳头说：“正当这个时候，应该怎样？”惟尚掀翻禅床，觉印于是喝斥他。惟尚说：“贼已经走了才张弓。”后来出任广福寺住持，每天在方丈室中问僧人：“把它提起来该怎么办？”又说：“且说说这究竟是什么，要人把它提起来。” 兴教寺 兴教寺洪寿禅师有一次与国师普靖一同听见木柴落地，因而有所省悟，作偈说：“扑落下来的并不是别的物体，纵横交错的也不是尘埃；山河以及大地，全都是法王之身。”兴教寺惟一禅师，有僧问：“佛还没有出世时怎么样？”禅师说：“白云重重。”又问：“出世以后怎么样？”禅师说：“青山一朵。” 龙兴寺 唐代杭州龙兴寺的释可周，俗姓傅，是晋陵人。他在本地建元寺出家。同学劝他说：“树木若种在不适宜的地方就不能生长。如今《豫章经》把那里称作江，《论》中把那里称作海，为什么不去那里请教求学呢？”可周受到启发，便带着行囊到达那里。遇到云表法师后，云表广泛聚集弟子，穷究《法华》与慈恩宗的大义；可周日积月累，运转心思，深入领会其中的玄旨。昭宗初年，他从江西回来，到台州、越州之间，奉命启发教化梁干化二年，接受杭州龙兴寺的邀请，开讲教化僧俗听众，共有五百人左右。两浙武肃王钱氏命他在天宝堂夜间为防司讲经，鬼神现出形状，护卫他的情形常常被人看见。曾有祭祀铜官祠神的巫师，久久请他不肯下坛，后来附身于巫师说：“我随从大人到西关天宝堂听法，正要回来。”武肃王听说后，郑重地赐给可周金如意一柄、钵一只和紫衣一套，加赐法号“靖智通明”。天成元年，他在观音院自己的住处去世。可周起初在干宁四年到达台州松山寺讲授□，因缺少抄本，便依照□节编成五卷，名为《评经钞音训》五帖解；又有宣律师《法华序钞》一卷，流行于浙东浙西，弟子相继不断。

译汉代杭州龙兴寺的释宗季，俗姓俞，是临安人。他幼年时相貌奇伟，心志刚强正直。一次天雷震倒邻家的树，宗季也随之仆倒。姐姐是一位尼姑，抱着他放在膝上查看，说：“这不是被雷震死了，还是有活的征候。”到半夜还没有过去，他苏醒过来，病状又发作，于是姐姐劝他出家。他侍奉欣平寺的僧人。后来前往衢州，投到巨信论师门下，学习名数之学，论说经义深广详尽，难以诘屈；他于是收敛锋芒，显得谦伏。回到杭州龙兴寺后，寺中请他讲经。当时僧正蕴让与给慧，是纵横辩论、双方无敌的人物。宗季与闾丘方远先生、江东罗隐是莫逆之交，见到他们便展开问答，宗季作二百句答复。蕴让十分赞赏感叹，于是请他开讲。四十多年间，他培养出七八百名弟子。汉干祐戊申年，他在自己的住处因病去世。起初，宗季讲经时遇到一个异人，那人用胡语询问西域传来的经论，满座都惊异不已。宗季双目失明，曾有一次夜行，感受到神光为他引路。他曾阅览古代法师的著述，说：“这些著作可以俯身窥见。”于是撰写《永新钞》《释般若心经》《晖理钞》《解上生经》《弥勒成佛经》《□钞补》《猷钞阙》等各别流通的义章，约有几十卷，一并流传于世。宗季的修行风格孤僻，性情方正，少言寡语，言谈、声调和仪貌都高洁超迈，发誓不趋附世俗人家。到了年老，即使有人恳切邀请，他也很少到在家人的家中居住；只是屡屡贫困，仍安然自守，勤勉不懈，手不释卷，以求道为乐直到生命终结。直到如今，这一宗派在越地仍有很多弟子讲说教导，传承不绝。多福寺 宋代杭州多福和尚，有僧问：“什么是多福寺的一丛竹子？”禅师说：“一茎两茎斜着。”僧人说：“学人不明白。”禅师说：“三茎四茎弯着。”又问：“什么是僧衣之下的事？”禅师说：“有很多人正在疑惑。”问：“为什么这样？”禅师说：“月亮里面藏着头。” 湖光寺 周代杭州湖光寺的释师简，姓赵，是丹丘人。他不遵循戒律规范，放纵自如，穿着破旧僧衣，喜欢吟诵词偈，擅长预言杭州、越地一带的灾祸福祥。起初没有人相信，后来应验了，竟如符契相合。他根据一行所著《景淳山经地理》另有所得，找到了不同的门径，常说：“从前泰山道士辨相看坟得到的术法，我没有什么可取的。”他喜欢替人迁坟、看坟，预言吉凶，常常如他所说。他居无定所，常到士族人家游走。说肚子饿了，便要求吃鸡肉；此外若得到美酒，就喝几杯后离去，从不说感谢的话。然而他擅长题字，寺观的门额、匾牌由他写成后，他所判断的吉凶，随着时间长短都得到验证。他起初住在杭州西湖旁的院落中，后来无病而终。后来有行旅之人在长沙集市中见到他，便拉着手叙旧；他托话给崇寿院主说：“你先前欠我的钱若干，如今我免除你了。我睡床草荐的下面一层有纸包着的肉脯，一定已经腐坏，应当扔掉。”院僧依言查找，果然发现了，于是画下他的相貌供奉。师简曾说：“尖头屋以后会被火烧掉。”到了州南塔戊午年被天火烧毁，果然与他的话毫无差错。常照寺 宋代慧明禅师，号晦庵，曾向慧光学习，晚年依止青山常照寺修习净业，每天诵持《法华经》《楞严经》《圆觉经》，持念弥陀圣号数万遍。庆元己未年春天，他示现疾病，对弟子说：“我学习大乘，求生净土，如今果然实现了。”他盘足而坐，众人看见并听见天乐从西方传来，在他头顶上空回旋；火化后得到五色舍利，数目无算。天目山 唐代天目山的释明觉，俗姓猷，是河内人。他的祖父曾在岭南做官，后来迁居，成为建阳人。明觉出身儒家，风度潇洒而含蓄，喜欢询问求知，从不倦怠。他早有求道的禀性，听说有位道一禅师在佛迹岭修行禅法，便前往拜访，随后依从他剃发染衣出家。从此便立愿游历各地，衡岳、天台、四明的佛法都曾遍尝。后来又在径山留心参学，请求决疑，经过数个夏季，背柴面壁，手上磨出老茧才下山。到杭州大云寺禁足，寺院的门址后来迁到湖畔青山顶上，他便在那里结庵居住。当时范阳卢中丞仰慕他的道风，亲自拜访，请他回到州治大云寺任住持。元和十五年，为避嫌疑、远离喧嚣，他隐居天目山。这座山特别秀丽，山基横跨四郡；山中有上、下两个龙潭，深不可测，怪物常常从潭中出现。还有一只毛色形质奇异的白鹿，当地人说它是山神。明觉隐居其中，檀越和信众便为他建成禅寺。长庆三年春至冬之间，第二年二月发生大旱，野火蔓延，眼看就要烧到寺院，僧人都十分恐惧。明觉说：“我与这座山有缘，火应当很快熄灭。”不一会儿雷雨骤然降下，大火全都熄灭，远近之人无不惊叹。明和五年七月十九日示寂。唐代钱塘永福寺的释慧琳，字抱玉，俗姓柯，是新安人。他在幼年时到灵隐西峰受业，做金和尚的弟子；金和尚所传授的法要，他完全不需要重复请问。大历初年，他在灵山受具足戒，又广泛学习儒、释、道三教，所学一经领会便无不通晓；他不喜欢声名浮华，只喜爱泉石。进入天眼山后一住二十多年，天眼就是天目山。那座山高三千丈，周围三百里，与天柱山、庐山等相当。山上有两个湖，称作左眼、右眼。登山跋涉艰难，要走几天才能到达山顶；山上有三处蛟龙池潭。最上面的水池人不能靠近，气味臭恶刺鼻，也不能长时间注视。有人说山神化作白鹿的形状，每年五月都要和震泽的龙争斗，因此必然出现暴风雨。慧琳居住在那里，常遇种种妖异之事，但内心不受动摇。元和丁亥年，礼部员外、太守杜陟在城南请他出任永福寺住持，直到己丑年春天。刺史、兵部郎中裴常棣召他到天竺寺戒坛，度人完毕后，他回寺讲学训导弟子，前后将近二十年。郡守左司郎中陆则、刑部侍郎杨凭、给事中卢元辅、中书舍人白居易、太府卿李□公、刑部郎中崔鄯、刑部郎中路异，相继担任地方长官，都在公务之余到院中行礼，向他请问佛法宗旨，并涉猎性宗、相宗之学。这些名公都是身居官场上层、学问辞章高明的人，有的号称“毗昙孔子”，有的被称为“胜力菩萨”。若不是慧琳，怎么能够感动他们呢！太和六年四月二十五日示灭，享年八十三岁，僧腊六十四年。同年五月十二日，安葬在今永安寺西山南坡玛瑙坡的左边，石塔巍然至今仍在。

译高峰禅师名原妙，原来是武官。起初参见断桥伦公，言语不相契合，便在净慈寺立下三年为死期的誓愿，胁部从不接触座席，连口腹和身体都忘却了；有时上厕所，只穿着巾单便出去；有时打开书函，忘了锁闭便离去。后来参见雪岩钦公，略有省悟，便隐入天目山狮子岩，建造死关，立志参禅三十年，身影不出山中，每每以“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的话头竭力参究。一天诵经时，忽然看见五祖演和尚的真赞，蓦然大悟。上堂说：“无边刹土境界，彼此并不隔着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下这一念。只是像山僧我每天在张公洞里，横着睡、竖着睡，有时唱歌，有时吟咏，诸位知道吗？诸位每天都在选佛场前，向东走、向西走，有时发怒，有时欢喜，山僧我知道吗？如果彼此都知道，就免不了分身去推碓舂米、耕犁救苦；如果彼此都不知道，那么释迦牟尼也只好拱手，弥勒也要归依。为什么这样？没见古人说‘知’这个字，是一切祸患的门径吗？”又上堂说：“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于是环顾左右，下座。又上堂说：“十方世界就是一个钵盂，你们这些人吃粥吃饭也在里面，拉屎撒尿也在里面，行住坐卧，乃至一动一静，全都在里面。” 如果你们认识达摩大师，也只够给他做一个洗脚的奴仆；如果不认识，那么每日两顿粥饭拿什么来吃？参元正上堂说：“新年伊始，施行新令，露柱灯笼，都赶快睁眼仔细听。灶头西南角有一块方砖，清醒伶俐，伶俐清醒，念念在此，必恭必敬。为什么这样？这是徐十三郎行年本命。”又上堂说：“爱一个人就希望他生存，恨一个人就希望他死亡，这是爱与恨的两重关卡。”用拄杖敲地说：“一切都从这里生起。”即使你认识根源，也还要买草鞋行脚三十年；用拄杖敲打，什么时候真正踏到这里？说完扔下拄杖说：“你有拄杖子，我就给你拄杖子。”上堂敲着拄杖说：“狮子窟中狮子吼，狮子之子没有前后之分；突然直下翻身，便能在人前开口。”又问：“有没有能够翻身的？”说完扔下拄杖说：“虾也跳不出斗。” 中峰禅师明本，是杭州新城人。他出生时便有奇异征兆，儿童游戏时也一定做佛事。曾暂时进入乡学，不久便离开。稍长后阅读佛经教典，甚至以燃烧手指、手臂的方式表现求佛的迫切，日夜更加用力；困倦时就用头撞柱子来自我警醒，非要有所证得才停止。进入死关后，秘密地接受了心要。过了很久，他诵《金刚经》到“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处，恍然开悟。从此说法示人，像千条江河同出一源，奔流倾注，泛滥而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神态从容自在，仿佛不经过思考。每次动辄说上千百句话，应答问题毫无障碍，按照听者根器广泛加以诱导勉励，众人推许他有大辩才。僧俗前来拜访，自以为有所所得，便把听到的法语受持、记录、刻印，流传四方。所谓法语、书信、题咏等作品，多得无法计算。另有五篇著作，分别是《破胎息论》《妄传》《辟信心明义解》《拟寒山诗》《辨七征心处》《说如幻法》，合称《一花五叶集》。虚谷凌禅师是他的尊长，见后感叹说：“这是佛祖向上一路的事，不是根器浅小的人所能认识的。”仁宗皇帝听闻后征聘他，他没有前往。皇帝制作金襴袈裟赐给他，赐号“佛慈圆照广慧禅师”；又把狮子院赐名为“正觉禅寺”。英宗也赐给他御制香、衣，并就在他居住的地方表示敬意。驸马太尉藩王王□派人跟随禅师询问佛法宗旨，认为所得还不够，便请求皇帝亲自去见他。见面之后，在岩前建亭，题名为“真际表得法也”。三藏法师沙津爱防持必鼐雅实哩游方时，常常跟随禅师参问诘难；后来他侍奉三朝皇帝，每每向皇帝称道禅师。翰林承旨赵公孟頫每次收到禅师的书信，必定焚香遥拜；给禅师写信时一定自称弟子，并建造一座庵，名为“幻住”。信众布施的金钱、财物、珍宝接连送来，禅师看待它们全都淡然无心。禅师相貌端正魁伟，见到他的人都称叹，纷纷为他画像供奉。南诏有人供奉他的画像，夜间有神光照亮天空；南诏人受到感动喜悦，于是坚定地信奉禅宗。时人评论他说：“禅师凭借大悲愿力，作为佛法的布施者，观察时机、通晓宜宜，随顺根机而应接万物，施设种种方便。就像摩尼宝珠一样，没有固定的颜色。对于尚未证得的人，便说已经证得；自己说没有悟道，是因为对追求名声利养的人，便隐遁于岩谷之中；对于毁犯律仪的人，便演说毗尼戒法；对于把妄想当作法尘、借以助长狂妄见解的人，便引导他获得正悟；对于圆融根机的人，便直示向上一路。禅师总是以身作则，不说空话。” 然而禅师自己反而认为，自己在文字方面失于学问，在参究方面欠缺明悟；平常好事之人对他的称誉，大概只是报缘偶然如此罢了。他飘然萌生退隐的打算。可见禅师才高超迈过人，却又如此谦逊自抑。断崖禅师，俗姓杨。父亲名太宥，母亲姓张。宋景定癸亥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断崖出生在湖州德清县。他从小就不吃荤腥和酒。六岁才开始说话，却只跟着母亲诵读《法华经》。对于人世间的事情懵懂无知，姿态相貌却庄严奇伟，心志仿佛有所等待。十七岁时，有位禅者经过他家，诵高峰禅师上堂语：“想要看尽千里之外的景色，就再登上一层楼。”断崖忽然说：“这一定是大善知识，必然能替人拔掉钉子、去除楔子；能带我去见他吗？”母亲对此又惊又异，略备衣物便带他同行。他们在天目山狮子岩见到高峰。高峰建立死关作为童子峰，对他说：“你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东西？”断崖说：“用来应付寒暑。”高峰说：“学佛的人不应这样。”断崖立即把东西全部散给众人，高峰便命他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的话头，于是给他取名“从一”。后来高峰向僧人举说“牛过窗棂”的话头，从一听后忽然生起大疑，参究不倦。一天他告诉高峰：“上到极高的天宫，下至穷尽水际，整个大地界不过是一只琉璃瓶。”高峰说：“不要作圣解。”后来他经过钵盂塘，看见积雪从松树上坠落，因而有所省悟，便到高峰处呈偈：“不分南北和西东，大地山河一片雪。”

译话音未落，高峰痛打他，他不觉间坠下山崖。悬崖陡峭如墙，人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同学明通攀摸藤萝、接连石磴去救他时，他已经走出半山，并没有受苦。他对明通说：“我要去江西见钦公了。”明通说：“你可辜负了老和尚的棒喝！”用力把他拉回来，便一同回到山西的禅院。从一发誓说：“我七天之内若不能证悟，就一定离开。”于是径直面壁，废寝忘食，夜里就攀住树木站在露水中直到天亮。还没有到期限，他便豁然大悟，奔到死关，大声说：“老和尚今天再也瞒不了我了！”呈偈说：“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从此对诸佛祖师再无疑惑，也不再分什么南北西东。第二天高峰上堂说：“我布下漫天大网，捕捉凤凰、罗龙，却从未捕到一只虾一只蟹。今天有一只极小的蟭螟虫撞进来了，三十年后，它将在孤峰绝顶高声大叫；且说它要叫什么？”说完举起拂子：“大地山河一片雪。”从一便夺过高峰的拂子，为大众举扬并呵责勉励。他的同学也毫不逊色。高峰又说：“整个大地有一个人返本归源，从一全都知道。”高峰赞叹他的俊秀敏捷。有僧人正在参见高峰，高峰让他去见从一。从一说：“径直走。”他说话大多如此。久参的人因此惭愧，几乎有性命悬于一线的忧虑。于是从一回到德清，母亲卖掉簪子耳饰，母子一同到武康上栢山结茅居住。人们见他外表混同世俗，无法测知他的心意。过了五年，他回到山中，见到高峰。高峰说：“有很多人已经见道，你却还拖泥带水。”从一说：“两眼对两眼。”于是剃落高峰的法发，高峰改他的法名为“了义”。元贞乙未年，高峰示寂，从一也隐匿声迹。有时游历禅林，颓然处在下位；有时孤峭严厉，不肯向人假借辞色。有人触犯他的机锋，他发言如奔雷，各方来参的僧人无不惊叹。他居住从不择地，随处安顿。然而他的戒律威仪极其严整，凛然如冰雪；所到之处，四众都归依敬重，公侯贵人争相迎接供养。在正宗禅寺，众人多次请他任住持；他若没有听到召请，从来不接受邀请。众人立他为僧首，都尊称他为“义首座”。云中峰明本禅师大力弘扬高峰的宗旨，声名显赫，法席兴盛，中外少有能够相比的。至治癸亥年，他离开众人而化去。同门布袍雍公，见解明白，提唱超卓，但去世得更早。后来到泰定三年，断崖才勉强听从众人请求，回到祖庭坐禅说法一年。这就是所谓的正宗禅寺。参学大众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汇集而来。他有时对众人说：“除去语言、沉默、动作、静止之外，说一句话来。”又曾说：“一口气接不上来，要到什么地方安身立命？”然而他有时嬉笑怒骂，说粗话脏话，令人难以忍受；有时不等人劝请，任意纵情谈说；有时作成颂偈，不经过思考，随应机缘便脱口而出，常人无法测度。元统元年除夕，他忽然对随从说：“有一件事，大得像天一样，你们完全明白吗？”过了很久，说：“明天是新年正月初六。”他到法塔西边，指着地面说：“这里最好再建一座无缝塔。”当天晚上，他与禅者谈笑直到半夜，才说：“老僧明天要去天台了。”禅者说：“我随师父去。”他说：“你骑马走，也赶不上我。”第二天清晨，他结跏趺坐而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大明空谷禅师名景隆，字祖庭，号空谷，是姑苏洞庭鼋山陈氏之子。父亲是月潭居士，母亲姓金。洪武癸酉年七月十二日出生。幼年不吃荤，盘足而坐，仿佛处于禅定之中。永乐壬辰年，跟随弁山白莲寺懒云和尚受学参禅；虽然住在家中，湖海间的禅门大德，如古拙和尚一类，没有不去拜谒的。庚子年在虎丘出家。宣德二年，到杭州昭庆寺受戒，随后依止灵隐寺的师父七年。前往天目山礼拜祖师塔，停留一年，刻苦参究，忽然有所省悟。于是拜访懒云，剖析呈露所悟，懒云认可了他。禅师著有《空谷集》三十卷，深入通达心宗，机锋辩才峻拔，儒释之学贯通，事理相互融会。大理卿吴公为他作传记。禅师五十二岁时，亲自在武林西湖修吉山院为自己撰写塔铭，塔名为“正传”。其文集中有《正传十景》诗咏。净土院 净土院惟正禅师，是秀州华亭黄氏之子。幼年跟随钱塘资圣院本如学习，准备参加官府主持的考试。有人让他向观音像祈祷以求暗中帮助，惟正谢绝说：“怎么忍心只私下偏爱自己呢？”郡人朱绍安听说后更加赞叹，想拿官府钱财为他度牒出家。惟正慨然说：“古人度人出家，凭的是清净机缘和隐秘誓愿；如今反而不是这样，距离古人已经很远了。我堕入三宝之数，自有适当的时候。”后来遇到祥符年间朝廷广施恩赐，终于实现了素愿。他独自穿一件粗毛僧衣，又破旧，同列之人都轻慢他。惟正说：“佛啊，佛啊，难道在于仪表形相吗？僧啊，僧啊，难道在于穿着华盛吗？”后来有人愿意按时供给他的生活费用，让他接续本如主持的院务，他又谢绝说：“只听说托钵乞食，没有听说安坐享用；只听说遍访诸祖，没有听说废弃学业、任意自处。况且我年富力强，正当以筋力修礼，不是从事经营屋舍的时候。”于是向东到天台学习三观，又回到径山，向老宿请教单传的宗旨。惟素从前主持临安功臣山净土院，惟正辅佐他很久，后来继任住持。然而他为人高洁简静，约束自身精严，名臣显贵多推重他。内翰叶清臣任金陵长官时，迎请惟正与他谈论道法。一天叶清臣说：“明天府中有宴饮，师父既然谨守戒律，能否为我稍留一天，作一番清谈？”惟正答应了。第二天，叶清臣派使者邀请他，他却留下这首偈子返回：“昨天曾把今天的日期记下，出门拄杖又反复思量。做了僧人只应居住岩谷，国士的宴席中实在不宜。”在座宾客都仰慕他的风度。惟正见识清明，不受世俗牵累，平素喜欢骑黄牛，出入时将军持、巾、钵全都挂在牛角上，市民争相观看，他却神色自若。杭州太守蒋侍郎曾与他结为方外朋友，每次到郡府拜访，都下牛与他谈笑一整天才离去。蒋侍郎有诗说：“禅客平常进入旧都，黄牛角上挂着瓶和钵。有时戴笠穿云而去，正好与云一同画成图。”惟正曾作山中偈：“桥上山有万层，桥下水流千里。只有白鹭，见我常来这里。”他一生著作三十卷，名为《锦溪集》。又擅长书法，笔法远胜秦少游，世人珍藏他的字。冬天不围炉，拿荻花做成球状，把双脚放在其中；客人来时便共同使用。夏秋喜欢赏月，盘腿坐在大盆中，让盆浮在水面自行旋转，冷笑到天亮，常常如此。九峰韶禅师曾在院中作客，一天晚上将要睡觉，惟正邀请他说：“月色如此美好，劳碌人生纷纷扰扰，能面对它的人有几个？”

译九峰唯唯答应而已。过了一会儿，惟正叫童子把食物烤熟；九峰正感到饥饿，便做了面饼，不久又端来一杯橘皮汤。九峰忍住笑说：“未免太清淡了吧？”又问：“师父以禅师著称，却不谈禅，这是为什么？”惟正说：“只是白费言语罢了。我懒得这样，哪里需要绕弯子？我只需让日夜间的万事万物替我演说罢了。言语有穷尽，而这个法却无穷尽，这就是所谓造物主无穷无尽的宝藏。”皇祐元年孟夏八月，他对众人说：“动用来对待静止，从来没有穷尽。我一动，已经经历了六十四年；如今要静下来了。然而动静本来又有什么呢？”于是安然逝世。光庆寺 光庆寺遇安禅师，是钱塘人，姓沈。幼年在天台华顶峰出家，礼拜庵主重萧剃度，依年受具足戒。不久遇到本山韶国师，秘密契合禅宗旨趣。干德年间，吴越忠懿王命他住持北关倾心院，又召请他入居天龙寺。开宝七年甲戌，安僖王请他在光庆寺统摄僧众，署号善智禅师。初次上堂，有僧问：“无价宝珠，请师父分付。”禅师说：“善于吐露。”僧人说：“这么说人人都具足了。”禅师说：“宝珠在哪里？”僧人便礼拜。禅师说：“也只是空话。”又问：“提纲举领，宾主都已确立，什么是主？”禅师说：“我很清楚你这个问题。”僧人问：“什么是宾？”禅师说：“刚才我对你说了什么？”又问：“宾主之道相合时怎么样？”禅师说：“命令不能施行。”又问：“心月孤圆，光明吞没万象，什么是吞没万象的光？”禅师说：“大众都看见了，你还这样问。”僧人说：“光明吞没万象，请师父说明；心月孤圆的意思又是什么？”禅师说：“振作精神去领会。”僧人说：“白鹭依傍雪巢尚且可以分辨，吞没万象的光却难以明白。” 禅师说：“谨慎退下。”有人问：“青山绿水，处处都清楚分明；和尚的家风，请垂示一句。”禅师说：“全被你说完了。”僧人说：“未必如此，请师父回答。”禅师说：“不用闲话。”又有一僧刚行礼，禅师说：“问答都齐备了。”僧人正要发问，禅师便呵斥他。禅师有时对众人说：“想认识曹溪的宗旨，就看云在前方山间飞行；清楚而真实，不必另行追逐攀求。”有人问：“听古代大德说‘井底生起红尘，山头掀起波浪’，不知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你到了各方，只管这样问。”僧人问：“和尚的意思如何？”禅师说：“刚才我对你说了什么？”禅师又说：“古今相承，都说井底生尘、山头起浪，空花结子，石女怀儿，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随声附和来传达事情，借事物呈现心意，在句中隐藏锋芒，在声音之前完全显露吗？难道是有名无体、用不同的唱腔谈玄说妙吗？你自己领会古人的意思就行。否则，既然这样也不能理解，究竟应该怎样理解？你们想理解吗？只须理解泥牛经过之处、阳焰翻起波浪、木马嘶鸣之时、空花坠落的影子；圣凡都是如此，道理清清楚楚，何必长久站着。珍重。” 太平兴国三年，随宝塔在滋福殿显现，赐紫衣，赐号明智大师。淳化初年，回到光庆旧寺。淳化三年九月二十日示寂。武林山 支遁字道林，是庐地人，年少时便有神异的悟性，聪明秀逸而通彻。初到京师，太原王蒙十分器重他，说：“探究幽微的功夫，不比辅嗣差。”后来隐居余杭山，沉思道术修行的品第，委曲研究慧印之经，卓然独立而出众，所得仿佛出自天心。禅月大师贯休以诗拜谒吴越王钱镠，诗中有“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句子。钱镠命令他把“十四州”改成“四十州”，才可以相见。贯休说：“州数难以增加，诗句也难以改动。我本是孤云野鹤，哪一片天空不能飞翔？”于是离开吴越，前往蜀地。宋代慧亨住在武林，延寿初年依止灵芝，学习戒律，专门修习净业六十年，每次劝人都把念佛放在首位。有个叫江自任的人，忽然梦见一座宝座从空中降下，说慧亨律师应当升坐此座。正好社孙居士预先来向慧亨告别，他就在家中结印而逝。当时慧亨也对弟子说：“孙君已经去了，我也要走了。”随即说偈：“口口称念阿弥陀佛，念念观想佛眉间白毫；持守这颗不退转的心，决定往生安养国。”他端坐而化，号为清照律师。后唐杭州真身宝塔的释景霄，姓徐，是丹丘人。起初在表公门下，后来仰慕守言阇黎的义学，守言在丹丘集众讲说时，景霄坚持己见，性情严厉刚毅，很少与人交往，孤高自守，常常凌辱、损伤形器，厌恶软弱之人。后来接受邀请前往金华东白山，勉励训导初学。那时江西有徽猷的律学名家，出了一部义记《龟鉴录》。有位博学的彭亨带领徒众来到景霄寺，正遇上景霄讲到持犯篇，彭亨再三赞叹欣赏。从此景霄声名远播，声价很高。每天早晨滴茶，有一天茶水忽然变成乳汁。他著有义记二十卷，名为《简正言》，因为凭借思考选择的力量，去掉邪说，只选取正义。武肃王钱氏召他到临安，任命他为故乡宰，住在竹林寺。不久命他到北塔寺临坛受请，时在天成二年。后来又命他住持南真身宝塔寺，终于在那里去世。迁葬于大慈山坞，根据他所受的师号，塔名为“清源”。杭州瑞龙寺的防璋禅师，是唐朝宰相夏侯孜的侄孙。大中初年，伯父司空出镇广陵，禅师当时七岁，游览慧照寺，听到诵读《法华经》，便立志求出家。伯父起初不同意，他于是绝食，伯父不得已答应了。禅师师从慧远禅师，后来游历各地禅林，凡是薯山白水之处，都接受了禅门心诀。咸通十三年，他来到江陵，腾腾和尚嘱咐他说：“你到天台去，寻找清静之地栖身，遇到安静之处就停下。”后来又遇到憨憨和尚，憨憨抚摸着他预言说：“四十年以后，在巾子山下将有一位菩萨在江南称王；到那时我的道法就会昌盛。”不久抵达天台山，在静安乡创建福唐院，果然符合腾腾和尚的话。又前往隐龙院。中和四年，浙东发生饥荒和瘟疫，禅师在温、台、明三郡收葬暴露的遗骸，当时人称他为悲增大士。雪峰禅师曾去拜见他，留下拂子便离开。天祐三年，钱尚父派使者童建带着衣服、香和药进入山中请他出山；到达府庭后，授号志德大师，安置在功臣堂，每天亲自向他询问佛法。又请他每年在天台山修建金光明道场，各郡僧俗大众过了一个多月才散去。他将要辞别回山时，吴越王更加恋慕，便在府城建造瑞龙院，延请他开坛说法。

译当时禅门兴盛，这就应验了憨憨和尚的预言。天成二年丁亥四月，禅师向钱尚父请求营建坟塔，钱尚父命陆仁璋在西关选择胜地建塔、创建寺院，并将天台隐龙院改名为隐迹院。塔建成后，禅师入府辞别钱尚父，嘱咐他佛法的兴衰有定期，自己将顺应时机安然入寂。钱尚父悲伤悼念，派僧正集聚城中的宿德高僧，迎接引导禅师进入塔中。杭州倾心院法瑫宗一禅师上堂，沉默了很久，说：“大众不等我说一句话，便回到僧堂去了；还有继承宗风的分量吗？还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吗？如果有人答得出，这里就和诸位一起作怪笑；如果答不出，诸位就和这里一起作怪笑。珍重。”有僧问：“怎样才能朴实无华而不落虚浮？”禅师说：“你的问题若问得恰当，众人都能照见。”僧人说：“像这样来，都是没有丈夫气概的人。只如不这样来，还有继承宗风的分量吗？”禅师说：“从两头之外，提出一个问题来。”僧人问：“什么人能辨别？”禅师说：“波斯人养着孩子，却来问佛法在什么地方。”僧人说：“请师父完整开示。”禅师说：“你只管完整地提出一个问题来。”僧人说：“为什么反而把这个问题拿走了？”禅师说：“你刚才问的是什么？”僧人说：“若不是遇到师父，我几乎就要跑掉了。”禅师说：“贼走之后才关门。”僧人问：“传心别传的一句话，如何交付？”禅师说：“可惜了。”僧人说：“难道连另外回答也不应该吗？”禅师说：“也只是闲话。”僧人问：“什么是不朝拜天子、不羡慕王侯的人？”禅师说：“每天只有三条线，长年只穿一件僧衣。”僧人问：“不知这样的人还能不能继承宗风？”禅师说：“喜鹊飞来在头上叫，云彩飘向眼前飞。” 有人问：“听古人说‘不断烦恼’，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又是在使人造业。”僧人问：“怎样才能使人造业？”禅师说：“你已经落入话头了。”又问：“请除去赏罚，什么是吹毛剑？”禅师说：“如法礼拜三拜。”禅师后来住持龙册寺，最终归寂。余杭大钱山有袭禅师，名从袭，是雪峰禅师的法嗣。他从本师那里印证并通晓宗门要旨，常说：“击关南鼓，唱雪峰歌。”后来进入浙中，拜见钱王。钱王敬佩并信服他的道行，命他居住此山弘扬佛法。有僧人问：“不依靠大王邀请，也不依靠众人聚集，请师父直说达摩西来之意。”师说：“那边的师僧经过这边，就在这边安住。”僧问：“我实在不懂，求师父指示。”师说：“怎么会这样不知好歹？”又问：“闭门造车，出门合辙。什么是闭门造车？”师说：“造车本来不问你，怎样才算合辙？”僧说：“我实在不懂，求师父指示。”师说：“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瞽庵讲师台，是宁海人，母亲姓金。其母曾梦见大士出现在五色云中，醒来后便怀了孕。他出生后长大，洒脱超然，产生了出离尘世的念头。十二岁时，投奔防稽悟本院，随一山元出家。元天历初年受具足戒，听说天岸济公主持万寿圆觉寺，便前往依止。天岸见他天资高峻敏锐，有一日千里的潜力，便说：“你何不跟随我的老师学习？将来一定能大大弘扬南岳一宗，我对你很有希望。”天岸的老师就是佛海。佛海在上天竺宣讲佛法，瞽庵混迹于众多学僧之中，昼夜钻研三观、十乘的要旨，全部储藏在胸中，前来叩问的人都能得到他滔滔不绝的辩说。佛海于是命他掌管接待宾客。佛海退居南天竺后，演福寺延请他担任第一座。至正五年，升任隆寿教寺住持。过了六年，江浙省官员又聘请他主持演福寺。寺院在兵火之后，已经成为一片荒墟，他创建殿宇来容纳背着书箱求学的人；遇到有人请教，便竭尽自己所学来开示他们。他二十年只守着一张床，清苦萧然，仿佛身处旅舍。洪武四年某月安然圆寂，神志清醒不乱，就像回到自己的旧居。宋濂学士为他撰写了塔铭。千岁和尚名叫宝掌，是中印度人。魏晋时期向东游历，自称活了六百七十三岁。他生于周威烈王十二年丁卯，左手握拳，掌中有一颗宝珠，因此取名宝掌。最初到达峨眉山，后来南返五台、衡山、庐山，进入建业，在梁朝遇到达摩，于是向他叩问佛法。后来来到两浙，喜爱天竺山的胜景，结草庐居住了四十五年；又到四明、天台以及各处名山游历，几乎走遍。唐贞观十五年，回到竺峰住了很久，迁居浦江宝岩。显庆二年正月初一，他亲手捏制一尊佛像，九天完成，容貌与自己完全相同，便告诉弟子：“我发誓活到一千岁，自从来到中国，忽然已经四百岁了，如今又超过七十二年。”说偈后圆寂，世人称他为千岁和尚。他留下遗言说：“我灭度以后，有僧人来取我的遗骨，不要拒绝。”过了五十四年，剌浮长老来到那里礼拜，塔门忽然打开，得到他的遗骨，骨节都呈连锁状并带金色，于是带回来另建佛塔安葬，尊他为中竺开山始祖。赞曰：“人的寿命有多长？不过如朝露、逝川。他生于周代，经历唐代，本来的誓愿果然如此。向东等待达摩，心印才开始传授；谁说佛法只在西天？” 海月法师名慧辨，字讷翁，是华亭富氏的儿子。他在普照寺受业，跟随天竺韶和浮石矩学习并传承天台教观。天竺韶将要年老时，命他代讲章安大师的著作，并用金箆敲他的嘴说：“你勤于教诲别人，将来应当得到善于辨析的智慧。”过了很久，他正式继承了韶的讲席。嘉祐年间，翰林沈遘任郡守，以严明治理、考察政事著称，唯独认为海月的道行非同寻常，便让他任僧官，升为都僧正。苏东坡当时任通守，曾与海月作方外之游。海月讲授二十五年，来往听讲的常有一千人。不久他回到草堂隐居，身边只有六件日常用品而已。熙宁六年冬天，他早晨起来洗漱，向众人告别后圆寂。遗嘱说必须等苏东坡到来，才可以合上棺盖。第四天，苏东坡才来到山中，见他盘腿而坐，像活着一样，头顶仍然温暖，便作三首绝句哭祭他。海月去世二十一年后，苏东坡追述此事说：“我离开杭州时，梦见来到西湖边，有一座大殿，匾额上写着‘弥勒下生’。故人海月慧辨法师这一类人，都在那里修行，于是作了赞辞。”颍滨为他的塔作铭，赞曰：“沧海上的孤月，生在云间；飞轮般照过竺岭，万象在寒光中明亮。谁能知晓它？是眉山的老仙。若有人不信，铭文和赞辞明明白白。”

译水源法师名净源，字伯长，姓杨。他生来聪敏慧悟，依从东京报慈寺海达大师受度出家，立志奋发参学寻访。起初拜见华严宗承迁，继而拜见横海明覃，后来拜见长水子璿，完全获得了华严宗的深奥旨趣，声誉大振。他住过泉州清凉寺、苏州观音寺、杭州祥符寺、湖州宝阁寺、秀州善住寺。左丞蒲公任杭州守时，尊重他的道行，把慧因院由禅院改为教院，命他居住其中。凡他所到之处，僧俗都仰慕他。法师笔力刚劲，把《华严》《证圣》《正元》二种要旨合编为一部，便于阅读观览；又制定《华严》《楞严》《圆觉》三种忏法，撰写《法华集义通要》十四卷，并为《仁王般若》等经作注疏。高丽国王子出家为僧，名统义天，渡海而来，向法师请教佛法。朝廷派侍讲杨杰负责接待陪同，他的教化传播到外国，由此可知他的道行。元祐三年冬天示寂，火化后得到无数舍利，葬在慧因院西北。他享年七十八岁。他的先世是泉州晋水人，所以学者称他为晋水法师。赞曰：“法界无穷无尽，一心洞彻明了；竭尽余力，诠释群经；树立规范，垂示典范，于是声誉显赫。仰慕佛法的人很多，远方海国也扬帆而来。【前文记载不全，今补】《武林梵志》第十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武林梵志》第十二卷 明代吴之鲸撰写 历代功勋业绩 佛寺因武林而建立，武林又因潮汐浑浊、盐卤之地而汇聚了声名、文物的盛况，历代都有成就卓著的作者，他们的功业作用永不磨灭。记载忠义侠烈之士，是为了树立名教的巨大屏障；记载开创基业、留下谋略的人，是为了描绘包容万物的正大区域。试着浏览一遍，就会觉得其中的意义深远。浙江在郡城东南方，登上西湖各山，大致都可以俯瞰。它的源头出自徽州，曲折向东流入大海，所以名叫浙江，也称浙河。它的潮水昼夜两次上涨，各家说法不同。宋代郡志记载姚宽《西溪残语》和徐叔明《高丽录》两篇文章，大体都说潮水随着太阳而响应，月亮依附阴气并与阳气相合。元代聚伯宣撰写《浙江潮候图说》，又概括整理这些说法，使论述更加明白爽利。他说：大江向东，凡是流入大海的水，没有不与潮汐相通的；但浙江的潮水独为天下奇观，这是地势造成的。浙江入海口有两座山，南边叫龛山，北边叫赭山，并峙在江海交界处，称为海门。山下有沙洲，横跨江面东西三百多里，好像俯伏的栏槛。潮水进入浙江时，原本从浩渺之处而来，突然受到收束，被沙洲逼迫阻挡，回旋冲击，折向两山之间；怒涛受阻不得泄出，便奋力向上腾起，如白色彩虹横贯天空，像奔雷震动大地。观看的人胆战心惊，涉水的人心中悸动，因此这里是东南最险要的地方，不是其他江河可以相比的。探究潮水消长的原因，有人说是天河激涌，有人说是大地的开合张弛。推究潮水早晚涨落的规律，有人说它依附阴气而承接阳气，有人说它随着太阳而响应月亮。地理志和论述潮汐的著作，说法各不相同，怎么能够强求一致呢？大概圆形的天体运行，是由大气托举；方形大地安静不动，是由大水承载。气有升降，地有浮沉，于是产生潮汐。太阳有盈亏，潮水有起伏，所以朔望时潮水最盛，两弦时较弱，朓朒时停息，朏魄时消退，大小都有一定规律。月是阴气的精华，水随它所在；日是阳气的根本，阴气随它而动。因此白天涨潮的时候，太阳通常处在子位；夜间涨潮的时候，月亮必在午位，时刻由此确定。卯、酉之月是阴阳交会之时，所以潮水比其他月份大。大梁分木，是银河的津渡。朔望之后天地变化，所以潮水比其他日子大。寒暑变化最大的月份是丑、未月。一暗一明，潮汐各两次；一朔一望，潮水各有一次亏盈。这是天一地二的规律。月亮运行在上，水流交织在下，进退消长相互生成。历法的数理可以推算，丝毫不会差错；这正是天地最可信的规律，冥冥中得到神明辅助，自古至今都没有改变。杭州作为郡，枕靠江海，远处连接瓯闽，近处控制吴越，是商贾汇聚、舟船并集之地，因此浙江是重要的津渡。船只行动或停泊、快或慢，无不完全听从潮汐。如果违背潮水大小的规律，错过缓急相宜的时机，就一定会倾覆、搁浅、停滞，所以不能不谨慎。某承乏担任本郡属官时，正值兵乱尚未平息，信使往来、军队进退，即使时局纷乱、边境告急，也一定告诉他们：“谨慎等待潮汐，不要急于前进而使自己陷入危险。”然而道路上人群接踵，早晨奔驰、晚上疾行，不可能逐一向每个人解释。查考郡志，得到四时潮候图，简明而可信，因此撰写这篇说明，刻在浙江亭的墙壁之间，使所有经过这里的行旅都能看到，免得遭受冒险躁进的祸害，也希望他们能够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捍江塘由吴越王开始修筑。大概江潮造成祸患，从唐代已经如此。白乐天任刺史治理此郡时，曾向神灵祈祷说：“滔滔大江，是南国的纲纪；波浪安定就能带来利益，横流泛滥就会造成灾害。所以我们的上帝命神灵掌管它。如今正逢潮涛大涨，奔涌冲激向西北，水本来没有知觉，仿佛却有所凭借，浸漫郊野，冲坏房屋，人们坠落淹没，向上天呼号而无罪。”白居易恭敬奉行皇帝诏书，兴利除害，守护土地和水利，职责与神灵相同，因此准备祭品表示诚意，亲自主持防护和祈祷，希望使洪水重新归入沟壑，使低谷变成高陵，土地不被掀毁，人们不至于流离失所。然而没有听说他有修筑堤塘的功绩。梁开平四年八月，钱武肃王才开始筑塘，位置在候潮门、通江门外。潮水昼夜冲击，夯土筑墙始终不能完成，他命令数百名强弩手射击潮水，又到胥山祠祈祷，并作诗一首，末句说：“为报龙王及水府，钱江借取筑钱城，函钥置海门山。”后来潮水避开钱塘，转而向东冲击西陵，于是编结竹笼，填积巨石，再栽植大木，堤塘终于建成。过了很久，这里才形成城邑聚落；如今所有的平陆，过去都是江面。潮水冲撞没有固定规律，堤防屡次毁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大中祥符五年，郡守戚纶与两浙转运使陈尧佐上奏申请，派使者从京师调集埽匠，前往越州修筑壕寨，改变用木柱、石块的制度。虽然免除了水患，但众人很不赞成这种改变。大中祥符七年，诏令江淮发运使李溥会同内供奉官卢守懃，重新依照钱氏的制度专门负责此事。当时水正大规模泛滥。九年，郡守马亮在子胥祠下祈祷，第二天潮水为此退却，却又上涨，横越沙滩数里，堤塘于是得以建成。景祐年间，堤塘再次毁坏，两浙转运使张夏修筑十二里堤塘，设置捍江兵士五指挥，采石修塘，哪里损坏就随时修治，杭州人感念他的恩德，在堤上建庙，就是今天的昭贶庙。庆历初年六月，大风驱赶潮水，堤塘再次毁坏，郡守杨偕与转运使田瑜合力修筑二千二百丈堤塘，丁宝臣撰写记文。绍兴十年，根据转运副使张汇的请求，招募并补充捍江军的员额。二十二年，吏部尚书林文鼐提议选拔熟悉水利的人，恳请选用通晓此事的人，专门设置一个机构，询问当地老人，彻底查明利弊和水利脉络，然后再动工；并说：“罗刹江边原有吴王、英烈王庙，已被火神烧毁，祈求神灵也没有地方，恳请交付有关官署营建修葺。”

译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从此一百多年间，屡次修筑，也屡次毁坏。嘉熙戊戌年秋天，潮水从海门冲击月塘头，日削月剥，百姓房屋和僧舍倒塌了四十里。己亥年六月，诏令赵与懽以端明殿学士兼临安知府的身份负责修筑。赵与懽上奏，先在附近修筑土塘作为救急办法，然后再在内侧修筑石塘；又上奏说，近来观察潮势，忽然看见异物，不是龙也不是鱼，成群结队，鼓动鳃翼、扬起鱼鳍，想上奏告知上帝，或者使用强弩、火炮来断绝其妖异。又上奏说，每天征用殿步司官兵五千五百多人，并招募民夫工匠以及修江司军兵三千多人，设置石仓，夹着栽立桩木、竹笆和木板，昼夜运土填筑。从水陆寺下方到江家桥上方，在靠近江边的港口筑坝，南北长一百五十丈；从团围头石塘附近沿江筑擦水塘，长六百丈；从六和塔以东修筑一带石堤，增修和补缀四百多丈。过了三个月工程完毕，水势恢复正常。皇明成化八年八、九月，江潮大规模泛滥，塘堤毁坏尤其严重，朝廷敕令工部侍郎李颙整修筑治，才恢复原来的样子。铁幢浦，相传吴越王钱镠筑塘抵御江水，设置三座铁幢作为测量水位的标志。铁幢的形制像杵，直径七八寸，露出地面三尺多，底部插入土中不知有多深。当初设置铁幢时，堤塘还没有修成，担心潮水冲荡铁幢，便用铁轮保护它的底部，又用铁绳贯穿铁幢，上下牵引铁绳系在横木上，然后填土筑塘，所以只有幢顶露出地面。宋淳祐年间，安抚使赵与訔修亭覆盖铁幢。如今亭子已经夷平成为民居，只剩下低洼水池，而铁幢顶端仍突出地面，可以作为验证。一座在旧便门东南的小巷里，一座在旧荐桥门外，都已湮没堵塞，无法考察。只有利津桥的一座还保存着，但又被民居占据。如果不立标志，时间久了也会湮没。刘伯温《钱王箭头歌》说：“鸱夷遗留下的魂魄，激起余怒，想把吴山取来投入江中。雷霆劈裂大地，群水飞腾；海门扶胥沉没在烟雾中。英雄一怒，连上天也可以挽回，岂肯让百姓随着鲛鱼鳄鱼受害？指挥五丁发射神弩，鬼怪纷纷退避，腥风散去，天日重开。三百年来人事已经改变，潮水退落沙滩平坦，只有箭头空自留存。石梁能够承受箭羽，算不上值得夸耀；蜀国三犀不过徒然拿来欺骗怪异传说。近来听说黄河水乱流，青州、徐州一半百姓都成了鱼嘴里的食物。怎样才能得到壮士来转动大地的轴心，拯救百姓于涂炭之忧呢？” 西湖，原来叫明圣湖。湖周三十里，三面环山，溪谷之水一缕缕流入；下面有百余道深泉，积聚起来形成湖泊。汉代有人看见金牛出现在湖中，人们说这是明圣的祥瑞，于是称为明圣湖。因为它处在钱唐之间，又称钱唐湖；因为它向下湖输送水流，又称上湖；因为它背靠城郭而处在城西，所以称为西湖。西湖群山的山脉都来自天目山。天目山向西距府治一百七十里，高三千九百丈，周围广五百五十里，曲折蜿蜒向东而来，凌越深谷、拔地而起，冈岭舒展、山势铺陈，仿佛飞翔舞动，聚集于钱唐，又在天竺山尤其高峻。从这里向南向东，便是龙井、大慈、玉岑、积庆、南屏、龙山、胥山、吴山，都称为南山；从这里向北向东，便是灵隐、仙姑、履安、宝云、巨石，都称为北山。南山山脉分为几道，贯穿城中，形成巡台、藩垣、帅阃、府治、运司、黉舍等官署，以及清河、文锦、寿安、弼教、东园、盐桥、褚塘等市场。宋代则是大内、德寿、宗阳、祐圣等宫殿，山脉隐约相连，都是王气聚集之处。山脉外围的屏障，则从龙山沿江向东，环绕沙河并将其包围，在茅山、艮山处露出山骨，都是用来挡住风沙的。北山山脉分为几道，贯穿城中，形成臬台、分司等官署，以及观桥、纯礼等市场。宋代则是开元、景灵、太乙、龙翔等宫殿，山脉隐约相连，都是王气聚集之处。外围的屏障则从霍山绕过湖市，夹道经过红冲、武林门，在武林山处露出山骨，都是用来挡住风沙的。山脉连绵周匝，秀美绝伦；葱郁的生气盘结厚重，孕育出光彩华美的景象，山川形势雄伟。潮声从海门传来，昼夜两次上涨。由于上游奔流的水受到引导，逆向接受海潮，所以山川气脉不被冲散。因此东南的雄藩之地，形势浩大壮伟、人口繁盛，还没有像钱塘这样优越的。南北群山高峻回环，汇聚成西湖；污水泄出，深水停蓄，湖面洁白圆润，像白练、像明镜，又像两条龙交相盘旋，龙颔下的夜明珠悬在那里，彼此相抱不散。又像并蒂莲花层层铺展，花托和花瓣庄重美丽而芳香浓郁，花心含着露水，甘露因此成为天然的妙境。不需要人工雕饰，见到它的人心胸开阔、精神愉悦，游览的人直到天晚仍然留恋不舍；确实是蓬莱、阆苑之外的别墅，是天下罕见的胜景。到了唐代中期，治理水利的措施逐渐显著。唐代宗时，李泌任杭州刺史，怜悯城中百姓苦于江水的咸卤污浊，开凿六井，挖通地下渠道，引西湖水灌注，百姓因此获利。长庆初年，白乐天重新修整六井，砌筑井壁和涵管，用来蓄水、泄水，灌溉沿河田地。他在自序中说：“湖水每减少一寸，可以灌溉十五多顷田地；每放水一次，可以灌溉五十多顷。”本州春季多雨，夏秋多旱，只要堤防合乎法度，蓄水泄水及时，即使湖边一千多顷土地也不会有荒年。他又说：“旧法泄水，先测量湖水的深浅，等灌田完毕，再把水位恢复到原来的尺寸。往往旱灾严重时，湖水不能充足。今年把湖堤筑高数尺，水位也随之升高；如果仍有不足，再决开临平湖引水，就会有余水了。”元代吸取宋代水利废弛的教训，将这些设施废弃而不再治理，加上政务没有纲纪，任凭百姓偷挖侵占，湖地全都变成桑田。明朝初年借给百姓耕种，随后便征收定额税。苏堤以西，高处成为田地，低处成为湖荡，田间道路纵横交错，排列得像鱼鳞一样，密集得连刀也插不进去。苏堤以东，水流环绕，像衣带一样。宣德、正统年间，政治教化兴盛融洽，朝廷内外安宁，地方长官逐渐搜寻清理古迹，粉饰太平；有人倡议疏浚西湖，却害怕改动赋税册籍，最终搁置不办。

译此后都御史刘敷、御史吴文元等都提出申请，但各种浮泛的议论蜂拥而起，有势力的人千方百计加以阻挠。成化十年，郡守胡濬稍微开辟了外湖。十七年，御史谢秉中、布政使刘璋、按察使杨继宗等清理并恢复旧有水利。弘治十二年，御史吴一贯修筑石闸，事情渐渐有了头绪。正德三年，郡守杨孟瑛热切地想要恢复并拓展西湖，竭力排除众议，向御史车梁说明，又由佥事髙江上奏请求，认为西湖应当开浚的理由有五条，大意说：“杭州的地脉发源于天目群山，飞翔般延伸，停驻于钱唐；江湖夹抱之间，山势停聚，水势汇集，元气融结。因此堪舆书说：‘形势来临而山形止住，这就是完整的气；山形止住而气有所蓄积，便能化生万物。’又说：‘外来的气形成地势，内部的气停留而产生万物。’所以杭州是人物汇聚之都，也是财赋聚集的要地。前代贤人建造城郭，南面跨越吴山，北面环抱武林山，左边连接长江，右边临近湖曲，这是为了保全形势、周密贯通地脉，使灵秀之气聚集其中。如果西湖被占据堵塞，地势胜景就会破坏，人口生息也不会繁盛。杭州城东北两角都挖有壕堑，南面倚靠山岭，只有城西一角临湖形成险势，几乎就是天然屏障。因此涌金门没有设置月城，实际上是依靠外部险要。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田塍道路连绵不绝，就会给奸人和盗寇提供便利；抵御冲击、抗击外侮的便利又靠什么呢？唐宋以来，城中的水井都依靠湖水补充。如今甜水井很多，当然不完全依赖六井和南井，但湖水确实是它们的根源，在地下暗中输送灌注。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水脉不通，整座城又将变成卤地。饮水问题也会受到影响！何况前代贤人兴修水利是为了便利百姓，我们却不能继承已经建成的事业，这不合乎治理政事的原则。五代以前，江潮可以直接流入运河，没有任何遮挡防护。钱氏建国后，设置龙山、浙江两座水闸，按时启闭，所以泥水不会进入。宋初水闸崩坏废弃，终于造成淤塞，只好年年疏浚。苏轼重新修筑堰闸，阻挡江潮不让它进入城内；城中的河流专用湖水，成为全郡官民的利益。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运河就会干涸不畅，所谓南方柴薪、北方米粮的官商往来上下都会受阻，民间贸易也会苦于肩挑负担，生计因此困窘。杭州城西南山多田少，粮食和蔬菜的需求完全依赖东北方。靠近塘边河岸的田地，从仁和到海宁，何止千顷，都依靠湖水来救济旱灾。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上塘百姓在紧急时刻就没有可以依靠的水源了。这五点说明西湖是否存在、利弊如何，十分清楚。只是毁坏前人已有的事业，会伤害民心、引起怨言；我们之所以不敢顾虑这些，是因为西湖对百姓的利益实在太大。有关部门议定后上报，获得批准，从此西湖才开始恢复唐宋时期的旧貌。大概自白乐天以后两百年，才有苏子瞻；子瞻以后四百年，才有温甫。近来官府的禁令逐渐松弛，豪强百姓颇有侵占围垦湖地作为产业的。水塘堤坝河泽容易废弃，却难以兴复；与其在已经毁坏之后耗费巨大，不如趁将要毁坏时立即修治。何况西湖关系到郡城的形胜，余水又滋润下属各县，难道只是鱼鸟聚集的地方、供人游览娱乐而已吗？哪里只是苏轼所说的眉目那样的比喻呢？唐珏，字玉潜，是会稽山阴人。家境贫寒，聚集学生教授经书，以此奉养母亲。戊寅年，有总管江南佛寺的浮屠嘉木扬喇勒智，倚仗恩宠横行放肆，权势气焰压倒众人，骄奢淫逸到了极点，无法一一描述。十二月十二日，他率领徒役驻扎萧山，挖掘赵氏各座陵墓，甚至砍断残毁尸体，抢夺珠襦玉匣，焚烧尸骨，把遗骨丢弃在草莽之间。唐珏当时三十二岁，听到此事后悲痛愤怒，急忙变卖家具，得到白金约一百星；又拿着借据放债，得到白金约一百星。于是准备酒，买来羊和猪，邀请乡里的若干年轻人，亲密同坐，喧闹畅饮。酒正喝得酣畅时，年轻人起身问道：“您是读书人，遇到这种事准备怎么办？”唐珏悲伤地把事情全部告诉他们，希望大家收集遗骸，一同埋葬。众人答应说：“好。”其中一人说：“那发丘中郎将像一只虎视眈眈的饿虎，事情泄露了怎么办？”唐珏说：“我本来已经筹划好了。如今四郊有很多暴露的尸骨，取别处尸骨来替换，谁还会知道呢？”于是砍削木头制成匣子，又用黄绢做成袋子，各自在外面题写“某陵”“某陵”，分头把遗骨悄悄散放埋藏，并铲平地面加以掩盖，写文祭告。第二天早晨事情办完后集合，唐珏拿出多余的白金酬谢众人，并告诫他们不要泄露。过了七天，总管佛寺的浮屠下令收集陵墓遗骨，把它们混杂在牛马的枯骨中，筑塔镇压，名为镇南塔。杭州百姓悲伤，不忍抬头仰视，却完全不知道陵墓遗骨仍然存在。祸害和淫恶不会没有报应，事情流传到京师，直达皇帝耳中。天子震怒，迅速发出风雷般的命令，把制造祸害的人揪住押往北方。山阴人开始纷纷传说唐珏的事迹，于是唐珏的义行震动吴越，声望和势力不断增长，如同胥江掀起八月的巨涛；即使名声虽高而处境困顿，他也始终不改。第二年己卯年上元节后第二天，唐珏观灯回家，忽然坐下喘息，奄奄一息像要断气，过了很久才苏醒，说：“我看见一个穿黄衣的官吏拿着文书来，告诉我：‘大王召见你。’他带我去看宫阙，高大巍峨，宫殿华丽，简直不是人间。有一位戴冕旒的人坐在殿上，几个穿黄衣的贵人徘徊着走下台阶，说：‘借助你的力量掩埋遗骸，应该有所报答。’”唐珏于是登阶拜见，来到大王面前。大王对他说：“你受命时贫困低微，又没有妻子儿女；如今忠义感动上天，上帝命令赐给你一位配偶、三个儿子和三顷田地。”唐珏拜谢后走下殿来，随即醒转，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过了一段时间，越地治中袁俊斋到任，刚下车就为儿子寻找老师。有人把唐珏推荐给他，袁俊斋一见就把他安置在宾馆。

译一天，袁俊斋问道：“我渡江时听说有唐氏埋葬宋朝各陵的遗骨，您难道就是他的族人吗？”左右侍从指着唐珏说：“就是这位。”袁俊斋大为惊骇，拱手说：“您这样的举动，连豫让也无法相比。”于是拉他入座，面向北方行拜师礼，礼遇格外优厚，情谊也更加深厚。仔细询问后得知他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壁，袁俊斋怜悯叹息，对左右说：“唐先生家境太寒苦了，我应当设法料理，使他有妻子、有田地可以供养生活。”左右顺从迎合，便商议筹划，不到几个月，两件事都办妥了。为他聘娶的妻子，恰好是故国公爵的女儿；他所依靠的田地，是故国公爵靠近城郭的公田；所有费用都由袁俊斋一一承担。人们本来就惊异唐珏的节义，又惊异他的遭遇，便称赞说：“两位公爵真是义士，唐珏也是义士。”后来唐珏果然得到三个健壮的儿子，像鼎的三足一样并立，个个高大挺拔。考察梦中神灵所说的数字，没有一项不相合，事情奇怪得令人惊叹。唐珏埋葬遗骨后，又在宋代常朝殿折取冬青树枝，栽在装有遗骨的土堆上，作《冬青行》二首，其中一首说：“马鞭指向枯槁的遗骸，面向南方仿佛要起身说话。荒野里的草还纯然向东，是什么东西竟敢来盗取？残花飘落，我拾起它们；白日之下，为后土悲哀。天地间忽然发生怪事，蜕化的龙悬在茅屋上。苍天监看我这微小的心意，千年之后仍可遮护风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又说：“冬青花不可折，南风吹来清凉，积聚起香气和白雪。遥远的翠色华盖响了一声，仿佛天上有凤巢、地下有龙穴。您没看见吗？在犬年羊月，一声霹雳响起，天地裂开。”又有《梦中诗》四首，其中说：“珍珠失落，忽然震醒沉睡的蛟龙；车盖倾覆，怎能忘记犬马般的旧情？亲手拾起寒冷的美玉，从幽暗的草丛中取出；四面山中的风雨使鬼神惊骇。在一座土丘上亲自筑起坟墓，两个匣子亲手传承竺国佛经。只有春风知道这番心意，年年杜鹃啼哭冬青。”“昭陵的玉匣奔走天涯，金粟堆在寒意中引来暮鸦。水流到兰亭，转而呜咽；不知道真正的法帖落在谁家。”“珍珠做的野鸭、玉制的鞋子又化为尘埃，斑竹临江，树梢重新回望。还记得往年寒食节，天家曾派一名骑士奉送香火。” 南湖在余杭县治所在地，背靠山、面对城，开阔秀美无比。过去被豪强侵占，万历年间重新治理并疏浚湖泊，旧日景观豁然恢复。详情见高中丞的碑记。高举《南湖告成碑》说：武林的山水相互映衬，而胥原、止康之地要成为肥沃土壤，必须依靠疏导水利。前代贤哲经营治理，功业至今仍然显著。位于钱塘、余杭之间的湖，名叫南湖，是汉代熹平年间陈公浑开凿的。纵横一万三千七百亩，山冈高耸而盘曲，湖波映着碧色，清光相互映照，气候随着时节更替，形胜与西湖相当。后来逐渐淤塞，唐宝历年间归公珧修治，宋崇宁年间杨公时又修治，三位贤人都被载入祭祀典章。按郡志记载，天目群山的水奔流注入苕溪，又分流进入石门港；水从石门港曲折流入，浩浩荡荡，汇成巨大的水面，这就是南湖。它的下游由杭州、嘉兴、湖州三郡承受，仿佛设有蓄水的亭舍，能够把水积存在一定区域，用来缓和澎湃浩荡的水势，不至于冲决而难以控制；在干旱时则引水灌溉沟渠田塍，三郡都受到它的恩泽，几百年来被称为东南一大有利的湖泽。年久以后防护松弛，湖边各豪强擅自分割污水地，扩大封占和经营，甚至筑起三尺高的障碍也毫不顾忌。弘治年间，水部臧公、朱公都想夺回这些被侵占的土地归还湖泊，议案已经确定，却始终没有取得实际成果。到了嘉靖初年，侍御傅公才慨然把清理恢复南湖当作自己的责任。然而考察碑记，也只归还了湖地八千一百六十亩；侍御离任后，豪强又像从前一样割据侵占。不久连这块碑也迁走，土地变成肥沃田地，长满茂盛桑树，树木繁茂、道路纵横，台榭彼此可望，再也认不出当初所谓清理恢复的地方了。湖泊废弃后，水无处归宿，暴雨时饱受漫溢之苦，一遇大旱又束手无策，只能仰望云汉，发出求雨的呼声，心中的愤懑也无处申诉。戊申年，杭州郡遭受长久阴雨，连月不止；禹杭以下，房屋田地被水冲没，数量以万万计。两郡百姓每天像蚂蚁聚集一样到辕门告灾。当时水利官王君前去察看情况，百姓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带着铲子斧头跟随他，车子所到之处一声号召，便有千百人聚集；华丽楼阁连片的屋脊应声一起摧毁，如同折断枯朽之木。水势稍稍舒缓，众人都跳跃号叫、欢呼起舞，声音震动山谷。于是把豪强捆绑起来依法处置；当时共同办事的各位官员也都焦急忧虑，把兴复南湖当作急务。我奉命巡抚浙江，和两位巡按每天召集有关官员，分条研究适宜措施，派郡县长官和佐贰官依次前往察看；蓄水、泄水、高低水道的旧有路线以及长远规划，都准备得完备谨慎。但所需费用约有数万，征集豪强侵占所得和三郡赎金，仍然苦于不够。有关官员商议增加赋税，皇帝怜悯小民，不愿使他们增加耗费负担，于是特别准许直指郑公请求，捐出查获的传犯侵吞克扣的袍服赃款四万，作为修复费用。圣主浩荡的恩德施加于浙江土地，数百万百姓大概可以得到救济了！于是测量湖泊形势，除去高田七百四十多亩，其中三分之二补充军屯，一部分招募百姓租种；其余长满菰蒲、种植禾黍的区域，无论属于官府还是百姓，全都划归湖泊，约定恢复到傅侍御清理复湖的旧制为止。制定的法规是：湖分为四隅，每隅分二十井，每井分六十亩，每亩分十区；每区核定所需民夫若干里，依次派遣；每名民夫核定领取的工食若干，由县令发放；每名民夫领取工食，同时核定清除淤泥的数量。四隅各派官员督察，直接利用淤泥筑成十字形长堤；堤上栽桑树一万株，使湖借堤得到稳固，堤借桑树得到加固；桑树和田地的收入都由官府管理，用来供应五年一次小疏浚、十年一次大疏浚的费用，希望也可以免除征发。堤岸绵延，建桥六座，仿照苏文忠公治理西湖的旧例。龟形桥梁、虹形洲渚回旋于水面，形成涟漪，不只是增加游览景观，也都是用来调节水势、疏导水流的。又在湖堤内设置两道闸门，用来节制奔涌的水流；

译堤外设置一道坝，用来防止冲刷侵蚀。四隅各设置两名民夫，负责察看损坏情况，并把这些规定正式写入法令。各县官员的政绩考核，全部以湖泊兴废作为等级差别。唉！法规制定到这种程度，也可以说详细审慎而没有遗漏了。后来的游人看到丹崖，沿着清澈水流上溯，会以为这里是神仙居处，眼前美景应接不暇；但哪里知道自远古以来，湖泊时开时塞，工程时成时毁，创建经营屡次更替，这项久被搁置的事业光彩重现，哪里容易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呢？工程完成后，行文上报大司农，并写奏疏概括说明：南湖给城邑带来祸患，几乎变成沼泽，百姓也将成为鱼类，屡次造成三郡灾害，哪里只是大禹治水九年那样的灾情？如今各位大臣周密谋划，满一年便告成功，畚箕铁锹云集，好像鬼神驱使。没有听见增加徭役，却惊见泉水涌出、金钱和粮食如雨而降；金堤砖社永远安定东南半壁，石堰高梁使平原低地每年粮仓丰登。这难道是偷偷搬来息壤堵塞洪水、堆积芦灰阻挡惊涛吗？实在是因为忧虑百姓的叹息，具备治理水道的才能，预先修好门户、严密防范，使遭受灾害的地方得到治理。既然巡抚、巡按已经具题上报，应当移文咨送吏部，记录此事以整顿吏治，安定宏大的规划。皇帝批示准许。一时群臣都肃然敬畏，恭敬地宣扬皇帝的美好诏命，将把此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彰显其永垂不朽。于是我恭敬地召集参与此事的各位大臣，拜手扬言说：南湖工程依赖皇上的深厚恩德，也依赖贤能僚属同心协助；我得以参与并亲眼看见工程完成，使万民获利，使地方疆域与天地一样长久稳固。美好啊，盛大的功业！也应当想到，这项工程的缔造多么艰难，成就能够长久。那些豪强虎视眈眈，巧言钻营，想要蒙蔽当事官员，又以威势钳制下属，使人屈从舞蹈。若不是事情突然发生变化，怎么会有傅侍御事业的继承呢？谨以此告诫奉行善政的官员，使长远规划能够延续。天地上下的神灵，实在都在鉴察着这一切。谨附铭文：铭曰：天目山开创源头，石门分剖水脉；蓄水以安定水流，汇入震泽成为水壑。众多水流奔腾激荡，如同挥军进攻；军队按法出动，甲骑云集。千顷洪水终于安定了土地。放慢马缰徐徐前行，这里是水流吞吐的府库；岸边山谷不再平常，沧海变化成田地。狐狸在茂密竹林中号叫，水草丛生于低湿田野；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篱笆园圃终于被铲除。斧头铁锹奋力挥动，呼声使滔天洪水受到深深阻挡。皇帝忧虑百姓的叹息，免除赋役，恩赐极其深厚；不久便使工程完成，欢呼喜悦遍及四方。疆界水利既已确定，利益无穷无尽；直到万年之后，也为后世留下美善的谋划。湖水清澈涟漪荡漾，群峰陡峭挺立；祥和之气葱郁浓厚，国家社稷因此坚固。《武林梵志》第十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