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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江城名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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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4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江城名迹

地理类七

古迹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江城名迹》四巻,国朝陈宏绪撰。宏绪字士业,新建人。明末以荐授晋州知州,时刘宇亮以阁臣督师,欲移兵入晋州,宏绪扼不纳,坐谪为湖州府经厯。鼎革后终于家。是书以江西省会为南昌、新建二县地,因考其名迹,以城之内外为限,凡去城逺者则不及。多详于楼观、祠宇、梵刹、园亭之类。巻上为考古,巻下为证今。自序谓古与今不以时代为断,而一以兴废存亡为断。葢事皆目厯,非徒按籍而发也。宏绪文章淹雅,在明末号能复古,故作是书序次颇有条理,考证亦多精核。惟喜载杂事,多近小说,且多曼衍旁渉,如天宁寺条下,载寺僧淫亵之类,颇乖大雅,亦非地志之体。是则体例未严,不免为白璧之瑕矣。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江城名迹自序

名迹记》记江城内外之名迹也。城之为门者,十有二,今仅存其七。其四隶南邑,其三隶新邑。新邑濵章江,渡江而西,则渐远于城矣。南邑地皆平野,带郭之阛阓颇盛,民居尽而阡陌林莽出,则又渐远于城矣。远于城者,槩不记。记固以城之内外为限也。吾郡之名迹伙矣,而仅以城内外限者,何也?城内外,吾之所日涉而远于城者,非吾所日涉也。非吾所日涉者,犹吾父母之邦之名迹也,而顾可略之乎?缓急之异也。吾日接四方宾客,问我以远于城之名迹,而吾茫然;孰与夫问我以城内外,而吾茫然者之可耻也?故曰缓急之异也。且夫城内外名迹,非独吾日涉之,亦四方宾客之所日涉也。其问我也,必先乎城内外,而后徐及乎远于城者。其徐及之,吾亦可以徐及之也。析为上下二巻者,何也?兹则古今之异也。薛道衡之所艳,王勃之所称,杜牧之之所扬诩,倐忽而归于灰飞烟灭。薛与王与杜之所未及见,而待吾軰为之。薛与王与杜者,亦倐忽强半而归于灰飞烟灭。其不能遽议汶阳之复者,于是题之曰「考古」;其幸而尚在与新构者,于是题之曰「证今」。古与今不以时代为断,而一以兴废存亡为断焉。此上下巻之所由析也。呜呼!吾愧非道衡也,愧非勃也,牧也。然而百年有尽之躯,则有时而古矣。古则人恕而存之,恕而存之,又安问其为道衡为勃为牧哉?而又安问其不恕者哉?石庄居士陈宏绪题。

●钦定四库全书

江城名迹巻一

新建陈宏绪 撰

○考古【一】

名胜志》云:汉郡城周十里八十四步,开六门。南曰南门,松阳门;西曰皋门,昌门;东北二门,各以方隅为名。晋咸安中,豫章太守范寗更辟东北、西南二门。唐初筑城,西南隅四分之一,即今府治所也。垂拱元年,洪州都督李景嘉增筑之,凡八门。题额俱吏部侍郎、越州徐浩书。元和四年,刺史韦丹更筑城,东北隅,于是广比汉城倍之。宋洪州城又倍之。绍兴六年,李纲来帅是邦,始截其东北隅入三里许,开十二门。

松阳门。《续博物志》云:豫章城南曰松阳门。门内有樟,髙七丈五尺,大二十五围,垂荫数亩。《汉官仪》曰:豫章郡树生庭中,因以为名。《豫章记》云:松阳门内有大梓树,大四十五围,举树尽枯死。永嘉中,一旦忽更荣茂。大兴中,元皇帝果继大业。庾仲初《扬都赋》所云:「瘣木荟于豫章」。郭璞《南郊赋》云:「弊梓棹秀于祖邑」。宣帝祖为豫章太守,故云祖邑也。按樟与梓皆在松阳门内,或一事而误传,或真有此两种,俱不可考。而豫章以树得名,则《汉官仪》之言为得其实耳。

南浦亭《豫章记》:南浦亭在桥步门外,往来舣舟之所。《复斋漫録》云:豫章有南浦亭,前軰赋诗多以江淹「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为始。余观《楚词》云:「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乃知江淹取此也。文天祥诗:「半生几度此登临,流落如今雪满簮。南浦不知春巳晚,山山但觉日初阴。谁怜龟鹤千年语,空负鹏鸥万里心。无限故人帘外雨,夜深如有广陵音。」

避暑楼,城东南敌楼也。武阳公韦丹所创,贞元十四年,观察使李巽辟而新之。夏日常同僚属宾客宴会于此。南昌副使符载为之颂。

双门。《豫章记》云:郡墙东南双门,呉太守维扬府君张俊宇子彦所造。按呉建衡二年,孙皓左夫人王氏卒,皓哀念过甚,数月不出,民皆讹言皓死,章安侯孙奋当立。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疑其或然,扫除坟茔。皓闻之,车裂俊,夷三族。时豫章吏十人乞代俊死,皓不聴。事见《呉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十一。《江城名迹》。地理类第七。古迹类。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江城名迹》四卷,是本朝陈宏绪所撰。陈宏绪字士业,新建人。明朝末年因荐举授任晋州知州。当时刘宇亮以阁臣身份督师,想调兵进入晋州,陈宏绪阻止而不接纳,因此获罪,降谪为湖州府经厯。明清易代后,终于家中。这部书把江西省会南昌、新建二县作为记述范围,考察其中的名胜古迹,以城内外为界;凡是离城较远的地方,便不涉及。书中对楼观、祠宇、梵刹、园亭之类记述较详。上卷为考古,下卷为证今。他在自序中说,古今并不以时代作为界限,而一概以兴废存亡作为界限。大概这些事都是亲眼经历,并非只是查考典籍而写成。陈宏绪文章深厚典雅,在明末号称擅长复古,所以此书编排颇有条理,考证也多精审核实。只是他喜欢记载杂事,多数近于小说,而且常常铺陈枝蔓、旁涉他事;例如在天宁寺条下记载寺僧淫秽亵渎之事,很有违背大雅之处,也不合地志的体例。这说明体例还不够严谨,不能免于成为白璧上的瑕疵。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江城名迹》自序。《名迹记》是记载江城内外名胜古迹的书。城有城门十二座,如今只保存七座。其中四座隶属南邑,三座隶属新邑。新邑滨临章江,渡江向西,就逐渐远离城池了。南邑的土地全是平野,靠近城郭的街市相当繁盛;等居民区结束、田间小路和林莽出现,也就逐渐远离城池了。远离城池的地方,一概不记。这部书本来就是以城内外为界限的。我们郡的名胜古迹很多,却只以城内外为限,这是为什么呢?城内外,是我每天都能游历的地方;远离城池的地方,不是我每天能够游历的地方。不是我每天游历的地方,仍然是我父母之邦的名胜古迹,难道可以忽略吗?这是缓急不同的缘故。我每天接待四方宾客,他们拿远离城池的名胜来问我,我却茫然无知;这和他们拿城内外的名胜来问我而我茫然无知相比,哪一种更可耻呢?所以说,这是缓急不同的缘故。况且城内外的名胜,不只是我每天游历,四方宾客也每天游历。他们问我时,必定先问城内外,然后慢慢问到远离城池的地方。他们慢慢问到那里,我也可以慢慢回答。为什么分为上下两卷呢?这是古今不同的缘故。薛道衡所赞美的,王勃所称道的,杜牧所宣扬夸赞的,转眼之间都归于灰飞烟灭。薛道衡、王勃、杜牧还没有来得及看到的事,等待我们这一辈人来记述;而薛、王、杜三人所记的事,也转眼间有大半归于灰飞烟灭。那些不能立即议论汶阳复兴的事,于是题作“考古”;那些幸而还存在以及新近建成的事,于是题作“证今”。古今并不以时代作为界限,而一概以兴废存亡作为界限。这就是上下两卷所以分开的原因。唉!我惭愧自己不是薛道衡,不是王勃,也不是杜牧。然而人的百年有限之身,总有一天会成为古人。成为古人后,人们宽恕我而保存我的著作;既然宽恕而保存,又何必追问我是否有道衡、王勃、杜牧那样的才华呢?又何必追问那些不肯宽恕我的人呢?石庄居士陈宏绪题。●钦定《四库全书》。《江城名迹》卷一。新建陈宏绪撰。○考古【一】。《名胜志》说:汉代郡城周长十里八十四步,开有六座城门。南面称南门,又称松阳门;西面称皋门,又称昌门;东北方向的两座门,各以所在方位命名。晋咸安年间,豫章太守范宁又开辟东北、西南两座城门。唐初修筑城墙,西南角的四分之一,就是今天府治所在之处。垂拱元年,洪州都督李景嘉增修城墙,共有八座城门。各门题额都由吏部侍郎、越州人徐浩书写。元和四年,刺史韦丹重新修筑城墙,扩展东北一角,于是城池面积扩大到汉城的两倍。宋代洪州城又扩大到原来的两倍。绍兴六年,李纲来任此地主帅,才开始截去东北角,向城内缩进三里多,开设十二座城门。松阳门。《续博物志》说:豫章城南面称松阳门。门内有一株樟树,高七丈五尺,树干粗二十五围,树荫覆盖数亩。《汉官仪》说:豫章郡有树生长在庭院中,因此以树命名。《豫章记》说:松阳门内有一株大梓树,粗四十五围,整棵树都枯死了。永嘉年间,一天早晨忽然重新繁茂起来。大兴年间,元皇帝果然继承大业。庾仲初《扬都赋》所说的“瘣木荟于豫章”,郭璞《南郊赋》所说的“弊梓棹秀于祖邑”,指的就是这些。宣帝的祖先曾任豫章太守,所以称为“祖邑”。考察起来,樟树和梓树都在松阳门内;或许是一件事被误传,或许那里确实有这两种树,都无法考定。不过,豫章因树而得名,那么《汉官仪》的说法才符合实际。南浦亭。《豫章记》说:南浦亭在桥步门外,是往来停船的地方。《复斋漫录》说:豫章有南浦亭,前辈赋诗大多以江淹“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开头。我读《楚辞》看到“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才知道江淹取法于此。文天祥诗说:“半生几度此登临,流落如今雪满簪。南浦不知春已晚,山山但觉日初阴。谁怜龟鹤千年语,空负鹏鸥万里心。无限故人帘外雨,夜深如有广陵音。” 避暑楼,是城东南的敌楼。由武阳公韦丹创建,贞元十四年,观察使李巽开辟并修缮一新。夏天常和同僚、属官及宾客在这里宴饮。南昌副使符载为它撰写颂文。双门。《豫章记》说:郡城东南的双门,是吴太守维扬府君张俊宇子彦修建的。考察吴建衡二年,孙皓的左夫人王氏去世,孙皓悲伤思念过度,几个月不出门,百姓都讹传孙皓已经死了,章安侯孙奋应当继位。孙奋的母亲仲姬葬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怀疑传言可能是真的,便清扫修整坟墓。孙皓听说后,把张俊车裂处死,并诛灭三族。当时豫章有十名官吏请求代替张俊去死,孙皓不听。这件事见于《吴志》。

鸣銮路南唐中主李璟建都时御道,邑人王仲序诗云:「长衢通辇路,宛马竞纷纭。帝子凌风去,鸾声尽日闻。杂花迎队绕,御柳看行分。」千载宸游地,临歧惜别君。予与诸公作《江城懐古》诗,亦有此题。今朱邸荆榛,谁问偏霸?荒凉故迹哉?李主谋迁都洪州,谕羣臣曰:「建康与敌境隔江而巳又在下流。敌兵若至,闭门自守,借使外诸侯能救国难,即为刘裕、陈霸先尔。今吾徙豫章,据上流而制根本,上策焉。」羣臣多不欲,惟枢宻使唐镐赞成之,遂升洪州为南昌,建南都。建隆三年春,以世子从嘉监国,国主如南都。所过慰劳守宰,存问髙年疾苦,会齐王景逹于庐山,歴览胜境,与从臣谭宴浃日而去。至南都,苦豫章迫隘,宫府营署皆不能容,羣臣日夜思归。国主悔怒,唐镐惭惧,发疡卒。六月,国主殂于南都,年六十有四,在位十有九年,庙号元宗。徐铉曰:「国主少有至性,仍懐髙世之量。始出阁,即命于庐山瀑布前构书斋,为他日终焉之计。及迫于绍袭,遂舍为开元精舍。常患民间侈靡,第宅衣服咸为节制,驱惰游之人,率归农业。及大渐之际,羣鹤翔于空,双龙据殿屋,遂奄然而死。闻者莫不痛悼。」璟割江南后,金陵对岸即为敌境,因迁都豫章。舟车之盛,旌旗络绎,凡数千里。有司仪卫洎禁校帑藏不絶者,竟一载。每比顾,忽不乐。澄心堂承旨秦裕臧征利,引屏风障之。尝吟诗云:「灵槎思浩渺,老鹤忆崆峒。」

长春殿,南唐李主所建。李主寝疾其中,不复进膳,日惟啖蔗浆,咀藕华。疾革,遗令留塟西山,累土数尺为坟,且曰:“违吾言,非忠臣孝子。”迨李主殂,其子煜不忍从遗令,迎丧塟于金陵。

洪州在南宋时,因隆佑太后曾至其地,亦称东朝。髙宗绍兴二年闰四月,勅:“朕向巡狩于南国,以豫章为东朝。”云云,是其证也。又宋制,天子即位,尝领州县,自防御州而下,皆升军名;节镇州则建为府。孝宗在潜藩,曾领镇南军节度使,故洪州遂升为隆兴府。实亦相沿旧章如是,但用年号为异耳。

寜王府即今察院官署。正徳末,以宸濠谋逆,遂废。始封寜献王,讳权,髙皇帝十六子。生而神姿朗秀,白晳美须髯。始能言,自称大明竒士。好学博古,诸书无所不览。洪武中,册封大宁。文皇帝践阼,改封南昌。所居宫庭,无丹彩之饰。覆殿瓴甋,不请琉璃。构精庐一区,莳花艺竹,鼓琴著书其间。晚节益慕冲举,自号臞仙。建生坟缑岭之上,数往游焉。所著《通鉴博论》一巻,《汉唐秘史》二巻,《史类》一巻,《文谱》八巻,《诗谱》一巻,《神隐》《肘后》《神枢》各二巻,《寿域神方》四巻,《活人心》二卷,《太古遗音》二巻,《异域志》一巻,《遐龄洞天志》二巻,《运化玄枢》《琴阮启蒙》各一巻,《乾坤生意》《神竒秘传谱》各三巻,《采芝吟》四巻。其它注纂数十种。经子九流星厯医卜黄冶诸术,皆具。古今著述之富,无逾王者。又作家训六篇,《寜国仪轨》七十四章。寜靖王女安福郡主,能属文,尤长于诗。配孔景文,亦善吟。居常聫章赓和,积成巻帙。主号桂华轩,有《桂华轩集》四巻,五七言诗一百七十余首,聫句三之一。新喻胡宪副荣云:「予观集中夏景诗:『炎炎赤日景偏长,宫院无风亦自凉。安得片云弥太宇,清阴幕幕徧遐方』。与唐诗『緑树碧檐相掩映,无人知道外边寒』者异趣矣。」主尤善草法,今集中数幅,笔势遒俊,无花骨欹斜之态。

阳春书院,寜庶人宸濠建,以祀髙禖,祈嗣广求诗文揄扬。每士子秋捷,设宴邀请,人各一律,得一聫云:「光聫滕阁文章焕,春透徐亭草朩香。」宸濠嘉赏,刻榜悬之,标为絶唱。

建安王府,在髙士桥东,建安简定王之宫殿也。简定王讳觐鋉,寜靖王之第四子。再世而传庄定王宸潚,三世而传昭靖王拱榐,四世而传康懿王多■〈火节〉五世而传王谋垄,垄号岂轩,能词翰而躭禅学。至六世而遂遭鼎革,国除。其府第傍有园,可数亩,颇饶古朩竒石。郑仲夔偶记云:「建安王半隐园有古池,深丈许,中有石砌一方,堆若古墓然,内时作金鼓声。」

乐安王府在永和门内。寜惠王第三子昭定王奠垒肇封于此。昭定子镇国将军觐■〈釒盖〉先卒,孙宸湔嗣封。觐■〈釒盖〉追谥温隐王,宸湔谥靖庄王。靖庄子端简王栱椤,号眠云,以文雅才辨著称,善绘菊石。嘉靖四十年,端简子多焿嗣王爵。再传而赋黍离,所谓兎园雁池,鹤洲鳬渚,尽荡为牧马之场,过者哀之。

译鸣銮路,是南唐中主李璟建都时的御道。邑人王仲序诗说:“长衢通辇路,宛马竞纷纭。帝子凌风去,鸾声尽日闻。杂花迎队绕,御柳看行分。千载宸游地,临歧惜别君。”我和诸位先生作《江城怀古》诗时,也写到这个题目。如今朱门王府已长满荆棘,谁还过问偏安称霸的旧事?只剩下荒凉的遗迹罢了。李主谋划迁都洪州,告诉群臣说:“建康与敌境只隔一江,而且处在下游。敌兵如果到来,只能闭门自守;即使外地诸侯能够救援国难,也不过成为刘裕、陈霸先那样的人罢了。如今我迁到豫章,凭借上游形势控制根本,这是上策。”群臣大多不赞成,只有枢密使唐镐赞成,于是升洪州为南昌,建立南都。建隆三年春,李璟让世子从嘉监国,国主前往南都。沿途慰劳守宰,问候高龄老人和有疾病困苦的人;又在庐山会见齐王景达,遍览胜境,和随从大臣谈论宴饮,整日后才离去。到了南都,苦于豫章地方狭窄逼仄,宫殿、官府和各处营署都容纳不下,群臣日夜想着回去。国主后悔而恼怒,唐镐惭愧恐惧,生了毒疮而死。六月,国主在南都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在位十九年,庙号元宗。徐铉说:“国主年轻时就有极其真挚的性情,同时怀有超越世俗的气度。刚出阁时,便命人在庐山瀑布前建造书斋,作为日后终老的打算。后来迫于继承帝位,便舍弃那里,改建为开元精舍。他常常担忧民间奢侈浪费,对住宅、衣服全都加以节制,驱使游手好闲的人,统统回归农业。临终病重之时,群鹤飞翔于空中,两条龙盘踞在宫殿屋顶,随即突然去世。听到的人无不悲痛哀悼。”李璟割让江南后,金陵对岸就是敌境,因此迁都豫章。舟船车辆盛大,旌旗络绎不绝,绵延数千里。有关部门的仪仗卫队以及宫禁校尉、府库财物等,连续不断,竟达一年之久。每次回望金陵,忽然就不快乐。澄心堂承旨秦裕臧征收财利,用屏风把它遮挡起来。他曾吟诗说:“灵槎思浩渺,老鹤忆崆峒。” 长春殿,是南唐李主所建。李主在这里卧病,不能再进食,每天只吃蔗浆,咀嚼藕花。病势危急时,他遗命要把自己留葬在西山,只堆积数尺高的土作为坟墓,并且说:“违背我的话,就不是忠臣孝子。”等李主去世后,他的儿子李煜不忍遵从遗命,便把灵柩迎到金陵安葬。洪州在南宋时,因为隆祐太后曾到过那里,也称为东朝。宋高宗绍兴二年闰四月下诏说:“朕从前巡视南方,以豫章作为东朝。”等等,这就是证据。又按照宋代制度,天子即位后,曾经兼领州县;防御州以下都升为军名,节镇州则设置为府。宋孝宗在潜藩时,曾兼领镇南军节度使,所以洪州便升为隆兴府。实际上也只是沿用旧有章法如此,不过采用年号作为名称有所不同。宁王府就是今天察院的官署。正德末年,因为宸濠谋反,于是废除。宁王初封为宁献王,讳权,是高皇帝第十六子。他生来神采清朗秀美,皮肤白皙,须髯漂亮。刚会说话时,就自称“大明奇士”。他喜好学习,博览古籍,各种书无不阅读。洪武年间册封在大宁。文皇帝即位后,改封南昌。他居住的宫庭没有丹青彩饰,殿顶覆盖普通瓦砖,不请求使用琉璃。他建造一所精舍,种花栽竹,在其中弹琴著书。晚年更加仰慕飞升仙去,自号臞仙;又在缑岭之上建造生坟,常常前往游览。他所著有《通鉴博论》一卷、《汉唐秘史》二卷、《史类》一卷、《文谱》八卷、《诗谱》一卷、《神隐》《肘后》《神枢》各二卷、《寿域神方》四卷、《活人心》二卷、《太古遗音》二卷、《异域志》一卷、《遐龄洞天志》二卷、《运化玄枢》《琴阮启蒙》各一卷、《乾坤生意》《神奇秘传谱》各三卷、《采芝吟》四卷。其他注释、编纂的书有几十种。经学、诸子、九流、星历、医卜、黄冶等各种技艺,都具备。古今著述的丰富,没有超过王侯的。他又作《家训》六篇、《宁国仪轨》七十四章。宁靖王的女儿安福郡主能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她嫁给孔景文,孔景文也善于吟诗。两人平日常常联句唱和,积累成卷。郡主号桂华轩,有《桂华轩集》四卷,收五言、七言诗一百七十多首,其中三分之一是联句。新喻胡宪副胡荣说:“我看集中写夏景的诗:‘炎炎赤日景偏长,宫院无风亦自凉。安得片云弥太宇,清阴幕幕遍遐方。’它和唐诗‘绿树碧檐相掩映,无人知道外边寒’的情趣不同。”郡主尤其擅长草书;如今集中保存的几幅作品,笔势刚劲俊逸,没有花骨欹斜的姿态。阳春书院,是宁庶人宸濠所建,用来祭祀高禖、祈求子嗣,并广泛征求诗文来为它铺陈赞扬。每逢士子秋试中选,便设宴邀请他们,每人作一首诗;其中有一联说:“光联滕阁文章焕,春透徐亭草木香。”宸濠赞赏不已,便刻在榜上悬挂,标为绝唱。建安王府在高士桥东,是建安简定王的宫殿。简定王讳觐鋉,是宁靖王第四子。传到第二代为庄定王宸潚,第三代为昭靖王拱榐,第四代为康懿王多■〈火节〉,第五代为王谋垄。谋垄号岂轩,能写词作文而沉溺于禅学。到了第六代,便遭逢改朝换代,藩国被废除。王府旁边有一座园子,约有数亩,颇多古树奇石。郑仲夔《偶记》说:“建安王半隐园有一口古池,深约一丈,池中有一方石砌,堆得像古墓一样,里面有时发出金鼓声。” 乐安王府在永和门内。宁惠王第三子昭定王奠垒最初受封于此。昭定王的儿子镇国将军觐■〈釒盖〉先去世,孙子宸湔继承封爵。觐■〈釒盖〉追谥温隐王,宸湔谥靖庄王。靖庄王的儿子端简王栱椤,号眠云,以文雅、才辩著称,擅长画菊花和山石。嘉靖四十年,端简王的儿子多焿继承王爵。再传一代,便遭逢赋写《黍离》所感的亡国之变,所谓兔园、雁池、鹤洲、凫渚,全都荡然无存,变成牧马的场地,经过的人都为之悲哀。

旧澹台祠,在总持寺左,祀鲁武城澹台子羽。祠额曰「友教堂」。宋转运副使程大昌剏建,并撰祠记。堂背即澹台子羽墓。按吾郡碑文之佳者,《王勃滕王阁序》、《韩昌黎重修滕王阁记》、《曾巩徐孺子祠堂记》,与此记四篇而已。而大昌之记,世罕传诵,备载于此。记曰:豫章总持寺之东,有澹台子羽墓,本图经所传,为信也。司马迁记子羽从弟子三百人,南游至江;班固又言子羽居楚,友教士大夫。豫章在春秋为楚,则子羽宜有墓。然京相镗记子羽泰山南武城县人,也有塜。《水经》陈留裘氏乡,又有子羽冢。是一子羽也,而稽之图记,其墓三出矣。郦氏虽知泰山、陈留必有一悞,顾不敢坚决以为孰是,则豫章图经其得独为信哉?且子羽名施,后世自子游之宰武城,始以予所闻世,盖有西武城也。左冯翊、清河、定襄皆以名县,而清河时曰东武城者,以其与定襄皆隶赵,且定襄在西,故也。若子游之所宰,其实鲁邑,而东武城者鲁之北也,故汉儒又加南以别之。史迁之传曾参曰「南武城人」者,剙加也。《论语》无此也。子羽传正次曾子,迁务省文,故叙其里邑止曰武城。至京氏则指其墓在南武城县,明其为鲁也。夫子尝欲适赵,及河而返,曰:「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韩愈亦曰:「孔子西行不到秦。」是秦、赵之地,皆未始经行也。语曰:「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是弦歌云者,于南武城乎?闻之,岂其秦、赵与东武城有弦歌台?迁志遂定着以为子游所宰之邑,则悞矣。夫圣贤遗迹众矣,询考二事,其真伪固已相半,其可胜辨哉?虽然,予于其伪也,而有喜焉。受之鹿台魋之石椁,遍四海无复出者。荆山、歴山、首阳则不一其地。后世去古圣贤絶远,既无所事畏,亦岂其有谀而争猎以自夸耀乎?是有一事而彼此互相同者,此其意不甚可喜也哉?呜呼,其可以使人慕向如此,无乃古。圣贤之泽,久而不冺也。与其亦民之秉彝者,殆无古今,故好是懿徳也?与?则其伪也,乃其所以为可尚也。况今之疑,未必非昔之信者与?淳熙元年,予将江西漕,过子羽墓,叹曰:「楚在春秋,士能读坟典,邱索巳博矣。其后屈宋遂为儒宗,非友教遗泽欤?其尊乡固宜,遂筑堂祠之,命曰友教。」

徐髙士祠在东湖南小洲上,即旧孺子台也。一云孺子亭,南唐时重建,范土为像,俨汉代衣冠。徐铉记云:「前临康荘,傍眺城阙,平湖千亩,凝碧于其下;西山万迭,倒影于其中。依然悬榻之场,想见致刍之况。」诵此语,光景如昨。曾南丰为太守,即故处结茅为堂,祠以中牢,详见南丰祀记。晋陶潜集《圣贤羣辅録》,得汉五处士,以豫章徐孺子为首。朱仲晦诗:「孺子髙风何处寻,东湖台观水云深。生刍一束人如玉,此日凄凉万古心。」宋赵师秀诗:「欲识髙眠处,沧江景切邻。巳知难即鹿,惟有独潜鳞。萍长过荷叶,藤深失树身。闲思昔微子,犹自得称仁。」宋郭祥正诗:「东湖入望晚,波平蒲叶圆。荷各自青,不用更寻徐孺宅。编茅搘竹一碑亭。」宋黄廷坚诗:「乔朩幽人三亩宅,生刍一束有谁论。藤萝得意干云日,萧鼓无心进酒樽。白屋可能无孺子,黄堂不是欠陈蕃。古人冷淡今人笑,湖水年年到旧痕。」洪武中,寜波许方知南昌府,梦一儒者曰:「吾庐冒风雨久矣,冀太守修之。」及见徐孺子像,俨如所夣,遂葺其亭以延香火。许因此一事,获载通志名宦传。新祠即宋环波亭故址,明洪武七年知府许方剙建,永乐间巡抚御史张庸重构。万厯间知府卢廷选于湖中四周叠石环护祠基,崇祯初年推官李嗣京以子徐胤门人张超配享。今俱毁于兵,此祠何可不亟议汶阳之复也。

武阳郡公祠,在章外。祀唐观察使韦丹,顿大中三年,诏尚书司勲员外郎杜牧撰碑铭。丹功徳碑在大悲寺,覆以石亭。后丹子宙复为观察使,奏置祠于寺左,复奏置田以供香火。今乃有寺而无祠,自应议复。

译旧澹台祠在总持寺左边,祭祀鲁国武城人澹台子羽。祠堂匾额题作“友教堂”。宋代转运副使程大昌创建此祠,并撰写祠记。堂后就是澹台子羽的墓。考察本郡碑文中优秀的作品,《王勃滕王阁序》《韩昌黎重修滕王阁记》《曾巩徐孺子祠堂记》,加上这篇祠记,只有四篇。但程大昌的文章世间很少传诵,所以完整记载在这里。记文说:豫章总持寺东面有澹台子羽墓,这是本地图经所传,似乎可以信从。司马迁记载子羽跟随弟子三百人南游到长江;班固又说子羽居住在楚地,和士大夫交游并教导他们。豫章在春秋时属于楚国,那么子羽应当有墓在那里。然而京相璠记载子羽是泰山南武城县人,也有一座墓。《水经》又说陈留裘氏乡有子羽墓。是同一个子羽,考察各种图记,却出现了三座墓。郦道元虽然知道泰山、陈留两处必有一处错误,但不敢坚决判断究竟哪一个正确,那么豫章图经的记载难道能独自作为可信的吗?况且子羽名施,后世从子游担任武城宰开始,才依据我所听闻的世系称说,看来应当有西武城。左冯翊、清河、定襄都以此命名为县;清河当时称东武城,是因为它和定襄都隶属赵国,而且定襄在西方,所以这样称呼。如果子游所治理的地方实际是鲁国的城邑,那么东武城就是鲁国北部的武城,所以汉代儒者又在前面加“南”字来区别。司马迁在《史记·曾参传》中说“南武城人”,是后来创意加上的,《论语》中并没有这个说法。子羽传排列在曾子之后,司马迁务求文字简省,所以叙述他的乡里只说“武城”。到了京相璠,则指明他的墓在南武城县,说明那是鲁地。孔子曾想去赵国,走到黄河边又返回,说:“黄河水浩荡啊,我孔丘不能渡过去,这是命运。”韩愈也说:“孔子向西行走,未到秦地。”这样看来,秦、赵之地都不曾真正经过。古语说:“子游到了武城,听见弦歌之声。”这里说的弦歌,难道是在南武城吗?听说秦、赵以及东武城有弦歌台吗?司马迁于是确定记载为子游所治理的城邑,便错了。圣贤遗迹很多,考察这两件事,其真伪本来就各占一半,哪里能够完全辨明呢?虽然如此,我对于这些伪迹却感到欣喜。鹿台、魋的石椁已经受人取走,遍寻四海也不再出现;荆山、历山、首阳山却不止一个所在。后世距离古代圣贤已经极其遥远,既然没有什么需要敬畏的地方,难道还会有人为了阿谀奉承而争相猎取遗迹、借此自我夸耀吗?同一件事在彼此不同的地方都有相同的传说,这种心意难道不是很值得欣喜吗?唉!它能使人产生如此强烈的仰慕向往,岂不是因为古代圣贤的恩泽,历久而不磨灭吗?也许民众所共同秉持的常性,大概没有古今之别,所以喜爱这样的美德吧?即使它是假的,也正是它值得崇尚的原因。何况今天认为可疑的事,未必不是古人曾经深信的事吧?淳熙元年,我将出任江西漕运官,经过子羽墓时,感叹说:“楚国在春秋时,士人已经能够读《坟典》《丘索》等古书,学问广博了。后来屈原、宋玉终于成为儒学宗师,这难道不是友教堂遗留下来的恩泽吗?尊崇本乡先贤本来就是应该的,于是修筑堂舍祭祀他,命名为‘友教’。” 徐高士祠在东湖南面的小洲上,就是旧日的孺子台。另一说称孺子亭,南唐时重建,用泥土塑成徐孺子的像,俨然穿着汉代衣冠。徐铉记载说:“前面正对康庄大道,旁边可以远眺城阙;千亩平湖在下面凝聚成碧色,西山层层叠叠,倒影映在湖中。这里依然是当年悬榻待贤的地方,想象可以看见陈蕃迎接徐孺子时送上一束生刍的情景。”诵读这些话,眼前景象宛如昨日。曾南丰任太守时,在旧址结茅建堂,按照中牢之礼祭祀徐孺子,详见《南丰祀记》。晋代陶潜编《圣贤群辅录》,得到汉代五位处士的事迹,以豫章徐孺子为首。朱仲晦诗说:“孺子高风何处寻,东湖台观水云深。生刍一束人如玉,此日凄凉万古心。”宋代赵师秀诗说:“欲识高眠处,沧江景切邻。已知难即鹿,惟有独潜鳞。萍长过荷叶,藤深失树身。闲思昔微子,犹自得称仁。”宋代郭祥正诗说:“东湖入望晚,波平蒲叶圆。荷花各自青,不用更寻徐孺宅。编茅支竹一碑亭。”宋代黄庭坚诗说:“乔木幽人三亩宅,生刍一束有谁论。藤萝得意干云日,箫鼓无心进酒樽。” “白屋里未必没有徐孺子,黄堂也不是缺少陈蕃。古人清冷淡泊,今人却加以讥笑;湖水年年流到旧日遗痕。”洪武年间,宁波人许方任南昌府知府,梦见一位儒者说:“我的房屋长久遭受风雨,希望太守修缮它。”等他见到徐孺子的塑像,样貌果然和梦中一样,于是修葺亭子,以延续香火。许方凭借这件事,得以载入《通志》的名宦传。新祠建在宋代环波亭的旧址上,明洪武七年,知府许方开始创建;永乐年间,巡抚御史张庸重新建造。万历年间,知府卢廷选在湖中四周叠石围护祠基;崇祯初年,推官李嗣京又把徐胤的门人张超配祀其中。如今都毁于兵乱,这座祠堂怎么能不赶快议论恢复呢?武阳郡公祠在章江之外,祭祀唐代观察使韦丹。大中三年,诏令尚书司勋员外郎杜牧撰写碑铭。韦丹的功德碑在大悲寺,碑上覆有石亭。后来韦丹的儿子韦宙又任观察使,上奏请求在寺左设置祠堂,又上奏置办田产供给香火。如今只有寺而没有祠堂,本来就应当议论恢复。

武阳郡公新祠在三桥东巷内。初,正统元年,按察使石璞奏,许旌阳韦观察俱有功徳于江西,请列祀典,从之。韦祠居铁柱宫内之傍,有胡俨撰《许韦二公功徳碑》。成化五年,知府王诏移建于此。万厯中,布政使陆长庚重修,以武阳公之子观察使宙配享,颜其堂曰「奕世累仁」。武阳以元和二年拜洪州观察使,洪俗比屋皆茅竹结构,民苦火灾。公始至,计口取俸,除去冗事,取公私钱,教人陶瓦。不二岁,凡为瓦屋万四千间,楼四千二百间。又洪地卑薄,苦水潦,公泒湖入江为斗门,节其暴溢,作长堤一十二里以捍江涨。复忧民之病旱也,则凿陂塘五百九十有八,灌膏腴亩万二千有余顷。江西民得免水火而乐耕稼,安其生业,皆出公赐,至今歌咏不忘焉。按吾郡当太平时,秩祀相望,士子弦诵其中者踵趾错然。旌忠祠、正学书院与武阳祠尤盛。诸祠既废,远近负笈而来,无复弛担之处。城内外遂絶不闻咿唔声,但啼鸺鹠而窜鼪鼯而巳未知何日复覩文明之象也?明熊大司马明遇诗:「观察唐朝使,甘棠召伯亭。河堤坚保障,瓦屋教陶型。古壁犹生白,遗文可杀青。峩峩冠冕像,章贡表精灵【又】古祠邻曲巷,髙树望茫然。祝典春秋举,声名父老传。香台供木豆,虗院甃花砖。请看东湖水,津桥袅瑞烟。

大忠祠,在四道后街。祀宋忠臣岳飞、文天祥、谢枋得。飞平马进,于洪州授江西制置使。天祥以同都督出兵江西。枋得为江西招谕使。按,安抚制置使李忠定公纲江西时,遭金人残破之后,纲措置悉中机宜。如赈济饥民,招填军额,建置营房,修筑城池,招捕盗贼,缮治器甲,增修官府,剙盖仓库,皆于咄嗟之顷,不扰而办。其区画至今可仿而行也。髙宗庸主,竟以台谏之谗罢公。宋事遂益溃决。大忠祠固不可不复。忠定一特祠,吾土又曷可少哉?忠定尝言:「洪州城池北面尤为阔远,皆系荒闲田地,无人居止。又城外一带尽是涨沙,髙与城齐,可以下瞰城中。若欲为可守之计,不得不亟为修治。」此亦经理江右之所宜知也。

忠臣庙,在五桂坊西。洪武初,勅建祀后翼统军元帅赵徳胜,右副指挥使刘齐,左翼元帅牛海龙,枢宻判官李继先,左副元帅赵国旺,统军元帅许珪,右翼元帅同知朱濳,千户张子明,临江府同知赵天麟,百户徐明士伍张徳山,夏茂成,洪都知府叶琛,行省都事万思诚,共十四人,皆伪汉攻会城先后死难之文武也。洪武十年丁巳,遣行人李子南谕祭文曰:「开国之初,朕頼爪牙之士,宣力四方,以拓疆土。其有捐躯殉国,而殁于王事者,朕尤恤之。故尝加封并赐庙食。今者天下既定,大告武成,追悯有功之臣,不及亲受其报。一念至此,其何能忘?爰命礼官再加讨论,其大者进以上公之爵,配享仁祖淳皇帝庙廷。其诸有庙食者不能遍及,亦皆赠官赐谥,用表朕懐。仍具衣衾,官给塟事,以昭劝忠之道。」其南昌功臣庙,除尔徳胜巳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仍追封梁国公,赐谥武桓外,尔继先可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陇西侯,赐谥忠勇;尔齐可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彭城侯,赐谥荘毅;尔珪可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髙宻侯,赐谥景襄;尔国旺可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天水侯,赐谥荘节;尔濳可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沛郡侯,赐谥威悼;尔国胜可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安定侯,赐谥忠愍;尔琛可加赠开国翊运推诚守正文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南阳侯,赐谥贞肃;尔海龙可加赠开国辅运宣力武臣骠骑将军上护军,仍追封陇西伯,赐谥壮穆;尔天麟可加赠开国翊运守正文臣中奉大夫护军,仍追封天水伯,赐谥襄烈。尔思诚可加赠朝列大夫骑都尉,仍旧封龙泉县子。尔子明可加赠定远将军轻车都尉,同知指挥使司事,仍谥忠节。尔徳山可加赠懐逺将军轻车都尉,同知指挥使司事,仍谥忠节。尔明可加赠明威将军上骑都尉,佥指挥使司事,仍旧封合肥县男。尔茂成可加赠明威将军上骑都尉,佥指挥使司事。呜呼!崇阶峻爵虽不及于生前,美号荣名尚永垂于身后。遣官赐祭,用妥尔灵。九原有知,庶其歆享。按郡人胡俨撰庙记,槩不及诸公之谥,而又以思诚之赠无闻,岂未见谕祭文耶?頥庵生当国初,而纪载巳不免抵牾,益信考证之难。谕祭文共十五人,而忠臣庙祀止十四人,无安定侯程国胜。盖国胜同牛海龙夜刼友谅营,牛中流矢死,程泅水得脱,径逹金陵,请援随驾战殁鄱湖,而南昌城中不知,遂与海龙之死同报。后厘正祀典,知国胜己列康郎庙祀,因未除去重复于此耳。

译武阳郡公新祠在三桥东巷内。当初,正统元年,按察使石璞上奏说,许旌阳和韦观察使对江西都有功德,请求列入祀典,朝廷准许了。韦祠原在铁柱宫内的旁边,有胡俨撰写的《许韦二公功德碑》。成化五年,知府王诏把它迁建到这里。万历年间,布政使陆长庚重修,并让武阳公的儿子、观察使韦宙配享,给正堂题名“奕世累仁”。韦丹在元和二年授任洪州观察使。洪州民间房屋大多用茅草和竹子构造,百姓深受火灾之苦。韦丹刚到任,便按人口征收俸钱,裁除多余事务,拿出公私钱财,教百姓烧制瓦片。不到两年,共建成瓦屋一万四千间、楼房四千二百间。又因洪州地势低洼,深受水涝之苦,韦丹开通湖水进入江中的斗门,节制暴涨溢流,修筑长十二里的堤坝抵挡江水上涨。他又担忧百姓遭受旱灾,于是开凿陂塘五百九十八处,灌溉肥沃田地一万二千多顷。江西百姓得以免受水火灾害而安心耕作,安定自己的生业,全都是韦丹赐予的恩惠,直到今天人们仍歌颂不忘。考察本郡太平时期,祠祀一处接一处,士子在其中弦歌诵读,接踵而来。旌忠祠、正学书院和武阳祠尤其兴盛。各座祠堂既已废毁,远近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人,再也没有放下担子的地方。城内外于是完全听不到读书声,只听见鸺鹠啼叫、鼪鼯逃窜罢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看到文明兴盛的景象。明代熊大司马明遇诗说:“观察唐朝使,甘棠召伯亭。河堤坚保障,瓦屋教陶型。古壁犹生白,遗文可杀青。峨峨冠冕像,章贡表精灵。”又说:“古祠邻曲巷,高树望茫然。祝典春秋举,声名父老传。香台供木豆,虚院甃花砖。请看东湖水,津桥袅瑞烟。” 大忠祠在四道后街,祭祀宋代忠臣岳飞、文天祥、谢枋得。岳飞平定马进后,在洪州授任江西制置使;文天祥以同都督身份出兵江西;谢枋得任江西招谕使。考察安抚制置使李忠定公李纲治理江西时,正值金人残破之后,他所采取的措施全都符合时宜。例如赈济饥民、招募补充军额、建造营房、修筑城池、招捕盗贼、修缮武器铠甲、增修官府、创建仓库等,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既不扰民又办成了事情。他的规划直到今天仍可仿效施行。宋高宗是平庸的君主,最终竟因台谏官的谗言罢免李纲,宋朝的政事于是更加溃败失控。大忠祠本来就不可不恢复。忠定公李纲的专祠,我们这里又怎么可以缺少呢?李纲曾说:“洪州城池北面尤其宽阔遥远,都是荒闲田地,没有人居住。城外一带又全是涨起的沙地,高度和城墙相等,可以俯视城中。如果想制定守城的办法,就不得不赶快修治。”这些话也是治理江右地区所应当知道的。忠臣庙在五桂坊西面。洪武初年下诏建庙,祭祀后翼统军元帅赵德胜、右副指挥使刘齐、左翼元帅牛海龙、枢密判官李继先、左副元帅赵国旺、统军元帅许珪、右翼元帅同知朱潜、千户张子明、临江府同知赵天麟、百户徐明士、伍张德山、夏茂成、洪都知府叶琛、行省都事万思诚,共十四人。他们都是伪汉进攻会城时先后战死的文武官员。洪武十年丁巳,派行人李子南宣读祭文说:“开国初期,朕依靠勇将之士,向四方效力,以开拓疆土。其中有捐躯殉国、死于王事的人,朕尤其怜恤,所以曾经加封爵位,并赐予庙食。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大举告成武功,追念哀悯有功之臣,却不能让他们亲自接受报偿。一想到这里,怎能忘记?于是命礼官再次加以讨论,其中功劳大的晋升为上公爵位,配享仁祖淳皇帝庙廷。其余有庙食之人,不能全部做到配享,也都赠授官职、赐给谥号,用来表达朕的心意。仍然准备衣衾,由官府供给安葬之事,以彰明劝勉忠臣的道理。”南昌功臣庙所祭诸人中,除赵德胜已经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追封梁国公,赐谥武桓外;李继先可以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陇西侯,赐谥忠勇;刘齐可以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彭城侯,赐谥庄毅;许珪可以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高密侯,赐谥景襄;赵国旺可以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天水侯,赐谥庄节;朱潜可以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沛郡侯,赐谥威悼;程国胜可以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安定侯,赐谥忠愍;叶琛可以加赠开国翊运推诚守正文臣、荣禄大夫、柱国,仍追封南阳侯,赐谥贞肃;牛海龙可以加赠开国辅运宣力武臣、骠骑将军、上护军,仍追封陇西伯,赐谥壮穆;赵天麟可以加赠开国翊运守正文臣、中奉大夫、护军,仍追封天水伯,赐谥襄烈。万思诚可以加赠朝列大夫、骑都尉,仍旧封龙泉县子。张子明可以加赠定远将军、轻车都尉、同知指挥使司事,仍谥忠节。张德山可以加赠怀远将军、轻车都尉、同知指挥使司事,仍谥忠节。徐明可以加赠明威将军、上骑都尉、佥指挥使司事,仍旧封合肥县男。夏茂成可以加赠明威将军、上骑都尉、佥指挥使司事。唉!崇高的阶品和尊贵的爵位虽然来不及在生前得到,美好的称号和荣耀的名声还将长久流传于死后。派遣官员赐祭,以安妥你们的魂灵。九泉之下如果有知,希望你们来享用祭祀。考察本郡人胡俨所撰的庙记,大概没有涉及诸人的谥号,又没有记载万思诚的赠官,难道是没有看见这篇谕祭文吗?颐庵生于开国初期,而记载已经不免互相矛盾,更加可见考证的困难。谕祭文共列十五人,而忠臣庙祭祀的只有十四人,没有安定侯程国胜。大概程国胜曾和牛海龙夜袭陈友谅的营地,牛海龙中箭而死,程国胜泅水逃脱,直接到达金陵请求援兵,后来随驾在鄱湖战死;南昌城中不知道这件事,于是把他和牛海龙的死一同上报。后来整顿、厘正祀典,得知程国胜已经列入康郎庙祭祀,因此没有把这里的重复祭祀撤去。

大节祠在髙桥南直街内,祀建文壬午死事诸臣。太常寺卿分宜黄子澄,御史大夫新淦练子寜,大理寺少卿鄱阳胡闰,大理寺丞南昌刘端,刑部郎中南昌王髙,翰林修撰吉水王艮,济阳教谕吉水王省,衡府纪善泰和周是修,监察御史庐陵曾鳯韶,大理寺丞永丰邹瑾,监察御史永丰魏冕,大理寺丞万安彭与明,宾州知州南康蔡运,沛县知县庐陵颜伯玮,子颜有为,共十五人。万厯四年诏建。黄分宜逮至京,不屈死,从子文富、福远等六十五人皆死,姻党戌边者四百余人。练新淦被族其姻戚张乌仔、杨文寿等,论死者百五十一人,戍边者数百人。胡鄱阳悬尸武功坊,凡与胡有连者俱差。舍人柴斌簿録到京,老弱妇女死道路,死桎梏及拷掠者无算,抄提全家计二百十七人。自方正学而下,受祸惨酷,未有如吾江右三公之甚也。按江西又有张彦方,龙泉人,由征辟授给事中,以便养告改乐平知县。建文四年勤王诏下,彦方纠义起兵,抵江口,遇靖难师,执至乐平,枭其首,暴尸谯楼,时暑月经旬,颜面如玉,无一蝇集。父老窃塟县治之清白堂后。又有徐子权,新淦人,洪武乙丑进士,歴刑部主事。靖难师至,闻练子寜不屈,恸哭赋诗,有「翘首谢京国,飞魂返故乡」之句,俄自经死。两公应同十五人祠祀,当时表忠者偶失于博访耳。

旌忠祠先在惠民门内,旧为五显神祠。正徳十四年,宸濠反,巡抚都御史孙公燧、按察使副使许公逵死之,郡人士哀痛,立主于庙祭焉。后巡抚都御史王守仁、左布政使陈策、按察使伍文定先后以其事闻,而御史唐龙至,复以表异忠义,请诏赠燧礼部尚书,谥忠烈;赠逵左副都御史,谥忠节【后亦加赠礼部尚书】命有司建祠,春秋祭享,赐额曰「旌忠」。时军兴后,创制未遑,因葺前祠,绘二公像祀之。南京礼科给事中王予谟复以主事马思聪、叅议黄宏死节事请,遂又赠宏太常少卿,思聪光禄少卿,俱配享旌忠祠。嘉靖二年,巡抚右副都御史盛应期下车祗谒,以为规制湫隘,弗称,乃与镇巡三司合议,请以旧贡院废址改创。因念按察司副使周宪,正徳七年父子死节,华林应得从祀,为言于朝,会御史邓显麒题黄宏、马思聪不当与孙许同堂享祀,奉旨以周宪配享,黄宏、马思聪撤去。嘉靖三年正月祠成,乃迁主祔庙,扁曰「勅建旌忠祠」。大学士余姚谢迁、华亭徐阶并有记。

王文成公祠,在大忠祠右,即射圃亭址,祀新建伯前巡抚江西都御史王公守仁。嘉靖初前提学副使徐阶建,魏良弼撰祠记。浙有三先生,其在科目中者,刘青田暨先生;其在科目外者,方正学孝孺,皆昭代之异人也。先生致良知之学,直接陆子静易简之传。其论学诸书,及《学记》《尊经阁》等文,程朱所欲为而不能者,江西辞爵与抚田州等疏,唐陆宣公、宋李忠定公所不逮也。古称三不朽,惟先生足以兼之。政不徒功业彪炳而巳新建伯之封,实以吾邑署称,而庙貎陆沉,炉烟消灭,抑何以慰畏垒之舆情哉?先生平宸濠疏云:“先是臣等驻兵丰城,众议安庆被围,宜引兵直趋安庆。臣以九江南康皆巳为贼所据,而南昌城中数万之众,精悍亦且万余,食货充积。我兵若抵安庆,贼必回军死斗,安庆之兵仅仅自守,必不能援我于湖中。南昌之兵絶我粮道,而九江南康之贼合势挠蹑,四方之援又不可望,事难图矣。今我师骤集,先声所加,城中必巳震慑,因而并力急攻,其势必下。巳破南昌,贼先破胆夺气,失其根本,势必归救。如此则安庆之围自解,而逆藩亦可以坐擒矣。其决胜于呼吸之间,真不啻烛照数计也。”庐山有文成题识云:“正徳巳卯六月乙亥,寜藩宸濠以南昌叛,称兵向阙,破南康九江,攻安庆,远近震动。七月辛亥,臣守仁以列郡之兵复南昌,宸濠擒,余党悉定。当是时,天子闻变赫怒,亲统六师临讨,遂俘宸濠以归。于赫皇威,神武不杀,如霆之震,靡击不折,神器有归,孰敢窥窃?天鍳于宸濠,式昭皇灵。嘉靖我邦国,正徳庚辰正月晦,提督军务都御史王守仁书。”是时世庙尚未继统,乃有嘉靖邦国之语,至诚前知,文成殆足以当之。

译大节祠在高桥南直街内,祭祀建文壬午年为国事而死的诸位臣子:太常寺卿分宜黄子澄、御史大夫新淦练子宁、大理寺少卿鄱阳胡闰、大理寺丞南昌刘端、刑部郎中南昌王高、翰林修撰吉水王艮、济阳教谕吉水王省、衡府纪善泰和周是修、监察御史庐陵曾凤韶、大理寺丞永丰邹瑾、监察御史永丰魏冕、大理寺丞万安彭与明、宾州知州南康蔡运、沛县知县庐陵颜伯玮,以及颜伯玮之子颜有为,共十五人。万历四年下诏建祠。黄子澄被逮捕押送到京城,不屈服而死;他的侄子黄文富、黄福远等六十五人也都死去,因姻亲党羽而被发配戍边的有四百多人。练子宁遭到灭族,他的姻亲张乌仔、杨文寿等被论罪处死的有一百五十一人,被发配戍边的有数百人。胡闰在武功坊被悬尸,凡是和胡闰有牵连的人都被差遣处置。舍人柴斌登记案情押送到京,老弱妇女死在道路上的,死于枷锁和拷打的,无法计算;抄家拘提的全家共二百一十七人。自方正学以下,所受祸患惨酷,没有像我们江右三位公卿这样严重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七人〕 考察江西又有张彦方,龙泉人,通过征召授任给事中,因便于奉养父母请求改任乐平知县。建文四年勤王诏书下达,张彦方纠集义士起兵,抵达江口,遇到靖难军,被押到乐平,斩首示众,尸体暴露在谯楼上。当时正值暑月,经过十多天,面色仍像玉一样,竟没有一只苍蝇聚集。父老偷偷把他葬在县治清白堂后面。又有徐子权,新淦人,洪武乙丑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靖难军到来后,他听说练子宁不屈,痛哭赋诗,其中有“翘首谢京国,飞魂返故乡”之句,不久便自缢而死。这两位公卿应当和那十五人一同入祠祭祀,只是当时表彰忠节的人偶然没有广泛访求资料罢了。旌忠祠起初在惠民门内,旧时是五显神祠。正德十四年,宸濠反叛,巡抚都御史孙公燧、按察使副使许公逵为此而死,郡中士人悲痛,于是在庙中立神主祭祀他们。后来巡抚都御史王守仁、左布政使陈策、按察使伍文定先后把此事上报;御史唐龙到任后,又以表彰特殊忠义为由请求下诏,赠孙燧礼部尚书,谥忠烈;赠许逵左副都御史,谥忠节,后来又加赠礼部尚书;命有关部门建祠,春秋祭享,赐匾额为“旌忠”。当时战事刚结束,创建新制还来不及,于是修葺原来的祠堂,绘制两位公的画像来祭祀。南京礼科给事中王予谟又以主事马思聪、参议黄宏为守节而死的事情请求,于是又赠黄宏太常少卿、马思聪光禄少卿,一并配享旌忠祠。嘉靖二年,巡抚右副都御史盛应期到任,恭敬拜谒,认为祠堂规模狭小简陋,不相称,于是和镇巡三司共同商议,请求把旧贡院的废址改建祠堂。又想到按察司副使周宪在正德七年父子为守节而死,华林也应当从祀,便为此向朝廷进言。恰逢御史邓显麒上奏认为黄宏、马思聪不应和孙燧、许逵同堂享祀,朝廷奉旨改以周宪配享,撤去黄宏、马思聪。嘉靖三年正月祠堂建成,于是迁入神主并附祀于庙,匾额题作“敕建旌忠祠”。大学士余姚谢迁、华亭徐阶都撰写了记文。王文成公祠在大忠祠右边,就是旧日射圃亭的遗址,祭祀新建伯、前任江西巡抚都御史王守仁。嘉靖初年,前任提学副使徐阶创建,魏良弼撰写祠记。浙江有三位先生,其中在科举名籍中的,是刘青田和先生;不在科举名籍中的,是方正学孝孺,都是本朝杰出人物。先生关于致良知的学说,直接承接陆九渊简易平实的学术传统。他论学的各种著作,以及《学记》《尊经阁》等文章,是程颢、朱熹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他在江西辞去爵位以及抚治田州等奏疏,则是唐代陆宣公、宋代李忠定公也比不上的。古人所说的“三不朽”,只有先生足以兼备。政治作为并不只是功业显赫而已;“新建伯”这一封号,实际上就是以我邑的名称相称。可是如今庙貌沉没,炉烟断绝,又凭什么来安慰百姓敬畏追思的心情呢?先生平定宸濠时的奏疏说:“在此以前,臣等驻兵丰城,众人商议认为安庆被围,应当带兵直接赶赴安庆。臣认为九江、南康都已经被贼军占据,而南昌城中有数万兵众,其中精锐强悍的也有一万多人,粮食财货充足。我们的军队如果抵达安庆,贼军必定回兵死战;安庆的军队仅能勉强自守,必定不能在湖中援助我们。南昌的军队会断绝我们的粮道,九江、南康的贼军又会合势力侵扰追击,四方援兵也无法指望,事情就难以谋划了。如今我军突然集中,先声所到,城中必定已经震慑;趁此合力急攻,城池必然可以攻下。南昌已经攻破,贼军先已胆破气夺,失去了根本,势必回兵救援。这样一来,安庆之围自然解除,叛逆藩王也可以坐待擒获。胜负就在呼吸之间决定,真如同烛火照见几种计策一样清楚。”庐山有王文成的题识说:“正德己卯六月乙亥,宁藩宸濠以南昌叛乱,发兵进攻京城,攻破南康、九江,进攻安庆,远近震动。七月辛亥,臣守仁率各郡兵力收复南昌,擒获宸濠,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当时,天子听到变乱后极为震怒,亲自统率六军前来讨伐,于是俘获宸濠而归。皇威何其显赫,神武之师不妄杀人,如雷霆震动,没有什么不被击毁;神器已有归属,谁敢窥伺窃取?上天借宸濠之事作鉴,来彰明皇帝的威灵。嘉靖保佑我邦国,正德庚辰正月晦日,提督军务都御史王守仁书。”当时世宗还没有继承帝统,题识中却已经有“嘉靖我邦国”的话,真诚预知未来,王文成大概完全当得起这一点。

豫章二十四先生祠,在正学书院之东。初祀豫章罗从彦、梭山陆九韶、复斋陆九龄、象山陆九渊、文定李燔、商伯黄灏、元徳张洽、草庐呉澄、康斋呉与弼、一峰罗伦、敬斋胡居仁、东白张元祯,号十二先生祠。巡按御史徐栻撰记。后増祀南野欧阳徳、东郭邹守益、念庵罗洪先、水洲魏良弼四人。学使江以东撰记。后又增祀梓溪舒芬、整庵罗钦顺、庐山胡直、近溪罗汝芳、塘南王时槐、定宇邓以讃、见罗李材、濳谷邓元锡,共二十四人。凡十三郡理学诸贤,通祀于此。此外如庐陵孙督学鼎、南昌锺学博甬、广信娄学博谅、丰城杨宗伯濓、泰和刘员外魁、永丰聂司马豹、南昌万光禄廷言、南昌章训导潢、吉水邹总宪元标,俱可斟酌议补,庶免遗漏。而二十四人中亦有可删者,须以各郡邑志参考之。

豫章先贤祠在钟鼓楼右,故崇儒书院。万厯间,学使沈九畴改为祠。先后举祀澹台灭明、徐穉、罗从彦、胡俨、张元祯、舒芬、魏良弼、万廷言、万思谦、邓以讃、李材十一先生,皆吾郡之名儒也。乃章文节不与俎豆,诚所不解。他日有议及禋祀者,亟应増补。此祠既成,新建张相国位首倡,四季捐金为本祠会讲之费,额曰豫章会馆。

五贤祠在迎恩坊,祀汉尉梅福,陈尚书蕃,徐髙士穉,晋范太守寗,唐韦武阳郡公丹。宋庆厯七年,知洪州张环建。按范寗牧豫章日,大设庠序,远近至者数千人,资给一出私禄。韦公弼学记谓:“自汉至晋,旷数百年间,有功于学校者,范寗一人尔。”以范与四公并祀,甚当。张太守固自具眼。

苏公祠在百花洲上,祀宋苏云卿,以配徐孺子。正统七年,巡按御史昆明张仲益建,胡俨有记。宋知府真徳秀诗:「魏公孤忠如孔明,只手能支天柱倾。苏公髙节如子陵,寸胶解使黄河清。」等是世间少不得,问津耦耕各自适,后人未可轻雌黄。两翁之心,秋月白。

三李祠,在府城睡仙观侧。三李者,宋殿中丞李寅,及其子工部侍郎李虚已,洗马李虚舟也。后人即其故居建祠,肖像祀之。元末毁,今遂不复知有三李姓名。

三先生祠,祀张南轩栻、吕东莱祖谦、陆象山九渊。宋建知隆兴府呉子良撰记。子良以提学摄府事,留心理学祠祀,辨朱张吕陆异同之故,甚晰。

豫章三贤祠,在射圃亭,即总铺地址,祀南昌熊恭肃浃,进贤舒文节芬,新建魏太常良弼。万厯三十四年,提学参政姜士昌行府属三县剏建,大学士张位撰记。

督学名臣祠,在校士公署后,祀江西学使者黄仲昭、苏葵、邵寳、蔡清、李梦阳、徐一鸣、徐阶、江以东、王宗沐、朱廷益、王珏、陈璲、李龄、夏寅、潘子秀、邵鋭、张岳,共十七人,皆万厯四十年以前举祀,其中不无滥附,尚须删定;而近代之黄公汝亨、魏公说、蔡公懋徳、侯公峒曾,皆文章节义并着,而侯死难尤烈,均应増入,书以俟后之议祀典者。

督学王公祠,在正学书院后。祀前提学副使王宗沐。王着有《敬所先生文集》,虽台阁体,亦饶经济名篇。

督学李公祠,在东湖南,祀江西提学副使李崆峒先生梦阳。崆峒以气节显于正嘉间,而尤擅文章之誉。孙淇澳太史慎行选明四大家,首崆峒,次罗圭峰玘,次王遵岩慎中,次唐荆川顺之。然予友艾千子诋崆峒甚力,茅鹿门坤亦有论文书云:「李梦阳堀起北地,豪儁辐辏,已振诗声,复掲文轨,而曰吾左史与汉矣。已而又曰吾黄初建安矣。以予观之,特所谓词林之雄耳,其余古六艺之遗,岂不湛涤淫滥而互相剽裂已乎?」剽裂二字,深中北地膏肓,固不独千子之力诋也。然其集中如《左宜人墓志铭》《族谱大传》《陈思王集序》,要自不可磨灭,读者分别而去取之,无以耳食而随声可耳。先生自序其诗集云:「予之诗非真也,王茂叔所谓文人学士韵言尔,出之情寡而工之词多,每欲自改以求其真,然今老矣。曾子曰:『时有所不及,学之谓哉』。其不能满志如此。后人沾沾不置,固未若其自知之审也。」督学杨公兆鲁曰:「李献吉先生戒人勿读唐以后书,谓其气日靡,格日下,追而愈上则愈简且奥。是则然矣。然而胡传未作,则春秋之义不立;洓水氏无《通鉴》,则编年纪事之学不传;紫阳氏无《纲目》,则十七史之是非不定;西山氏不选文章,则古文辞之条例不明;《大全》《性理》诸书未出,则十三经之旨趣茫乎不知所凖。然则读书行文,将求之唐以前乎?抑唐以后乎?驳献吉悞处,无如此数语痛快,学者所宜佩服。」

译豫章二十四先生祠在正学书院东面。起初祭祀豫章罗从彦、梭山陆九韶、复斋陆九龄、象山陆九渊、文定李燔、商伯黄灏、元德张洽、草庐吴澄、康斋吴与弼、一峰罗伦、敬斋胡居仁、东白张元祯,号称十二先生祠。巡按御史徐栻撰写记文。后来又增加祭祀南野欧阳德、东郭邹守益、念庵罗洪先、水洲魏良弼四人,学使江以东撰写记文。后来又增加祭祀梓溪舒芬、整庵罗钦顺、庐山胡直、近溪罗汝芳、塘南王时槐、定宇邓以讃、见罗李材、潜谷邓元锡,共二十四人。凡是十三郡的理学贤人,都在这里共同祭祀。此外,如庐陵孙督学孙鼎、南昌钟学博钟甬、广信娄学博娄谅、丰城杨宗伯杨濂、泰和刘员外刘魁、永丰聂司马聂豹、南昌万光禄万廷言、南昌章训导章潢、吉水邹总宪邹元标,都可以斟酌议论后补入,或许可以避免遗漏。不过二十四人中也有可以删去的,必须参考各郡县的地方志。豫章先贤祠在钟鼓楼右边,原来是崇儒书院。万历年间,学使沈九畴改建为祠堂。先后列入祭祀的有澹台灭明、徐穉、罗从彦、胡俨、张元祯、舒芬、魏良弼、万廷言、万思谦、邓以讃、李材十一位先生,都是本郡的名儒。然而章文节没有列入配享,实在令人不解。日后如果有人议论禋祀之事,应当赶快增补。此祠建成后,新建张相国首先倡议,四季捐出钱财作为本祠会讲的费用,匾额题作“豫章会馆”。五贤祠在迎恩坊,祭祀汉代县尉梅福、陈代尚书蕃、徐孺子徐穉、晋代范太守宁、唐代韦武阳郡公丹。宋庆历七年,洪州知州张环修建。考察范宁任豫章太守时,大力兴办学校,远近来求学的人有几千,资助费用全都出自自己的俸禄。韦公弼在《学记》中说:“从汉到晋,空旷的数百年间,对学校有功的,只有范宁一人罢了。”把范宁同另外四位公并列祭祀,非常恰当。张太守确实独具眼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苏公祠在百花洲上,祭祀宋代苏云卿,以徐孺子配祀。明正统七年,巡按御史、昆明人张仲益修建,胡俨撰有记文。宋代知府真德秀诗说:“魏公的孤忠如同诸葛孔明,凭一己之力支撑将要倾倒的天柱。苏公的高尚节操如同严子陵,寸胶也能使黄河澄清。”像魏公、苏公这样的人,世间不能没有;至于问津、耦耕,各自适意而行,后人不可轻率地褒贬。两位老人的心,就像秋月一样明净。三李祠在府城睡仙观旁。所谓三李,是宋代殿中丞李寅,以及他的儿子工部侍郎李虚已、洗马李虚舟。后人在他们的故居修建祠堂,塑像祭祀。元末祠堂毁坏,从此竟不再有人知道三李的姓名。三先生祠祭祀张南轩张栻、吕东莱吕祖谦、陆象山陆九渊。宋代由隆兴府知府吴子良修建并撰记。子良以提学身份代理府事,留心于理学祠祀,辨析朱熹、张栻、吕祖谦、陆九渊学说异同的缘由,非常清楚。豫章三贤祠在射圃亭,即总铺的旧址,祭祀南昌人熊恭肃熊浃、进贤人舒文节舒芬、新建人魏太常魏良弼。万历三十四年,提学参政姜士昌巡行府属三县时创建,大学士张位撰记。督学名臣祠在校士公署后,祭祀江西学使黄仲昭、苏葵、邵宝、蔡清、李梦阳、徐一鸣、徐阶、江以东、王宗沐、朱廷益、王珏、陈璲、李龄、夏寅、潘子秀、邵锐、张岳,共十七人,都是万历四十年以前列入祭祀的。其中不免有滥竽充数、附会入祀的人,还应删定;近代的黄汝亨、魏说、蔡懋德、侯峒曾,文章和节义都很著名,尤其侯峒曾死难最为壮烈,都应增入。把这些写下来,等待后来议定祭祀典礼的人参考。督学王公祠在正学书院后,祭祀前任提学副使王宗沐。王宗沐著有《敬所先生文集》,虽然属于台阁文体,也有不少关于经世济民的名篇。督学李公祠在东湖南,祭祀江西提学副使李崆峒先生李梦阳。李梦阳凭气节在正德、嘉靖年间闻名,尤其享有文章盛誉。太史孙慎行选定明代四大家,首列李崆峒,其次罗圭峰罗玘,再次王遵岩王慎中,最后唐荆川唐顺之。但我的朋友艾千子极力抨击李崆峒,茅鹿门茅坤在评论文章的书信中也说:“李梦阳从北地崛起,豪杰俊士纷纷聚集,已经振兴诗名,又重新树立文章规范,还说‘我的文章可以同左史和《汉书》相比了’。后来又说‘我的文章可以同魏黄初、建安时期相比了’。依我看来,他不过是文坛中的雄杰罢了;至于古代六艺遗留下来的文章,难道不是已经把浮华淫滥淘洗干净,却又彼此剽窃割裂了吗?”“剽裂”二字,深深击中了北地派的要害,所以并不只是艾千子一人极力诋毁他。不过,他文集中如《左宜人墓志铭》《族谱大传》《陈思王集序》等篇,终究不可磨灭。读者应加以辨别,取其可取之处,不要只凭耳闻、人云亦云。先生在诗集自序中说:“我的诗并不真实,只是王茂叔所说的文人学士的押韵之言罢了;抒发的真情少,雕琢的辞藻多。我常想亲自修改,以求达到真实,但如今已经老了。曾子说:‘时常有赶不上的地方,这就是所谓学习吗?’ 他不能如愿满足自己的志向,就是这样。后人沾沾自喜、喋喋不休地称道他,本来就不如他自己认识得审慎。”督学杨兆鲁说:“李献吉先生告诫人们不要读唐代以后的书,说那以后文气日益衰靡,文格日益低下;越是追溯到更早的时代,文章就越简约而深奥。这话是对的。然而,没有胡安国的《春秋传》,《春秋》的义理就无法确立;没有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编年纪事之学就无法流传;没有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十七史的是非就无法判定;没有真德秀的《文章正宗》,古文辞的法则就不明白;没有《性理大全》等书,十三经的旨趣就茫然无所依据。这样看来,读书作文究竟应当求之于唐代以前,还是唐代以后呢?驳斥李献吉错误之处,没有比这几句话更痛快的了,是学者应当牢记佩服的。”},{

懐仁祠,在章江门外石亭寺左,祀巡抚江西都御史周公如斗,公号观所,嘉靖丁未进士,浙江余姚人。万厯初莅任,力行一条鞭法,拮据四阅月,规模欵绪厘然。以积劳致病,病且剧,诸司视之,犹手书空作一字,盖以一条鞭徇也。其功徳在吾省,宜与章江同其悠长,而祠址乃为市猾奸胥所侵,无有过而问者,真可为长太息耳。

邓文洁公祠祀吏部右侍郎文洁公。以讃在东湖傍,与其故宅相去不数武。文洁每言幼时,闻家姑夫对先大人曰:“如今世上没有个怕人的人。”予肃容拱之。家姑夫曰:“我此言可聴么?”予敬对曰:“至哉言也。”后数年,予在京博一第,先大人戒之以书曰:“周公大圣,只是不骄。桓公失在一言,而诸侯多叛。予以此书粘座右,常面顾瞻对。”頼无他失,此书予见之项征君承爵处,盖其封君俨手笔也。时文洁初中会元,书中无一字以科名相诩,娓娓数百言,皆勉以戒慎恐惧之学,乃知文洁理学固有所自来也。或曰:“怕人不过畏祸,岂足以尽学问?”予曰:“怕人即是谨独,非畏祸也。曾子所谓‘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意正如此。能怕人,则威武不能屈矣。”文洁序张宫谕元抃文集云:“宫谕常修郡邑二志,其人物传引以自専。或欲限一年所,宫谕曰:‘莫信于耳目。’又以嫌自避,而欲推之所不知何人,自视得无薄乎?于是槩取而裁之,不以一语相借。”是时予南昌亦修志,予与万督学、张大学士皆谦让不敢居,且为限年。予谓大学士曰:“以此视宫谕,其力量岂不相远哉?”大学士曰:“委有専,有不専耳。”予曰:“试再思之,即委専矣,其能任乎?”大学士凝神久之,答曰:“子言是也。”此书以万督学列张大学士之上,先軰居乡尚齿而不尚官,其处人以礼类如此。予读书文洁祠最久,暑月湖风清佳,渔罾布满,瓮桥锦鳞拨刺于荷香中,超然忘在城市。文洁之子履园,以荫任常州倅,恂恂儒者,其犹子左之、孝亷、履右,时萟古文皆能自成一家,天假之年,宜不让前贤邓文洁也。

仁政祠,在府学右,即青云楼址,祀巡抚江西都御史刘公元济。前为门一楹,中为厅三楹,后为楼五楹,旁为四厢,各三楹,皆缭以石垣。额曰「仁政」。公创行条鞭于江右,民得脱离汤火,相庆更生。即召入为大司农,去之日,耄倪数万,遮道涕泣。因肖像而尸祝之。事详南昌万恭《新建呉桂芳祠记》。公膏泽浃于十三郡,百世人犹食其利。乃兵革半载,庙貎遽为奸民鸠夺,此何可不一清查一而议复也。

文徳祠,在髙桥之北。祀章斗津先生潢,友人朱试上,私谥曰文徳。诸门人建祠,遂以名之。

旧贡院在东湖之左,前对百花洲。按《豫章续志》:豫章旧无贡院,每遇大比,即以城东开元寺为之。宣和元年,始创于仙市坊,未几经兵火,不复存。绍兴以来,乃寓能仁上蓝寺,后应试者浸多,寺不能容,遂旁益以光华馆。干道戊子,帅守呉芾议卜筑为经久计,未定所止。故老相率请曰:“开元寺故址废不治久矣,旧尝以比试进士,且受东湖之胜,面直绳金塔,其旁多隙地,实可架屋。湖水泓澄,塔势孤耸,识者谓有词源笔峰之象,地无易于此,卜之吉。”于是鸠工庀材,命乐平主簿髙鼎董其役。宋季院废,元延佑甲寅,改创于琉璃门之北,壬辰兵毁,遗址半为城,半为营。洪武初,每试士于上蓝寺,二十九年始拓地于东湖之左,得三皇庙故址而创建之。嘉靖甲寅,巡按御史呉遵复并徙镇守府道徳观而重新之,视旧规模益加宏敞。今已焚圮。元呉澄《豫章贡院即事》云:“客里秋光好,归心不厌迟。墙低孤塔见,院静一帘垂。隔纸闻风怒,临阶看日移。宛然似三径,未负菊花期。”又《贡院和张仲美》云:“墙外浮图压古城,案头文字浩纵横。不辞霜鬓年华老,又办天朝岁贡英。秋陇故园迷蝶梦,晓窓客枕厌鸡声。何当孺子亭前去,快想髙风浣俗情。”

聚奎楼,在贡院前。明初建。刘俨有《唱和序》。

宗濓精舍,旧在望云门外龙沙冈,祀周濓溪先生。宋理宗曾亲书「宗濓精舍」赐额。元末废,或疑精舍乃释氏之称,于濓溪无当。按古昔名儒教授生徒,其所居皆谓之精舍。后汉包咸在海东立精舍,朱子有武夷精舍,叶少藴有石林精舍。他如曾敷、姜肱皆有精舍读书。又曰「精庐」。若以为浮屠名称,则陋儒不能稽古之失耳。

译怀仁祠在章江门外石亭寺左边,祭祀巡抚江西都御史周如斗。周公号观所,是嘉靖丁未年进士,浙江余姚人。万历初年到任,竭力推行一条鞭法,辛苦操持四个月,规划和各项事务都井然有序。后来因积劳成疾,病势加重,各司官员前去探视时,他还亲手在空中写“正”字,大概是表示一条鞭法的事。周公的功德施及我省,本应和章江一样长久流传;可是祠址却被市中的狡猾奸吏侵占,竟没有人经过时过问,实在令人长久叹息。邓文洁公祠祭祀吏部右侍郎文洁公。祠堂在东湖旁,距离他的故宅不过几步。文洁常说,他小时候听家姑夫对先大人说:“如今世上没有一个可怕的人。”我肃然端容,拱手向他致敬。家姑夫说:“我这话可以听吗?”我恭敬地回答:“这话说得太好了。”后来过了几年,我在京城考中进士,先大人写信告诫我说:“周公是大圣人,只是不骄傲。桓公的过失在于一句话,因此诸侯大多叛离。我把这封信贴在座位右边,常常面对着它看。”幸而没有犯别的过失。这封信我是在项征君承爵那里看到的,大概是他的父亲项俨亲笔所写。当时文洁刚考中会试第一名,信中没有一个字拿科举名次自我夸耀,娓娓数百言,全都勉励他学习戒慎恐惧的道理,这才知道文洁的理学确实有其来由。有人说:“怕人不过是害怕祸患,哪里足以概括学问?”我说:“怕人就是谨慎地独处,并不是害怕祸患。曾子所说‘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意思正是如此。能够怕人,就能做到威武不能屈服了。”文洁为张宫谕元抃的文集作序说:“宫谕常常修纂郡志、邑志,其中人物传记的引文,都是他自己专擅取用的。” 有人想限定一年之内完成,宫谕说:‘不要只相信耳目所见所闻。’后来又因为有所嫌疑而自行避让,却想把此事推给不知道是谁的人,自己看自己难道不觉得浅薄吗?于是把材料概括取来加以裁定,不因一句话而借给任何人。那时我在南昌也修志,我和万督学、张大学士都谦让,不敢居于其位,而且还为此限定年限。我对大学士说:‘拿这个同宫谕相比,他们的力量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大学士说:‘确实有专擅,也有不专擅罢了。’我说:‘再仔细想一想,这正是专擅了,他能够承担吗?’大学士凝神思考了很久,回答说:‘你说得对。’这部书把万督学列在张大学士之上,前辈居乡时崇尚年长而不崇尚官位,他们这样对待别人,大抵都是如此合乎礼法。我在文洁祠读书的时间最长,暑月湖风清爽美好,渔网遍布,瓮桥下的锦色鱼群在荷花香气中跳跃,使人超然忘记身处城市。文洁的儿子履园,凭荫袭任常州倅,是一位恭谨的儒者;他的侄子左之、孝廉、履右,时时都能在古文创作上自成一家。假如上天多给他们一些年寿,应当不会逊让于前贤邓文洁。仁政祠在府学右边,就是青云楼的旧址,祭祀巡抚江西都御史刘元济。前面有一间门屋,中间有三间厅堂,后面有五间楼房,旁边有四排厢房,每排三间,全都用石墙环绕。匾额题作“仁政”。刘公在江右创行条鞭法,使百姓得以脱离水深火热,彼此庆贺获得新生。后来奉召入朝任大司农,离任那天,数万老幼遮住道路,哭泣挽留。于是塑造他的像来祭祀。事情详见南昌万恭《新建吴桂芳祠记》。刘公的恩泽遍及十三郡,百代之后人们仍然享受他的利益。然而兵乱持续半年,祠庙的形貌突然被奸民聚众夺占,这怎么可以不彻底查清并商议恢复呢?文德祠在高桥北面,祭祀章斗津先生潢。友人朱试为他上私谥“文德”,各位门人建立祠堂,于是就以此命名。旧贡院在东湖左边,前面正对百花洲。考据《豫章续志》:豫章过去没有贡院,每逢大比,就把城东的开元寺作为考场。宣和元年,才在仙市坊创建贡院,不久经过兵火,便不复存在。绍兴以来,才借住能仁寺、上蓝寺,后来应试的人逐渐增多,寺院容纳不下,于是又在旁边增建光华馆。乾道戊子年,帅守吴芾商议选择地点兴建,作为长久之计,但还没有决定停在哪里。当地老人相继请求说:“开元寺旧址荒废、无人治理已经很久了,从前曾在那里考试进士,而且可以享有东湖的胜景,正面对着绳金塔,旁边空地很多,确实可以架屋建造。湖水深而清澈,塔势孤高挺拔,有见识的人说这里有文思如词源、笔力如笔峰的形势;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占卜结果也是吉利的。”于是召集工匠、置办材料,命乐平主簿高鼎监督工程。宋朝末年贡院废毁,元延祐甲寅年改建在琉璃门北面,壬辰年毁于兵乱,遗址一半成为城墙,一半成为军营。洪武初年,每次考试士子都在上蓝寺举行,至洪武二十九年,才在东湖左边拓地,取得三皇庙旧址并建成贡院。嘉靖甲寅年,巡按御史吴遵又把镇守府的道德观合并迁来,重新修建,规模比旧时更加宏大宽敞。如今已经被焚毁坍塌。元代吴澄《豫章贡院即事》说:“客居之地秋光正好,归心不嫌迟缓。墙低可以看见孤塔,院静只有一帘低垂。隔着窗纸听见风声怒吼,靠近台阶看太阳移动。宛然像隐士的三条小径,没有辜负菊花开放的时节。”又有《贡院和张仲美》说:“墙外的佛塔压着古城,案头的文字浩大纵横。不怕霜鬓斑白、年华老去,又准备为朝廷选贡英才。秋日田垄使故园沉入蝶梦,清晨客舍枕上厌听鸡声。什么时候能到孺子亭前,痛快地想念高尚的风操,洗涤世俗情怀。” 聚奎楼在贡院前面,明初建造。刘俨有《唱和序》。宗濂精舍旧在望云门外的龙沙冈,祭祀周濂溪先生。宋理宗曾亲笔书写“宗濂精舍”,赐给这里作为匾额。元末废弃。有人怀疑“精舍”是佛教徒的称呼,用在濂溪身上不合适。考察古代,著名儒者教授学生,他们居住的地方都称为精舍。后汉包咸在海东建立精舍,朱子有武夷精舍,叶少蕴有石林精舍;此外曾敷、姜肱也都曾在精舍读书。精舍又称“精庐”。如果认为精舍只是佛寺的名称,那就是浅陋儒者不能考察古书的过失了。

东湖书院,在府城东。宋李寅涵虗阁故址。嘉定四年赐额,今废。元巴延、子中、黄泽、楚望,皆曾任东湖书院山长。巴延后为南贑参政,全普庵辟置幕府。及陈友谅陷虔,普庵徇节。巴延间道入闽,复浮海至京师。陈江南缓急之势,歴官至兵部侍郎。未几,闽粤悉入版图,乃遯迹进贤之北山。洪武已未,江西布政使沈本立以礼来征,巴延赋七哀诗,饮药而卒。黄泽字楚望,居书院时,尝掲六经疑义千余条以示学者。后年老不复教授,归。岁大祲,家人采草根木实以赡饥,晏然不以为意。刘诚意伯得秘本于异人,而不解其义,为之指授者,黄楚望也。

正学书院,在进贤门内,即废阳春书院改建者。嘉靖二十五年,学使王宗沐创,中曰讲经堂,堂后为祠,祀周濓溪暨程明道、伊川三先生。万厯十五年,学使沈九畴重修。门外榜曰「正学祠」。西有芳润轩,今改贡院。按濓溪先生宰南昌,歴任最久,凡名贤过化之地,必有専祠。南昌沐浴于光风霁月者数载,宗濓精舍既废,此祠又不复存,则吾郡得无于元公恝然耶?择爽垲以荐俎豆,亟望于绾符诸贤,幸毋曰不急之务。

校士公署,在旧广积仓之西,即分宜严氏嵩居屋废址。后为豫章书院,万厯九年,学使孙代改建中,有寳翰楼,藏书甚富,多严氏自秘阁抄録之本,与前后学使购求于四方而贮之此地者,徃徃为书贾窃出转鬻。今其楼已付烈焰,无问缥缃之帙矣。此署既毁,吾郡每试士,暑则张盖烈日,寒则露坐凄风,似不可不补此缺陷。

孺榻轩,在南昌府旧署。明郡守卢公廷选建。卢号贞常,劝学礼贤,雅慕陈仲举之风,仿下榻遗意,构兹轩。月课士于其中,刻有《孺榻轩论秀録》,得人为盛。

双松堂,在故南昌县之厅侧。前植古松二株,阅岁颇久。宋司马光送沈绅令南昌诗有「长江湛湛带枫林,古朩寒云县寺深」之句。绍兴中,知县蔡宰建堂,因以双松榜之。

圆常寺,在城南太洲村。其址即唐福山旧名,唐福院。万厯间建藏经阁于此,经律论俱非南北藏本。相传宋元刻板,此藏既毁,而永寜寺所请北藏亦委刼灰。仅西山香城寺有径山支那藏本而巳。法寳素为人天呵护,亦不免赤熛之厄也。

观音寺,在蓼洲,晋初建,今已久废。

九莲寺,在进贤门外温忠武祠后。唐神龙元年建。寺前有九莲池。

清泰寺,在南关口。唐初建寺于京家山,明景泰间迁此。

宣妙寺,不知何代所建,旧志俱未载其名。成化间,参议李芳诗有“圆觉寺连宣妙寺,大观楼映聚奎楼”之句,则此寺当在蓼洲。今鹾商之旗星列,故基不复可考矣。

荐福寺,在新城门外。寺有钟,光化三年节度使锺传造。今并寺湮没,无考。

大梵院在城北。宋大中祥符间赐额。元废。洪武初迁寺于南昌县之灌城乡。

永和庵,在永和门外。宋勅赐弥仙观,万厯间改为庵,又名应龙禅院,以祷雨龙现有应。

万善庵,在杨家洲。其地草色葱秀,水光潋滟,白鸥轻鯈,翩然有尘外之致。每阳春二三月,冶郎倩女结伴遨游,不啻置身方壶蓬岛。沧桑后荡无成迹,但一片靡芜荒凉,令人凄惋。

三摩庵祀观音大士,门有大樟树,祀土地于其下,一称土地堂。先少保清襄公【讳道亨】里居,避暑时就树阴偃息,着有《三摩笔记》。

吉祥庵在进贤门外。僧寂光属予为募疏,成之。寂光燕人,伊蒲之馔大异常品,所制朩耳糕、山药丸皆精絶,煨芋煮笋,香气氤氲,非他处斋厨所有也。桑门戒律,日中一飡,树下一宿,而太平之久,亦遂不免以口腹为事。山耆野衲追思神庙之徳泽,岂能一日而相忘哉?寂光自奉淡约,其设此特以供四方龙象与檀那尔,未可以饮食僧相目也。檇李李日华云:僧如濓,号竹西,性僻洁,饭必精粲,饮无溷濯,必惠泉。所制■〈飠臭〉饵精甚,剔剥松桃之属为饀,每食止留其二三。居一小楼,明窓四围,一榻一几,不置杂物。夜寝别所,置一炉,其中纯荐沉麝,旦开户即去之,欲使香气缥缈而不逢其烟燎也。万厯中,比丘受享大率多如此矣。沧桑反复,四望丘墟,求髙峰璎珞粥一匙,岂可易得?

水陆院,在章江门外。《夷坚志》云:正临川流,有小刹四五聨处,其下。

江城名迹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江城名迹巻二

新建陈宏绪 撰

○考古【二】

译东湖书院在府城东面,是宋代李寅的涵虚阁旧址。嘉定四年赐给匾额,如今已经废弃。元代的巴延、子中、黄泽、楚望,都曾任东湖书院山长。巴延后来任南赣参政,全普庵征召他进入幕府。到陈友谅攻陷虔州时,全普庵以身殉节。巴延从间道进入福建,又渡海到京师,陈述江南危急缓慢的形势,历任官职至兵部侍郎。不久福建、广东全都纳入版图,他于是隐居到进贤北山。洪武己未年,江西布政使沈本立带着礼物前来征召,巴延作《七哀诗》,服药自杀。黄泽字楚望,居住在书院时,曾列举六经疑义一千多条给学者看。后来年老,不再教授学生,便归去。遇到大灾荒时,家人采集草根树果来供养饥饿,他安然处之,并不放在心上。刘诚意伯从异人那里得到秘本,却不能理解其中意义,为他指点讲解的人,就是黄楚望。正学书院在进贤门内,就是在废弃的阳春书院旧址上改建的。嘉靖二十五年,学使王宗沐创建,中间是讲经堂,堂后是祠堂,祭祀周濂溪以及程明道、程伊川三位先生。万历十五年,学使沈九畴重修。门外匾额题作“正学祠”。西面有芳润轩,如今改作贡院。考察濂溪先生任南昌县令,在历任官职中任期最长;凡是名贤教化经过的地方,一定有专祠。南昌沐浴在光风霁月般的教化中有好几年,宗濂精舍已经废弃,如果这座祠也不复存在,那么我们郡岂不是对元公太过冷漠了吗?选择爽朗高敞之地来奉献祭祀,希望尽快由掌管符信的诸位贤者办理,幸好不要说这是不急之务。校士公署在旧广积仓西面,就是分宜严嵩居住屋舍的废址。后来改为豫章书院。万历九年,学使孙代改建,其中有宝翰楼,藏书非常丰富,多是严氏从秘阁抄录的书本,以及前后任学使向四方购买搜求后收藏在这里的书,往往被书商偷拿出去转卖。如今宝翰楼已经葬身烈火,再也没有缥缃书籍可问了。这个公署毁掉以后,我们郡每次考试士子,暑天就只能在烈日下张伞遮盖,寒天则露天坐在凄冷的风中,似乎不能不补上这个缺陷。孺榻轩在南昌府旧署内,是明代郡守卢廷选所建。卢公号贞常,劝勉学业、礼敬贤者,十分仰慕陈仲举的风操,仿效陈仲举礼贤下士、下榻相待的遗意,建造了这座轩。每月在这里考课士子,并刻有《孺榻轩论秀录》,因而得到人才很多。双松堂在旧南昌县厅堂旁边,前面种着两株古松,经历的岁月已经很久。宋代司马光送沈绅任南昌令的诗中有“长江湛湛带枫林,古木寒云县寺深”两句。绍兴年间,知县蔡宰建造此堂,因而题名为“双松”。圆常寺在城南太洲村。这里的地址就是唐代福山的旧名,即唐福院。万历年间在此建藏经阁,所藏经、律、论都不是南北藏本。相传这些是宋元刻板本;这批藏经毁掉以后,永宁寺所请来的北藏也同样化为劫灰。只有西山香城寺还有径山支那藏本而已。佛法珍宝一向受到人间、天界护持,却也不能免于火灾之祸。观音寺在蓼洲,晋代初年建造,如今已经废弃很久了。九莲寺在进贤门外、温忠武祠后面。唐神龙元年建造。寺前有九莲池。清泰寺在南关口。唐代初年在京家山建寺,明景泰年间迁到这里。宣妙寺不知道是哪一代建造的,旧志都没有记载它的名称。成化年间,参议李芳的诗中有“圆觉寺连宣妙寺,大观楼映聚奎楼”两句,那么这座寺应当在蓼洲。如今盐商的旗帜密集排列,旧日基址已经无法考察了。荐福寺在新城门外。寺中有一口钟,是光化三年节度使钟传铸造的。如今连同寺院一起湮没,已经无从考察。大梵院在城北。宋大中祥符年间赐给匾额。元代废弃。洪武初年把寺院迁到南昌县灌城乡。永和庵在永和门外。宋代敕赐名为弥仙观,万历年间改为庵,又称应龙禅院,因为祈祷降雨时有龙出现并得到应验。万善庵在杨家洲。那里草色葱郁秀美,水光明艳,白鸥和轻快游动的小鱼翩然自得,很有尘世之外的情致。每逢阳春二三月,打扮艳丽的男男女女结伴出游,简直如同置身方壶、蓬岛。经历沧桑变故以后,荡然无存,不再留下任何遗迹,只剩一片杂草丛生、荒凉破败的景象,令人凄凉惋惜。三摩庵祭祀观音大士,门前有一株大樟树,在树下祭祀土地神,因此又称土地堂。先少保清襄公【名道亨】居住乡里时,避暑便到树荫下躺卧休息,著有《三摩笔记》。吉祥庵在进贤门外。僧人寂光请我撰写募捐疏文,终于建成了它。寂光是燕地人,按佛教规定制作的斋食远远不同于寻常品类;他制作的木耳糕、山药丸都极其精美,煨芋头、煮笋时香气氤氲,不是其他地方的斋厨所能有的。佛门戒律规定,正午吃一餐,树下住一夜;可是太平日子长久了,也终于免不了把口腹之事放在心上。山中的长老、野外的僧人追念神庙的恩德,哪里能够一天忘记呢?寂光自己奉行清淡俭约,他设置这些食物只是为了供养四方高僧和施主,不能因为他制作饮食,就把他看作追求口腹的僧人。檇李李日华说:僧人如濂,号竹西,性情孤僻而洁净,饭一定要精细洁白,饮水不用污浊之水,一定要用惠泉水。他制作的【字形有误】饵食十分精美,把松子、桃仁之类剥取出来作馅,每次只留下其中两三颗。他住在一座小楼里,明亮的窗户四面环绕,只有一榻一几,不放置杂物。晚上睡在别处,楼中放一只炉子,里面全烧沉香、麝香,早晨开门就把炉子撤去,为的是让香气缥缈萦绕,却不让人遇到烟火熏燎。万历年间,比丘接受供养,大多就是这样。沧桑反复之后,四面只见丘墟,想求得高峰璎珞粥一匙,哪里还容易得到呢?水陆院在章江门外。《夷坚志》说:它正临着河流,下面有四五座小寺院相连分布。《江城名迹》第一卷。钦定《四库全书》。《江城名迹》第二卷。新建县陈宏绪撰写。考古【二】

鸟遮塔,俗讹为乌遮塔,在望云门外天王院。旧传隋仁寿中,分布舍利于五十州,建置宝塔,此其一也。初到院日,有大头鸟前道,故名。罹建炎兵,盗塔毁,基存。其徒仅立屋数椽以居,莫能复旧观。淳熙七年,杭人喻绅来为府钤辖,妻徐氏梦异僧引诣废寺,有故塔遗址,羣鸟聚焉。徐氏素崇礼西方,觉以语绅,使访测厥祥。或以天王院告,因过之,俨然梦境。乃尽捐囊中所藏以造寺。寺既久废,多为人蔇菆其间。绅白府帅,悉起之,凡十数冢。其一有小石碑,高不盈尺,广半之。细视则陶埴所作,范其上为莲叶,下为荷,傍为花,中有真书文曰「神武圣文皇帝之庙」。两傍夹书曰「贞元二十一年」。绅观之而惧,但留石碑,复掩其竁,而高筑其处。按贞元乃唐徳宗纪年,以二十一年正月终,十月葬于崇陵。其生时称圣神文武,没谥神武孝文。此四字虽略同,然本葬长安,又碑在地中,而印文曰「庙」,不可晓也。

彭真观在旧新建县西,即宗华观,相传彭真君伉故宅。晋义熙十年,名观曰宗华。谢康乐书额。内有彭真君丹井,旧刻南唐隐士许坚诗,久不存。彭伉,字武阳,兰陵人,仕晋为尚书左丞,密修仙术,师事许真君,纳女为其子妇,后辞官移居豫章,再诣真君门下,尽传其道。宋永初中,阖门二十六口,白日飞升。

灵应观,在通仙坊,不知造于何代,今己丘墟。

五岳观,在进贤门内东营巷。唐长庆二年建。

玄妙观在广润门内。唐天师胡慧超,过此见大樟树为妖,焚其树,创观以镇之。初名信果观。唐末江南有道士厉归真者,曾游观内,见三官殿功徳塑像,有明皇诏以夹纻制作,甚妙。然主者不甚严护,多被鸽粪污秽。归真遂于殿壁画一鹞,笔迹奇絶。自此雀鸽无复栖止。

凝真观,元时清溪徐道士所创,在徐孺子、蘓云卿二祠之右。南阳纳新有挽徐君诗云:「豫章湖上列仙居,曾借仙人夜读书。碧乳分茶烹雪水,青精煮饭荐冰蔬。携尊屡醉云卿圃,着屐同过孺子庐。梦断人间如转烛,悲歌千里送灵车。」

龙兴观在徳胜门外。唐神龙间赐额。旧有假山高数丈,可以登陟。按吾郡假山之奇者,建安府园,此乐园,校士公署园,李宗伯阆园,徐念孺世清园,皆玲珑耸秀,出自天成。今锻炼于昆明之刼,摧折殆尽,可叹也。宋知洪州程师孟诗:「谁将怪石叠危峦,移得仙家小洞天。乌鹊过时无玉抵,黄花散处有金钿。茶烟早晚成云雾,松雨高低作涧泉。莫道此山都是假,世间万事尽皆然。」

开元观在修仁坊。旧有天师万振徳业碑。唐滕王元婴撰振字长生。南昌人。隐现齐梁间。人莫知其年。尝以符咒己人祟疾。隋文帝赐号天师。诏于洪崕山为馆以居之。唐时渔者得青石长七尺。扣之有声。郡以献于朝。命碎之。得二剑。镡上刻振姓名。高宗叹异。召见于曜日殿。处之如师友。龙朔初尸解去。已殡数日。启棺惟一剑一杖存。诏以铜函盛剑杖。葬于西山天宝洞之侧。

道徳观,宋建以祀老君,观基后入贡院,改建东湖之北,今废。

太乙观在城东,本梅子真宅。唐贞观十五年,刺史周逊奏建,以居天师万振,一名天寜观。

清真观 在徳胜门外今废

甘棠庙,在东湖南,祀周时召公奭,知县何迁重修。

贾萌庙在新建县治北。按旧志云:贾萌,汉河东人,仕为郡守,与安成侯张普约同起兵诛王莽。普负约,遂独战死。即日显灵于津渚,因为立祠。其主簿严丰,亦临难抗节,配享祠中。

武烈庙在高士坊。神陈杲,仁字世威,晋陵人。陈时为江西巡察大使,有赈荒之惠。入隋拜司徒,唐武徳中卒。豫章人立庙祀之。唐封为忠烈公。南唐时以神兵助战,册加武烈帝。徐铉有记。

译鸟遮塔,俗称讹传为乌遮塔,在望云门外天王院。旧传隋仁寿年间,把舍利分送到五十州,建造宝塔,这是其中的一座。最初到达寺院那天,有一只大头鸟在前面引路,所以得名。塔遭遇建炎年间的兵乱,被盗贼毁坏,只有塔基还在。寺中僧徒只建了几间屋子居住,无法恢复原来的规模。淳熙七年,杭州人喻绅来任府钤辖,他的妻子徐氏梦见一位奇异的僧人引她到废寺,那里有旧塔遗址,群鸟聚集。徐氏平素尊崇西方教法,醒来后把梦告诉喻绅,让他访查并验证其中的吉祥征兆。有人把天王院的情况告诉他,他于是经过那里,景象果然如梦。喻绅便把囊中所有积蓄全部捐出,用来修建寺院。寺院废弃已久,里面多被人埋葬。喻绅禀告府帅,把坟墓全部迁起,共有十多座。其中一座有小石碑,高不到一尺,宽约高的一半。仔细看,原来是陶土烧制的,上面模印莲叶,下面模印荷花,旁边模印花朵,中间用楷书写着“神武圣文皇帝之庙”。两边夹刻“贞元二十一年”。喻绅看后感到恐惧,只留下石碑,又把墓穴重新掩盖,并在上面筑起高台。考察可知,贞元是唐德宗的年号,贞元二十一年正月结束,十月葬于崇陵。他生前称“圣神文武”,死后谥号为“神武孝文”。这四个字虽然略微相同,但唐德宗本来葬在长安,而且碑是在地下发现的,碑文却写着“庙”字,实在无法解释。彭真观在旧新建县西面,就是宗华观,相传是彭真君彭伉的故宅。晋义熙十年,把道观命名为宗华观。谢康乐曾题写匾额。观内有彭真君的丹井,旧时刻有南唐隐士许坚的诗,早已不存在。彭伉字武阳,兰陵人,仕晋任尚书左丞,暗中修习仙术,拜许真君为师,并把女儿嫁给许真君的儿子。后来辞官迁居豫章,又到许真君门下,完全学到了他的道术。宋永初年间,全家二十六口在白日飞升。灵应观在通仙坊,不知建于哪一代,如今已经成为丘墟。五岳观在进贤门内东营巷。唐长庆二年修建。玄妙观在广润门内。唐代天师胡慧超经过这里,看见一棵大樟树作怪,便烧掉这棵树,创建道观来镇压它。起初名为信果观。唐末江南有个道士厉归真,曾游历观中,看见三官殿的功德塑像上有唐明皇诏书,像是用夹纻工艺制作的,十分精妙。然而主持者保护得不够严密,塑像常被鸽粪污秽。厉归真便在殿壁上画了一只鹞,笔迹奇特绝妙。从此雀鸟和鸽子再也不在殿中栖息。凝真观是元代清溪徐道士创建的,在徐孺子祠、苏云卿祠的右侧。南阳人纳新有挽徐君诗说:“豫章湖上排列着仙人居所,曾借仙人之地在夜间读书。以碧乳分茶、用雪水烹煮,煮青精米饭、以冰洁的蔬菜进献。带着酒杯多次在云卿的园圃中醉倒,穿着木屐一同经过孺子的草庐。人间的梦已经断绝,如同蜡烛转眼燃尽;在千里之外悲歌,为灵车送行。” 龙兴观在德胜门外。唐神龙年间赐予匾额。过去有假山,高达数丈,可以登临。考察本郡奇特的假山,有建安府园、此乐园、校士公署园、李宗伯的阆园、徐念孺的世清园,都是玲珑高耸、秀美异常,仿佛出自天然。如今在昆明之乱的兵火锻炼下,几乎全被摧毁,实在可叹。宋代洪州知州程师孟诗说:“谁把怪石堆叠成险峻山峦,移来仙家的一方小洞天。乌鹊飞过时没有玉石可衔,黄花散落处仿佛有金钿。早晚茶烟化成云雾,松间雨水高低流成涧泉。不要说这座山全是假的,世间万事本来都是如此。” 开元观在修仁坊。过去有天师万振的德业碑。唐代滕王元婴撰写碑文。万振字长生,南昌人,出没于齐、梁之间,没人知道他的年龄。他曾用符咒治愈人的祟疾。隋文帝赐给他“天师”称号,并下诏在洪崖山建馆让他居住。唐代有渔夫得到一块青石,长七尺,敲击有声。郡守把它献给朝廷,朝廷命人击碎,得到两把剑,剑镡上刻有万振的姓名。唐高宗惊叹奇异,召他到曜日殿会见,待之如师友。龙朔初年,他尸解离去;已经下葬数日,打开棺材只剩一把剑和一根杖。皇帝下诏用铜匣盛放剑和杖,葬在西山天宝洞旁。道德观由宋代修建,用来祭祀老君。道观旧址后来并入贡院,贡院又改建到东湖以北,如今已经废弃。太乙观在城东,本是梅子真的宅第。唐贞观十五年,刺史周逊上奏请求修建,用来安置天师万振,又名天宁观。清真观在德胜门外,如今已废弃。甘棠庙在东湖南面,祭祀周代的召公奭,由知县何迁重修。贾萌庙在新建县县治北面。据旧志记载:贾萌是汉代河东人,出仕任郡守,曾同安成侯张普约定一起起兵诛讨王莽。张普背弃约定,于是贾萌独自作战而死。当天就在津渡水边显灵,因此人们为他建立祠庙。他的主簿严丰也在危难中坚持气节,配享于祠中。武烈庙在高士坊。神主陈杲,字仁,字世威,晋陵人。陈朝时任江西巡察大使,有赈济灾荒的恩惠。入隋后授任司徒,唐武德年间去世。豫章人建立庙宇祭祀他。唐代封为忠烈公。南唐时曾以神兵助战,加封为武烈帝。徐铉撰有记文。

睡仙楼亦名睡仙观,在府治西南大鱼巷。宋时为酒库。绍兴间,有一人,幅巾野服,横壁睡卧于此。众聚观之。其人徐起,以袖障面,趋出,遂失所。之后人因建楼,肖像以祀。郡人王仲序诗:「楼观依城北,真仙睡起迟。云深虹影静,月落树阴移。鹤唳原无警,猿啼亦未知。陈抟如见问,不减华山时。」明刘冢宰崧赠睡仙观魏炼师,并柬黎铁峰:「仙者云,我忽不乐,思西山。浮云孤飞,道里艰。睡仙之宫,隔秋水缥渺,半落青霞间。何年流火如陨石,郁攸煽天,斗牛赤。朱鬛苍龙天上飞,金甲神人露中泣。当时炼师事逺游,噀酒不到西江头。归来三日哭灰烬,玄■〈犭员〉吊月寒啾啾。复独乘云翳鸾鳯,贑水南边谒林洞。千章乔朩閟烟雾,逝此伐之作梁栋。空山留滞今几年,断础荒甓凄寒烟。堂中老仙发如雪,吹笛日望南归船。南平监州最惜别,手挽琼珂弄明月。誓将緑简授玄秘,恨不携之觐瑶阙。铁柱仙人铁峯老,须眉飘萧颜色好。一径清风扫落花,千岩碧雾畊瑶草。昔曾暂宿清隐宫,石炉夜看烧丹红。烦君乞与换骨药,明当跨鹤长相从。」按槎翁此诗,睡仙观毁于元末,而魏炼师采朩于虔,以谋复之,但未知果酬此愿否耳。

金波楼。宋末逸民熊与和建。与和字天乐。新建人性介澹,无妻,不食肉,独喜饮酒。洪州酒之佳者曰双泉,曰金波,用以名楼,志其所嗜也。与和通经史百家之书,布衣草履,遨游诸名山,挟琴就松风弹之,竟日忘返。工草书,酷类张颠。诗尤有奇崛气。临江杜本清碧,选入《谷音》集中。

物华楼在府城南洗马池。宋治平间,知洪州程师孟建。临川王安石寄程诗云:「千里名城楚上游,江山多在物华楼。遥知玉节临樽爼,独卧柴门隔献酬。想有新诗传素壁,怪无余墨到沧洲。」偶陪南望,重重緑章水,还能向北流。

杏花楼,在东湖傍。相国张文端公位别业,长堤蜿蟺,垂柳毵毵覆之。楼孤峙于水中央,四面苍波翠影环抱,寂无左右邻居。万厯末,予与彦会十一人结社其处。

积翠楼在章江门外。王仲序诗:「高楼峙江泛,突兀起空碧。戸牖近星辰,楼甍丽云日。开轩面洪崖,逺黛翠如积。日落秋江明,遥空同一色。」

緑雪楼《明大司马熊良孺先生》明遇建先生居谏垣时,读书其中,多所著述。碣石舒公称其前后诸草,合新都之浩瀚,北郡济南之高古,呉下之宏隽,并为一人传者,信为实录。先生为予父执,居更密迩,然未尝持鄙文求正。偶见代某老作邑侯诗序,忽语予曰:「某老不能有此,当是君为之捉刀耳。」予笑而不敢自匿。后见予友呉次尾应箕文序,问此何人,顿挫酷类子长,而议论肮脏,当是须眉男子。予为言次尾生平甚悉,今次尾一死,己不愧文陆先生,亦自闲关蓬转,埋骨首阳久矣,悲夫。公子伯甘铨部与予少同笔砚,所著《熊山诗》泠然汉魏之遗响也。

褒贤阁在东湖傍。宋枢呉君厚建于私第,以藏赐书。徽宗亲书「褒贤之阁」四字以宠之。今废。

临湖阁在东湖傍。宋向巨源建。干道中,巨源构北阁以书求记于洪景卢迈。景卢为作记,甚奇文,多不録。巨源书笔于此。自某卜居南昌,擅东湖之阳。人行湖边,俯大明镜,荷花十里照景彻日。晨霏夕霭,开阖而摩荡。属玉交青,浮游而后先。西山横长蜿蟺,旁薄空翠,长烟舒惨,异状常若洪崖、浮丘翁挹袂拍肩其间。凡湖山赋我以佳赏,撩我以环观,谓不能俯而有也。今吾临之以杰阁,崇而为丈者四,去一以为从,益一以为横。既成而日登焉。湖之所以为湖,山之所以为山,次且自失,不能嘉遯,相与收精会神,爼豆于吾轩楹之间。东则十亩之园,池台竹树输幽呈茂。有章堂在湖堤北,其北与西折旋皆山,淡然如修眉横逺,可玩而不可狎。物色位置,大略似辋川临湖亭,故即而名之。吾犹夷其上,非更衣就枕不释也。

列岫亭在府城北龙沙前,对西山,取谢朓「牕中列逺岫」之句。朱晦翁过吾郡,每徘徊于此,谓列岫望西山最正,殆无毫发遗憾。滕王秋屏皆不及也。作絶句二首:「城中望西山,拄颊空朝暮。不到列岫亭,讵知亲切处。东西水平分,南北山中判。妙处毫发间,商畧无遗算。」又晚饮列岫七言絶句:「危亭披豁对苍霞,策杖重来日未斜。满目江山一樽酒,哦诗莫遣大雄夸。」

滕王阁二亭。阁初建时,夹以二亭,南曰压江,北曰拱秀。宋末,二亭并废。

吏隐亭在府城东湖内,新建县学西南,祀梅子真,与南昌县学东南徐孺子亭对峙。万厯三十五年,知府卢廷选创建,有题句云:「疏草孤忠扶赤汉,湖云千载拥丹经。」又梅仙亭在进贤门外,亦祀子真,元末巳废于兵燹矣。

译睡仙楼又名睡仙观,在府治西南的大鱼巷。宋代时这里是酒库。绍兴年间,有一个人戴幅巾、穿野服,在这里靠着墙睡卧,众人聚集观看。那人忽然起身,用衣袖遮住脸,快步走出去,随后便不知去向。后人于是修建楼阁,塑像祭祀。郡人王仲序诗说:“楼阁依傍城北,真仙睡醒得很迟。云深处虹影寂静,月落后树阴移动。鹤鸣本来没有警报,猿啼也全然不知。陈抟如果来询问,也不减当年华山之时。”明代刘冢宰刘崧赠睡仙观魏炼师并寄给黎铁峰的诗说:“仙人说,我忽然不快乐,思念西山。浮云独自飞翔,道路遥远艰难。睡仙的宫观隔着秋水,缥缈地半落在青霞之间。哪一年流火如陨石坠落,烈火煽动冲天,斗牛星宿一片赤红。红鬃苍龙在天上飞,披金甲的神人在露水中哭泣。当时炼师远游求道,含酒喷洒也到不了西江之首。归来三日便哭对灰烬,黑色的猿猴在寒月下啾啾哀吊。又独自驾云遮蔽鸾凤,沿赣水南边拜访林洞。千章高大的树木隐藏在烟雾中,砍伐它们来做梁栋。空山中滞留至今已有几年,断裂的础石、荒废的砖瓦在寒烟中凄凉。堂中的老仙头发如雪,吹笛每日盼望南归的船。” 南平监州最令人惋惜离别,亲手牵着琼珂逗弄明月。发誓要把绿简上的玄妙秘密传授给他,只恨不能带着他一同朝见瑶阙。铁柱仙人铁峰老人,须眉飘逸,容色美好。一条小径上清风吹扫落花,千岩之间碧色云雾滋润着瑶草。过去曾暂宿清隐宫,夜里在石炉旁看炼丹火焰通红。烦请您赐给我换骨药,明天我就跨鹤而去,长久跟随您。”考察槎翁这首诗,睡仙观毁于元末,而魏炼师在虔州采伐木材,谋划复建它,只是不知道最终是否实现了这个愿望。金波楼。宋末遗民熊与和修建。熊与和字天乐,新建人,性情耿介淡泊,没有妻子,不吃肉,只喜欢饮酒。洪州美酒中有名的叫“双泉”和“金波”,他就用这两种酒为楼命名,以记载自己的嗜好。熊与和通晓经史百家之书,穿布衣草鞋,游览各处名山,带着琴到松风中弹奏,常常一整天忘记返回。他擅长草书,极像张旭。诗歌尤其有奇特峭拔的气势。临江人杜本号清碧,将他的诗选入《谷音》集中。物华楼在府城南面的洗马池。宋治平年间,洪州知州程师孟修建。临川人王安石寄给程师孟的诗说:“千里名城是楚地上游,江山景物大多集中在物华楼。遥想您手持玉节来到酒席,独自卧在柴门之外,隔绝了迎送酬答。想来一定有新诗传写在白墙上,却奇怪为何没有余墨留到沧洲。”偶然陪伴向南眺望,重重绿色环绕章水,仍然能够向北流去。杏花楼在东湖旁,是相国张文端公张位的别业。长堤曲折蜿蜒,垂柳密密下垂覆盖着它。楼阁孤立在水中央,四面苍色水波和翠色倒影环抱,寂静得没有左右邻居。万历末年,我和彦会等十一人在这里结社。积翠楼在章江门外。王仲序诗说:“高楼矗立在江边,水面空旷碧色中突兀而起。门窗仿佛接近星辰,楼脊映照着云彩和太阳。打开窗轩面对洪崖,远处黛色山峦青翠如堆积。太阳落下,秋江仍然明亮,遥远天空与江水同呈一色。” 绿雪楼,题为“明大司马熊良孺先生”。明遇修建。熊先生任谏官时,在楼中读书,著述很多。碣石舒公称赞他前后所作的文章,说兼有新都文章的浩瀚、北郡济南文章的高古、吴下文章的宏大俊逸,仿佛把各地风格集中于一人,确实是如实的记录。先生是我父亲的朋友,同我家关系更加亲近,但他从未拿我的拙文来求我指正。偶然看见我代某位老人所作的县令诗序,忽然对我说:“那位老人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应当是你替他捉刀代笔的吧。”我笑着不敢隐瞒。后来他看见我朋友吴次尾应箕所作的序,问这是什么人;文章抑扬顿挫,极像司马迁,而议论深沉刚正,应该是堂堂男子。我便详细告诉他次尾的生平。如今次尾一死,已经不愧为文陆先生;他自己也曾颠沛流离、辗转如蓬,早已埋骨首阳山了,真令人悲伤。熊公的儿子伯甘熊铨部少年时同我一起读书,他所著《熊山诗》清越地传出汉魏遗风。褒贤阁在东湖旁。宋代枢密吴君厚在自己的宅第中修建,用来收藏皇帝赐予的书籍。宋徽宗亲自书写“褒贤之阁”四字以表示宠爱。如今已经废弃。临湖阁在东湖旁,由宋代向巨源修建。乾道年间,向巨源修建北阁,并写信向洪景卢洪迈求记。洪景卢为他作记,文章非常奇特,其中许多内容没有抄录。向巨源在这里挥笔写字。自从我选择居住在南昌,便独自占有东湖之阳。人从湖边行走,俯视如大明镜的湖水,十里荷花照彻景物直到日光尽处。清晨的雾气和傍晚的云霭,时开时合,相互摩荡。属玉鸟和青鸟交错飞翔,前后浮游。西山横亘曲折,旁边铺展着空明的翠色;长烟舒卷惨淡,奇异的形状常常仿佛洪崖、浮丘公在其中挽袖拍肩。凡是湖山把美景赐给我、以环绕的景物撩拨我时,我总说不能俯身亲近它们。如今我在湖边建起高阁,阁高四丈,去掉一层作为纵向,增加一层作为横向。建成以后每天登临。湖之所以成为湖,山之所以成为山,渐渐都自行失去本来面目,不能安然退居,只好共同收敛精神,聚会神思,在我的轩柱之间陈设祭品。东面有十亩园圃,池台竹树呈现幽静和繁茂。湖堤北面有章堂,章堂以北和以西转折处都是山,淡淡的山色如远处横展的秀眉,可以欣赏却不可亲狎。景物的形态和位置,大略像王维辋川的临湖亭,所以就取此名。我悠闲地在阁上游憩,除非更衣就寝,几乎不肯离开。”},{ 列岫亭在府城北面的龙沙冈前,正对着西山,取自谢朓“窗中列远岫”这句诗。朱晦翁经过本郡时,常在这里徘徊,说从列岫亭眺望西山,角度最为端正,几乎没有丝毫遗憾。滕王阁和秋屏亭都比不上它。他作了两首绝句:“城中望西山,拄颊空朝暮。不到列岫亭,讵知亲切处。东西水平分,南北山中判。妙处毫发间,商略无遗算。”又作《晚饮列岫》七言绝句:“危亭披豁对苍霞,策杖重来日未斜。满目江山一樽酒,哦诗莫遣大雄夸。” 滕王阁有两座亭子。阁最初修建时,左右夹建两亭,南边叫压江亭,北边叫拱秀亭。宋朝末年,两亭一并废弃。吏隐亭在府城东湖内,位于新建县学西南,祭祀梅子真;它与南昌县学东南的徐孺子亭隔湖相对。万历三十五年,知府卢廷选创建此亭,题句说:“疏草孤忠扶赤汉,湖云千载拥丹经。”另有梅仙亭在进贤门外,也祭祀梅子真,元朝末年已经毁于战火。

豫章沟亭,在府城故望云堤上。宋嘉佑中,知洪州程师孟建。宋杨杰诗:沟环故道,穿城角;沙涨平江,压水涯。江外西山衔落日,几重苍翠衬残霞。明胡鼎诗:桃花浪暖拍天飞,湖涨溟蒙岸亦移。避水人家城上叹,旧沟重凿待何时。

望江亭在府城东湖之西,临城上。唐观察使韦丹建,今废。韦公遗迹,仅传此亭。选胜地以存,故名。庶因游观而寄蔽芾之思耳。会城雉堞颇低,东湖沿城一带,皆可以眺望。江山弃平而取之于高,则以楼阁为宜。且可以逺湿蒸之患也。

临章亭在南浦亭之东。唐崔辅国诗:「杨柳映春江,江南转佳丽。呉门緑波里,越国青山际。游宦常往来,津亭暂临憩。」驿前苍石没,浦外湖沙细。向晚宴且毕,孤舟悠然逝。云留西北客,气歇东南帝。独有凄凄心,谁知怨芳岁。

旧龙沙亭,在府城北龙沙冈。唐时有之,乃洪州熊秀才之清风亭也。观察判官权徳舆与客燕集于此,赋诗。徳舆为之序,今己久废。

龙沙亭在龙光寺之南,其前为听松寺。万厯中,布政使呉献台、陆长庚创立,学使钱槚有记。参政张恒诗:「闲亭新卜筑,晏坐觉心闲。静似维摩室,香侵般若台。沙云秋淡荡,水月夜徘徊。好结青莲社,公余递举杯。」右布政使丁继嗣诗:「频携胜地有余清,物外翛然不世情。沙白水明龙作穴,天空人静鹫为京。芙蕖挹露浮香玉,薜茘团星点化城。握麈步移松下听,风声犹诧是经声。」

羡鱼亭,宋吏部尚书徐忠愍公禧建于东湖上。山谷诗有「紫髯将军不复见,空余丛桂緑婆娑」之句。盖徳占既狥当时之难,山谷过其地而追忆之耳。

豫章台「一称龙沙台」,在府北江水之滨。白沙涌起,堆阜蜿蜒如龙。旧俗为重九登高处。台侧有碑刻宋蔡九峯诗:「明初驾至南昌,登兹台,集父老谕之曰:『陈氏据此,军旅百需,民甚苦之,今俱不以相劳,其各事本业,为吾良民。』父老皆感悦忭舞。」宋况志寜诗:「城阴零落豫章台,平地晴沙卷雪来。欲访邻翁问尘迹,小园芳径长莓苔。」明王中翰仲序诗:「城西千古豫章台,遗址荒凉翳草莱。出地尚疑根错落,翻风犹忆影崔嵬。江澄月满龙初蛰,朩落霜飞鴈正来。念子携家归旧隐,青原山下咏寒梅。」

风站台,在郡子城上,本江站台,宋陈之茂改名,旧有碑记。

水操台在徳胜门外龙沙之北,崇祯间,巡抚都御史解公学龙建。每岁秋月,练兵于此。台后有止戈泉,清冽,为郡城诸水之冠。宏绪诗:「阅武台空更,此台曾听孤角晓,云开长江冷落鹈鹕影,不见中丞豸绣来。」

梅君堂《寰宇记》曰:梅福宅,一名梅君堂,在县东北三里,西接开元观,有东西墨池及书堂。后汉徐穉少有高行,追美梅福之风,乃于福宅东筑室以居。古梅仙祠在尉厅,祀汉寿春梅子真,有莲花池故址,相传子真所创。按陈继儒《香案牍》云:墨池在南昌县,水竹幽蔚。王右军典临川郡日,每过此盘礴不能去,因号墨池。先是梅福种莲池中,叹曰:「生为我酷,死为我梏,形为我辱,妻为我毒。」遂弃妻入洪崖。是则墨池之名起于右军,梅子真种莲其中,但可名之莲花池尔。前汉《梅福传》:福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姓名为呉市门卒。或云呉门乃今洪州之呉城镇,去九江亦不逺矣。《豫章职方乘》云:梅岭在西山,极崇峻,羊肠而上。五里至顶,山下有梅仙观,今号阳灵观。观之上有梅仙坛,旧说梅子真弃南昌尉学道于此。唐罗隐作《梅先生碑记》犹存。宋黄庭坚《梅仙宅诗》:「呉门不作南昌尉,上疏归来朝市空。笑拂岩花问尘土,故人子是国师公。」宋高宗绍兴二年闰四月己未,封汉南昌尉梅福为吏隐真人,见《通鉴长编》。

此洗堂,在东湖之滨。明章斗津先生潢建,每月集诸友人、羣弟子于堂中讲习开发。指湖南谓众友曰:“今南昌人品动称徐孺子,岂孺子后南昌遂空无人耶?今构此堂,南峙徐亭,庶几成人,勿使笑卑薄之域于千载耳。”先生慨正学之日漓,悲心源之日汨,以通天地人曰:“儒自命。”爰自古太极图、河洛图与夫天地道、道人道之全,皆分类纂集,名曰《图书编》,凡三百二十七巻。又作《易象义》《诗原体》《书原始》《春秋测义》《礼记札言》各若干巻。直指呉安节公用胡敬斋列疏荐于朝,少宰正庵杨公时乔奏授顺天训导。万厯丙午主江省试者,以先生与呉康斋、邓潜谷、刘泸霄四君子征辟,事发策诸生语详録中。督学蘓弼垣公率宾兴江右士谒先生豫章书院而受学焉,七十余乃卒。

双泉堂,在荐福寺内。其地有浅沙泉,马跑泉,水品为会城第一。宋程公辟作双泉堂,潘兴嗣为记。傍有清源真人祠,所谓灌口二郎也。事见《周益公文集》。

译豫章沟亭,在府城旧望云堤上。宋嘉祐年间,洪州知州程师孟修建。宋代杨杰诗:“沟环故道,穿城角;沙涨平江,压水涯。江外西山衔落日,几重苍翠衬残霞。”明代胡鼎诗:“桃花浪暖拍天飞,湖涨溟蒙岸亦移。避水人家城上叹,旧沟重凿待何时。” 望江亭在府城东湖西面,临近城墙而建。唐代观察使韦丹修建,如今已经废弃。韦公留下的遗迹,只有这座亭子还流传下来。选择胜地来保存它,所以取名为望江亭。或许可以借游览观赏之机,寄托对韦公惠民德政的追思吧。会城的城墙垛口颇低,东湖沿城一带,都可以登临眺望。江山如果舍弃平地而选择高处来观赏,就适宜修建楼阁;而且这样也可以避开远处湿气蒸腾的侵扰。临章亭在南浦亭东面。唐代崔辅国诗:“杨柳映春江,江南转佳丽。吴门绿波里,越国青山际。游宦常往来,津亭暂临憩。驿前苍石没,浦外湖沙细。向晚宴且毕,孤舟悠然逝。云留西北客,气歇东南帝。独有凄凄心,谁知怨芳岁。” 旧龙沙亭,在府城北面的龙沙冈。唐代时已有此亭,就是洪州熊秀才所建的清风亭。观察判官权德舆曾与宾客在这里宴饮聚会,并赋诗。权德舆还为此作了序,如今已经废弃很久了。龙沙亭在龙光寺南面,亭前是听松寺。万历年间,布政使吴献台、陆长庚创建,学使钱槚作有记文。参政张恒诗:“闲亭新卜筑,晏坐觉心闲。静似维摩室,香侵般若台。沙云秋淡荡,水月夜徘徊。好结青莲社,公余递举杯。”右布政使丁继嗣诗:“频携胜地有余清,物外翛然不世情。沙白水明龙作穴,天空人静鹫为京。芙蕖挹露浮香玉,薜荔团星点化城。握麈步移松下听,风声犹诧是经声。” 羡鱼亭,是宋代吏部尚书徐忠愍公徐禧修建在东湖上的亭子。黄庭坚诗中有“紫髯将军不复见,空余丛桂绿婆娑”这两句。大概是因为德占已经为当时的祸难殉身,黄庭坚经过他的故地,因而追忆他。豫章台,又称龙沙台,在府城北面江水岸边。白沙涌起,堆积的土丘蜿蜒如龙。旧时习俗把这里作为重阳节登高的地方。台旁有宋代蔡九峰的碑刻诗文:“明初驾至南昌,登兹台,集父老谕之曰:‘陈氏据此,军旅百需,民甚苦之,今俱不以相劳,其各事本业,为吾良民。’父老皆感悦忭舞。”宋代况志宁诗:“城阴零落豫章台,平地晴沙卷雪来。欲访邻翁问尘迹,小园芳径长莓苔。”明代王中翰仲序诗:“城西千古豫章台,遗址荒凉翳草莱。出地尚疑根错落,翻风犹忆影崔嵬。江澄月满龙初蛰,木落霜飞雁正来。念子携家归旧隐,青原山下咏寒梅。” 风站台,在郡城子城上,原名江站台,宋代陈之茂改为今名,过去有碑记。水操台在德胜门外、龙沙北面。崇祯年间,巡抚都御史解学龙修建。每年秋季,都在这里训练士兵。台后有止戈泉,水质清冽,是郡城各处泉水中最好的。宏绪诗:“阅武台空更[原文疑有讹误],此台曾听孤角晓,云开长江冷落鹈鹕影,不见中丞豸绣来。” 《寰宇记》说:梅福宅,又名梅君堂,在县城东北三里,西面连接开元观,设有东西两座墨池和书堂。后汉徐穉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品行,追慕梅福的遗风,于是在梅福宅东面修筑房屋居住。古梅仙祠在县尉厅,祭祀汉代寿春人梅子真,那里有莲花池的旧址,相传是梅子真所创建。考察陈继儒《香案牍》说:墨池在南昌县,水竹幽深茂密。王右军任临川郡守时,每次经过这里都流连盘桓,不能离去,因此得名墨池。在此以前,梅福曾在池中种莲花,感叹说:“活着成为我的酷刑,死后成为我的枷锁,形体成为我的耻辱,妻子成为我的祸害。”于是抛下妻子,进入洪崖山。这样看来,墨池之名是因王右军而起,梅子真只是在其中种过莲花,因此只能称作莲花池。前汉《梅福传》说:梅福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直到今天,人们仍传说他成了仙人。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换姓名,做了吴市的守门卒。也有人说,吴门就是今天洪州的吴城镇,距离九江也不远。《豫章职方乘》说:梅岭在西山,极其高峻,需沿羊肠小道上山。走五里到达山顶,山下有梅仙观,如今称为阳灵观。观上有梅仙坛,旧说梅子真辞去南昌县尉后,在这里学习道术。唐代罗隐所作《梅先生碑记》至今还保存着。宋代黄庭坚《梅仙宅诗》说:“吴门不肯做南昌尉,上疏归来时朝廷和市井都已空寂。笑着拂去岩花,询问尘世,原来故人的儿子就是国师公。”宋高宗绍兴二年闰四月己未日,封汉代南昌尉梅福为“吏隐真人”,见于《续资治通鉴长编》。这座洗堂,在东湖岸边。明代章斗津先生章潢所建,他每月召集各位朋友和众弟子在堂中讲学,以启发他们。他指着湖南对众友人说:“如今南昌人的品格动辄都称道徐孺子,难道徐孺子之后,南昌就竟然没有人才了吗?现在建造这座堂,南面矗立着徐亭,希望能够造就人才,不要让后世千年都讥笑这是卑微浅陋的地方。”先生感慨正统学术日益衰落,悲叹心灵本源日益混浊,于是以贯通天地人三才为宗旨,自称“儒自命”。他从古代的《太极图》《河洛图》,以及天地之道、道之全体、人道之全体等内容入手,分类编纂,名为《图书编》,共三百二十七卷。又撰有《易象义》《诗原体》《书原始》《春秋测义》《礼记札言》,各有若干卷。直指吴安节公采用胡敬斋的意见,列举奏疏向朝廷推荐他;少宰正庵杨时乔公奏请授予他顺天府训导。万历丙午年主持江西乡试的人,以先生与吴康斋、邓潜谷、刘泸霄四位君子为征召对象,事情见于策问诸生的语录中。督学苏弼垣公率领宾兴江右士人到豫章书院拜谒先生并向他求学,先生七十多岁时去世。双泉堂,在荐福寺内。那里有浅沙泉、马跑泉,水质在会城中首屈一指。宋代程公辟建造双泉堂,潘兴嗣为它作记。旁边有清源真人祠,所祀就是所谓的灌口二郎。事情见于《周益公文集》。

蘓翁圃,在百花洲,俗名三洲。蘓圃翁,蜀之广汉人,逸其名。字曰云卿,与宋丞相张浚友善,遯迹豫章,以种蔬织履为业。德逺常函金币贻书洪帅及漕曰:“故人苏云卿,今之管乐流也,幸为我造庐礼致之。”帅与漕使更服造请,云卿揖坐松根,因泛问徳逺识量。云卿曰:“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时南宫黍离,徳逺志在恢复,因又问曰:“张公能了此否?”云卿曰:“恐未能。”了得二公徐拱立,出书币,云卿神色不怡,喉间隐隐有声,似怨张暴己者。二公请与同载,谢曰:“来日专当修敬。”翊日遣使至,云卿己遯去矣。宋刘子翚有《蘓云卿传》。宏绪诗:“沧桑又见古城中,此地还随广汉翁。始识剪桐真是戏,荷锄闲拨菜根虫。”

唐观察使路嗣恭宅,在府城北徳胜门外。后为王虚观。唐柳浑佐江西幕,嗜酒好入廛市,不事拘检。时路嗣恭初平五岭,元载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宝,是欲为乱。陛下不信,试召之,必不入朝。三伏中遣诏使至,嗣恭不虑,请待秋凉以修觐礼。浑入而泣曰:「公有大功,方暑而召,是为执政所中。今少迁延,必族灭矣。」嗣恭惧曰:「为之奈何?」浑曰:「健步追还表缄。公今日过江宿石头驿,乃可。」嗣恭从之。代宗谓载曰:「嗣恭不俟驾行矣。」载无以对。事见《唐国史补》。

唐来鹏宅,在东湖傍。鹏有寒食山馆,书情云:「独把一杯山馆中,每经时节恨飘蓬。侵阶草色连朝雨,满地梨花昨夜风。蜀魄啼来春寂寞,楚魂吟后月朦胧。分明记得还家梦,徐孺宅前湖水东。」鹏诗思清丽,弟鹄师韩柳为文。大中、咸通间,兄弟声名藉甚。

南唐中书令宋齐丘宅,在府城东。齐丘两为洪州节度使,所居旧里爱亲坊,改为锦衣坊,大启第宅,穷奢极壮。居坊中,人皆使修饰墙屋门巷,备极华洁,民不堪命,相率逃去,坊中为之一空。齐丘初赴镇,烈祖曰:“衣锦昼行,古人所贵”,赐以锦袍,亲为着之,因遂名其坊曰锦衣。元宗时以罪归青阳,齐丘曩曾结庐九华山,即旧第之外别院处之。重门外鎻穴墙以给食,明年自缢死,谥丑缪。如此人,乃窃谭景峭之书以行世。然其早岁尝作鳯凰台诗,亦自楚楚,风云月露之词,固不足道也。郑文宝《江表志》云:“徐公撰《江南録》,议者谓之不直,盖不罪宋国老也。”又云:“国老当淮甸失律之后,接引门人陈觉、李征古掌枢密之任,且授其意曰:‘天命已去,元宗当深居后苑,请国老摄国事。’令陈乔草勅,乔力诤之而止。举国皆闻,为臣之道如是,余可知矣。”齐丘宅后舍为中宫寺。

南唐节度使林仁肇宅,在府城东。仁肇建,阳人,刚毅有膂力,姿质伟岸,文身为虎,儿因谓之林虎儿。周世宗征淮甸,江南割地退师。仁肇方为润州节度使,密说后主曰:“中原承衰乱之后,前年征蜀,今取交广,往还数千里,兵己罢弊,请假臣兵数万,北渡直抵寿春,分据正阳,因其思奋之民,累年之粟,覆取淮甸,势如转丸。仍乞臣起兵之日,闻于北朝,言臣据兵窃叛,事成归国,否则请族臣家,以明陛下之无贰。”后主惊曰:“汝无妄言,宗社危矣。”干徳三年,以仁肇为洪州节度使,留守南都。与皇甫继勲辈不协,因构仁肇求援于宋,欲自王江西。后主潜使人鸩之。陈乔闻仁肇死,叹曰:“事势如此,而杀忠臣,吾不知其死所矣。”按:城东宅当是仁肇留守时所剙,今己迷不知处。

唐平南王锺傅宅,在府城崇梵坊,今为永寜寺宅。傍有娉婷市。陆友仁曰:「洪州娉婷市,五代锺傅侍儿所居,后以名市。」毕少董谓可对温柔乡。胡鼎诗云:「访寺行吟日未西,荒园故址草离离。老僧对客无多语,只说南平冨贵时。」锺傅高安人,唐末乘王仙芝之乱,拥众据洪州,逐观察使高茂卿,即拜为洪州刺史。僖宗时加镇南军节度使,封颍川王。俄徙南平。自广明乱后,州郡不贡士,惟傅岁辟荐,行乡饮酒礼,率宾佐临视。后大会以饯之,资以装赍,解元三十万,解副二十万,其余皆不减十万,故士皆不逺千里来赴。据江西几三十年,卒,子匡时自立为节度使。淮南杨渥将秦裴攻陷洪州,执匡时去,地遂为淮南所并。庐陵永福乡阳台有南平王祠,宋熙寜间风雷忽作,祠自徙平陂庙。傍有梦阁,凡举子来占梦,往往奇验。

译苏翁圃,在百花洲,俗称三洲。苏圃翁是蜀地广汉人,姓名已经失传,字云卿。他与宋丞相张浚友善,避世隐居在豫章,以种菜、织草鞋为业。张浚常常封装金钱写信送给洪州帅和漕司说:“我的故人苏云卿,是当今的管仲、乐毅一类人物,希望替我建造房屋,按礼节把他请来。”洪州帅和漕使便换上便服,一同前去邀请。云卿只作揖请他们坐在松树根旁,随即泛泛询问张浚的见识和器量。云卿说:“长处在于识别君子,短处在于识别小人。”当时南宫发生黍离之变,张浚的志向在于恢复国土,于是又问:“张公能够完成这件事吗?”云卿说:“恐怕不能。”两位公卿听罢徐徐拱手站立,取出书信和钱币,云卿神色不悦,喉间隐隐发声,似乎怨恨张浚暴露了自己。两公请他同车而行,他辞谢说:“来日一定专程前来致敬。”第二天使者到来时,云卿已经逃走了。宋代刘子翚作有《苏云卿传》。宏绪诗说:“沧桑变迁又见于古城之中,此地还随着广汉翁而留存。如今才知道剪桐封弟确实只是游戏,荷锄闲闲拨弄菜根上的虫子。” 唐代观察使路嗣恭的宅第,在府城北面的德胜门外。后来改作王虚观。唐代柳浑任江西幕府僚佐时,嗜酒,喜欢进入市廛,不拘小节。当时路嗣恭刚刚平定五岭,元载上奏说路嗣恭大量收取南方人的金银财宝,这是想要作乱。皇帝不信,试着召他入朝,他一定不会入朝。三伏天中,诏使来到,路嗣恭毫不在意,请求等到秋凉后再举行朝见礼。柳浑进去后哭着说:“公有大功,正值酷暑却被召见,这是被执政大臣陷害了。如今稍微拖延,必然全族灭亡。”路嗣恭害怕地问:“这可怎么办?”柳浑说:“派健步骑士追回上表的封缄。公今日渡过江,在石头驿住宿,才可以免祸。”路嗣恭听从了他。代宗对元载说:“路嗣恭已经不等车驾就出发了。”元载无言以对。事情见于《唐国史补》。唐代来鹏的宅第,在东湖旁。来鹏有一首《寒食山馆书情》说:“独自在山馆中端着一杯酒,每逢时节便恨自己漂泊如蓬。侵入台阶的草色连着早晨的雨,满地梨花又经受了昨夜的风。蜀地杜鹃啼叫之后,春天显得寂寞;楚地亡魂吟咏之后,月色显得朦胧。清楚记得归家的梦,正在徐孺子宅前、湖水之东。”来鹏的诗思清新秀丽,他的弟弟来鹄师法韩愈、柳宗元作文。大中、咸通年间,兄弟二人的声名非常显著。南唐中书令宋齐丘的宅第,在府城东面。宋齐丘两次担任洪州节度使,居住的旧里名为爱亲坊,后来改为锦衣坊。他大规模营建宅第,极其奢侈壮丽。住在坊中的人家,都被要求修饰墙屋、门巷,务求华美洁净,百姓无法忍受,纷纷逃走,坊中因此一空。宋齐丘最初赴镇时,烈祖说:“穿着锦衣在白天行走,是古人所看重的。”于是赐给他锦袍,亲自替他穿上,因而把他的坊称为锦衣坊。元宗时,宋齐丘因罪归居青阳。他从前曾在九华山结庐,于是就在旧宅之外另建别院安置他。重重门外加锁,并在墙上开穴供给食物;第二年他自缢而死,谥号丑缪。这样的人,竟然还盗取谭景峭的著作来流传于世。不过,他早年曾作《凤凰台诗》,也写得清秀可观;至于那些吟风咏云、赏月写露的词句,本来就不值得称道。郑文宝《江表志》说:“徐公撰写《江南录》,议论者认为它不公正,大概是因为没有责备宋国老。”又说:“国老在淮甸失守、军纪败坏以后,接纳并提拔门人陈觉、李征古掌管枢密院事务,而且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们说:‘天命已经离去,元宗应当深居后苑,请国老代行国政。’于是命陈乔起草诏书,陈乔极力谏诤,这件事才作罢。” 全国都听说了这件事。做臣子的道理竟然如此,其余的事情也就可以知道了。宋齐丘宅第的后舍后来改作中宫寺。南唐节度使林仁肇的宅第,在府城东面。林仁肇是阳地人,刚强坚毅而且很有臂力,体貌魁伟高大,身上刺有虎纹,孩子们因此称他为“林虎儿”。周世宗征讨淮甸时,江南割地退兵。林仁肇当时任润州节度使,秘密劝后主说:“中原经历衰乱之后,北周前一年征蜀,今年又攻取交广,往返数千里,军队已经疲惫,请给我数万兵马,向北渡江,直抵寿春,分兵占据正阳;凭借当地百姓思奋报国的志气和多年积存的粮食,重新夺取淮甸,形势就像转动弹丸一样容易。仍请在我起兵之日,把这件事通报北朝,说我拥兵私自叛乱;事情成功,就归还国家,否则请诛灭我全家,以表明陛下没有二心。”后主惊慌地说:“你不要胡乱说话,宗庙社稷就要危险了。”干德三年,任命林仁肇为洪州节度使,留守南都。他与皇甫继勋等人不和,于是皇甫继勋等人诬陷林仁肇向宋朝求援,想在江西自立为王。后主暗中派人用鸩毒毒死他。陈乔听说林仁肇死了,叹息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杀害忠臣,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什么地方。”考察可知,城东宅第应当是林仁肇留守南都时所创建的,如今已经湮没,无法知道所在。唐代平南王钟傅的宅第,在府城崇梵坊,如今是永宁寺宅。旁边有娉婷市。陆友仁说:“洪州的娉婷市,是五代时钟傅侍妾们居住的地方,后来因此命名为娉婷市。”毕少董说,这个名字可以与温柔乡相对。胡鼎诗说:“寻访寺院一路吟诗,太阳还没有西斜;荒园旧址上,野草纷纷。老僧面对客人没有多少话,只说南平王富贵时的旧事。”钟傅是高安人,唐末乘王仙芝作乱之机,聚集人众占据洪州,驱逐观察使高茂卿,随即被授为洪州刺史。僖宗时加授镇南军节度使,封颍川王,不久又改封南平王。自广明年间发生动乱以后,各州郡不再贡送士人,只有钟傅每年征召推荐士人,举行乡饮酒礼,率领宾客僚佐亲自临视。后来又举行大会为他们饯行,资助他们旅费:解元三十万,解副二十万,其余人都不少于十万,所以士人都不远千里前来应试。钟傅据有江西将近三十年,死后,其子钟匡时自立为节度使。淮南杨渥派秦裴攻陷洪州,擒获钟匡时带走,洪州于是被淮南兼并。庐陵永福乡阳台有南平王祠,宋熙宁年间忽然风雷大作,祠庙自行迁到平陂庙。旁边有梦阁,凡是举子前来占梦,往往都很灵验。

陈晋公宅。按《豫章职方乘》:三司使陈晋公恕建第东湖上,今迷不知其处。晋公有子五人,其一人为宰相恭公,次为北部君,最少为司农卿良器,皆以任子起家,文章政事,辉映当时。恭公相业,备载仁宗御制文,而北部与司农卿俱王介甫为之碑志,叙次遒逸,可诵。北部葬江阴,司农卿葬祥符,俱弗获遂首丘之愿。吾郡未有能传其轶事者。北部尝上书自言:「疾病且死,无田园以归。」而介甫亦言:「司农卿家无田园,仅僦官屋栖身。」以宰执之子,宰相之介弟,又躬歴膴仕,而亷洁至此,真可使顽懦闻之而兴起矣。司农卿尝判洪州,值大水,城之不灭者十五,水得城窦以入,举城惶扰,不知所为。公豫具薪藁,不终日而障塞之,城赖以全。其为徳于梓里,尤巨。北部、司农各有集二十巻,而司农兼工篆籀之学。

宋殿中丞李寅宅,在府治南羊巷之东。洪武间改为南昌左卫,后并入都司。寅又于东湖北建涵虚阁,国初犹存。王仲序《涵虚阁诗》有「鸂■〈氵鶒〉晴沙芳草外,芙蓉秋水片云中」之句。东湖别有涵虚亭,唐宣宗时建,至宋废,其址为环波亭。《舆地纪胜》云:「亭下有钓矶。」洪迈作记,岂此亭更名后,李寅遂袭其旧而标之于阁上耶?按李寅建安人,有清节,仕江南至诸司使。宋初授官不拜,子虚已登进士,通判洪州,迎养于署,乐其山水清妙,遂家焉。弟虚舟以荫歴尚书虞部郎,兄弟皆孝友清慎,克世其家。涵虚阁杨亿有记,富弼、晏殊、蘓洵皆有诗。在宋初诸名贤流连其地,不减元婴之滕王阁也。

倦殻轩。宋洪玉父炎轩名黄鲁直题倦殻轩诗后曰:「洪氏四甥才器不同,要之皆能独秀于林者也。」潘大临字邠老,有倦殻轩诗云:「封胡羯末,谢龟驹玉,鸿洪千载。」望四谢四人,天壤同时人,以急口令讥之。

洪氏兄弟故宅,今已莫识其处。其见于纪载:老鸿父有翛然堂,龟父有清非斋,玉父有照旷斋,山谷俱为作铭。玉父常有迁居诗云:「从官三十载,故山凡几归?昔归尚有屋,再归巳倾欹。今归但乔朩,竹落荆薪霏。止为鹳鸟,都不为鸡犬栖。相彼东北隅,三亩以为基。积块与运甓,实洼而培卑。成兹道傍舍,空我囊中资。堂室取即安,牖戸随所宜。嘉桐三四株,当窻发华姿。馨香入怀袖,似与迁徙期。我今六十老,岂不知前非?骨相似不媚,况复筋力微。收此衰病身,与汝长相依。松楸幸相望,邻曲不相遗。葛巾随里社,庶以报期颐。」按此,玉父晚年乃居郡城东北隅,所谓照旷斋者,应即再归倾圮之屋矣。元佑党碑,文武共三百九人,黄庭坚、洪羽、洪刍、余爽、余卞列余官百七十七人之内,皆豫章名士也。崇寜中,天下监司皆立此碑,后因星变乃毁。《百家诗选》云:豫章洪氏,山谷四甥皆以文词知名。朋字龟父,同郡黄着集龟父诗百篇为一集,山谷以为句句可传也。刍字驹父,殚洽开豁溢于文词,擢谏议大夫,为诗百余篇,着《老圃前后集》。炎字玉父,登第元佑之末,试吏绍圣之初,显于宣和,贵于绍兴,着《西渡集》一巻。羽字鸿父,元符之末上书入籍,遂终其身。兵火之后,诗文无传焉。朝廷官其一子。

译陈晋公宅第。据《豫章职方乘》记载:三司使陈恕,封晋公,在东湖上建造宅第,如今已经湮没,无法知道所在。陈晋公有五个儿子,其中一人是宰相恭公陈执中,次子为北部君,最小的是司农卿陈良器,都凭父荫入仕。三人的文章和政绩照耀当时。陈恭公的宰相事业,仁宗御制文中记载很详尽;北部君和司农卿都由王介甫为他们撰写碑志,叙事有力,文笔飘逸,值得诵读。北部君葬在江阴,司农卿葬在祥符,都没能实现归葬故乡的愿望。我们郡中还没有人能够传述他们的轶事。北部君曾上书说:“我疾病将死,却没有田园可以回去。”王介甫也说:“司农卿家中没有田园,只能租赁官屋栖身。”他们是宰执的儿子、宰相的弟弟,又亲身历任显贵官职,却清廉到这种地步,真足以使贪婪怯懦的人听闻后振作起来。司农卿曾任洪州判官,遇到大水,城中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有十五处。洪水从城门洞流入,全城惊慌,不知如何是好。陈良器预先准备了柴草,不到一天就把缺口堵塞,城池因此得以保全。他为乡里建立的功德尤其巨大。北部君、司农卿各有文集二十卷,司农卿还精通篆籀之学。宋代殿中丞李寅的宅第,在府治南面羊巷的东边。洪武年间改为南昌左卫,后来并入都司。李寅又在东湖北面建造涵虚阁,明朝初年还存在。王仲序《涵虚阁诗》中有“鸂■〈氵鶒〉在晴沙芳草之外,芙蓉在秋水片云之中”的句子。东湖另有涵虚亭,唐宣宗时建造,到了宋代废弃,其旧址改建为环波亭。《舆地纪胜》说:“亭下有钓矶。”洪迈作过记,这难道是涵虚亭改名后,李寅沿用了它的旧名,并把名字题在阁上吗?考察李寅是建安人,有清廉的节操,仕于江南,做到诸司使。宋朝初年授官而不接受;他的儿子李虚已经考中进士,任洪州通判,迎接父亲到官署奉养。李寅喜欢这里山水的清丽幽妙,于是便在这里定居。李寅的弟弟李虚舟凭父荫历任尚书虞部郎。兄弟二人都孝友清慎,能够继承家业。涵虚阁有杨亿所作的记,富弼、晏殊、苏洵也都作过诗。宋初各位名贤流连此地,其盛况不亚于元婴的滕王阁。倦壳轩。宋代洪炎,字玉父,黄鲁直在《倦壳轩诗》后题写道:“洪氏四位外甥才华器识各不相同,但总的说来,都能在树林中独自秀出。”潘大临字邠老,有《倦壳轩诗》说:“封胡羯末,谢龟驹玉,鸿洪千载。”这是把四位谢氏人物与洪氏四兄弟相提并论,因为他们生活在同一时代,便用急口令来讥笑他们。洪氏兄弟的旧宅,如今已经无人知道在哪里。史籍中记载:老鸿父有翛然堂,龟父有清非斋,玉父有照旷斋,山谷都曾为它们作铭。玉父曾作迁居诗说:“做官三十年,回故山总共有几次?过去回来时还有房屋,再回来时已经倾斜坍坏。如今回来只见高大的树木,竹子凋落,荆薪纷乱。这里只供鹳鸟栖息,连鸡犬也不来居住。看那东北角,筑三亩地作为宅基。堆积土块,搬运砖瓦,填平低洼,培高低地。建成这座路旁房舍,耗尽了我囊中的钱财。堂屋房室只求能够安居,窗户门户随宜设置。种下三四株美好的梧桐,正好在窗前显出花的姿态。芬芳进入衣襟袖口,仿佛也约定了迁居之期。我如今已经六十岁老了,难道不知道从前的过错吗?只是骨相似乎不讨人喜欢,何况筋力又已衰微。收拾这衰病之身,和你长久相依。幸好松树和楸树还能相望,邻里乡曲也不会彼此遗弃。戴着葛巾参加乡社活动,希望借此报答长寿的愿望。”据此可知,玉父晚年居住在郡城东北角,所谓照旷斋,应当就是再次回来时已经倾圮的房屋。元祐党人碑所列文武共三百零九人,黄庭坚、洪羽、洪刍、余爽、余卞列在其余官员一百七十七人之内,都是豫章名士。崇宁年间,天下监司都树立这种碑,后来因为星象发生变异才毁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九人〕 《百家诗选》说:豫章洪氏中,山谷的四位外甥都以文章辞藻闻名。洪朋字龟父,同郡黄著把龟父的诗一百篇编为一集,山谷认为篇篇句句都值得流传。洪刍字驹父,学识广博通达,胸襟开阔,都表现在文章辞藻中;后来擢升为谏议大夫,作诗一百多篇,著有《老圃前后集》。洪炎字玉父,元祐末年登第,绍圣初年任试官,宣和年间显达,绍兴年间显贵,著有《西渡集》一卷。洪羽字鸿父,元符末年上书而被列入党籍,此后终身如此。兵火之后,他的诗文没有流传下来。朝廷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

潘清逸宅在府城前旧中宫寺南,本宋齐丘别业,后为宋学士潘慎修所有。慎修孙兴嗣更筑江月、看经二台及清逸楼、巨松轩,号一郡之胜。兴嗣字延之,以父荫授将作监主簿,与周敦颐、王安石、曾巩、王回、袁陟友善。初调徳化尉,谒江州刺史许瑊,瑊倨不为礼,兴嗣投劾归,自号清逸居士,屡荐不起,隐处六十余年,手植朩皆大十围。卢志列之逸民,诚南州之高士也。吾豫章自徐孺子后,独有此君,差可后先掩映。着文集六十巻,俱已散轶。吕东莱选其争论、原谏、通论、送赵希道序、周茂叔墓铭、题张唐公香城记后七篇,煜煜乎五纬之并丽,足以峥嵘于天壤矣。逍遥亭亦兴嗣建,自赋诗云:“作亭名逍遥,此礼成不虚,寛于一天下。原宪惟桑枢,况我卜清旷,风雨庇有余。方池容潋滟,小径足萦纡。花朩颇窈窕,松筠亦扶踈。鸣蛙送鼓吹,好鸟来笙竽。可琴亦可咏,可饮亦可娯。盘虽无下筯,宾食亦有鱼。恢论或申旦,隐几忘移晡。困来展足眠,醉倒从人扶。率尔但敷畅,因烦而领无。邺架三万轴,方朔五车书。弃置复弃置,任自相贤愚。无妨吾逍遥,此乐诚何如。”吾郡在宋以任子传者,延之与陈恭公执中。恭公当皇佑初召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秉政五年,人不敢干以私,四方问遗无及门者。封岐国公,致仕卒,赠太师,谥曰恭。仁宗命张方平撰神道碑,御书其额曰“褒忠”,可谓明良遇合,极一时之盛。而延之抗志物表,终老不出,要不碍其并传也。恭公为右正言时,王冀公深忌之。一日真宗赋御沟柳诗,宣示两省皆令属和,恭公因进诗曰:“一度春来一度新,翠光长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色,恨杀昭阳学舞人。”句意俱高,惜其遗文无考耳。宋郭祥正《潘公园诗》:“南昌城中潘令宅,清逸楼高二千尺,斜飞四角河汉躔,密排万瓦鸳鸯碧。”

东湖居士宅宋枢密徐俯建。俯字师川,卜筑东湖,自号东湖居士。黄山谷之从甥也。系年录云:金人欲帝张邦昌,集百官议,皆以次书名。司门郎中徐俯独不书,持王时雍号恸,大呼挂冠而去。先时买一婢子,名为昌奴,遇朝士至,即呼昌奴前驱使之。宋高宗绍兴二年十有二月,右諌议大夫徐俯入对,劝上熟读光武纪。上书以赐之曰:「卿近进言,欲朕熟看世祖纪,以益中兴之治。因思读之十遍,未若书一遍之为愈也。先以一巻赐卿,虽字恶甚,无足观者,但欲知朕不废卿之言耳。」俯因建亭湖上,以藏御书。绍兴三年,以徐俯签书枢密院事,故事签枢下执政一等,至是特诏钧礼,又例外赐以金带。秦桧专政,以金人成和,大赦天下。俯方罢枢密,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上表云:「祸福倚伏,情伪多端,恐未尽于事几,当复劳于圣虑。」时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表云:「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雠而报国,矢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称藩。」知广州连南夫表云:「虽虞舜之十二州,昔皆吾有,然商于之六百里,当念尔欺。」三人表章一时皆盛,相传诵。桧见而大恶之。

宋谦父宅,故基今不可考。谦父名自逊,别号壶山居士,金华人,徙居南昌。父子兄弟皆能诗,而谦父尤着,文笔亦高絶。当代名流皆敬爱之。方虚谷亟称其「残年日易晚,夹雪雨难消」之句。所著诗余名《渔樵笛谱》。

灌园庵,在三洲蘓圃林下偶谈云:蘓云卿圃后属郡人宋自适,赵章泉题其室曰「灌园庵」。自适字正父,谦父之弟,别号伏龙山民。又构湖山清隐,居于西山,乃唐诗人陈陶故圃也。

宋丞相京镗宅,在府城锦衣坊。呜呼,此即南唐宋齐丘之故址也。仲逺何其似宋之甚?北距徐孺子亭咫尺,益令人轻缨緌而重布衣尔。南州为宰相于宋者三人:陈恭公执中、京庄定镗、兴分寜之章鉴也。章固盛徳,不幸而遭改玉,遂致泯泯。仲逺报谢金人吊丧之役,请免宴请,撤乐,侃侃昌言,至胁以兵而不动,何其壮耶!一旦依附韩侂胄,遂至败尽生平。恭公之介节正性,自不必言。当真宗倦勤时,大臣莫敢及建储事,公独进演易三篇,以蚤定国本为说,逾月遂建立太子。此与韩魏公挟孔光传以讽,何异?迨乎入参机务,不招权势,不植党与,而又能急流勇退,庶几可称全人。恨不得褒忠碑一快读,以悉其建竖之始末也。

译潘清逸宅在府城前、旧中宫寺的南面,原是宋齐丘的别业,后来归宋学士潘慎修所有。潘慎修的孙子潘兴嗣又修建江月台、看经台以及清逸楼、巨松轩,号称全郡的胜景。潘兴嗣字延之,因父荫授将作监主簿,与周敦颐、王安石、曾巩、王回、袁陟友善。起初调任德化尉,拜见江州刺史许瑊,许瑊傲慢无礼,兴嗣便投劾辞官归去,自号清逸居士。朝廷多次推荐他,他都不肯出仕,隐居六十多年,亲手栽种的树木都长得十围那么粗。卢志把他列为逸民,他确实是南州的高士。我们豫章自徐孺子以后,只有这位先生,可以说前后相映成辉。著有文集六十卷,都已经散失。吕东莱选取其中《争论》《原谏》《通论》《送赵希道序》《周茂叔墓铭》《题张唐公香城记后》七篇,光彩灿烂,仿佛五纬星同时并丽,足以在天地之间卓然挺立。逍遥亭也是兴嗣所建,他自己作诗说:“建亭命名为逍遥,这番礼意并非徒然;胸襟宽广,可以容纳天下。原宪只有桑木作的门户,何况我选择清幽旷远之地,足以遮蔽风雨。方池容纳着潋滟水光,小径足以曲折回环。花木很是幽美,松竹也疏朗挺拔。蛙鸣仿佛送来鼓吹之声,好鸟仿佛带来笙竽之乐。这里可以弹琴,也可以吟咏;可以饮酒,也可以娱乐。盘中虽然没有足以动筷子的佳肴,宾客的饭食却也有鱼。纵情高论有时一直谈到天亮,倚着几案忘了时间到了午后。困了便伸脚睡觉,醉倒了任人扶持。任意舒展心情,因烦劳而得到领悟。邺侯架上有三万轴书,东方朔有五车书。把它们丢在一旁,再丢在一旁,任凭它们自行显示贤愚。这样并不妨碍我逍遥,这种快乐究竟怎么样呢?”我们郡中在宋代凭父荫入仕而流传后世的,有潘延之和陈恭公陈执中。陈恭公在皇祐初年被召任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执掌政务五年,没有人敢用私事求托他,四方馈赠也没有送到他门上的。后来封岐国公,退休后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恭。仁宗命张方平撰写神道碑,亲自书写碑额“褒忠”,可以说是君臣际遇相合、一时盛极。潘延之则志向高远,终老而不出仕,但这并不妨碍二人一同传名。陈恭公任右正言时,王冀公深深忌恨他。有一天真宗作《御沟柳诗》,传示中书、门下两省,命大家都作诗唱和,陈恭公于是进诗说:“一度春来一度新,翠色常常照耀龙津。君王自爱天然的美色,恨煞昭阳宫中学舞的女子。”诗句和含意都很高妙,可惜他的遗文已经无从考见。宋代郭祥正《潘公园诗》说:“南昌城中有潘县令的宅第,清逸楼高达二千尺;四角斜飞,仿佛伸入银河星躔,密密排列的万片屋瓦一片鸳鸯般的碧色。” 东湖居士宅,是宋代枢密徐俯所建。徐俯字师川,在东湖选择地方筑屋,自号东湖居士。他是黄山谷的外甥孙。《系年录》记载:金人想拥立张邦昌为皇帝,召集百官商议,大家都依次署名。司门郎中徐俯独自不肯署名,扶着王时雍痛哭,大声呼喊,摘下官帽离去。此前他买过一个婢女,名叫昌奴,每当朝士来到,就呼叫昌奴,让她出来听使唤。宋高宗绍兴二年十二月,右谏议大夫徐俯入朝应对,劝皇帝熟读《光武纪》。皇帝把自己写的书赐给他,并说:“卿近来进言,希望朕熟读世祖本纪,以增益中兴之治。因此我想,读十遍还不如亲自抄写一遍。先赐给卿一卷,虽然字写得很差,没有什么可看的,只是想让你知道朕没有废弃你的意见。”徐俯于是建亭于湖上,用来收藏御书。绍兴三年,任徐俯签书枢密院事。按旧例,签书枢密院事的礼秩低于执政一等,到这时特诏给予同等礼遇,又破例赐给他金带。秦桧专权时,因为与金人议和,大赦天下。徐俯刚刚被罢去枢密院职务,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便上表说:“祸福相互依伏,人情真伪变化多端,恐怕还没有穷尽事机,仍要劳烦圣上思虑。” 当时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上表说:“愿在全胜的基础上制定谋略,希望收复两河之地,唾手可取燕云,终究要报仇雪恨、报效国家;我对天地发誓表明忠心,还希望让金人俯首称臣。”知广州连南夫上表说:“即使虞舜时代的十二州,从前都曾是我们的土地;然而商于六百里之地,也应当想到你曾经欺骗我们。”三人的奏表在当时都气势盛大,广为传诵。秦桧看见后非常憎恶。宋代谦父的宅第,旧宅基址如今已无法考察。谦父名自逊,别号壶山居士,是金华人,后来迁居南昌。他们父子兄弟都能作诗,而谦父尤其著名,文章笔力也很高超。当时的名流都敬重喜爱他。方虚谷极力称赞他“残年日易晚,夹雪雨难消”这两句。他所著的诗余作品名为《渔樵笛谱》。灌园庵,在三洲苏圃的树林下。偶谈说:苏云卿的园圃后来归郡人宋自适所有,赵章泉题写他的居室名为“灌园庵”。宋自适字正父,谦父的弟弟,别号伏龙山民。他又建造湖山清隐,居住在西山,那里就是唐代诗人陈陶的旧园圃。宋代丞相京镗的宅第,在府城锦衣坊。唉,这里就是南唐宋齐丘宅第的旧址。仲远为什么竟然如此像宋齐丘?宅第向北距徐孺子亭只有咫尺之遥,更让人轻视高官显贵而看重平民布衣。南州在宋代做过宰相的有三人:陈恭公陈执中、京庄定镗、兴分宁的章鉴。章鉴本来有盛德,不幸遭遇改立玉册之事,于是默默无闻。京镗奉命出使向金人报谢吊丧时,请求免除宴请、撤去音乐,正气凛然地直言,即使金人以武力威胁也不动摇,这是多么壮烈啊!但他一旦依附韩侂胄,便把一生的名节败坏殆尽。陈恭公的耿介节操和正直本性,自然不用说。真宗倦于政事时,大臣没有人敢提议册立太子的事,只有陈执中进献《演易》三篇,以尽早确定国本为主张,过了一个多月太子便建立了。这和韩魏公借孔光传来讽谏,又有什么不同?等到他入朝参与机务,不招揽权势,不培植党羽,而且又能在得势时及时引退,差不多可以称为完人。遗憾的是没能痛快读一遍褒忠碑,来完全了解它建立的始末。

世美堂在郡城修仁坊。宋端明殿学士兵部尚书豫章郡公李大性建。大性以嘉定四年出守呉寜。宗亲书「世美」二字宠其行,遂因以署堂额。其曾祖讳积中者,起家进士,歴官殿中侍御史、翰林学士,列元佑党人,谪居吾郡,遂家焉。殿中生卫尉丞良弼,卫尉生户部知徐州安国。户部子七人,豫章郡公其长子也。次大异,宝谟阁学士,封豫章郡侯;次大理知真州大柬,江淮制置使,亦封豫章郡公;次大京,知抚州;次大成,主管建昌仙都观;次大镇,朝奉郎。一时父子兄弟持节剖符,为公为侯,先后相望。洪武间,太史蘓伯衡应其七世孙国子正宗颐之请,追作《世美堂记》。宗颐以荐辟,官至礼部尚书。

熊天佣宅《元豫章先生熊朋来建》朋来,丰城善坑人。与其弟召子世连墙以居,后徙家郡城。每归,必舍召子所;召子至郡城,必舍朋来所。兄弟自相师友,如轼辙然。朋来博通羣籍,载于《元文类》者,仅见一斑。唐荆川《稗编》录其论经学诸文,皆世所未见。予疑荆川先生家当有其全集,属友人访之,果然。因觅佣书缮写,遭乱未遂所求。今不知得免刼灰否?

杏花小隐居。洪武中,黄徳文所构。朱善记曰:「豫章郡庠东有杏村焉,望之而其气之蔚如,即之而其俗之醇如。其中多隐君子。昔之居是村者,有黄、陈二姓。陈先生仲易,既以经学为南北学者所宗,而黄氏昆季伯善、仲美,复以文献故家为贵游所重。皆吾丰城产也。伯善弃世,其子徳文克绍前业,辟一室曰『杏花小隐』,日读书其中,取前朝名公巨卿、幽人处士所作诗文,以类编之,凡百余巻,而搜寻遗逸志犹未已焉。」按徳文所编,不知何名。胜国一代著作备具,应与《元文类》并垂。惜乎其竟不传也。

仰高楼。明初南昌罗徳厚建,眺望西山,峯峦歴歴。朱学士善自辽海归,馆于其家,为作楼记云:「按图志,西山之高与庐阜等,而诸峯竞秀,环三百余里。其岩洞之幽深,泉石之清美,竹箭之茂密,草朩之灵异,琳宫梵宇之相望,良田名圃之相属。所产之富,足以衣被城中十万之众。其利泽之所及者逺矣。抑吾因是有感焉。是山之大,能与庐阜同其高,则斯人之居是邦者,独无与是山同其悠久者乎?稽之古人,忠节如梅子真,高风如徐孺子,孝友如黄太史,固皆足以敦薄立懦。乃若煜然道徳之光,粹然言行之懿,奋乎百世之上,而百世之下,靡不师法而宗仰之者,其惟濂溪周子乎?」

胡颐庵先生宅,在进贤门外,距南关半里许。祭酒胡公俨之居,大司冦蟠峯李公迁叙其集曰:「先生自幼学,即属意元渺,抗志崇竑,探道徳之源,穷性命之奥。虽居会城阛阓,然于天文地理,罔不究;子史丘索,罔不读。其学则实学已斆华亭诸邑尹,桐城若尺蠖之屈,神龙之蛰,何隐约也?己而入禁庐,承顾问,代丝纶,又何其荣显也?然处之若终身,履之若固有。完节荣问,归老东湖。行则实行已所云。会城阛阓,即此处也。」先生赋豫章十景,各五言律一章,曰:西山逺翠,曰:南浦飞云,曰:徐亭烟柳,曰:蘓圃春蔬,曰:铁柱仙踪,曰:洪崖丹井,曰:滕阁秋风,曰:东湖夜月,曰:章江晓渡,曰:龙沙夕照。后人用其题绘屏障,属和者甚众。国初吾郡之文,洁净莫如先生,而或伤于率简;质莫如朱公善,而或伤于浅。然皆不失韩欧矩矱。自王李出,海内竞以剽窃相高,江右亦不免堕其云雾。比年稍知奉庐陵为不祧,吾社二三兄弟返古之力,要自不可诬尔。先生重修府志序畧云:「豫章之有志,始于雷次宗,后其书亡。南唐涂廙补撰《豫章古今志》,时时引次宗旧记为证。至宋洪刍字驹父,谓廙书赡则近秽,疎则及漏,又时有抵牾,非完书也。乃掎摭书传疏所见闻,取其旧书析为十二部,谓之《职方乘》。元刘有庆、潘斗元又补述续志,凡十四巻。然流传不广,书久湮没。歴世既久,人皆残缺。所谓郡之文献,诚不足征也。」先生以水墨秃笔冩羊鹿,甚生动,亦能竹石兰蕙。其精于绘事,又如此,洵非一端可尽其长。先生家食二十年,年八十三而卒。尝自言诗文得法于乡先生熊钊,钊得之虞道园,故其学有本原。钊字伯几,富于著述,有《几亭文集》若干巻。入国朝膺聘校书会同馆,为先生叙《颐庵集》,亦自谓五六十年承事先辈,得叙事书法之指要也。

范御史宅在惠民门外。御史名敬先,字思祖。洪武初,举进士,授监察御史,指陈阙失,无所忌讳。一日忤旨,命磔诸市。磔者己披其两乳,敬先曰:“姑无相廹,吾将有所献。”索笔札,具草进。上阅之,一诗也。为霁威,命释之,遂失两乳。后以他事削籍还家,乃卖卜于惠民门外。贫不能餬口,年八十余卒。如此御史,而未有专祀,彼爼豆累累者,伊何人哉?

译世美堂在郡城修仁坊。宋代端明殿学士、兵部尚书、豫章郡公李大性所建。李大性在嘉定四年出任吴宁知州,宗亲写下“世美”二字为他的出行增宠,于是他便用这两个字题作堂额。他的曾祖李积中,凭进士出身,历任殿中侍御史、翰林学士,列入元祐党人,谪居我们郡中,因而在此定居。殿中侍御史生卫尉丞李良弼,卫尉丞生户部、知徐州李安国。李安国有七个儿子,豫章郡公是长子。次子李大异,任宝谟阁学士,封豫章郡侯;次子李大理,任知真州、江淮制置使,也封豫章郡公;次子李大京,任知抚州;次子李大成,主管建昌仙都观;次子李大镇,任朝奉郎。一时之间,父子兄弟有人持节出使、有人执符任官,有的封公、有的封侯,前后相望。洪武年间,太史苏伯衡应其七世孙国子正宗颐的请求,追写《世美堂记》。宗颐因荐举征召入仕,官至礼部尚书。熊天佣宅。《元豫章先生熊朋来建》这句话是说熊朋来建造的。熊朋来是丰城善坑人。他与弟弟熊召子住处相连,后来迁居郡城。每次回到丰城,一定住在召子那里;召子到郡城,也一定住在朋来那里。兄弟二人彼此以师友相待,就像苏轼、苏辙兄弟一样。熊朋来博览通晓群籍,载入《元文类》的作品,只能见到他的学问才华之一斑。唐荆川《稗编》收录他论述经学的多篇文章,都是世人从未见过的。我怀疑荆川先生家中应当藏有他的全集,便托朋友去访求,果然如此。于是想找人抄写缮录,却因战乱未能完成所求。如今不知道这些书是否逃过了劫火。杏花小隐居,洪武年间由黄德文建造。朱善作记说:“豫章郡学的东面有杏村,远望它,那里气象繁盛;走近它,那里民俗醇厚。村中有许多隐逸君子。从前居住在这个村里的,有黄、陈两姓。陈先生仲易,既以经学受到南北学者的尊崇;黄氏兄弟伯善、仲美,又因为出自有文献传统的故家而受到贵游子弟的重视。他们都是我们丰城所产。伯善去世后,他的儿子德文能够继承前业,开辟一室,名为“杏花小隐”,每天在那里读书,并把前朝名公巨卿、幽人处士所作的诗文分类编纂,共一百多卷,搜寻遗逸的志向仍未停止。”考察黄德文所编的书,不知叫什么名字。前朝一代的著作都收集齐备,应当可以和《元文类》一同流传后世。可惜最终没有传下来。仰高楼。明初南昌人罗德厚建造,登楼可以远眺西山,峰峦历历可见。朱学士朱善从辽海归来后,寄居在他家,为他作《仰高楼记》说:“根据图志,西山的高度与庐阜相等,群峰争奇竞秀,环绕三百多里。山中岩洞幽深,泉石清美,竹箭茂密,草木奇异,琳宫梵宇彼此相望,良田名圃相连不断。山中物产丰富,足以供养城中十万居民。它所带来的利益恩泽,影响深远。由此我不禁有所感慨:这座山如此高大,能够与庐阜同样高,那么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难道就没有能够像这座山一样长久存在的吗?考察古人,忠贞有节如梅子真,品德高尚如徐孺子,孝友如黄太史,都足以使浅薄者敦厚、懦弱者立志。至于道德之光灿然显耀,言行纯美,奋发于百世之上,而百世之后无人不以他为师、为所宗仰的,大概只有濂溪周子吧?” 胡颐庵先生的宅第,在进贤门外,距离南关约半里。祭酒胡公俨的居处,大司寇蟠峰李公为他的文集作序时说:“先生自幼求学,便留意玄妙之理,立志崇高远大,探究道德的本源,穷尽性命的奥秘。虽然居住在会城的市井之中,但对于天文地理,没有不研究的;诸子、史书以及丘索之书,没有不阅读的。他的学问是真实的学问,已经学到了华亭诸县尹的境界;又像尺蠖屈身、神龙蛰伏那样,为什么如此隐约不显呢?后来进入禁中官署,承受皇帝顾问,代为起草诏令,又是多么荣耀显达啊!然而他处之如同终身如此,履行之如同本来就拥有。保持完整节操、获得荣耀声名后,归老于东湖。行动都实践了自己所说的话。所谓会城市井,就是这里。”先生为豫章十景各作一首五言律诗,题为:西山远翠、南浦飞云、徐亭烟柳、苏圃春蔬、铁柱仙踪、洪崖丹井、滕阁秋风、东湖夜月、章江晓渡、龙沙夕照。后人用这些题目绘制屏障,和作的人很多。本朝初年,我们郡中的文章,洁净没有能超过先生的,但有时失于率直简略;质朴没有能超过朱善公的,但有时失于浅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然而他们都没有失去韩愈、欧阳修的法度。自从王世贞、李攀龙出现,天下竞相把剽窃当作高明,江右也免不了陷入这种风气。近年来才逐渐懂得尊奉庐陵文派为不可废弃的正统,我们文社中几位兄弟复归古道的努力,当然不能被诬蔑。先生重修府志的序文大略说:“豫章有志书,始于雷次宗,后来这部书亡佚。南唐涂廙补撰《豫章古今志》,时时引用雷次宗的旧记作为证据。到了宋代,洪刍字驹父,认为涂廙的书内容丰富便接近芜杂,内容疏略又会有所遗漏,而且时有抵牾,不是完备的书。于是搜取书籍传记和疏文中所见所闻,把旧书析分为十二部,称为《职方乘》。元代刘有庆、潘斗元又补写续志,共十四卷。然而流传不广,书久已湮没。历代相隔久远,人们所知都已残缺。所谓本郡的文献,实在不足以考证。”先生用水墨秃笔画羊、鹿,十分生动,也能画竹、石、兰、蕙。他精于绘画,又达到这种程度,确实不是一个方面可以概括他的长处。先生居家食禄二十年,八十三岁去世。他曾自称诗文得法于乡先生熊钊,熊钊又得法于虞道园,所以他的学问有本源。熊钊字伯几,著述丰富,有《几亭文集》若干卷。入本朝后,他接受聘请,在会同馆校书;为先生作《颐庵集》序时,又自称五六十年来侍奉前辈,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叙事和书法的要旨。范御史宅在惠民门外。御史名敬先,字思祖。洪武初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指陈朝廷的缺失,毫无忌讳。有一天触犯圣旨,皇帝命令把他在市中磔刑处死。行刑者已经剖开他的两乳,敬先说:“姑且不要逼迫我,我将有所进献。”于是索取笔纸,写成稿子进呈。皇帝阅览后,发现是一首诗,便平息怒气,命令释放他,但他的两乳已经失去。后来因别的事情被削除仕籍,回到家中,于是在惠民门外以卖卜为生。他贫困得不能糊口,八十多岁去世。这样的御史,竟然还没有专门祭祀他的祠庙;那些享受众多祭祀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临清轩在洗马池北。胡祭酒俨记云:「豫章洗马池在子城东南隅,旧传为浴仙池,事不经,儒者不道。郡志载:颍阴侯灌婴初定豫章,常饮马于此,故名。此或然也。」今在阛阓中,与民居相接,岁久隘塞,广不及半亩,而深不至寻丈。有司以为古迹,树朩栏以护其三面,而池之北则范仲华氏之所居,作轩于池上,名临清。

张学士宅。吏部左侍郎张东白先生元祯之居在黄牛洲,土人云宅甚卑小,清流回绕,鳬鹥在门。今栋宇久已荡尽,想见先生进讲文华,孝宗设低几就听之。一时君臣遇合,诚希有之盛事也。吾郡贵显在成弘间絶无,创宅于郭内者,嘉隆间会城始有甲第,然率依典制规模,梁栋斗拱无敢汰侈。如冢宰熊公浃之在北城,大司马胡公训之在南城,其厅事皆仅堪旋马。独总漕司空呉公桂芳架雄壮屋,颇为清议所讥。至万厯间则纔登膴仕,便缔层潭广厦重轩绣栭雕■〈石鸟〉见者晃目惊心。未几土朩召祸,兵甲频仍,不旋踵而俱畀之祝融矣。子舆氏唤醒本心,首致戒于宫室之美,而堂高数仞,榱题数尺,徒博古人之轻藐,士君子岂肯丧名节于居处耶?

余徳甫先生宅,在东湖傍。南昌余宪副曰徳之居,先生与吾郡王元美、歴下李于鳞、呉兴徐子与、武昌呉明卿、扬州宗子相、歙郡汪南溟结七子社,一时名燥寰区。后又与铜梁张肖甫及其弟助甫谈诗,元美所谓“吾党有三甫者”是也。子钦耀、孙正垣皆以才华为词坛推重,正垣即予友小星也。移居进贤门内,扁其池上小圃曰“昔耶园”,着有《昔耶园诗集》。近时选家不録德甫先生只字,力以卑弱诮之,殊非持平之论。吾宗伯玑诗慰中,极赞赏于小星《古别离》赠张公亮与《拨闷》诸篇,于是人更遡厥渊源于乃祖矣。诗之去取,亦各从其所好也。

香月轩在进贤门内。明张鲁叟先生寿朋读书处。先生诗文超妙,纵笔而往,随纸长短为尽,而尤濡首于制蓺,手自编集凡一千八百篇,皆世所讽诵者。其未刻尚万有余篇,别有庸言、史评、笔训约五六十巻,今行世者仅《深息窝诗》十余巻而已。先清襄公擢操江,旋里,先生作十絶投赠,其一云:「我亦羡君恬,我亦羡君谦,我独胡狂躁,非龙且好潜。」自云此实实向公前忏悔之语,非套词也。前辈虚心乐善如此。一日过予香蕉馆,索绢素大书曰:「垂老生涯也。」大奇,担头诗笔与花枝贩来春色,凭君买一半梅花,一半诗书讫,掷笔扶杖而去。

译临清轩在洗马池北面。胡祭酒俨作记说:“豫章洗马池在子城东南角,旧传是浴仙池,但这件事不合经典,儒者不谈。郡志记载:颍阴侯灌婴最初平定豫章时,常在这里饮马,所以得名。这种说法或许是真的。”如今洗马池位于市井之中,与民居相接,年代久了,池面狭窄堵塞,面积不到半亩,深度也不到寻丈。有司认为这是古迹,便栽树、设木栏保护它的三面;池子的北面则是范仲华的居所,他在池上建轩,命名为临清。张学士宅。吏部左侍郎张东白先生张元祯的居所在黄牛洲。当地人说宅第非常低小,清流回绕,野鸭和水鸟就在门前。如今房屋早已荡然无存,但想来先生当年在文华殿进讲时,孝宗设置低几俯身听讲,那一时君臣相遇相知,确实是罕见的盛事。我们郡中在成化、弘治年间没有显贵人物,嘉靖、隆庆年间会城内才开始有高门大宅,但大多依照典章制度的规模建造,梁栋斗拱不敢过分奢侈。只有总漕司空吴桂芳建造雄壮高大的房屋,颇受清议讥评。到了万历年间,刚刚升任显贵官职,便建起层层深宅、宽广大厦、重重轩廊,饰以绣栭雕■〈石鸟〉,看见的人都眼花心惊。不久便因土木工程招来祸患,加上战事频繁,转眼之间全都被祝融烧毁了。孟子所说的“唤醒本心”,首先就是告诫人们不要追求宫室的美盛;至于堂高数仞、椽头数尺,不过徒然招致古人的轻视,士君子难道肯因居室而丧失名节吗?” 余德甫先生的宅第,在东湖旁。南昌余宪副名德,字德甫。先生与我们郡中王元美、历下李于鳞、吴兴徐子与、武昌吴明卿、扬州宗子相、歙郡汪南溟结成七子社,一时声名轰动天下。后来又与铜梁张肖甫及其弟助甫谈论诗歌,这就是王元美所说“我们这一派有三位甫”的意思。余子钦、余耀以及孙余正垣,都因才华受到词坛推重;正垣就是我的朋友小星。后来迁居进贤门内,在池塘旁的小园题名“昔耶园”,著有《昔耶园诗集》。近来的选诗家不录德甫先生一个字,竭力讥讽他的诗卑弱,这实在不是公允的评论。我们宗伯玑在诗中安慰小星,极力赞赏他《古别离》赠张公亮和《拨闷》等篇,于是人们更加追溯小星诗学的源流到他的祖父。诗歌的取舍,本来也各随个人的爱好。香月轩在进贤门内,是明代张鲁叟先生张寿朋读书的地方。先生的诗文超凡绝妙,放笔写去,纸张有多长便写到多长,尤其专心于制艺,亲自编集,共有一千八百篇,都是世人传诵的作品。他尚未刊刻的作品还有一万多篇,另有《庸言》《史评》《笔训》约五六十卷,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深息窝诗》十多卷而已。先清襄公被擢任操江,回到故里后,先生作十首绝句投赠,其中一首说:“我也羡慕您的安恬,我也羡慕您的谦逊,唯独我为什么这样狂躁,并非蛟龙而偏爱潜藏。”他自己说,这确实是在清襄公面前忏悔的话,不是套用的言辞。前辈虚心向善到了这样的程度。有一天他经过我的香蕉馆,索取绢帛,大字书写:“垂老生涯也。”我大为惊奇。只见他挑担的两头带着诗笔和花枝,把春色贩来;请您买一半梅花、一半诗书。写完便扔下笔,扶杖离去。

枳园管理石城府事朱郁仪先生谋玮构杂花香草缤纷馥郁老树偃蹇其间萧然尘外先生把巻吟哦晨窻午夜亹亹忘疲虽朱邸犹之蓬戸也园中藏书甚富叠架连屋先生手所著作百余种刻有书目堪与升庵斗富予抄得二十余种兵乱悉被抛掷仅存医诠二十二篇黄岐钩玄三十一篇其言曰「戴人张子和探黄岐之妙用阐医道之易简所制方不过三十余而可以该治万千之病其要有三曰吐曰汗曰下而已矣」然其书具存识之者寡愚夫闇士安于庸术坐视危笃乍闻三法莫不缩颈而咋舌岂知三法所以治病其所谓滋补调理之方助病为虐藉兵赍盗以粮也先生论医真称卓出千古其他方伎无不析其精妙而尤深于经学详在予郡乘传中其论厯学云「往予观大统厯思得其术弗得也得顾乃徳之说焉得潘埙之说焉得袁表之说焉非术也揣摩厯故而己矣乃发二十一史先之唐大衍厯焉继之汉太初厯焉又继之宋祖冲之厯焉隋刘焯张宾之厯焉得厯术矣而于大统之厯未合也继乃究夫元史郭氏厯经焉又获覩我朝夏官正刘信之厯法通经焉予于厯亦劳苦矣」其论星学云「五行家以日干为主视月令之休囚王相以裁成焉甲者阳朩成林之朩也乙者阴木方萌之朩也丙者阳火方焰者也丁者阴火伏于朩石中者也戊者燥土己者湿土庚者已煅之金辛者未炼之金壬者江河之水癸者雨露之水也甲恃庚以成材乙恃戊以得茂丙恃甲以不灭丁恃庚以得生戊能遏壬癸之势癸能滋戊己之燥五行相须其玄妙有不可胜言者所谓才官印绶末世之技耳大抵五行贵乎中和失其中则资运气以佐之故运气亦在所重也丈夫以官为之子妇人以食为之男盖特封赠奉养之意诚鄙夫之陋见也。甲无生庚之理,丙无育壬之象,庚不孳丙,乙不乳辛,惟戊已为土,能产甲乙,壬癸为水,能泽戊己而已。然丙乙得土,丙丁得朩戊已得水,未有乏夫嗣续者也。以是而推其理,彰矣。论奇门遁甲云:「人有常言,年吉不如月吉,月吉不如日吉,日吉不如时吉,信有之也。」选时之例,惟遁甲奇门为上,六壬藏没次之。藏没者,一日之中,惟四时可用。若遇甲戊庚日,则六神固藏,四杀固没矣。他日则杀可藏,而神不可没。若遁甲则十二时中,奇仪星门各有所宜,无施不可,忌五不遇时,避五入墓时而己其余若有奇门,无往不吉也。胡舜申以阴阳备用符应经类集门要,发其端倪;郇庆长着为枢要,分画演之。仆遂集此,使开巻了然。若奇与门俱不一得,而以藏没用之,亦庶几焉。胡郇二公之言如此,非仆臆说也。谢肇淛曰:「今天下藏书之富,王孙则开封睦挈、南昌郁仪两家而己开封有万巻堂书目,余托友人谢于楚,至其所钞一二种,皆不可得,岂秘之耶?南昌盖读书者,非徒藏也,而巻帙不甚偹。按睦挈字灌甫,号西亭,周定王之后,覃精经学,撰《五经稽疑》《授经图》若干巻,亦非仅以藏书名者。郁仪、西亭皆能于圣学榛芜之日,孜孜鲁壁、汲冢之遗,真当代刘子政也。吾郡自郁仪外,宗侯则有时卿,士庶则有熊仲舒、喻季布,而仲舒尤多帐中秘本。沧桑以来,土炕柳墙,处处皆数家坟典,而吾郡弦诵遂至辍响,可胜叹哉!」

都督第在进贤门内。大将军刘公綎故宅。公以家世名将,好谋善战,威震海内。东事亟,从田间起用。时经畧杨镐素不相协。公率健儿驰驱数千里而来。甫解鞍,镐即麾之前进,不得己与都督杜松分道疾驱,连破数寨。养子刘昭孙曰:“孤军深入,而援兵糗粮无一至,奈何?”公曰:“汝视杨经畧,岂复肯慭遗我辈耶?报主致命,得其所矣。”军次清风山,力战而死。镐亦以失机坐辟。崇祯初,镐年八十余,司冦据例当免。烈皇曰:“全盛封疆坏于渠手,此岂可引年以赦耶?”竟论如法。吾郡以武功显者,晋则胡壮侯藩,陈则黄威公法■〈奭毛〉公。智畧似藩,勇敢似法■〈奭毛〉万厯五十年间,声名雷震,一世殁之日,华亭张侗初先生鼐檄海内文士作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制蓺以吊之,操觚时多为之堕泪云。明徐世溥《刘将军祠待客书感》云:“奕世西南拓地声,中原只有杜齐名。一呼气作三军胆,百战功高万里城。带砺未酬恢井络,衣冠空殉应欃枪。关西祠庙何如此,夜作双虹贯紫清。”登州检讨岛新剙佛寺,寺侧一祠祀辽亡死事者刘、杜、张、何而下俱列焉。祠成,地忽遍产五色芝,碧色者居半。或以为忠义热血逐东风而迸洒于此也。

译枳园管理石城府事朱郁仪先生朱谋玮所建。园中杂花香草纷纷繁茂,香气浓郁,老树姿态奇崛地生长其间,清幽萧然,仿佛在尘世之外。先生手捧书卷吟诵,清晨在窗前、午夜仍勤勉不倦;即使身居朱门府第,也仍如同住在蓬门小户。园中藏书非常丰富,书架层层相接,房屋相连。先生亲手著作一百多种,还刻有书目,收藏之富足以和升庵相抗。我的抄本二十多种,后来因战乱全被抛弃,只剩《医诠》二十二篇、《黄岐钩玄》三十一篇。他说:“戴人张子和探究黄帝、岐伯医学的妙用,阐明医道的简易。他所制定的方剂不过三十多种,却可以概括治疗成千上万种疾病;其要领只有三种,就是吐、汗、下罢了。”然而他的书完整保存着,知道它的人却很少。愚昧的人和暗昧的士人安于庸俗医术,眼看病情危重而束手旁观;一听到这三种治法,无不缩颈咋舌。哪里知道三法正是用来治病的,那些所谓滋补调理的方剂,反而是在助长疾病、为暴徒借兵、给盗贼送粮。先生论医确实卓绝,古今少有。他对其他方技也无不剖析精妙,尤其精通经学,详见我郡志传记。他论历法说:“从前我考察《大统历》,想得到其中的方法却没有得到;后来得到顾乃德的说法,又得到潘埙的说法,还得到袁表的说法,发现那些并不是历法,只是揣摩历法旧事而已。于是我考察二十一史,先研究唐代《大衍历》,继而研究汉代《太初历》,又研究宋代祖冲之的历法,以及隋代刘焯、张宾的历法,这才得到历法的真术,但与《大统历》仍不相合。后来又研究元史郭氏的历经,并且看到本朝夏官正刘信的《历法通经》,我在历法上也算辛劳困苦了。”他论星命之学说:“五行家以日干为主,看月令的休囚、旺相来裁定。甲是阳木,如成林之木;乙是阴木,如刚刚萌发之木;丙是阳火,如火焰正盛;丁是阴火,如伏藏在木石中的火;戊是燥土;己是湿土;庚是已经锻炼过的金;辛是尚未炼制的金;壬是江河之水;癸是雨露之水。甲依赖庚才能成材,乙依赖戊才能茂盛,丙依赖甲才不会熄灭,丁依赖庚才能得到生助,戊能够遏制壬癸之水的势头,癸能够滋润戊己的干燥。五行彼此依赖,其中的玄妙不可胜言。所谓才、官、印、绶,不过是末世的技艺罢了。总的说来,五行贵在中和;失去中和,就要借助运气来补救,所以运气也是必须重视的。男子以官星为子,妇人以食神为子,大概只是封赠和奉养的意思,实在是鄙陋的见解。” 甲没有生庚的道理,丙没有孕育壬的象征,庚不能滋生丙,乙不能哺育辛,只有戊己属于土,能够生出甲乙;壬癸属于水,能够滋润戊己罢了。然而丙、乙得到土,丙、丁得到木,戊、己得到水,从来没有缺少夫妇后嗣的。由此推究其中的道理,就清楚了。他论奇门遁甲说:“人们常说,年吉不如月吉,月吉不如日吉,日吉不如时吉,这话确实有道理。” 选择时日的方法,只有遁甲奇门最为上乘,六壬藏没次之。所谓藏没,是一天之中只有四个时辰可以使用。若遇到甲、戊、庚日,那么六神自然藏伏,四煞自然隐没;其他日子则可以藏煞,却不能使六神隐没。若用遁甲,则十二时辰中奇、仪、星、门各有适宜之处,没有什么时辰不能施用,只需忌避五不遇时、避开五入墓时罢了;其余时候只要有奇门,往哪里去都不会不吉。胡舜申把《阴阳备用符应经》分类编集为《门要》,揭示其中的端绪;郇庆长著书论述其枢要,分门说明并加以推演。我于是把这些内容汇集起来,使人打开书就能明白。如果奇与门不能同时得到一项,采用藏没之法,也还差不多。胡、郇二公的话就是这样,并不是我的臆说。谢肇淛说:“如今天下藏书丰富的,王孙中只有开封睦挈、南昌郁仪两家而已。开封有《万卷堂书目》,我托朋友谢于楚去那里,想抄录一两种,却都无法得到,难道是秘密收藏起来了吗?南昌郁仪大概是读书的人家,不只是收藏书籍,不过卷帙并不十分完备。考察睦挈字灌甫,号西亭,是周定王的后代,精心研究经学,撰有《五经稽疑》《授经图》等若干卷,也不是只凭藏书而闻名的人。” 郁仪、西亭都能在圣学荒芜的时代,勤勉搜求鲁壁、汲冢遗书,真是当代的刘子政。我们郡中除了郁仪之外,宗室王侯中还有时卿,士人百姓中还有熊仲舒、喻季布;其中熊仲舒尤其收藏很多秘本。自从世事沧桑变化以来,土炕柳墙之间,到处都有几家收藏典籍,而我们郡中的弦歌诵读声竟至于停止,怎能不令人叹息!” 都督府第在进贤门内,是大将军刘公綎的旧宅。刘公世代为名将,喜欢谋划,善于作战,威名震动全国。辽东战事紧急时,他从田野间被起用。当时经略杨镐一向与他不和。刘公率领精锐士卒,奔驰数千里赶来。刚解下马鞍,杨镐就指挥他继续前进,他不得已与都督杜松分路疾驰,接连攻破数座营寨。他的养子刘昭孙说:“孤军深入,援兵和军粮一件也没有到,怎么办?”刘公说:“你看杨经略,难道还肯顾惜我们吗?报效君主、献出生命,正是死得其所。”军队驻扎在清风山,刘公奋力作战而死。杨镐也因贻误战机获罪,被判刑。崇祯初年,杨镐已八十多岁,按司寇的成例本应免刑。烈皇说:“全盛时期的疆土毁坏在他手里,这难道能以年老为由赦免吗?”最终仍依法论罪。我们郡里以武功显名的人,晋代有胡壮侯藩,陈代有黄威公法■〈奭毛〉。胡藩的智谋与刘公相似,法■〈奭毛〉的勇敢与刘公相似。万历五十年间,声名如雷震动四方。他去世那天,华亭张侗初先生鼐檄令海内文士作诔文:“士人不能忘记死于沟壑,勇士不能忘记丧失首级。”文士们撰写文章来凭吊他,当时执笔的人大多为此流泪。明代徐世溥《刘将军祠待客书感》说:“世代在西南开拓疆土,声威远播;中原之地,只有杜松能与他齐名。一声号令,士气便成为三军的胆魄;百战功勋卓著,足以捍卫万里边城。山河带砺的誓言尚未兑现,恢复井络的事业也未完成;身着衣冠的臣子徒然为应验欃枪之灾而殉难。关西的祠庙,哪里能像这样;夜间仿佛有两道彩虹直贯紫清。”登州检讨岛新创建佛寺,在寺旁建祠,祭祀辽朝灭亡时死于国事的刘、杜、张、何等人,均列入祭祀。祠堂落成后,地上忽然到处长出五色灵芝,其中碧色的占了一半。有人认为,这是忠臣义士的热血追逐东风,在这里迸溅出来所化。

只立轩在东岳庙侧。明舒碣石先生曰:「敬建先生以制蓺名海内,四方问业,屦满户外。家食数十年,荆门昼掩,博极羣书。尝假予新呉吕公坤集,把玩竟岁,亟叹赏其文,以为可以救世。其自序云:『天之未丧斯文也,则新吾先生当为今日之韩子。』予请附于籍湜诸人之后。」隆万间,江右以制萟传者,新建邓文洁以赞,临川汤若士显祖,安福邹泗山徳溥,进贤李媿庵光元,共先生而五。迨临汝陈艾章罗出,海内或推置于五先生之上。艾千子独不然,其说然学五先生不至,未免威烈慎靓之奄奄;学临汝不至,犹有桓文雄伯之气,故才士乐趋之而不厌。至于坐明堂而奏韶濩,朝诸侯,则终以五先生为正统也。

古闲斋在东湖之东北,大学士刘文端公一燝,即先世旧庐。构此,公为庶常,给假归,读书其中者七载,博览羣籍,靡不贯穿。立朝端方,廉介以身系安危者数十载,为海内众正领袖。去国一疏,伤杨左而诋客魏诸逆,忠悃淋漓,尺幅邹忠介以为可与《出师表》并传。其生平详载予重修郡乘,惜未能广搜遗文以传也。公为正詹,掌翰林院,尝充东宫侍班官。会开讲,公当请对,乃书聨曰:“呼嵩称万寿”,盖用嵩山神呼汉武万岁事,并引诗言“万寿”者,阐扬其义。时因挺击欲摇国本,借呼嵩义阐扬之,以尊元良而规护储君。东宫对曰:“读史惜三余。”公拜手扬言以贺东宫,乃光宗也。公在政府日,每语人曰:“言官恢张,则六卿无实用。善御者调六辔,善治天下者任六官。夫与天子行天下事者六官也。六官任事,而言路得以绳其愆;言官陈事,而政府得以裁其是,则天下治于是一切条陈皆下六官,有不经者诏格罢。”盖惩万厯末年言官嚣沸,政府倒权,天下日益多事,故其持议如此。

芳树斋,在城隍庙前。予友万茂先征君时华,早岁读书于此。修廊矮屋,杂植碧梧、丹桂、山茶、玉兰于前,取徐文长「鸟下窥书古,花飞缀字红」之句,题于檐楹。芳树斋诗之所为刻也。后卜筑溉湖,遂名其集曰《溉园》。顷两地俱委蔓草,殊增人樵车寂歴之感。尔茂先文拟柳州,古诗在陶韦间,近体时义山、时放翁,要成茂先本色,不拘拘叔敖之衣冠也。其生平详予《敦宿堂万征君传》。吾郡以诸生崇祀学宫者,仅茂先而丧乱之后,朩主化为乌有,亟当补入,以留文范于异代。茂先诗经偶笺,微辞冷语,真能令人解颐。呉门己为重梓,《溉园诗》赖吾宗伯玑评选,可无遗珠之叹。独文集刻板煨烬,不无望枣棃之资于同志尔。黎美周、徐巨源俱为茂先作传,其生平胸怀蹈履,惟「光风霁月」四字,庶足以拟之。太丘叔度之后,吾未见有如此文士也。

义竹林,在东湖上。万大司马元吉与其弟给谏六吉、县尹九吉同居于此。曰“义竹”者,以此兄弟之连枝而交让也。司马与予称莫逆,而给谏复与予同年。辟举道义切磋,诗酒款洽,月无虚日。司马每谈及张、许、文、陆忠烈事,辄慷慨喜见眉宇,卒能自践其言。今碧血未藏,而故庐己成荒莽。回忆共金昆玉友,歩月石栏,听莺柳岸,时真不禁涕泗之涟如也。司马字吉人,给谏字次谦,皆有文集传世。司马理归徳,作《定市价书》,絶类《周官》。监武陵相国军事,歴盘谷、涉侯、赵川,自河内至幽州,凡所谓八陉者,无不崎岖攀陟。作《太行山图说》二书,皆可备经济实用,未知世有藏本否?

浠湖相国宅,在徳胜门内。大学士新建姜公曰:「广构郡人黄孝廉文旦曰:『相国年且高也,自知非管乐比,只■〈扌弃〉这身子出来伴人作事,不爱一死,毫无顾惜。此可谓诚忠,然亦得死所矣。』」

半舫斋予友刘士云文学斯陛之居,傍有银杏婆娑覆之,逺近号为白果树。刘前为泛阁藏书,多秘本,跨池曰漪亭,波光寒静,照人须眉。士云初刻《半舫斋制萟》,已刻《漪亭新萟》,笔势雄快,天风海涛,震荡无际,而苍然古色,不作耳目近玩。其自草《新萟序》,隽永而兼气骨,晋魏之名篇也。惜才大如海,而不克永年,未能竟其所志,为可叹耳。谭友夏有《刘士云园亭醉歌》云:「世人为园,丘壑假奇;人为园中,怀写爱。兹嘉卉成古朩,主人坐我月明下,垂杨拂水,水荇开,芳草上阶阶有苔。吾家烟月遍林麓,春光随身千里来。此夜歌声细亦缓,能饮不饮,觞各满。」章大力世纯、万美叔曰:「佳!」甘禹符、元鼎、朱子强、健余、小星正垣、朱子美、徽李平叔曰:「奇!」俱曾读书半舫斋,而予与邓孝廉履右徜徉其中最久。禹符落第《拟古乐府》十四首,徐巨源极相赞赏,手为评阅付梓,今竟无只字之存;而平叔左之之著作,久己烬于爨下。朱子美宪副自金陵归,得其兄所著《苍崖子》,亦以家食萧条,不能重镂板也。

译只立轩在东岳庙旁。明代舒碣石先生说:“敬建先生以制艺闻名海内,四方来求学的人很多,鞋子都摆满了门外。他在家吃闲饭数十年,荆门白天也关闭着,却博览群书,没有不贯通的。他曾借来我的新吴吕公坤文集,玩味了一整年,屡屡赞叹其中文章,认为足以挽救世道。他的自序说:‘上天既然还没有让这种文化灭亡,那么新吾先生应当成为今日的韩愈。’我请求把他附列在籍湜等人之后。”隆庆、万历年间,江西以制艺传名的,有新建邓文洁以赞、临川汤若士显祖、安福邹泗山德溥、进贤李媿庵光元,加上先生共五人。到了临汝陈艾章、罗出以后,海内有人把他们排在五先生之上。艾千子却不这样认为。他说,学习五先生而没有达到他们的境界,未免像威烈、慎靓那样气息奄奄;学习临汝而没有达到他的境界,仍然有桓公、文公那样的雄霸气概,所以才士乐于趋从而不感厌倦。至于坐在明堂上演奏韶濩、朝见诸侯,那么最终仍应把五先生看作正统。”},{ 古闲斋在东湖东北,是大学士刘文端公一燝先世的旧居。建造此斋时,刘公还是庶常,获准请假回乡,在这里读书达七年。他博览群书,没有不能贯通的。入朝为官正直端方,以廉洁耿介担当国家安危达数十年,是海内正直士人的领袖。他离开朝廷时上疏,哀悼杨涟、左光斗,并斥责客氏、魏忠贤等逆党,忠诚恳切,感情充沛;邹忠介认为这篇尺幅短文可以同《出师表》一样流传。他一生的事迹详细载在我重修的郡志中,可惜未能广泛搜集遗文来传世。刘公任正詹、掌管翰林院时,曾任东宫侍班官。适逢开讲,刘公应当请求答对,于是写下对联:“呼嵩称万寿。”这是借用嵩山神向汉武帝呼喊万岁的故事,又引用诗中“万寿”的说法,来阐明其意义。当时正因挺击案想要动摇国本,便借“呼嵩”的意义加以阐扬,用来尊崇太子并规劝保护储君。太子回答:“读史珍惜三余。”刘公拜手高声称贺太子,那位太子就是光宗。刘公在内阁任职时,常对人说:“如果言官过分扩张权力,那么六卿就没有实际作用。善于驾车的人会调节六根缰绳,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会任用六官。与天子共同处理天下事务的,就是六官。六官负责办事,言官就能纠察他们的过失;言官陈述事情,政府就能裁定其中的是非,这样天下才能得到治理。因此,一切条陈都应下交六官;有不合常理的,便下诏驳回。”这是因为他要惩戒万历末年言官喧嚣沸腾、政府权力倒置、天下日益多事的局面,所以持有这样的主张。芳树斋在城隍庙前。我的朋友万茂先征君时华,年轻时曾在这里读书。斋前有修长的廊庑和低矮的房屋,杂植碧梧、丹桂、山茶、玉兰,取徐文长“鸟下窥书古,花飞缀字红”的句子,题写在屋檐和楹柱上。芳树斋诗就是因此刻成的。后来他在溉湖择地筑屋,便把文集命名为《溉园》。不久两处都被蔓草覆盖,更增添了人去车寂的感慨。茂先的文章可比柳宗元,古诗处在陶渊明、韦应物之间,近体诗有时像李商隐,有时像陆游;总的要成为茂先自己的本色,并不拘泥于叔敖那样的衣冠。其一生事迹详见我的《敦宿堂万征君传》。我们郡里以诸生身份受学宫崇祀的,只有茂先一人;但战乱以后,木主已经荡然无存,应当赶快补入,以便把文范留给后代。茂先的诗作《经偶笺》,语言含蓄,措辞冷峭,确实能使人笑口大开。吴门已经重新刊刻;《溉园诗》有赖我宗伯玑评选,也可以免去遗漏佳作的遗憾。只是文集的刻板已在火中化为灰烬,不能不希望同道资助重刻。黎美周、徐巨源都替茂先作过传记;他的生平、胸襟和操守,只有“光风霁月”四字差不多可以比拟。自太丘叔度以来,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才了。义竹林在东湖上。万大司马元吉与他的弟弟给谏六吉、县尹九吉共同居住在这里。称作“义竹”,是因为兄弟如同竹子连根分枝,并且彼此谦让。大司马与我是莫逆之交,给谏又与我是同年。我们谈论和切磋道义,诗酒相聚融洽,每月没有一天空过。大司马每当谈到张巡、许远、文天祥、陆秀夫等忠烈之士的事迹,便慷慨激昂,喜色显露在眉宇间,最终也能亲自实践自己的话。如今碧血尚未入土,而旧居已经荒芜。回想当年与亲如兄弟的朋友们一起,在月下漫步石栏,在柳岸听莺,实在禁不住泪流不止。大司马字吉人,给谏字次谦,都有文集流传于世。大司马治理归德时,写有《定市价书》,极像《周官》。他监督武陵相国的军务,经过盘谷、涉侯、赵川,从河内到幽州,凡是所谓八陉,没有一处不是崎岖难行、攀援登涉的。他写有《太行山图说》两部,都可作为经世济用的著作,不知世上还有没有藏本。浠湖相国宅在德胜门内。大学士新建姜公说:“我曾向郡人黄孝廉文旦详细了解,他说:‘相国年纪已经很大了,自知不能与管仲、乐毅相比,只■〈扌弃〉这副身子出来陪人办事,并不吝惜一死,毫无顾惜。这可以说是真正的忠诚,也算死得其所了。’” 半舫斋是我朋友刘士云文学斯陛的居所,旁边有一株枝叶婆娑的银杏树覆盖着它,远近都称为白果树。刘士云以前建有泛阁,收藏许多书籍,其中有不少秘本;跨池建有漪亭,水波寒冷宁静,照得见人的胡须眉毛。士云最初刻印《半舫斋制艺》,又刻印《漪亭新艺》,笔势雄健爽快,如天风海涛,震荡无边;但又带有苍然的古意,并不只是供耳目近玩的文字。他亲自撰写的《新艺序》,意味深长而兼有气骨,是晋魏时期的名篇。可惜才华大如海,却不能长寿,未能完成自己的志向,实在令人叹息。谭友夏有《刘士云园亭醉歌》说:“世人营造园林,丘壑之景都是借来的;人置身园中,便抒写胸怀、寄托爱意。这里美丽的花卉都长成了古树,主人让我坐在明月下,垂杨拂过水面,水荇开放,芳草登上台阶,台阶上处处长着青苔。我家的烟月遍布山林,春光随身而来,远达千里。今夜歌声细而缓;能饮的不能饮,酒杯都斟满。”章大力世纯、万美叔说:“好!”甘禹符、元鼎、朱子强、健余、小星正垣、朱子美、徽李平叔说:“奇!”他们都曾在半舫斋读书,而我和邓孝廉履右在其中徜徉最久。禹符落第后所作《拟古乐府》十四首,徐巨源极为赞赏,亲手评阅后交付刊刻,如今竟没有一字保存下来;平叔左之的著作,也早已在灶下化为灰烬。朱子美宪副从金陵回来,得到他哥哥所著的《苍崖子》,但也因家境萧条,不能重新刻板刊行。

榆溪,古魏元君炼丹地,临溪多榆,故名。去云卿蘓圃仅数十步,为郭内佳胜处。予友徐巨源征君世溥结庐其间,所著诗文,因名《榆溪集》。巨源最爱江文通《恨别》诸赋,而尤醉心韩婴《外传》,以为婴叙事澹荡婉劲,有司马迁逸致,迥出西汉诸家。故其作《爱秋光赋》《东湖渔者赋》,彷佛醴陵操觚,而他文抑扬吐气,意在笔先,有韩生之风焉。晚乃力摹昌黎,有酷肖者。诗则少陵沉郁,昌谷奇丽,时亦错出。见奇山居日久,应酬诸文絶少。予尝语巨源:「祝词始自虞伯生,其《寿两尹先生序》雄伟固足不朽。此外如王阳明之《寿汤云谷》,归震川之《寿孙黙斋》,暨程白庵、罗圭峯之《寿彭彦寛》,归季思之《寿王孟夙母》,俯仰数百年,仅此五六文足传。今连篇累牍,秽而不惭,真萟苑一阨。君文无此殊,令读者六凿清快。」巨源以为知言。其后丁时之征君仁宜作《戒妄作诗文》篇首及《谀生》以祝初度,亦与予意相同。巨源屡为盗苦,竟死于盗,死且甚惨。生平著作烟云荡散,天之苦文人,抑何其毒虐至此耶?巨源如《芋谈》《如本事词》,皆点染风华,为案头所不可少。而易正礼《因则》羽翼孔孟之书也。昔之绿林豪客,知珍重李涉之句,而此盗乃以巨源著作畀投炎火,抑岂能逃同辈之唾骂哉?

匡吾王府。建安镇国将军朱多某之居家,有女优可十四五人。歌板舞衫,纒绵婉转。生曰顺妹,旦曰金鳯,皆善海盐腔。而小旦彩鸾,尤有花枝颤颤之态。万厯戊子,予初试棘闱,场事竣,招十三郡名流,大合乐于其第,演《绣襦记》。至斗转河斜,满座二十余人,皆沾醉。灯前拈韵属和,予诗有「风振幽鸣花梦醒,月寒香玉酒巡频」之句,大为泰和曾端甫先生叹赏。一夕风流可数。曾几何时,路隅宝玦散乱于秋雨梧桐,而匡吾老人亦已厌世久矣。子谋垔,字禹卿,能为五七言近体,追琢不遗余力。刻有《深柳居》《种园》诸草。

犀斋予友蘓武子桓构与徐巨源榆溪草庐密迩。武子贫无立锥,南大司徒马公鸣起奇其文,馆之署中,始获结数椽奉母以居。偶泛明圣湖,适同里万某为杭州太守,武子投刺请见,太守倨不为礼。武子怒诃其门者,太守遂系之囹圄。后知为大司徒客,乃谢过出之,武子不相见而去。及武子已卒,相国溧阳陈公名夏以其遗稿驰示相国金公之俊,金遂作《读蘓武子遗稿序》,极其推扬。嗟乎!以同里而不知有国士,以能文之宰相而心折于己朽之蓬茅,人之度量相越,果不可同年而语也。自艾千子倡古文于天下,茂先、巨源和之,摧陷廓清之功不小,溧阳阐扬尤力,骎骎乎足以起八代之衰矣。及溧阳被刑,海内竞为徐庾骈偶,取青嫓白,金声玉耀,文益萎薾不振,诚世道之忧也。或曰:溧阳冰蘗盟心,何以致祸之烈?曰:昔洪武中,宋学士濂以孙慎故获罪,安置茂州,行抵夔,憩某寺,与一高僧共语。濂曰:「吾闻内典善恶必以类报,吾平生所为自以为无愧,何至是哉?」僧曰:「先生于胜国曾为官乎?」对曰:「翰林国子编修。」僧黙然,濂是夜遂自缢。观此则溧阳固宜不免也。

鹿囿,在章江门外。陈友谅聚鹿数百于此,尝自跨一角苍鹿,缀琴珠为缨络,挂于角上,缕金为花鞍。羣鹿皆饰以锦绣,遨游江上。明初驾至南昌,宴于滕王阁上,乃命儒臣赋诗,放其所蓄鹿于西山。友谅爱姬苕华夫人,善月琴。友谅出师必以随,呼为妆驾。鹿囿其游观之地也。友谅既亡,有宫人小春逃于民间,嫁蒲亭彭本清。本清问陈氏宫中事,小春言:「后庭数百人,皆锦衣玉食,用极奢侈。又友谅喜食玉叶羮,以西山罗汉菜及丰城曲江金花鱼为之,味颇佳。」

章江驿在城西章江门,古曰昌门。汉建安中,孙策遣虞翻与华歆交语,即此处。所称石亭公馆是也。后改驿于广润门之南浦亭,今为南浦驿。渡江即石镇铺,旧又有石头驿。宋汪藻作记,韩退之次石头驿诗:「凭高回马首,一望豫章城。人由恋徳泣,马亦别羣鸣。寒日夕始照,江风逺渐平。黙然都不语,应识此时情。」退之诗朴率类如此,然其惓惓于吾土,直以并州为故乡。吾土寜能漠然于退之哉?尝欲构数椽于滕阁右,祀子安、退之于其间,书以告后之议祀典者。唐武徳中,尝以豫章之西境为西昌,俾县令治其地,即今石镇铺也。吾邑称西昌以此。

弋苑即北沙旧武场。邑人王仲序有诗云:「阅武台前离思饶,将军长忆汉嫖姚。沙明行伍龙蛇变,风动旌旗组练飘。祸乱几经凋瘵日,涓埃无补圣明朝。向来俯仰俱陈迹,顿使吟魂为客销。」

译榆溪是古代魏元君炼丹的地方,溪边榆树很多,所以得名。它距离云卿苏圃只有几十步,是城内的佳胜之处。我的朋友徐巨源征君世溥在这里结庐居住,他所著的诗文,因而命名为《榆溪集》。巨源最喜爱江文通《恨别》等赋,尤其沉醉于韩婴《外传》,认为韩婴叙事淡雅从容而又婉转刚劲,具有司马迁的逸致,远远超过西汉诸家。因此他所作《爱秋光赋》《东湖渔者赋》,仿佛醴陵人执笔创作;其他文章抑扬顿挫,吐纳气势,构思在落笔之前,颇有韩生的风格。晚年又极力摹拟昌黎,写得有些非常相像。诗歌则有杜甫的沉郁、李贺的奇丽,有时也交错出现。自从居住在奇山很久以后,应酬之文极少。我曾对巨源说:“祝寿文章始于虞伯生,他的《寿两尹先生序》雄伟,确实足以不朽。除此之外,如王阳明的《寿汤云谷》、归震川的《寿孙默斋》以及程白庵、罗圭峰的《寿彭彦宽》,连同归季思的《寿王孟夙母》,上下数百年,只有这五六篇文章值得流传。如今祝寿文章连篇累牍,污秽而不知惭愧,真是文苑的一大厄运。你的文章没有这种毛病,能使读者心窍清爽舒畅。” 巨源认为这话说得有道理。后来丁时之征君仁宜作《戒妄作诗文》篇首以及《谀生》,为人祝贺初度,也与我的意思相同。巨源屡次受到盗贼的困扰,最终死于盗贼之手,死状又十分惨烈。他一生的著作像烟云一样荡然散失,上天苦害文人,为什么竟残酷到这种地步?巨源的《芋谈》《如本事词》等,都是点染风华的佳作,是案头不可缺少的书。易正礼的《因则》,则是辅翼孔孟之书。过去的绿林豪客,还知道珍重李涉的诗句;如今这些盗贼却把巨源的著作投入烈火,难道能够逃脱同辈的唾骂吗?匡吾王府,是建安镇国将军朱多某的居所。府中有女优约十四五人,歌板舞衫,情态缠绵婉转。生角叫顺妹,旦角叫金凤,都擅长海盐腔。小旦彩鸾尤其有花枝颤颤般的姿态。万历戊子年,我第一次参加科举乡试,考试结束后,招来十三郡名流,在他的府第举行盛大宴乐,演出《绣襦记》。直到北斗转移、银河倾斜,满座二十多人全都带着醉意。在灯前拈取韵脚作诗唱和,我的诗中有“风振幽鸣花梦醒,月寒香玉酒巡频”两句,泰和曾端甫先生大为赞赏。这样的一夜风流,屈指可数。谁知没过多久,秋雨梧桐中,路旁的宝玉佩玦散落凌乱,而匡吾老人也早已厌弃尘世去世了。他的儿子谋垔,字禹卿,能写五言、七言近体诗,反复雕琢,毫不遗余力。刻有《深柳居》《种园》等稿本。犀斋是我朋友苏武子桓构的居所,与徐巨源的榆溪草庐相距很近。武子贫穷得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南大司徒马公鸣起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便把他请到官署中供养,他才得以建成几间屋子奉养老母。一次偶然泛舟明圣湖,正好同乡万某任杭州太守,武子投递名帖请求拜见,太守傲慢无礼。武子愤怒地呵斥守门人,太守于是把他关进监狱。后来知道他是大司徒的门客,才道歉放出;武子不肯与他相见,离去了。等武子已经去世,相国溧阳陈公名夏把他的遗稿疾驰送给相国金公之俊,金公于是作《读苏武子遗稿序》,极力推崇。唉!同乡之人竟不知道有国士,能写文章的宰相却对已经腐朽的蓬蒿草屋中的人心折不已,人的度量相差,果然不能同日而语。自从陈艾千子向天下倡导古文,茂先、巨源应和他,摧毁旧弊、廓清文风,功劳不小;溧阳阐发弘扬尤其有力,渐渐足以振兴衰败了八代的古文。等到溧阳获刑,海内竞相写作徐、庾一派的骈俪文,追求辞藻华丽、声色铿锵,文章更加萎靡不振,确实是世道的忧患。有人说:“溧阳以冰清玉洁之心结盟自守,为什么会招致如此惨烈的灾祸?”回答说:“从前洪武年间,宋学士濂因孙慎的缘故获罪,被安置在茂州,行至夔州,停宿在一座寺院中,与一位高僧交谈。” 宋濂说:“我听说佛教经典认为善恶一定按类别得到报应,我一生所作所为自认为没有愧对天地,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和尚说:“先生在前朝曾经做过官吗?”宋濂回答:“任翰林国子编修。”和尚默然不语,宋濂当夜便自缢了。由此看来,溧阳本来就应该不能免祸了。鹿囿在章江门外。陈友谅曾在这里聚集数百头鹿,自己骑着一头独角苍鹿,给它的角系上用琴珠装饰的缨络,挂上用金线绣花的鞍子。群鹿都用锦绣装饰,在江上游玩。明朝初年皇帝驾临南昌,在滕王阁设宴,于是命儒臣作诗,并把自己蓄养的鹿放到西山。友谅宠爱的妃子苕华夫人,擅长弹月琴。友谅出兵必定带她随行,称作“妆驾”。鹿囿就是他游览观赏的地方。友谅灭亡后,有个宫人小春逃到民间,嫁给蒲亭人彭本清。本清询问陈氏宫中的事情,小春说:“后庭有数百人,都穿锦衣、吃美食,奢侈到了极点。友谅又喜欢吃玉叶羹,用西山的罗汉菜和丰城的曲江金花鱼制成,味道很不错。” 章江驿在城西章江门,古时称昌门。汉建安年间,孙策派虞翻到这里与华歆交谈,这里就是所说的石亭公馆。后来把驿站迁到广润门南面的南浦亭,如今称南浦驿。渡过江就是石镇铺,旧时又有石头驿。宋代汪藻作过记,韩退之为石头驿次韵作诗:“登高回转马头,一眼望见豫章城。人们因为眷恋恩德而哭泣,马也因离开群体而嘶鸣。寒日到了傍晚才开始照耀,江风渐渐平息。默然全都不说话,应当知道此时的心情。”韩退之的诗大多如此质朴率真;然而他对故土情意深厚,简直把并州也当成了故乡。我们的乡土难道能对韩退之无动于衷吗?我曾想在滕王阁右边建几间屋子,在其中祭祀王子安、韩退之,并写下这段话,告知后来议定祭祀典礼的人。唐武德年间,曾把豫章西部划为西昌,命县令治理那里,就是今天的石镇铺。我们县称西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弋苑就是北沙旧日的演武场。邑人王仲序有诗说:“演武台前离愁格外多,将军长久怀念汉代的嫖姚将军。沙地明亮,行伍如龙蛇变幻;风吹旌旗,彩帛般飘动。祸乱经历多次,正值民生凋敝之日,我对圣明朝廷没有丝毫补益。过去的俯仰之间都已成为陈迹,顿时使吟诗之魂因客愁而消散。”

陈处士园,在东湖南岸。南唐处士陈陶,隐居洪州,辟小园,植花竹,种蔬茹,日自灌溉。陶有闲居杂兴云:「一顾成周力有余,白云闲钓五溪鱼。中原莫道无麟鳯自是皇家结网疎。」唐末自称三教布衣,开宝中人犹见之。或云己得仙矣。蝉声将月短,草色与秋长。比屋歌黄竹,何人撼白杨。右张为取作主客图。陶题徐穉湖亭云:「伏龙山横洲渚地,人如白苹自生死。洪崖成道二千年,惟有徐君播青史。」释贯休书陈陶隐居云:「有叟傲尧日,发白肌肤红。妻子亦读书,种兰清溪东。白云有奇色,紫桂含天风。即应迎鹤外,窅羡于洞洪。」又云:「高步前山前,高歌北山北。数载卖柑橙,山资近又缺。」注:陶种柑橙,令山童卖之。陶字嵩伯,予尝从《英华类选》诸编中手录其句,欲共施希圣、肩吾诗合梓,题曰《西山二隐》。详具予《鸿桷集》。孙光宪云:陶着《癖书》十巻,闻其名而未尝见之。

皆春园在东湖傍。宋寜州章丞相鉴所辟,竹石丛峙,花朩疎野。丰城王提举义山请于章,愿得以娯老,章慨然畀之,为易其扁曰共春园。义山字符高,丰城人,通易学,兼工词赋,予藏有其稼村集。詹詹小言,而时有致。至其易学未见也。章号杭山,度宗时为丞相,立朝寛厚,与人多许可,士大夫目为满朝欢。居乡以长者称。相隔四百年,吾郡不复知分寜有此相矣。杭山当元革命之后,屏居山中,布衣蔬食,恬然也。过毛竹山有句云:“不信世间陵谷变,野樵偏识旧衣冠。”此岂不高于刘忠斋辈数倍哉?

南园,在郡治之东南。旧名桃源洞。宋干道中,呉帅芾更筑台榭。

北园,在郡治之东北,直贡院前。宋干道中,呉帅芾剙筑。

东园,在郡城东湖上,直环波亭。宋淳熙中,张帅子颜剙筑。

乐园,即宋漕司花囿。绍兴中,转运判官赵竒符剙。后运副汪召嗣、余应求相继增筑。至庆元年,赵秘阁不迂牓曰《乐园》。

芙蓉园在府城东北。嘉靖中,瑞昌府奉国中尉朱多煃构。多煃字用晦,工为五七言诗,与里人余宪副曰徳相倡和,刻《芙蓉园稿》。其同府镇国中尉朱多■〈火贵〉字宗良,亦博雅修词,与多煃齐名。万厯初,诸王孙称诗未有不屈指于宗良、用晦者。迨后七子一派,海内羣相诋诃,于是案头有两君之集者,辄指而揶揄之。然其于选体、颜谢诸篇,终未若两君之精熟也。

阆园,在永和门内。李太虚宗伯明睿构弋阳王之旧邸也。有山腰宫阁,古石堂,碧栏池,浣花池,天池诸迹。公自言:阆园以池胜,以竹胜,尤以松胜。他园不敢望焉。建圣沙楼,藏书其中。甲戌,自华亭归,得宋板书一船,皆上海潘文恪家旧藏。每部有文恰公小像,董玄宰手书“子孙宝藏”等字于护殻。宗伯特构一小阁庋焉,署曰《宋板居》。

龙沙古墓。按《水经注》:“贑水北径龙沙西,沙甚洁白高峻而陁,有龙形,连亘五里。”旧俗九月九日升高处。昔有人于此沙得故冢,刻砖题云:“西去江七里半。”筮言其吉,卜言其凶。而今此冢垂没于水,所谓“筮短龟长”也。虑志止采前三四语,旧俗以下悉被删去。窃谓唐宋事文,垂至今日,已数倍于高曾之传,况其度越于此者,而何忍其湮没之乎?道元生于后魏,此冢不知葬自何时,用筮龟而不用相墓之说,则犹景纯未著书之前事也。

周澹台灭明墓,在府城总持寺左。宋绍兴中,漕使高述题曰:“有鲁澹台子羽之墓。”南平王锺傅初入洪州,命修一城,军使散掘墓砖以称用工。毕,傅梦一人古服颀长,貌如子路来诣,傅曰:“将军何得暴我居处?”觉问军吏宾客,莫有知者。市老罗通入谒曰:“旧图云城东南角三十一步有子羽先生墓,甚灵,恐军人取砖有所触犯。”傅使人视之,果验,即命甃砌修饰,更立亭于上,以表古迹。既毕,复梦致谢。傅以束帛赏罗通焉。

汉征士许劭墓,在故松阳门内。汉末,中国大乱,劭为扬州刺史刘繇奔豫章,时大疫,劭中路被病,繇以舟先送劭至豫章,会卒,权殡于松阳门内,因失其尸。呉天纪二年,太守呉兴白日于厅事,恍惚见一人,着黄巾练衣,称“汝南许子将”,求葬,因遂不见。时皆莫知柩所在,乃招魂葬之。

汉灌婴墓,在今顺化门外二里许,旧印土寺右,寺今废,世传为城隍墓。

译陈处士园在东湖南岸。南唐处士陈陶隐居洪州,开辟小园,栽种花木竹子,种植蔬菜,天天亲自灌溉。陈陶有《闲居杂兴》说:“一顾成周功力尚有余,白云间垂钓五溪鱼。不要说中原没有麒麟凤凰,只是皇家结网的人太稀少。”唐末他自称“三教布衣”,开宝年间人们还曾见过他。有人说他已经成仙。蝉声将月色缩短,草色与秋天一同延长。家家传唱《黄竹歌》,谁来摇撼白杨?以上诗句是张为选入《主客图》的。陈陶题徐穉湖亭诗说:“伏龙山横在洲渚之间,人如白苹一样任其生死。洪崖成道已有两千年,只有徐君的名字传播在青史上。”释贯休题写陈陶隐居说:“有位老人傲然处在尧的时代,头发虽白而肌肤红润。妻子儿女也读书,在清溪东面种兰。白云呈现奇异色彩,紫桂含有天上的风。大概应当在仙鹤之外迎接他,幽深地羡慕洞中的洪崖。”又说:“高步走在前山之前,高歌唱在北山以北。多年靠卖柑橙为生,山中资用近来又缺乏。”注:陈陶种柑橙,让山童拿去卖。陈陶字嵩伯。我曾从《英华类选》等书中亲手抄录他的诗句,想与施希圣、肩吾的诗合刻,题名为《西山二隐》。详细内容见我的《鸿桷集》。孙光宪说:陈陶著有《癖书》十卷,我听说过它的名称,却从未见过。皆春园在东湖旁边。宋代宁州章丞相鉴开辟此园,竹子和奇石丛集耸立,花木疏落而野趣盎然。丰城王提举义山向章鉴请求,希望得到此园以娱晚年,章鉴慨然把它给了他,并替它改匾为“共春园”。义山字符高,是丰城人,通晓《易》学,也擅长词赋。我收藏有他的《稼村集》,文章多是琐碎小言,却时常很有情致。至于他的《易》学著作,我没有见过。章鉴号杭山,度宗时任丞相,入朝为官宽厚,对人多加许可,士大夫把他看作“满朝欢”。居乡时以长者称誉。相隔四百年,我们郡已经不知道分宁有过这样一位丞相了。杭山在元朝革命以后,隐居山中,穿布衣、吃粗食,神情安然。经过毛竹山时有句说:“不信世间陵谷会变,只有野外樵夫偏偏认得旧日衣冠。”这难道不比刘忠斋一辈高出数倍吗?南园在郡治东南,旧名桃源洞。宋乾道年间,吴帅芾重新修筑台榭。北园在郡治东北,正对着贡院。宋乾道年间,吴帅芾创建修筑。东园在郡城东湖上,正对环波亭。宋淳熙年间,张帅子颜创建修筑。乐园就是宋代漕司的花园。绍兴年间,转运判官赵奇符创建。后来运副汪召嗣、余应求相继增修。到了庆元年间,赵秘阁不迂题匾为《乐园》。芙蓉园在府城东北。嘉靖年间,瑞昌府奉国中尉朱多煃建造。朱多煃字用晦,擅长写五言、七言诗,和乡人余宪副曰德相互唱和,刻有《芙蓉园稿》。同府的镇国中尉朱多■〈火贵〉字宗良,也博学高雅,善于修饰文辞,与朱多煃齐名。万历初年,各地王孙谈论诗歌,没有不屈指称道宗良、用晦的。后来七子一派兴起,海内众人相互诋毁,于是案头凡有两位先生文集的人,往往指着它们讥笑。然而他们对于选体诗和颜延之、谢灵运的作品,终究还不如两位先生精熟。阆园在永和门内,是李太虚宗伯明睿建造的弋阳王旧邸。园中有山腰宫阁、古石堂、碧栏池、浣花池、天池等遗迹。李公自己说:“阆园以池水见长,以竹子见长,尤其以松树见长,其他园林都不敢与它相比。”他建造圣沙楼,把书收藏在里面。甲戌年,他从华亭回来,得到一船宋版书,都是上海潘文恪家过去收藏的。每部书都有文恪公的小像,董玄宰亲手在书函护壳上写着“子孙宝藏”等字。宗伯特意建了一座小阁收藏这些书,题名为《宋板居》。龙沙古墓。考察《水经注》说:“赣水向北流经龙沙西面,沙地非常洁白高峻而倾斜,形状像龙,绵延达五里。”旧俗在九月九日登高。过去有人在这片沙地找到一座旧墓,墓砖上刻着题记:“向西距江七里半。”用蓍草占卜说吉,用龟甲占卜说凶。而今这座墓渐渐被水淹没,这就是所谓“筮短龟长”了。担心志书只采录前面三四句话,旧俗以下的内容全被删去。我私下认为,唐宋时期的事迹文献流传到今天,已经比高祖、曾祖流传下来的多了数倍,何况还有超过这些的内容,怎么忍心让它们湮没呢?郦道元生在后魏,这座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葬的;采用筮、龟占卜而不采用相墓之说,那么仍是郭璞尚未著书以前的事情了。周代澹台灭明的墓,在府城总持寺左侧。宋绍兴年间,漕使高述题写:“有鲁国澹台子羽的墓。”南平王钟傅初入洪州时,命令修筑一座城,军使四处挖掘墓砖,声称这是为了计算工程用工。工程完成后,钟傅梦见一个穿古代服装、身材高长、相貌像子路的人来拜访。钟傅说:“将军为什么要毁坏我的居所?”醒来后询问军吏和宾客,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市中老人罗通进见说:“旧图记载,城东南角三十一步有子羽先生墓,非常灵验,恐怕军人取砖触犯了他。”钟傅派人察看,果然应验,便命人用砖石砌筑修饰,又在墓上建亭,以表彰古迹。工程完成后,又梦见那人来道谢。钟傅用束帛赏赐罗通。汉代征士许劭的墓,在旧松阳门内。汉末中原大乱,许劭投奔扬州刺史刘繇,前往豫章。当时发生大瘟疫,许劭在途中患病,刘繇先用船把他送到豫章,恰好许劭去世,暂时把灵柩停殡在松阳门内,后来便失去了他的尸体。吴天纪二年,太守吴兴白天在厅堂办公时,恍惚看见一个人,头戴黄巾,身穿练衣,自称“汝南许子将”,请求安葬,随即消失。当时众人都不知道灵柩在哪里,于是招魂安葬。汉代灌婴的墓,在今天顺化门外约二里处,旧印土寺右边;寺已废弃,世代相传那里是城隍的墓。

汉征士徐穉墓,在进贤门外望仙寺东滨濠隧道深五尺,墓居其中,墓上石刻隶书「汉南州高士徐孺子之墓」。郦道元云:「贑水歴白社西,有徐孺子墓。」涂廙《古今志》墓在南门外尉厅之侧。《寰宇记》墓道在郡城南十里,号曰白社。呉嘉禾中,太守长沙徐熙于墓隧种松。赤乌中,太守南阳谢景立碑于墓侧。永安中,太守梁郡夏侯嵩于碑旁立思贤亭,后改名聘君亭。宋南渡后,南昌尉剑津张敬之因葺公厅,披榛墓出,按图牒,墓旁有九里井,求之得井,又有甿耕桓伊墓下,得甓三款识云:「晋南平将军墓,去聘君墓七里。」敬之乃表其墓,复其亭。元至正中,行省参政东平徐琰识墓植垣。明洪武中,知府许方、王庄相继修理。天顺中,左布政使黄琛即墓建祠。弘治中,府同知张汝舟重建仰高亭、清风堂。万厯十五年,知府范涞复修门堂冢墓,竖汉高士寝路枋于衢侧。张九龄《曲江文集》有《徐征君墓碣》并铭。杜少陵读其碑思整,棹以吊之,八哀诗云:「再读徐孺碑,犹思理烟艇。」其为常时传诵如此。唐陈陶诗:「郏鄏妖兴,炎汉衰,先生南国卧明夷。鳯凰屡降玄纁礼,琼石终藏烈火诗。禁掖衣冠加宋鹊,湖山耕钓没尧师。千年垄树何人哭,寂寞苍苔内史碑。」明陈昂《伯徐孺子坟诗》:「削有朩兰,棹崩涛不我亲。晚停南浦驿,先与徐坟邻。每读高士传,知为千载人。清风二鼓后,南斗挂秋旻。」

郭璞墓,旧传在滕王阁东污池内。《太平寰宇记》云:葬于江阴黄山,不应有墓在此。

明知府陈国儒墓,在府城总持寺傍。国儒,字邦民,徽州人。至正间任衢州路都事。元兵破衢,被执,过新安,赋诗以自誓。至京不屈,安置天戒寺,以条自经,为仆夫觉,免。无何,仲子仲镜丧,哭曰:“镜死,老亲畴依?天其夺予志乎?”数月,召授内省都事。岁余,除洪都太守。期年政成,坐事被系,因述生平出处,自尽。民抚尸而哭者接踵。附葬徐孺子墓侧。有《雪厓文集》行世。

江城名迹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江城名迹巻三

新建陈宏绪 撰

○证今【一】

洪都明初壬寅岁,髙皇帝定洪都,命都督官朱文正增拓旧城,周二千七十丈有竒,髙二丈九尺有竒,建七门:东曰永和,又名澹台,以门内有澹台墓,旧名坛头门为仙人黄紫庭台坛址;东南曰顺化,旧名琉璃,以门内延庆寺有晋建武时琉璃佛像在焉;南曰进贤,旧名抚州,俱以道路相通得名,又曰望仙,以汉梅尉故廨在门外;又南曰惠民,挽输至惠民仓其路由此,旧名寺步,以近隆兴寺也;西南曰广润,旧名柴步,又名桥步;西曰章江,以在江濵故名,旧曰昌门,孙策遣虞翻与郡守华歆交语于此;北曰徳胜,旧望云门,李纲移筑于此,又名新城。明初御制周颠仙碑云:“朕于南昌东华门道左见男子一人拜于道傍,朕谓左右曰:‘此何人也?’左右皆曰:‘颠人。’按吾郡城门未闻有东华之名,岂此时永和门亦称东华门与?”

章江,在郡西章江门外。水经所谓贑水出豫章是也。控引众流,总成一川。后汉郡国志曰:贑有豫章水。雷次宗云:似因此水为其地名。虽十川均流,而此流最远,故独受名焉。十川者,贑、庐、章、淦、旴、蜀、余、鄱、僚、循为十川也。绪按:豫章自以树得名,次宗之言未为核实。蜀江在新建西南六十里,一名筠河。自瑞州髙安入境,合象牙潭水入章江,亦名锦江。述异纪云:漆澄钓于蜀水,水中忽得金鎻,引之不絶,俄顷盈舟。既而有物出水上,黒色,不见首尾。舟人惊惶,惟澄略不变色。澄豫章人也。旴水出南城县西北,流径南昌县西南,注贑水。

译汉代征士徐穉的墓,在进贤门外望仙寺东面,墓道深入濠沟五尺,墓室就在其中。墓上石刻隶书写着“汉南州高士徐孺子之墓”。郦道元说:“赣水经过白社西面,有徐孺子的墓。”涂廙《古今志》说墓在南门外尉厅旁。《寰宇记》说墓道在郡城南十里,号称白社。吴嘉禾年间,太守长沙人徐熙在墓道种松树。赤乌年间,太守南阳人谢景在墓旁立碑。永安年间,太守梁郡人夏侯嵩在碑旁建思贤亭,后来改名为聘君亭。宋室南渡以后,南昌尉剑津人张敬之因修缮官厅,披开荆棘发现墓葬;查考图籍,得知墓旁有九里井,寻找后果然找到。又有农夫在桓伊墓下耕作,得到三块带有款识的砖,上面写着:“晋南平将军墓,距聘君墓七里。”张敬之于是为墓立表,修复亭子。元至正年间,行省参政东平人徐琰为墓作记并筑墙。明洪武年间,知府许方、王庄相继修理。天顺年间,左布政使黄琛就墓建祠。弘治年间,府同知张汝舟重建仰高亭、清风堂。万历十五年,知府范涞再次修整门堂、坟墓,并在道路旁竖立汉代高士墓道牌坊。张九龄《曲江文集》中有《徐征君墓碣》及铭文。杜少陵读到墓碑,思绪整理不尽,划船前往凭吊,在《八哀诗》中说:“再读徐孺子的墓碑,仍然想要驾着烟雾笼罩的船前往。”这件事当时就是这样广为传诵。唐代陈陶诗说:“郏鄏妖乱兴起,炎汉衰微;先生在南国隐卧,如同处于明夷之时。凤凰多次降临,玄纁礼聘相召;美玉终究收藏,烈火中的诗篇也终将流传。宫禁中的衣冠,加在宋鹊之上;湖山之间耕钓,淹没了尧时的老师。千年墓道上的树木,有谁来哭泣?只有寂寞苍苔覆盖着内史的碑。”明代陈昂《伯徐孺子坟诗》说:“削竹作木兰舟,任凭波涛冲击也不能亲近你。晚上停在南浦驿,先与徐氏坟墓为邻。每次读高士传,便知你是千载之人。清风吹过二更以后,南斗星悬挂在秋日天空。” 郭璞墓,旧时传说在滕王阁东面的污池中。《太平寰宇记》说:郭璞葬在江阴黄山,不应当在这里有墓。明代知府陈国儒的墓,在府城总持寺旁。陈国儒字邦民,是徽州人。至正年间任衢州路都事。元兵攻破衢州后,他被捕;经过新安时作诗自誓。到京城后仍不屈服,被安置在天戒寺,曾用带子自缢,被仆夫发现而获救。不久,他的次子仲镜去世,他哭道:“仲镜死了,年老的双亲依靠谁?上天难道要夺走我的志向吗?”数月后,朝廷召用他,授任内省都事。一年多后,授任洪都太守。任职满一年,因事获罪被拘禁,于是叙述自己一生的出处经历,自尽而死。百姓扶着他的尸体哭泣,接连不断。墓附葬在徐孺子墓旁。有《雪厓文集》流传于世。《江城名迹》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江城名迹》卷三 新建陈宏绪撰写 ○证今【一】洪都在明朝初年壬寅岁,高皇帝平定洪都,命都督朱文正增修扩建旧城,城周二千七十丈有余,高二丈九尺有余,建有七座城门:东门叫永和,也称澹台,因为门内有澹台墓;旧名坛头门,是仙人黄紫庭台坛的遗址。东南门叫顺化,旧名琉璃,因为门内延庆寺中有晋建武年间的琉璃佛像。南门叫进贤,旧名抚州,都是因道路相通而得名;又称望仙,因为汉代梅尉的旧官署在门外。再往南叫惠民,运输物资到惠民仓要经过这里;旧名寺步,因为靠近隆兴寺。西南门叫广润,旧名柴步,又名桥步。西门叫章江,因为位于江边而得名,旧称昌门;孙策派虞翻在这里与郡守华歆交谈。北门叫德胜,旧名望云门,李纲把城移筑于此,又称新城。明初御制《周颠仙碑》说:“朕在南昌东华门道路左侧看见一个男子在路旁跪拜,朕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人?’身边人都说:‘疯子。’考察我们郡的城门,从未听说有东华门之名,难道当时永和门也称东华门吗?” 章江在郡城西面、章江门外。《水经》中所说的赣水,就是从豫章流出的水。它控制并汇集众多水流,合成一条大川。《后汉书·郡国志》说:赣县有豫章水。雷次宗说:大概是因为这条水而给当地命名。虽然十条河流同样汇流,但这条水流得最远,所以独自承受了这个名称。十条河流就是赣水、庐水、章水、淦水、旴水、蜀水、余水、鄱水、僚水、循水。陈宏绪按语说:豫章本来是因树木而得名,雷次宗的话并不确实。蜀江在新建县西南六十里,一名筠河。从瑞州高安进入境内,汇合象牙潭水流入章江,也称锦江。《述异纪》说:漆澄在蜀水垂钓,水中忽然得到一条金锁,往上拉却拉不完,不一会儿船里就装满了。随后有东西浮出水面,黑色,看不见头尾。船夫惊慌失措,只有漆澄一点也不变色。漆澄是豫章人。旴水发源于南城县西北,流经南昌县西南,注入赣水。

东湖在城内,亦名太湖。《水经注》云:「东太湖十里二百二十二步,北与城齐,南縁回折至南塘,水通大江,増减与江水同。」湖至清深,鱼甚肥美。沿堤旧皆植栁,名万栁堤,亦曰万金堤。唐李绅诗:「菱謌罢唱鹢舟回,雪鹭银鸥左右来。霞散浦边云锦截,月升湖面镜波开。鱼惊翠羽金鳞跃,莲脱红衣紫菂摧。」浦口值春,偏怅望,数株临水是寒梅。启祯间,承平既久,吾郡又为藩封盛地,诸王子公侯暨士大夫流连光景,纵意游观。忽有开浚东湖之举,一时畵舫兰桡,珠帘翠幙,几与西湖争胜。予有东湖词云:「万古空烟月,今朝锦缆丛。栁翻苏圃浪,鸟弄杏花风。新调呉吹满长桥,夜火通滕王。歌舞后,乐事圣朝工【又】绣幕流苏遶,谁家翠袖过。衣香勾舞蝶,低笑出深荷。载酒轻桡缓,聴箫寂坐多。尚饶草玄客,鸥外独编摩【又】竞架临湖屋,朱栏侈此时。两斋夸秀倩,三笠较幽竒。洗研频冲雨,论文每傍祠。无人清赏处,晓露独离离【又】不怕鱼盐棹,沿洄尽胜流西江。新韵士寜邸,旧诸侯挟瑟蒹葭岸,垂鞭鳬雁洲。为欢苦未足,醉卧数更筹【又】孺子祠前水,斜过吏隐亭。昔垂髙士钓,今伴酒人星。灯满盂兰社,鱼依桥瓮萍。几翻看竞渡,虹影挂香軿【又】粉垣长带月,遥映石栏烟。一派琼瑶荡,四时风露妍。楼悬东壁迥,树傍斗珠连。此地鲸吞快,尊空觅酿泉。」辛稼轩《送元济之归豫章》词名《江神子》,有「二月东湖湖上路,官涂桞嫩野梅香」之句。南渡以后,东湖风景彷佛在目前,又不特近代游观之盛为可夸也。今但荒草萋迷,求一艇一桡不可复得矣。明宛平余奕正字司直着《天下金石志》,有唐崔璹书《洪州东湖记》,盖《东湖亭记》也。遗漏一字,遂致失实。崔璹又有《洪州刺史王守真石碑》,今俱不知消沉何处。

三湖九津在府城内。旧东湖金分为三:曰北湖,曰东湖,曰西湖。城内之水汇焉。湖水出城下水关桥,置内外闸。湖强则直放而西逹于江。江湖俱强则闭外闸,使章水不得侵入,乃开内闸引湖水逹濠,遶广润、章江、徳胜、永和四门而过之,东归蚬子湖、艾溪湖,出牛尾闸,趋杨家滩,入鄱阳湖。城内别有九津,以杀三湖之势。广润门东曰五行津,东南曰五事津【即水关桥】惠民门下曰八政津,进贤门西曰五纪津,顺化门北曰归极津,永和门北曰三徳津,徳胜门下曰稽疑津,章江门北曰庻征津,南曰五福津。水各由津以归濠焉。旧传东湖尾闾龙精守之,中有坎。谚云:「海眼深不可测,江涨难于堤扞。」韦公未遇时,适龙精化为白鼋,为渔者所得。韦见而买,置江中。后韦官此土,龙精见夣曰:「予东湖之龙,曩者鱼服,蒙公恩救,无由仰报。公将筑东湖之尻,予且徙居象牙潭,以成公绩。然恐有他龙复据,必置城隍庙内四金人,用四死囚同填其中,乃永无败。」韦公异日如其言,即今之五事津也。韦公疑是韦丹。

豫章郡城,雄跨一省。山之镇曰西山,屏障西北。望曰罗山【属丰城】屹时东南。其大川西曰章江,东曰抚河,汇为巨浸鄱阳湖。大脉三支,中为南昌,分丰城东河之东为进贤,西河之西为新建奉靖寜武。此其大概也。

章江堤,在府城西章江门上下。成化间,廵视大理卿夏时正,因江水啮岸,廹于城濠,捐官银伐石修砌,未竟。成化十二年,知府祝瀚继成其绩。北起龙兴观,南至南浦桥。

周公堤,在府城北徳胜门外。嘉靖四十二年,廵抚都御史周相因江水冲没民居,括所属锾金,伐石砌岸。民徳之,立亭于北关上,名曰「周公亭」。

南塘堤,在郡城西南斗门外。汉太守张躬筑堤扞江,唐刺史韦丹重修,亦名韦公堤。唐陆龟蒙《南塘曲》:「妾住东湖下,郎居南浦边。闲临烟水望,认得采菱船。」

译东湖在城内,也叫太湖。《水经注》说:“东太湖距城十里二百二十二步,北面与城相齐,南面沿着曲折的岸线到达南塘,水流与大江相通,水量增减同江水一样。”湖水清澈而深,鱼很肥美。旧时沿堤都种柳树,称万柳堤,也叫万金堤。唐代李绅诗说:“菱歌唱罢,鹢舟回转;白鹭银鸥从左右飞来。霞光从浦边散开,如云锦截断;月亮升上湖面,镜子般的波光展开。鱼儿受惊,翠鸟羽毛掠过,金色鳞片跃起;莲花脱去红衣,紫色莲蓬凋落。”浦口正值春天,偏偏令人惆怅远望,临水的几株树是寒梅。启祯年间,太平日子已经很久,我们郡又成为藩王封地兴盛之处,各位王子、公侯和士大夫流连景色,纵情游览。忽然有疏浚东湖的举动,一时间彩绘游船、兰木船桨、珠帘翠幕,几乎可以与西湖争胜。我有《东湖词》说:“万古只有空蒙的烟月,今日却聚集了锦缆。柳枝翻动苏圃的水浪,鸟儿嬉弄杏花的春风。新谱的吴地乐曲响满长桥,夜里的灯火通向滕王阁。歌舞之后,盛世的欢乐真是巧妙。【又】绣幕和流苏环绕,哪家的翠袖经过。衣香引来飞蝶,低声含笑走出深荷。载着酒,轻轻划桨缓行;听着箫声,静坐的人很多。还适合让草玄客,在鸥鸟之外独自编纂著述。【又】争相在湖边架屋,朱红栏杆正是此时的奢华。” 两座斋舍夸耀秀丽清倩,三重笠亭比较幽静奇特。频频洗砚,任凭雨水冲刷;每次谈论文章,都靠近祠庙。无人清赏的地方,清晨露水独自浓密。【又】不怕鱼盐船桨,沿着曲折水道尽情胜过流向西江的水路。新的韵士住在宁邸,旧日诸侯带着瑟来到蒹葭岸边,垂鞭经过野鸭大雁聚集的洲渚。寻欢仍嫌不足,醉卧着数更漏。【又】徐孺子祠前的水,斜斜流过吏隐亭。从前曾垂钓的高士,如今陪伴饮酒人的星光。盂兰社里灯火满布,鱼依着桥边瓮中的浮萍。几次观看赛龙舟,彩虹般的影子挂在香车上。【又】粉墙长带月色,遥遥映照石栏烟霭。一片美玉般的水面荡漾,四季风露都明丽。楼阁悬在东壁之上显得高远,树木依傍北斗,珠光相连。此地鲸吞般畅快,酒杯空了便寻找酿泉。辛弃疾《送元济之归豫章》词牌名《江神子》,有“二月东湖湖上路,官途柳嫩野梅香”的句子。南渡以后,东湖风景仿佛仍在眼前,又不只是近代游览盛况值得夸耀。如今这里只有荒草迷离,想找一只船、一支桨也再不可得了。明代宛平人余奕正,字司直,著有《天下金石志》,其中有唐代崔璹书写的《洪州东湖记》,大概就是《东湖亭记》。因为遗漏了一个字,竟导致记载失实。崔璹又有《洪州刺史王守真石碑》,如今这两件碑刻都不知道沉落在什么地方。三湖九津在府城内。旧日东湖分成三湖:北湖、东湖、西湖。城内的水都汇集在这里。湖水从城下的水关桥流出,设置内闸和外闸。湖水势大时,直接放水向西流入江中;江水和湖水都势大时,就关闭外闸,使章江水不能侵入,然后开启内闸,引湖水流到濠沟,绕过广润、章江、德胜、永和四门,向东流入蚬子湖、艾溪湖,从牛尾闸流出,奔向杨家滩,注入鄱阳湖。城内另有九津,用来削弱三湖的水势。广润门东面叫五行津,东南面叫五事津【即水关桥】;惠民门下叫八政津;进贤门西面叫五纪津;顺化门北面叫归极津;永和门北面叫三德津;德胜门下叫稽疑津;章江门北面叫庶征津,南面叫五福津。各处的水都由津流回濠沟。旧传东湖的尾闾由龙精守护,湖中有深坑。谚语说:“海眼深不可测,江水上涨时难以用堤防抵挡。”韦公尚未得志时,恰好龙精化作白鼋,被渔人捕获。韦公见到后买下,放入江中。后来韦公任官此地,龙精托梦说:“我是东湖的龙,从前化作鱼身,承蒙您施恩相救,没有办法报答。” “您将要修筑东湖的尾部,我将迁居象牙潭,来成就您的功绩。但我担心会有别的龙再次占据此处,您一定要在城隍庙内放置四个金人,再把四名死囚一同填埋在其中,这样才永远不会败坏。”韦公后来按照它的话去做,就是今天的五事津。韦公恐怕是韦丹。豫章郡城雄伟地跨据全省。镇护山川的是西山,作为西北的屏障;远望可见罗山【属丰城】,高耸在东南。大河西面是章江,东面是抚河,汇合成巨大的鄱阳湖。大的山脉分为三支:中间是南昌;丰城以东、东河以东分为进贤;西河以西为新建、奉靖、宁武。这就是大致情况。章江堤在府城西面章江门的上下两侧。成化年间,巡视大理卿夏时正因江水冲蚀堤岸,逼近城濠,捐出官银采石砌筑,但没有完工。成化十二年,知府祝瀚继承并完成了他的工程。从北面的龙兴观起,向南到南浦桥。周公堤在府城北面德胜门外。嘉靖四十二年,巡抚都御史周相因江水冲毁民居,征集所属地区的罚金,采石砌筑堤岸。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在北关上建亭,命名为“周公亭”。南塘堤在郡城西南斗门外。汉代太守张躬筑堤抵御江水,唐代刺史韦丹重修,也称韦公堤。唐代陆龟蒙《南塘曲》说:“我住在东湖下面,郎君住在南浦旁边。闲暇时面对烟水远望,认得那条采菱船。”

南昌府学,自晋至唐皆建于郡西。宋治平二年,知洪州施元长迁于洗马池东,明堂路西,即今之儒学也。旧志止载元虞集《兴学颂》,而遗前宋余靖之记与南宋杨万里之记,予巳采入于《艺文志》。又元贞元年,呉文正公澄游豫章西山,宪幕长郝文仲明迎先生入城,请学《易》。清河元文敏公明善时,屈在行省掾,见先生问《春秋》大义数十条,愿为弟子,受业终其身。城中居官之人,请先生至郡学为说「修己以敬」一章,反复万余言,聴者千百人,多所感发。按此乃吾郡学官佳话,今人但知陆子静白鹿洞故事而巳孔子既没,鲁哀公诔为尼父。汉平帝元始元年,谥褒成宣尼父。后魏文帝大和中,改谥文宣尼父。后周宣帝大象二年,追封邹国公。隋文帝赠先师尼父。唐髙宗干封元年,赠太师。武后封隆道公。玄宗谥文宣王。宋真宗加谥至圣文宣王,父叔梁纥为齐国公。元加封大成至圣文宣王,加齐国公为启圣王。明嘉靖十年,改称至圣先师孔子,改启圣王为启圣公。自十哲而下及门弟子,旧有封号者俱改称先贤某子,余配享者称先儒某子。洪武癸酉,崇仁学训导罗恢上疏言:「孔子庙廷从祀者,当以道学论。当时有若优于宰予,《论语》记有若言行者四,皆有禆于世教;记宰予者亦四,皆见责于圣人。宜以有若居十哲,而宰予居两庑。」疏上不报,时皆服其议论之当,附载于此。宋北山程至道云:「尝观浮屠氏自释迦佛传心法与夫讲解之宗,至于今将二千年,而源派谱牒一一可数。下至医巫祝卜百工之技,莫不有所师。惟吾儒师承之道,乃今蔑焉无闻。所谓学宫师弟子,如适相遇于涂尔,盖可叹也。」赐书楼在明伦堂北,都御史韩雍建,髙三丈许,藏书其上。学士钱习礼有记。郡庠司教铎而称名臣者,丰城朱善,鄞县黄润玉,南昌锺甬也。朱善字备万,以荐辟,歴文渊阁大学士。有送翰林典籍罗原奎序云:「洪武十年春,善与江西教官同赴召者十有二人,而居翰林者惟善与罗氏原奎、刘氏仲质三人焉。时学士宋公新以承旨致仕归里,于是善以修撰典诰命,原奎与仲质以典籍掌书册。先是内府羣书秘书监实典之,九年冬始命移置翰林内直之署,实在奉天门之左,凡为书数万巻云。」

南昌县儒学,在东湖之北,即故东湖书院也。宋嘉定四年,通判丰有俊得李寅涵虚阁故址,遂请于权府计使胡槻创书院,以馆四方游学之士。后计使滕强恕兼府事,稍徙东二百余步。元元綂中,县尹程大度更于抚州门外创县学。明洪武初,知县黄徳铭迁建于此。景泰四年,廵抚都御史韩雍重修,并于明伦堂后创魁星楼。正徳末焚毁,随复建。万厯间,知县林应训鬻民居,并严氏没产,増拓东隅。三十五年,知府卢廷选、知县周起元浚学前湖,址四围砌石成堤,以壮学宫形胜。近毁于兵,廵抚兵部尚书兼都御史张公朝璘、督学杨公兆鲁捐俸重建。明胡俨记略云:豫章之学,宗双峯饶氏。双峯得之李弘斋,弘斋则遡紫阳朱子,以续夫濓洛之传者也。初,勉斋黄公为新建丞,与弘斋讲学于兹,极论道徳性命之旨。当是时,双峰实从弘斋而与有闻焉。双峰之学传之徽庵程氏,徽庵之学传之呉文正公,其所以开来学者,实肇于此。诸君子之接踵从游者,可不知所重哉?洪武已夘,南昌县儒学掘泮池,得二石狮子无鼻,学傍儿戏以朱涂之。是年,刘瑞、王髙同举,并坐方孝孺事,劓鼻而终。

新建县儒学,在东湖之北,即故宗濓书院也。初,望云门外【即今徳胜门】龙沙冈有宗濓精舍,宋淳佑二年,知隆兴府江万里建,祀濓溪周子。元元綂初,县尹薛方即其地建县学,后别创宗濓书院于东湖上。明洪武五年,改书院为儒学。景泰四年,廵抚都御史韩雍檄修,并创宗濓书楼。万厯间,知府范涞,知县余梦鲤、戴士衡増葺。三十五年,知府卢廷选,知县呉嘉谟浚学前湖,址四周砌石成堤,以壮学宫形胜,又创梅子真亭于湖之西偏,以固水口。天启五年,知县龙文光再新之,弘绪为记。岁戊子毁于兵乱,提学佥事武进杨公兆鲁请于巡抚侍郎某公廷佐各捐俸金赎锾,并檄郡丞高公培重建,杨有修学碑记。胡頥庵先生俨学记云:宣徳七年,廵抚吏部侍郎赵公合藩臬及郡邑长吏,慨然以教育人才为事,聿新学宫,自礼殿逹于门庑,自讲堂及于斋舍暨藏修之室,靡不轮奂増美,杰出于湖光天影之间。按所谓赵公者,乃杭州赵公新也,由太学生歴官至吏部侍郎,江右以少宰廵抚者仅公一人。初莅吾省,尚循朱文正故事,称镇守,后乃改为廵抚。至成化间,原杰、金绅亦以侍郎至,则并称廵视云。江丞相祠旧在新建县学东庑下,祀宋丞相江万里。

译南昌府学从晋代到唐代都建在郡城西面。宋治平二年,知洪州施元长把它迁到洗马池东、明堂路西,就是今天的儒学。旧志只记载元代虞集的《兴学颂》,却遗漏了北宋余靖的记文和南宋杨万里的记文,我已经采入《艺文志》。元贞元年,吴文正公澄游览豫章西山,宪幕长郝文仲明迎接他入城,请他讲授《易》。清河元文敏公明善当时屈居行省属官,向先生询问《春秋》大义数十条,愿意拜他为师,终身接受教诲。城中任官的人请先生到郡学讲解“修己以敬”一章,反复讲了一万多字,听讲者有数百上千人,很多人受到感发。考察起来,这本是我们郡学官中的佳话,如今人们却只知道陆子静白鹿洞的故事罢了。孔子去世后,鲁哀公为他作诔,称为尼父。汉平帝元始元年,追谥为褒成宣尼父。后魏文帝太和年间,改谥为文宣尼父。后周宣帝大象二年,追封为邹国公。隋文帝赠号先师尼父。唐高宗乾封元年,赠号太师。武后封为隆道公。唐玄宗谥为文宣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宋真宗加谥孔子为至圣文宣王,封孔子的父亲叔梁纥为齐国公。元代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并将齐国公加封为启圣王。明嘉靖十年,改称孔子为至圣先师,改启圣王为启圣公。自十哲以下直到入门弟子,原来有封号的都改称“先贤某子”,其余配享者称“先儒某子”。洪武癸酉年,崇仁县学训导罗恢上疏说:“孔子庙中从祀的人,应当以道学成就来论定。当时有若的学问优于宰予,《论语》中记载有若的言行有四处,都有助于世间教化;记载宰予的也有四处,却都是受到圣人责备的。应当让有若位列十哲,而让宰予位于两庑。”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但当时人都佩服他的议论恰当,所以附载于此。宋代北山程至道说:“我曾考察佛教,从释迦佛传授心法以及各家讲解的宗派算起,到现在将近两千年了,源流派别和谱牒都可以一一查考。下至医、巫、祝、卜以及百工技艺,没有哪一类没有老师。唯独我们儒家的师承之道,如今竟然湮没无闻。所谓学宫中的老师和弟子,就像偶然在道路上相遇一样,实在令人叹息。”赐书楼在明伦堂北面,由都御史韩雍修建,高约三丈,楼上收藏书籍。学士钱习礼写有记文。郡学中掌管教化而被称为名臣的,有丰城县朱善、鄞县黄润玉和南昌县锺甬。朱善字备万,因荐举征召,历任文渊阁大学士。有一篇送翰林典籍罗原奎的序文说:“洪武十年春,朱善和江西教官一同奉召入朝的共有十二人,其中任职翰林的只有朱善以及罗原奎、刘仲质三人。当时学士宋公刚以承旨身份退休回乡,于是朱善任修撰,掌管典制诰命;罗原奎和刘仲质任典籍,掌管书册。在此以前,内府群书由秘书监实际掌管;洪武九年冬,才下令将书籍移置到翰林院内直署,那里实际位于奉天门左侧,共有书籍数万卷。” 南昌县儒学在东湖北面,就是原来的东湖书院。宋嘉定四年,通判丰有俊取得李寅涵虚阁的旧址,于是向代理府事的计使胡槻请求创建书院,用来接待各地来游学的士人。后来计使滕强恕兼管府事,书院稍向东迁移二百多步。元元统年间,县尹程大度又在抚州门外创建县学。明洪武初年,知县黄德铭迁建到这里。景泰四年,巡抚都御史韩雍重修,并在明伦堂后创建魁星楼。正德末年焚毁,随后又重建。万历年间,知县林应训买下民居,又将严氏被没收的产业并入,向东扩展。万历三十五年,知府卢廷选、知县周起元疏浚学宫前的湖,在四周基址上砌石筑堤,以壮大儒学宫舍的形势。近来毁于兵乱,巡抚、兵部尚书兼都御史张朝璘和督学杨兆鲁捐出俸禄重建。明代胡俨的记文大意说:豫章的学术以双峰饶氏为宗。双峰的学问得自李弘斋,李弘斋则上溯紫阳朱子,以此延续濂洛一派的传承。当初,勉斋黄公任新建县丞时,曾与李弘斋在这里讲学,深入讨论道德、性命的宗旨。当时双峰确实跟随李弘斋学习,并从中有所闻见。双峰的学问传给徽庵程氏,徽庵的学问又传给吴文正公;他们用来启发后学的事业,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各位君子接连前来从游,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尊重什么吗?洪武己卯年,南昌县儒学开挖泮池,得到两尊没有鼻子的石狮子,学宫旁的孩子们嬉戏时用朱砂把它们涂上。这一年,刘瑞、王高一同中举,却都因方孝孺一案获罪,最终被割去了鼻子。新建县儒学在东湖北面,就是原来的宗濂书院。当初,望云门外【就是今天的德胜门】龙沙冈有宗濂精舍。宋淳祐二年,知隆兴府江万里创建精舍,祭祀濂溪周子。元元统初年,县尹薛方就在原址创建县学,后来又在东湖上另建宗濂书院。明洪武五年,将书院改为儒学。景泰四年,巡抚都御史韩雍下令修缮,并创建宗濂书楼。万历年间,知府范涞、知县余梦鲤和戴士衡增修。万历三十五年,知府卢廷选、知县吴嘉谟疏浚学宫前的湖,在四周基址上砌石筑堤,以壮大儒学宫舍的形势;又在湖西侧创建梅子真亭,以稳固水口。天启五年,知县龙文光再次修葺,弘绪写了记文。戊子年,学宫毁于兵乱,提学佥事、武进人杨兆鲁向巡抚侍郎某公廷佐请求,两人各自捐出俸金赎锾,并下令郡丞高培重建;杨兆鲁还写有修学碑记。胡颐庵先生胡俨的学记说:宣德七年,巡抚、吏部侍郎赵公会同藩司、臬司以及郡县长官,慨然把教育人才作为大事,于是重新修建学宫。从礼殿直到门庑,从讲堂直到斋舍以及藏修之室,没有一处不修饰得宏伟美观,耸立在湖光天影之间。考察这里所说的赵公,就是杭州人赵新。他由太学生历任官职做到吏部侍郎,以少宰身份巡抚江右的,只有赵新一人。当初刚到本省时,还沿用朱文正的旧例,称为镇守,后来才改称巡抚。到成化年间,原杰、金绅也以侍郎身份来到这里,于是合称巡视。江丞相祠原来在新建县学东庑下,祭祀宋代丞相江万里。

城隍庙在府东南直深三十八丈横阔二十六丈旧庙在郡子城东洪武三年知府赵文奎移建于此正徳间知府胡本惠重修张房杰记景泰间知府蘓仕宣修韩杨记万厯间知府范涞复修两庑涞自记文多俱不録府城隍相传为汉灌婴考通志西汉初婴尝定豫章始筑郡城故祀以为神即今灌城乡实始于此汉髙帝六年封颍阴侯南唐时封辅徳王宋淳佑八年封忠惠王洪武三年令天下城隍庙止称某府州县城隍之神悉革封号塑像凡祭风云雷雨山川则神配享祭厉坛则神主之载在祀典南昌诸生刘端世称古冈先生为诸生时肄业邑校偶夜半过城隍庙庙内神语曰「过门者乃忠臣也令举火送之直扺学宫而退」次日司庙门者徃邑校询知为端拜而贺之端以为诞后果验江西左辖黄公卿清白自持卒于官市人有梦鼓吹迎新城隍者谛观之乃方伯黄公也公卒适符所梦之期果尔则城隍非复灌将军矣

社稷坛,在徳胜门外,俗称北坛。洪武间,知府赵文奎自城西北迁建。岁春秋二仲月上戊日致祭。

风云雷雨山川坛,在进贤门外,俗称南坛。洪武间,知府赵文奎改建。歳春秋二仲月上已日致祭。

郡厉坛,在徳胜门外。洪武三年,始颁降礼制。每岁春清明,秋七月十五日,冬十月一日致祭。

旗纛庙 每岁霜降都司致祭

永寜寺一名上蓝寺,在崇梵坊,初郡故子城西,有蛟井,在梁豫章王师葛鱏宅东南,天监中,龙闘井中,豫章王萧综造大佛镇之,鱏复于太清初舍宅,名大佛寺,唐开元间改为开元寺,有唐明皇铜像,号真容殿,大厯间马祖建道场于此,大中间毁,后南平王锺传奏复建,为上蓝院,以居上蓝山,僧令超,宋真宗时改承天寺,政和间改能仁寺,明初以寺址剏南昌县治,迁寺于元故帝师殿【即锺传之故居】景泰间更今名为祝厘习礼之所有,藏经阁,万厯间建江西道一禅师,汉州什邡人也,姓马氏,本邑罗汉寺出家,形容竒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髪受真于渝州圆律师,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山中,遇让和尚,同参六人,惟师宻受心印,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昌龚公山,大厯中隶名于锺陵开元寺,时连帅路公嗣恭亲授宗旨,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座下,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既而小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寂,元和中谥大寂禅师,塔曰大庄严百丈山懐海禅师与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同号入室,时三士为角立焉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初参大寂,问如何是佛,寂曰:即心即佛,师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隐处,缚茅燕处,马祖闻师住山,乃令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这里住,僧曰: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师曰:如何,僧曰:又道非心非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任他非心非佛,我祗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告马祖,祖曰:梅子熟也伊閟伏牛山自在禅师参祖求发明心地后,居伏牛山,上堂曰:「即心即佛,是无病求药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

译城隍庙在府城东南,进深三十八丈,横宽二十六丈。旧庙在郡子城东面,洪武三年,知府赵文奎迁建到这里。正德年间,知府胡本惠重修,张房杰作记;景泰年间,知府苏仕宣修缮,韩杨作记;万历年间,知府范涞再次修缮两庑,范涞亲自撰写记文,文字很多,这里都不予收录。府城隍相传是汉代灌婴。考察《通志》,西汉初年灌婴曾经平定豫章,开始修筑郡城,所以祭祀他作为神,这就是今天灌城乡名称的由来。汉高帝六年,封灌婴为颍阴侯;南唐时封为辅德王;宋淳祐八年,封为忠惠王。洪武三年下令天下的城隍庙只称某府、某州、某县城隍之神,全部革除封号,塑造神像。凡是祭祀风云雷雨、山川之神,城隍神都配享;祭祀厉坛时,则以城隍神为主神。这些都载入国家祀典。南昌诸生刘端,世人称他为古冈先生。他还是诸生时在县学读书,有一天半夜偶然经过城隍庙,听见庙中神灵说:“从门前经过的人是忠臣,应当点火为他送行,直到学宫才停止。”第二天,守庙门的人到县学询问,得知是刘端,便向他作揖道贺。刘端以为这是荒诞之说,后来果然应验。江西左辖黄公卿清白自守,死在任上。市民有人梦见鼓乐仪仗迎接新城隍,仔细看才发现是方伯黄公。黄公去世恰好符合梦中所说的日期,果真如此,那么这里的城隍就不再是灌将军了。社稷坛在德胜门外,俗称北坛。洪武年间,知府赵文奎从城西北迁建到这里。每年春、秋两季的第二个月,在上戊日举行祭祀。风云雷雨山川坛在进贤门外,俗称南坛。洪武年间,知府赵文奎改建。每年春、秋两季的第二个月,在上已日举行祭祀。郡厉坛在德胜门外。洪武三年,朝廷开始颁布下达祭祀礼制。每年春季清明日、秋季七月十五日、冬季十月一日举行祭祀。旗纛庙:每年霜降日由都司举行祭祀。永宁寺又名上蓝寺,在崇梵坊。最初,郡城旧子城西面有一口蛟井,位于梁代豫章王萧综的王师葛鱏住宅东南。天监年间,龙在井中争斗,豫章王萧综建造大佛镇压它。葛鱏又在太清初年舍弃住宅,改建为大佛寺。唐开元年间改名为开元寺,寺中有唐明皇铜像,称真容殿。大历年间,马祖在这里建立道场。大中年间寺院毁坏,后来南平王锺传上奏请求复建,改为上蓝院,因为坐落在上蓝山而得名。僧人令超住持时,宋真宗年间改名承天寺,政和年间改名能仁寺。明初因寺院旧址创建南昌县治,于是将寺迁到元代旧帝师殿【就是锺传的故居】。景泰年间改用现在的名称,作为祝厘习礼的场所。寺中有藏经阁,是万历年间江西道一禅师所建。道一是汉州什邡人,姓马,本县罗汉寺出家。他相貌奇异,行走如牛,目光如虎,舌头伸出可以越过鼻子,脚下有两个车轮形的纹路。幼年时依从资州唐和尚,后来在渝州圆律师处剃发受戒。唐开元年间,他在衡岳山中修习禅定,遇到让和尚;当时共同参学的有六人,只有道一秘密接受了心印。他先从建阳佛迹岭迁到临川,后来又迁到南昌龚公山。大历年间,他登记名籍于锺陵开元寺。当时连帅路嗣恭亲自向他传授宗旨,从此四方学者像云一样聚集在他座下,入室弟子有一百三十九人,各自成为一方宗主,教化流传无穷。贞元四年正月中,道一登上建昌石门山,在林中经行,看见一处洞穴山谷平坦开阔,便对侍者说:“我这具衰朽的身体,应当在下个月回到这个地方。”说完便返回。后来他稍有小病,院主问和尚近来的身体状况如何,道一回答:“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他沐浴后结跏趺坐而入寂。元和年间,谥号为大寂禅师,塔名为大庄严。百丈山怀海禅师与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同被称为入室弟子,当时三人并立,各有声望。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起初参见大寂,问:“什么是佛?”大寂说:“即心即佛。”法常当即大悟,于是前往四明梅子真的隐居处,结草庵居住。马祖听说法常住在山中,便派僧人去问:“你从马大师那里领会了什么,竟然就住在这座山上?”法常说:“大师对我说,即心即佛。” 我因此便住在这里。僧人说:“大师近来所说的佛法又不同了。”法常问:“怎么不同?”僧人说:“又说‘非心非佛’。”法常说:“这个老和尚真会迷惑人。任凭他说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人回去把这话禀告马祖,马祖说:“梅子熟了。”伊閟禅师在伏牛山参谒

」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应曰:「伏牛山下,古今传。」亮座主,蜀人也,颇读经论,因参马祖,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师曰:「不敢。」祖曰:「将甚么讲?」师曰:「将心讲。」祖曰:「心如工技儿,意如和伎者,怎讲解得?」师抗声曰:「心既讲不得,虚空讲得否?」祖曰:「却是虚空讲得。」师不肯服,便出将下阶。祖召曰:「座主!」师回首,祖曰:「是甚么?」师豁然大悟,便礼拜。祖曰:「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师曰:「某常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氷释。」礼谢而退,乃隐于洪州西山,更无消息。陆放翁言其从子慧绰为浮屠,传豫章西山香城寺之傍,有埜人身被緑毛,每雨霁多坐石上暴日,见人輙避去,追之不可及。有识者曰:「此马祖弟子亮座主也。」襄州居士龎藴者,衡州衡阳县人,字道玄,从石头来参马祖,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于言下顿悟玄旨,乃留驻参承二载,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自尔机辨迅捷,诸方向之【已上南岳下二世马祖一禅师法嗣】邓州丹霞天然禅师,本习儒业,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解梦之祥也。」遇禅者问曰:「仁者何徃?」曰:「选官去。」禅者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徃何所?」禅者曰:「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徃。」遂直造江西,纔见马祖,以手拓扑头额。祖顾视良久曰:「南岳石头是汝师也。」遽抵石头剃发,又为说戒,再徃江西谒马祖,未参礼便入僧堂,骑圣僧头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马祖。祖躬入堂视之,曰:「吾子天然!」师即下地礼拜曰:「谢师赐法名。」因名天然。令超禅师,唐末住髙安上蓝寺,及锺传为南平王。迎至洪州,住开元寺,仍以上蓝名焉。僧问:“如何是上蓝本分事?”师曰:“不从千圣借,岂向万机求?”曰:“祗如不借不求时,何如?”师曰:“不可拈放汝手里。”问:“善财见文殊后,为甚么却住南方?”师曰:“学凭入室,知乃通方。”曰:“弥勒为甚么却遣见文殊?”

译马祖,请求启发心地,后来居住在伏牛山。上堂说:“即心即佛,是有病求药的话;非心非佛,是针对药病而作的对治话。”僧人问:“怎样才是洒脱自在的话?”他回答:“伏牛山下,古今流传。”亮座主是蜀地人,读过很多经论。他因参谒马祖,马祖问:“听说座主很会讲经论,是吗?”亮师说:“不敢。”马祖问:“拿什么来讲?”亮师说:“用心来讲。”马祖说:“心像表演技艺的木偶,意像配合演出的乐工,怎么能讲解经论?”亮师高声说:“心既然不能讲,虚空能讲吗?”马祖说:“虚空倒是能讲。”亮师不肯服输,便走出堂去,刚要下台阶,马祖召唤:“座主!”亮师回头,马祖问:“这是什么?”亮师豁然大悟,便行礼。马祖说:“你这迟钝的根器,行什么礼呢?” 亮师说:“我平常所讲的经论,原以为没有人能超过我,今天被大师一问,平生的功业一下子像冰一样消融了。”他行礼致谢后退下,于是隐居在洪州西山,从此再没有消息。陆放翁说,他的侄子慧绰出家为僧,传说在豫章西山香城寺旁,有一个野人,身上长满绿毛。每逢雨后天晴,常坐在石上晒太阳,看见人就躲开,追也追不上。有见识的人说:“这就是马祖的弟子亮座主。”襄州居士庞蕴是衡州衡阳县人,字道玄。他从石头和尚处来参谒马祖,问:“不与万法为侣的,是什么人?”马祖说:“等你一口把西江水吸干,我就告诉你。”庞居士当下顿悟玄妙旨意,于是留下来参学两年。有偈说:“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聚在一起,共同谈论无生之道。”从此他的机锋辩才迅疾敏捷,各方学人都向他请教。【以上是南岳下第二世马祖一禅师的法嗣。】邓州丹霞天然禅师起初学习儒业,准备到长安应试,正住在旅舍时,忽然梦见白光充满房间。占梦者说:“这是通达、吉祥的征兆。”他遇到一位禅者,禅者问:“仁者要到哪里去?” 他回答:“去参加选官。”禅者说:“选官哪里比得上选佛?”他问:“选佛应当到哪里去?”禅者说:“如今江西有马大师出世,那里正是选佛的场所,仁者可以前往。”于是他直奔江西,刚见到马祖,就用手拍打自己的头额。马祖看了他很久,说:“南岳石头和尚是你的老师。”他立即到石头和尚那里剃发,又接受戒法;随后再次到江西拜见马祖,还没有参礼便进入僧堂,骑坐在圣僧头上。当时大众惊愕,立即报告马祖。马祖亲自进入僧堂察看,说:“我的弟子天然!”天然禅师便下地行礼,说:“感谢老师赐给我法名。”于是便以天然为名。令超禅师,唐末居住在高安上蓝寺。锺传成为南平王后,把他迎到洪州,住在开元寺,仍以“上蓝”为寺名。僧人问:“什么是上蓝本分中的事?”令超说:“不向千圣借来,难道还要向万般机缘求取吗?”僧人问:“正如不借不求时,又怎么样?”令超说:“不能把它拿来放在你的手里。”又问:“善财见到文殊后,为什么却住到南方?”令超说:“学问要靠入室亲承,智慧才能通达四方。”又问:“弥勒为什么却派他去见文殊?”

师曰:“道广无涯,逄人不尽。”至唐大顺正月初,告众曰:“吾本约住此十年,今化事既毕,当即行矣。”斋毕,声钟,端坐长徃,谥元贞禅师。禾山无殷禅师,从雪峰出家,依之后,具谒九峰,许以入室。南唐李主昪召见,特蒙礼遇。嗣主璟赐号澄源,命居洪州翠岩。时上蓝亦虚其室,仍命师来徃阐化。建隆元年示寂,有甘露被树,皓鹤盘空之异。上蓝院光寂禅师,青原下称心明之法嗣也。上堂,横按柱杖,召大众曰:“还识上蓝老汉么?眼似朩突,口如扁担。无问精粗,不知咸淡。与么住持千百过犯,诸禅徳还有为山僧懴悔底么?”良久曰:“气急杀人。”卓柱杖下堂。法灯禅师住南昌上蓝。云居齐禅师徃依之,法灯便知。庄司灯偶见齐,呼曰:“每见祖师西来意话,庄司如何商畧?”齐曰:“不东不西。”灯曰:“若与么会了,无交涉。”曰:“未审尊意如何?”灯良久曰:“西来有甚意?”便去。齐于是顿悟其旨。上蓝寺石阁贮大藏经一部,万厯初古心禅师道安所建也。阁有接引佛像,范金为之,崇十有六尺,庄严甲于诸刹。阁后有老君殿,或谓无生法侣而祀,柱下史殊为不伦。予考仙传,吕岩始在襁褓,马祖见之曰:“此儿骨性不凢,自是风尘表物,他时遇庐则居,见钟则扣,留心记取。”后游于庐山,始遇大龙真人,传天剑遁法,因号纯阳子。咸通中举进士,时年六十四。偶游长安酒肆,遇羽士状貎竒古,乃锺离权也。遂授以灵丹并灵寳异法,至今在世行化度人。是则纯阳亦马祖授记而登仙,此地固不独为选佛之场也。老子之祀,其或以纯阳之故欤?五灯会元载纯阳为青原下八世,黄龙机法嗣。尝以偈呈黄龙云:「弃却瓢囊碎却琴,如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其解悟超脱如此,惜遇马祖时,方在襁褓之中。悠悠百余年,尚不免飞剑一错。洪州太守许式参洞山得正法眼,一日与泐潭澄、上蓝溥坐次。澄问:「闻郎中道夜坐连云石,春栽帯雨松,当时答洞山甚么话?」公曰:「今日放衙早。」澄曰:「问答泗州大圣在扬州出现底是否?」公曰:「别点茶来。」澄曰:「名不虚传。」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澄曰:「今日被上蓝觑破。」溥便喝,澄曰:「须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明太祖入南昌城,微行至能仁上蓝禅寺,周游细玩,傍若无人。僧叩其姓名,不答,固叩之,乃题殿壁曰:「杀尽江西数万兵,腰间寳剑血留腥。野僧不识山河主,只管叨叨问姓名。」题毕掷笔竟出。一云游僧见而磨去,更题曰:「御笔题诗不敢留,留时惟恐鬼神愁。好将法水频频洗,犹有毫光射斗牛。」翌日上欲加罪此寺,见所题诗曰:「寺固有人」,遂赦僧众。唐时寺僧栖隐,少而端丽,神解天然,出尘后服勤于学,深入毗尼壸奥,又兼擅风雅。每于花朝月夕、晚照髙秋,炼句成聫,合篇为集,徃徃遒健浏亮,散在人口。居常与贯休处,黙修睦为诗道之友。处士沈颜、曹松、张凝、陈昌符皆其倡酬之友也。诗集百余首,曰《桂峰集》。近代等可禅师行溥,吾邑西山农家,生子梦老僧持菊至室中曰:「我贯休也。」遂名休儿。五六岁出家于此,其师富资财,等公独好笔墨,作小诗自喜,遂恶之。蜀僧过永寜寺,等公夺其扇题曰:「老师问我西来意,般若波罗上大人。」蜀僧大竒之。已遍游名胜,着《北游草》五百余首。舟过泖湖遇盗,并其诗盗去,等公曰:「吾生平悔作诗,偷儿爱我。」后友人刘文学不息梓其仅存之稿百十五首,等公自署曰《枣堂剰语》。吾宗伯机选刻诗慰。集中,东山寺,唐慧禅道场。宋大中祥符中,禅僧修演建寺。寺有卧如来像,今并入永寜寺。

译令超说:“道路广大没有边际,遇到人也不能全部度化。”唐大顺年间正月初,他告诉众人:“我本来约定住在这里十年,如今教化众生的事务已经完成,应当立即离去了。”斋饭吃完、钟声响起后,他端坐着长逝,谥号元贞禅师。禾山无殷禅师跟随雪峰出家,依止雪峰之后,又参谒九峰,九峰许他成为入室弟子。南唐李主李昪召见他,特别给予礼遇。嗣主李璟赐号澄源,命他居住洪州翠岩。当时上蓝寺也空着住持之位,仍命他往来两处弘扬佛法。建隆元年示寂,出现甘露降在树上、白鹤在空中盘旋的异象。上蓝院光寂禅师,是青原一系称心明禅师的法嗣。他上堂时横按禅杖,召唤大众说:“你们还认识上蓝老汉吗?眼睛像木头突起,嘴巴像扁担。不论精细粗疏,都不知道咸淡。像这样主持寺院,犯下千百种过错,各位禅师还有谁愿意替山僧忏悔吗?”沉默很久后说:“真是气死人。”说完把禅杖一顿,走下堂去。法灯禅师住在南昌上蓝寺。云居齐禅师前往依止他,法灯一眼便知其来意。庄司灯偶然见到云居齐,便招呼说:“每次见到‘祖师西来意’的话题,庄司你怎样商量?”云居齐说:“不东不西。”法灯说:“如果这样领会,便毫无关系。” 云居齐问:“还不知道尊师的意思怎样?”法灯沉默良久说:“西来有什么意思?”说完便离去。云居齐于是顿然悟得其中旨意。上蓝寺有石阁,收藏一部大藏经,是万历初年古心禅师道安所建。阁中有接引佛像,用黄金铸成,高十六尺,庄严华美胜过各寺。阁后有老君殿,有人说是因为无生法侣而祭祀老君;柱下史老子在这里受祀,实在很不相称。我考察仙人传记,吕岩起初还在襁褓中,马祖见到他说:“这个孩子的骨相资质非同寻常,自然是超出尘俗的人;将来遇到‘庐’字就居住,见到‘钟’字就敲击,要用心记住。”后来吕岩游历庐山,才遇到大龙真人,传授他天剑遁法,因此号称纯阳子。咸通年间考中进士,当时六十四岁。偶然游历长安酒肆,遇到一位相貌奇异古怪的羽士,就是锺离权。于是锺离权把灵丹和灵宝异法传给他;据说至今仍在人间行化、度人。这样看来,纯阳也是马祖预先授记而后成仙的,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只是选佛的场所。祭祀老子,或许正是因为纯阳的缘故吧?《五灯会元》记载纯阳是青原一系第八世、黄龙机禅师的法嗣。他曾作偈呈给黄龙说:“抛弃葫芦,砸碎琴,如今不再贪恋汞中的金。” “自从一见黄龙之后,才觉察从前用心全都错了。”他的领悟和超脱达到如此程度,可惜他遇见马祖时,还在襁褓之中。悠悠一百多年过去,仍不免有一次飞剑失误。洪州太守许式参谒洞山,得到正法眼藏。有一天,他和泐潭澄、上蓝溥坐在一起。泐潭澄问:“听说郎中曾作‘夜坐连云石,春栽带雨松’,当时洞山怎样回答你?”许公说:“今天退衙很早。”泐潭澄说:“这是否就是‘泗州大圣在扬州出现’的问答?”许公说:“另外点茶来。”泐潭澄说:“果然名不虚传。”许公问:“和尚早晚什么时候回山?”泐潭澄说:“今天被上蓝看破了。”上蓝溥便喝了一声,泐潭澄说:“必须是你才行。”许公说:“奈何不了船,就把戽斗打破。”明太祖进入南昌城,微服出行到能仁上蓝禅寺,四处游览细看,旁若无人。僧人询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僧人再三追问,他才在殿壁上题诗说:“杀尽江西数万兵,腰间宝剑血留腥。野僧不识山河主,只管叨叨问姓名。”题完便扔下笔离去。另一种说法是,有游僧看见后把诗磨去,又题道:“御笔题诗不敢留,留时惟恐鬼神愁。” “最好把法水一遍遍洗涤,仍然有毫光直射斗牛星。”第二天,明太祖想给这座寺院加罪,看到有人题诗说:“寺中本来就有人。”于是赦免了僧众。唐代寺僧栖隐,年少时相貌端正秀丽,天生具有神悟。出家后勤奋学习,深入精通毗尼戒律的奥妙,又擅长文学风雅。每逢花朝月夕、夕阳高照和秋高气爽之时,他锤炼诗句组成对联,合成诗篇编为诗集,往往刚劲明快,流传于人口之间。他平时常和贯休相处,默修睦是他在诗道上的朋友。处士沈颜、曹松、张凝、陈昌符,也都是与他唱和酬答的朋友。他有诗一百多首,名为《桂峰集》。近代等可禅师法名行溥,是我们县西山农家的孩子。他出生时,家人梦见一位老僧拿着菊花来到室中,说:“我是贯休。”于是给孩子取名休儿。五六岁时在此出家。他的老师家资丰厚,唯独等可喜欢笔墨,作小诗自我欣赏,老师便厌恶他。蜀地僧人经过永宁寺,等可夺过他的扇子题诗说:“老师问我西来意,般若波罗上大人。”蜀僧非常惊奇。他后来游遍名胜,著有《北游草》五百多首。乘船经过泖湖时遇到盗贼,连同诗稿也被抢走,等可说:“我一生后悔作诗,连小偷都爱我的诗。” 后来友人刘文学不息把仅存的诗稿一百十五首刊刻出来,等可亲自题名为《枣堂剩语》。我宗伯机选录刊刻诗作,以此表示慰藉。诗集中记载,东山寺是唐代慧禅的道场。宋大中祥符年间,禅僧修演创建寺院。寺中有卧姿如来的佛像,如今已并入永宁寺。

大安寺在城北,初名东寺,有铁香炉,髙六尺许,识云赤乌元年造。晋时西域僧安世髙来止于此,遂名大安寺【一云晋隆安二年镇西将军谢尚施宅为之】唐武徳间改名宣明寺,大中间又改名普济寺。明初重建,复今额。安清字世髙,安息国王子也,幼以孝行见称,又加志业,聪敏,刻意好学,外国典籍及七曜五行、医方异术,乃至鸟兽之声,无不综逹。尝行见羣燕,忽谓伴曰:「燕云应有送食者。」顷之果有至焉,众咸竒之。儁异之声,早被西域让国,出家修道,博晓经藏,尤精阿毘昙学。既而逰方,遍歴诸国,以汉桓初年到中夏,通习华言,宣译诸经,多有神迹。自称先身己经出家,有一同学多嗔,值施主稍不称意輙怼恨之,髙屡加诃谏,终不悛改。如此二十余年,乃与同学辞诀云:「我当徃广毕宿世之负,卿明经精勤不在吾后,而性多恚怒,终当受恶形。我若得道,必当相度。」既而适广州,值冦乱,道逄一少年,唾手挟刃曰:「真得汝矣。」髙笑曰:「我宿命负卿,远来相偿,卿之忿怒,故是前世时意也。」乃延颈受刃,容无惧色。少年杀之,观者填陌,莫不骇其竒异。后神机还原,为安息王太子,游化中国,值灵帝末,关洛扰乱,乃振锡江南,云:「我当过庐山,度习同学。」行逹■〈共阝〉亭湖庙,此庙旧有威灵,商旅祈祷,能分风送船,上下各无留滞。尝有乞神竹者,未许輙取,舫即覆没,竹还本处,自是舟人敬惮,莫不慑影。髙同旅三十余船,奉牲请福,神乃降祝曰:「舫有沙门,可便呼上。」客咸惊愕,请髙入庙。神告髙曰:「吾昔外国与子俱出家学道,好行布施,而性多嗔怒,今为■〈共阝〉亭庙神,周回千里,并无所治,以布施故,珍玩甚丰,以嗔怒故,堕此补报。今见同学,悲欣交集,寿尽旦夕,而丑形长大,若于此舍命,秽污江湖,当度西山泽中,此身灭后,恐堕地狱,吾有绢千疋并杂寳物,可为立法营塔,使生善处也。髙曰:「远来相度,何不出形?」神曰:「形极丑异,众人必惧。」髙曰:「但出众不怪也。」神从床后出头,乃是大蟒,不知尾之长短,至髙膝边。髙向之梵语数番,讃叹数次,蟒悲泪如雨,须臾还隐。髙即取绢物辞别而去,舟侣扬帆。蟒复出身,登山而望,众人举首,然后乃灭。倐忽之顷,便逹豫章,即以庙物为造东寺。髙向暮渡江,此时忽有一少年上船,长跪髙前,受其呪愿,忽然不见。髙谓船人曰:「兹之少年,即■〈共阝〉亭庙神,得离恶形矣。」于是庙神无复灵验,后人于西山泽中见一死蟒,头尾数里,今浔阳郡蛇村是也。

普贤寺在惠民门内。晋故禅居寺,隆安四年,武昌太守熊鸣鹄【一作鸣鹤】舍宅建。至唐神龙元年,改为隆兴院,亦称隆兴寺。于是惠民门亦曰寺步门,以其与寺相近也。会昌间,观察使裴休迎黄蘖山希运禅师居此。南唐保大二年,袁州刺史边镐以铁二十万斤铸普贤乗白象,寺遂以普贤名。明永乐中重建。黄蘖希运禅师,闽人也。幼于洪州黄蘖山出家,额间隆起如珠,音辞朗润,志意冲澹。逰京师,因人启发,乃徃叅百丈。一日丈问师:“甚么去处来?”曰:“大雄山下采菌子。”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丈一掴。丈冷冷而笑,便归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裴相国镇锺陵,建大禅院,请师说法。以师酷爱旧山,还以黄蘖名之。公一日拓一尊佛于师前跪曰:“请师安名。”师名曰:“裴休。”公应诺。师曰:“与汝安名竟。”公礼拜。一日请师至郡,以所解一编示师。师接置于座,略不披阅,良久曰:“会么?”裴曰:“未测。”师曰:“若便恁心会得,犹为较胜;若便形于纸墨,何有吾宗?”裴乃赠诗一章曰:“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章濵。一干龙象随髙步,万里香花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师亦无喜色。自尔黄蘖门风胜于江表矣。大中四年师寂,赐谥断际禅师。唐锺陵隆兴寺僧清彻,不知何许人也。周逰津肆,宻护根门。初新呉开元寺北院道恒律师,深谈理致。宪宗元和八年癸巳,约志着记二十巻,亦鸠聚诸家要当之说,解南山钞号集义焉。豫章、武昌、晋陵讲士多得此义。

译大安寺在城北,最初名为东寺,有一只铁香炉,高约六尺,上面铭刻说是赤乌元年铸造。晋代西域僧人安世高来到这里居住,于是改名大安寺【一说晋隆安二年,镇西将军谢尚施舍住宅创建此寺】。唐武德年间改名宣明寺,大中年间又改名普济寺。明初重建,恢复现在的寺额。安清字世高,是安息国王的王子。他幼年以孝行著称,又专心致力于学业,聪敏好学;外国典籍以及七曜五行、医方异术,乃至鸟兽的声音,没有不综合通晓的。他曾经出行看见一群燕子,忽然对同伴说:“燕群中应当有送食物来的。”不久果然有燕子飞来,众人都感到奇异。他杰出的名声很早就传遍西域,曾经让国出家修道,广泛通晓佛经,尤其精通阿毗昙学。后来游方,遍历各国,于汉桓帝初年来到中原,通晓汉语,翻译宣讲多种佛经,并有许多神异事迹。他自称前世已经出家,有一位同学性情多怒,遇到施主稍有不合心意就怨恨,安世高多次呵责规劝,他始终不肯改过。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安世高便向同学辞别说:“我应当前往广州,偿还前世欠下的债。你通晓经义而又勤奋,不在我之后;只是性情多有嗔怒,最终必定会受生丑恶的形体。” “如果我得道,一定会来度你。”后来他到了广州,遇到盗贼作乱。在路上碰见一个少年,少年吐唾沫、手持刀刃说:“我终于找到你了。”安世高笑着说:“我前世欠你债,所以远道来偿还;你现在的愤怒,正是前世的心意。”于是伸长脖子接受刀刃,神色毫无恐惧。少年杀死了他,围观者挤满道路,没有不惊骇其奇异的。后来他的神识转生为安息国王太子,游历教化中国。到汉灵帝末年,关中、洛阳一带动乱,他便持锡杖来到江南,说:“我应当经过庐山,度化那位同学。”走到■〈共阝〉亭湖庙时,这座庙过去很有威灵,商旅祈祷后,神能分开风势、送船航行,使上行下行都不滞留。曾有人索取神庙的竹子,神还没有允许就擅自取走,船立即倾覆,竹子又回到原处。从此船夫敬畏,不敢不戒惧。安世高和同伴乘坐三十多条船,带着牲畜请求神灵赐福,神便降下祝告:“船上有沙门,可以把他叫上来。”客人都惊愕,请安世高进入庙中。神对安世高说:“我过去在外国和你一同出家学道,喜欢布施,但性情多嗔怒。如今成为■〈共阝〉亭庙神,周围千里都没有管辖之地;因为布施,珍玩财物非常丰富;因为嗔怒,堕落到这里接受果报。” “如今见到同学,悲喜交集。我寿命将在早晚之间 समाप्त,但丑陋的形体却还会长大;如果在这里舍命,就会污秽江湖。我应当到西山的泽中去。身体毁灭以后,恐怕还会堕入地狱。我有绢一千匹以及各种宝物,可以用来建立佛法、营造佛塔,使我转生到善处。”安世高说:“你远道来让我度化,为什么不现出本形?”神说:“我的形体极其丑陋怪异,众人一定会害怕。”安世高说:“只管出来,众人不会责怪你。”神从床后伸出头来,原来是一条大蟒蛇,不知尾巴有多长,身体一直到安世高膝边。安世高对它说了几遍梵语,又多次赞叹它。大蟒悲伤流泪如雨,不久便隐没了。安世高立即取了绢和财物辞别离去,船上的同伴扬帆起航。大蟒又现出身体,登山远望,众人抬头看它,随后它才死去。转眼之间,安世高便到达豫章,立即用庙中财物建造东寺。傍晚时安世高渡江,忽然有一个少年上船,长跪在安世高面前接受他的咒愿,随后突然不见。安世高对船夫说:“这个少年就是■〈共阝〉亭庙神,已经脱离丑恶的形体了。”从此庙神不再灵验。后来有人在西山泽中看见一条死蟒,头尾相距数里;如今的浔阳郡蛇村就是这个地方。普贤寺在惠民门内。这里原是晋代的禅居寺,隆安四年,武昌太守熊鸣鹄【一作鸣鹤】舍弃住宅创建。唐神龙元年改为隆兴院,也称隆兴寺。因为这里靠近惠民门,惠民门也称寺步门。会昌年间,观察使裴休迎请黄檗山希运禅师住在这里。南唐保大二年,袁州刺史边镐用铁二十万斤铸造普贤菩萨骑白象的像,寺院于是以普贤命名。明永乐年间重建。黄檗希运禅师是闽地人,幼年在洪州黄檗山出家。他额头隆起如珠,言辞声音清朗圆润,志趣淡泊。游历京师时,经人启发,便前往参谒百丈禅师。一天,百丈问他:“你从什么地方来?”他说:“从大雄山下采蘑菇来。”百丈问:“还看见老虎吗?”希运便作虎吼声。百丈拿起斧子作出砍的姿势,希运立即打了百丈一巴掌。百丈冷笑,回到法堂上说:“大雄山下有一只大老虎,你们各位也要小心提防。百丈老汉今天亲自挨了它一口。”裴休任锺陵镇守时,建造大禅院,请希运说法。因为希运特别喜爱旧日的山寺,便仍以黄檗为寺名。裴休有一天在希运面前拓印一尊佛像,跪下说:“请老师给它取个名字。”希运说:“裴休。”裴休答应了。希运说:“我已经替你取好名字了。”裴休行礼。有一天,裴休请希运到郡府,把自己理解的一篇文章给他看。希运接过来放在座位上,完全不翻阅,过了很久才说:“领会了吗?”裴休说:“还没有领会。”希运说:“如果就这样用心领会,尚且还算好;如果把它写在纸墨上,又哪里是我们宗门的道理?”裴休于是赠诗一首:“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章滨。一干龙象随高步,万里香花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希运也没有喜色。从此黄檗一门的宗风胜过江南诸地。大中四年,希运寂灭,赐谥断际禅师。唐代锺陵隆兴寺僧清彻,不知是哪里人。他游历各地津渡市肆,秘密守护根门。起初,新吴开元寺北院道恒律师深谈佛理。宪宗元和八年癸巳,他约定立志著书二十卷,又汇集各家重要的学说,解释南山钞,号称《集义》。豫章、武昌、晋陵的讲学之士多得到了这种学说。

延庆寺在顺化门内。晋元帝时得琉璃佛像,诏建寺以处之,名琉璃寺。唐咸通二年,观察使严譔表请重建,因延庆节奏上,改名延庆。顺治二年毁于兵,僧净镀复新之。南唐徐铉有《延庆寺碑》,其略云:晋元帝即位之岁,郡人有耕于东湖之艮隅者,获琉璃像焉。其髙三尺,其状殊异。守臣上启,诏立寺以处之。至唐太和三年,文宗以梦寐交感,特诏修崇。有僧普愿者,率励众力,剏造飞阁,极髙明之制,尽临观之美。瞻仰之徒,胜赏仍在。会昌沙汰,旋复殄夷。时有寺住僧神确,躬奉端容,瘗于堂下。大中改制,将复修完,像遂湮没,求不可得。而灵迹所在,羣心未忘。咸通二年,连帅严譔表请重建,因纪诞圣之节,署为延庆之寺。广明中,巢冦乱,遂羣贼蜂起,三灾所及,寺复焚毁。光启二年,亷使王师甫即其故址,又加营缮。自是厥后,百载于兹,市朝屡更,兴废不一。及国家奄有寰区,恢弘教法,北蓝寺监守寺僧智清,推成以化人,节用以成务,峻其卑庳,葺其倾頺,改作正殿及廊庑共七间,踈楹广厦,雕甍藻棁,鎻窓洞户,珠网金铺,蹇产鸿纷,涂泥焕烂,阙政备矣,能事毕矣。弘绪过延庆寺,晤成中上人诗:「十年不过城东寺,重构香台歴几秋。乱后禅灯依约在,老来笻杖委蛇游。榴花作雨胭脂冷,竹影连云翡翠浮。话到无生诸累尽,只难消遣邵平愁。」

浴室寺在永寜寺东,相传马祖剏建,盖沐浴之所也。戊已变后,子入郭,首过其处,见荒葛满涂,不胜纷浊之感,作《江城怀古六十首》,遂以兹寺为冠。予友黎左严学使,既成和章,复作募疏,重新之。僧逄祖凿小池,种花环绕,额曰「醉花池」。一时名流俱有题咏。或谓醉花非僧所宜,吕道州不云乎?「君看池水湛然时,何曽不受花枝影。」上人之醉,固即如来之微笑矣。

绳金塔寺,在进贤门外,旧名千佛院,唐天佑间建有绳金寳塔,相传建塔时掘地得铁函剑三,金瓶舍利三百,俗名塔下寺,旧有赵松雪碑,郡人推为墨寳。绳金塔初建时尚在城中,旧记称此塔能厌火灾,豫章民謡云:“藤断葫芦,剪塔圯豫章残盖。”谓潮王洲旧有阁与滕阁并峙,后忽倾倒,于是进贤门外古城如葫芦形者,遂截出在外,改作今城矣。顷岁戊已之变,相轮渐偏,不可不加意预防也。潘兴嗣记塔寺罗汉云:“西山云堂院有禅月大师贯休画十六罗汉像,岁旱民奔走山谷间,请祷輙应。”此本天下竒偶数,而传之者未有彷佛,予捐俸钱使徧模绳金塔院壁间,輙兾民之祈祷者得以便焉。市林寺,晋泰始六年建,今并入塔下寺。明呉国伦诗:“古塔崚嶒万象蟠,西山如鹫捧危栏。扶笻渐与弥天近,引筏新知觉路寛。双树影回平野暮,百铃声彻大江寒。毫光夜夜凌无极,并作南州斗气看。”

章江寺,在章江西岸沙井渡口,旧名章江禅院。

  宋潘慎修记

  明洪阳张位记

泰定寺,在徳胜门外。刘上寳斯玮重建,结放生社。临川陈际泰序。

下泰定寺 在龙光寺右

译延庆寺在顺化门内。晋元帝时得到一尊琉璃佛像,诏令建寺安置,名为琉璃寺。唐咸通二年,观察使严譔上表请求重建,因适逢延庆节而上奏,遂改名延庆寺。顺治二年毁于兵乱,僧人净镀重新修建。南唐徐铉有《延庆寺碑》,大略说:晋元帝即位那年,郡中有人在东湖东北角耕地,挖得一尊琉璃佛像。佛像高三尺,形状非常奇异。守臣上表启奏,皇帝下诏建寺安置它。到唐太和三年,文宗因梦中感应,特地下诏修缮扩建。有一位僧人叫普愿,率领众人出力,创建飞阁,极尽高大明丽的形制,也充分发挥临水观览的美景,前来瞻仰游赏的人络绎不绝。会昌年间淘汰佛教,寺院不久便被毁灭。当时住寺僧神确亲自奉持端严的佛像,把它埋藏在堂下。大中年间改制,准备重新修复,佛像却湮没不见,寻找也无法找到。但灵异遗迹所在之处,众人的心仍未忘记。咸通二年,连帅严譔上表请求重建,因适逢诞圣节,题署为延庆寺。广明年间,巢寇作乱,群盗蜂起,三灾波及,寺院再次焚毁。光启二年,廉使王师甫就在旧址上重新营缮。从此以后,经过一百年,市朝屡次更替,寺院的兴废不止一次。到本朝统一天下、弘扬佛法时,北蓝寺监守寺僧智清,推行成法以教化人众,节省费用以成就事务;加高低矮的部分,修补倾塌的地方;改建正殿和廊庑共七间,疏朗的柱子、宽大的屋宇,雕饰的屋脊和彩绘的梁木,锁花窗和深邃的门户,珠网和金铺首,屋宇高低错落、繁盛纷然,涂饰鲜明灿烂,各项欠缺的设施都已完备,能做的事情也都完成了。弘绪经过延庆寺,和成中上人作诗唱和:“十年不曾到城东寺,重建香台又经历了几个秋。乱后禅灯依稀还在,年老拄着竹杖曲折漫游。石榴花如胭脂冷雨,竹影连着云彩、翡翠般浮动。谈到无生佛理、各种牵累都尽,只是难以排遣邵平的忧愁。” 浴室寺在永宁寺东面,相传是马祖创建的,大概是供沐浴的地方。戊己之变以后,我进入城中,首先经过这里,看见荒葛遍地,无法承受那种纷乱污浊的感受,于是作《江城怀古六十首》,并把这座寺列为第一首。我的朋友黎左严学使作成和诗后,又写募捐疏文,重新修建寺院。僧人逢祖凿了一方小池,四周种花环绕,题额为“醉花池”。一时名流都有题咏。有人说“醉花”不适合僧人,吕道州不是说过吗:“你看池水清澄的时候,什么时候不曾映照花枝的影子?”上人的醉,原本就是如来的微笑。绳金塔寺在进贤门外,旧名千佛院。唐天祐年间建有绳金宝塔。相传建塔时掘地得到铁函三具、宝剑三把、金瓶三只、舍利三百粒。俗称塔下寺。过去有赵松雪的碑,郡人推重为墨宝。绳金塔初建时还在城中,旧记说此塔能够镇压火灾。豫章民谣说:“藤断葫芦,剪塔圯豫章残盖。”意思是潮王洲过去有楼阁,和滕王阁并立,后来忽然倾倒,于是进贤门外原来葫芦形的古城被截出到城外,改成了今天的城郭。近年戊己之变中,塔的相轮逐渐偏斜,不能不特别留意、预先防护。潘兴嗣记述塔寺中的罗汉像说:“西山云堂院有禅月大师贯休所画的十六罗汉像,遇到旱灾,百姓奔走山谷之间,请求祈祷,往往就能应验。”这种画本是天下奇异的偶然之物,传播它的人却没有相近的摹本。我捐出俸钱,让人把它全部摹绘在绳金塔院的墙壁之间,希望祈祷的百姓能够方便观看。市林寺建于晋泰始六年,如今已经并入塔下寺。明代吴国伦诗说:“古塔高峻,万象盘绕;西山如鹫峰,托捧着高耸的栏杆。扶杖渐渐接近弥天之高,乘筏才新知觉悟之路宽广。” “双树的影子回映在傍晚的平野上,百串铃声响彻寒冷的大江。佛身毫光夜夜直冲无极,与南方州郡一同被看作斗牛般的刚健之气。” 章江寺在章江西岸的沙井渡口,旧名章江禅院。宋代潘慎修作记。明代洪阳张位作记。泰定寺在德胜门外。刘上宝斯玮重建此寺,并组织放生社。临川陈际泰作序。下泰定寺 在龙光寺右侧。

石亭寺在章江门外。唐时僧灵彻建。仰山慧寂禅师于此演教。初名大悲寺。又名观音院。唐时韦公丹观察西江,与寺僧灵彻为忘形交,常寄彻诗云:「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峯前必共论。」彻答云:「年老身闲无一事,麻衣学坐只容身。相逄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曽见一人。」后立韦丹遗爱碑于寺左,覆以石亭。至大中十五年,丹子宙复观察西江,奏以为石亭院。裴休题额。宋政和间废为观。明初复为寺,亦称石亭观音院。明嘉靖年间廵抚都御史汪玄锡再加修葺,有残碑尚存寺左。国朝顺治十五年廵抚都御史张公朝璘清拓旧基,捐赀重剏。寺后左右甃砌围墙,前砌石岸,后建观音大殿,前建钧天阁,与滕王阁并峙。左建张公祠,右建僧房以延宾客。丹艧焕然,游观接踵。并捐置赡田八十余亩,以供香火。按僧灵彻生于会稽,本姓汤氏,字澄源,与呉兴诗僧皎然游。皎然荐之包佶、李纾,以是上人名由二公而扬。而韦公倡和之句尤为世所争传。韦在洪都,又有怀西林慧永禅师诗云:「空山泉落松窓静,闲地草生春日迟。白发渐多身未退,依依长在永禅师。」武阳拔俗之致,徃徃形于篇什,匪特寄灵彻之句也。仰山慧寂通智禅师,韶州怀化叶氏子,年九岁于广州和安寺投通智师出家。十四岁父母取归,欲与婚娶,师不从,遂断手二指,跪至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父母劬劳。父母乃许,再诣通智而得披剃。初谒躭源,已悟玄旨。后参为山,遂升堂奥。一日有梵师从空而至,师曰:「近离甚处?」曰:「西天。」师曰:「几时离?」曰:「今早。」师曰:「何太迟?」曰:「游山玩水。」师曰:「神通游戏则不无,阇黎佛法须老僧始得。」曰:「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梵书贝多叶与师作礼,乗空而去。自此人号师小释迦。师徃观音院【即石亭】寺】时出榜云:看经次,不得问事。有师来问询,见师看经,旁立而待。师巻却经,问:会么?曰:某甲不看经,怎得会?师曰:汝已后会去。在其僧到岩头,头问:甚处来?曰:江西观音来。头曰:和尚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曰:这个老师,我将谓彼故纸埋却,原来犹在。再迁东平,将顺寂,说偈曰:年满七十七,无常在今日,日轮正当午,两手攀屈膝。言讫,以两手抱膝而终。洪州观音院从显禅师,泉州人。僧问:如何是观音家风?师曰:眼前可取。曰:忽遇作者来,作么生?见侍曰:贫家祇如此,未必便言归。问: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作么生?听其僧侧耳,师曰:赚杀人。太平兴国中,无疾坐化,建塔西山。明王守仁夜舟泊石亭诗:廿年不到石亭寺,惟有西山只旧青。白拂挂墙僧己去,红栏照水客重经。沙村远树凝春望,江雨孤蓬入夜听。何处故人还笑语,东风啼鸟夣初醒。

总持寺,在进贤门内。唐开元中建,旧名总持院,有碑刻。干符二年牒,中和五年牒各一通。寺内有雷公堂,又有龙井,祈雨屡验。周益公必大记云:「干道庚寅四月,泛舟过总持院,本唐僧子畋所造。畋精太乙术,能祈雨乞晴,今有井祷求不废。雷堂之后有澹台灭明墓。洪驹父云:『史记虽云灭明居楚,又有渡江斩蛟之事,然豫章非真楚,尚可疑也。』平江亦有澹台墓。院中老僧年七十,及从徐师川游,能写字鼓琴。自总持过讲武亭,登舟。按子畋乃唐僧,而卢志云元大徳间僧不知,益公録中己有子畋其人矣。院中老僧能解冩字鼓琴,又与徐师川游,应非寻常衲子,今其姓名无传,尤为惋惜。」吾兄孝亷维谦,字仲容,读书寺中,时萟髙古人。如其文,尝作文志曰:「负总持山右,逺府治川分,东湖嘉树环之。弱苇竹箭,蔓草俯仰蒙缀。水清以旋,日月之光时入,而波不波而平。王孙甲第云连,笙謌时落。西望峻者厌原如锯。蘓公祠漫坁中,折岸而阳。汉髙士亭东行数武,澹台古墓弟子已塟衣冠。湖上曲径深峭,行幽峭地,立髙美楼以祠。见罗李先生是萟也,则髙美楼与诸兄弟岁月所得者也。移自龙沙,故曰龙沙。然则予虽面空主持世道之契立矣。余虽执萟仁义名节之警心也久矣。」丁已仲冬,陈维谦书。仲容与其弟仲来,名维恭,俱为艾溪工文章敦气谊之士。曩予数过总持,见仲容所辑成弘以来时萟叠置,乌皮连屋蔽牖。艾千子文定文待诸选,所未及也。咸阳一炬,灰飞烟灭,三百年作者心血遂尽于此。为之于邑。

百福寺在绳金塔之东。宋建明,熊大司马明遇诗。仙梵曾闻共一堂,青牛白象俨西方。郊原抱郭开初地,钟鼓翻经供法王。花朩禅房春寂寂,旃檀寳阁晓苍苍。门题「百福」,嘉王旧泛作「慈云荫豫章」。

译石亭寺在章江门外。唐代僧人灵彻创建。仰山慧寂禅师曾在这里演说佛法。最初名为大悲寺,又名观音院。唐代韦丹任观察使巡察西江时,和寺僧灵彻结为忘年之交,常寄诗给灵彻说:“公务纷繁没有空闲的日子,浮生渐渐流逝只如云。已经为平子安排了退隐之计,五老峰前一定共同谈论。”灵彻答诗说:“年老身闲没有一件事,穿麻衣学坐禅,只容得下这副身体。相逢的人都说辞官好,可是在林下哪里曾见到一个人。”后来寺院左边立了韦丹遗爱碑,并用石亭覆盖。到大中十五年,韦丹之子韦宙再次任西江观察使,上奏将此处改为石亭院。裴休题写寺额。宋政和年间废为道观。明初恢复为寺,也称石亭观音院。明嘉靖年间,巡抚都御史汪玄锡再次修葺,寺左还保存有残碑。本朝顺治十五年,巡抚都御史张公朝璘清理拓展旧址,捐资重新创建。寺后左右砌筑围墙,前面砌石岸,后面建观音大殿,前面建钧天阁,与滕王阁并峙。左边建张公祠,右边建僧房来接待宾客。朱红彩绘焕然一新,游览观赏的人接踵而来。又捐置赡田八十余亩,以供奉香火。考察可知,僧人灵彻出生于会稽,本姓汤,字澄源,曾和吴兴诗僧皎然交游。皎然把他推荐给包佶、李纾,因此这位上人的名声借两位公卿而传播;而他和韦丹唱和的诗句,尤其被世人争相传诵。韦丹在洪都时,又有怀念西林慧永禅师的诗说:“空山泉水落下,松窗寂静;闲地青草生长,春日来得迟。白发渐渐增多,身体还未退隐;依依不舍,长久陪伴永禅师。”武阳超凡脱俗的情致,往往表现在诗篇中,并不只是寄给灵彻的诗句。仰山慧寂通智禅师,是韶州怀化叶氏的儿子,九岁时在广州和安寺投拜通智禅师出家。十四岁时父母把他接回,想让他婚娶,他不肯,于是割断两根手指,跪在父母面前发誓求取正法,以报答父母的辛劳。父母这才答应,他再次到通智禅师处剃发受戒。起初参谒躭源,已经悟得玄妙旨意;后来参谒沩山,终于进入禅法深奥之处。一天,有位梵僧从空中来到,慧寂问:“刚从什么地方离开?”梵僧说:“西天。”慧寂问:“什么时候离开的?”梵僧说:“今天早晨。”慧寂说:“为什么这么迟?”梵僧说:“游山玩水。”慧寂说:“神通游戏你不是没有,但说到佛法,还是要老僧来教你。” 梵僧说:“我特意来到东土礼拜文殊,却遇到了小释迦。”于是拿出梵文贝多罗叶经,向慧寂行礼,乘空而去。从此人们称慧寂为小释迦。慧寂住在观音院【即石亭寺】时,曾张榜说:“看经时,不得询问事情。”有一位僧人前来询问,看见慧寂正在读经,便站在旁边等待。慧寂卷起经书,问:“领会了吗?”僧人说:“我不看经,怎么能够领会?”慧寂说:“你以后会领会的。”这名僧人到了岩头处,岩头问:“从什么地方来?”僧人说:“从江西观音院来。”岩头问:“和尚有什么言句?”僧人举述前面的话。岩头说:“这个老和尚,我还以为他被那些旧纸埋没了,原来还在。”慧寂后来迁居东平,将要入寂时作偈说:“年满七十七,无常就在今日;太阳正当中午,两手攀抱着膝。”说完,便用双手抱膝而终。洪州观音院从显禅师是泉州人。僧人问:“什么是观音院的家风?”从显说:“眼前就可以取用。”僧人问:“如果忽然遇到有成就的人来了,该怎么办?”从显看着侍者说:“贫家的东西只有这些,未必就能说回去。”又问:“我长久背负着没有弦的琴,请老师弹一曲。”从显说:“怎么弹?”僧人侧耳倾听,从显说:“骗死人了。”太平兴国年间,他无病坐化,在西山建塔。明代王守仁《夜舟泊石亭》诗:“二十年没有到石亭寺,只有西山依旧青翠。白拂挂在墙上而僧人已经离去,红栏映照水面,我这个客人再次经过。沙村远树凝聚着春日的眺望,江上春雨中孤舟传来入夜的聆听。什么地方的故人还在谈笑?东风中的啼鸟使人如从梦中初醒。” 总持寺,在进贤门内。唐开元年间建,旧名总持院,寺中有碑刻:干符二年牒一通,中和五年牒一通。寺内有雷公堂,又有龙井,祈求降雨屡屡灵验。周益公必大《记》说:“乾道庚寅年四月,我乘船经过总持院。此院原是唐代僧人子畋所建。子畋精通太乙术,能够祈雨求晴;如今井边祈祷求雨的习俗仍未废止。雷公堂后有澹台灭明墓。洪驹父说:‘《史记》虽说灭明居于楚地,又记有他渡江斩蛟之事,然而豫章并非真正的楚地,这件事仍然可疑。’平江也有澹台灭明墓。院中有一位七十岁的老僧,曾经跟随徐师川游历,能够写字、弹琴。从总持院经过讲武亭后,我登舟离去。考察子畋是唐代僧人,而卢志说他是元大德年间的僧人,并不知道益公的记载中已经有子畋这个人了。院中那位老僧能解写字、弹琴,又曾与徐师川交游,应当不是寻常僧人;如今连他的姓名都没有流传下来,尤其令人惋惜。”我的兄长孝廉陈维谦,字仲容,在寺中读书,当时文章才艺高过古人。他曾作文记此寺,说:“总持寺背靠山冈右侧,远离府治,江水分流;东湖的佳树环绕四周。柔弱的芦苇和竹子,蔓生的野草俯仰交错,覆盖相连。水流清澈回旋,日月的光辉时时照入水中,水面不起波浪而平静如镜。王孙的高门宅第连绵如云,笙歌不时传来。向西望去,峻岭压着平原,形如锯齿。苏公祠隐没在水草漫生之中,临折岸而向阳。汉代高士亭向东走几步,便是澹台灭明的古墓;他的弟子已经埋葬了他的衣冠。湖上曲折的小路幽深峻峭,沿着幽峭之地行走,建起高大美观的楼阁来祭祀他。看到罗先生、李先生的这篇文章,才知道高美楼以及诸位兄弟,是经过岁月积累而获得的。它从龙沙迁来,所以称作龙沙。这样看来,我虽然面对空无一物,却已经确立了主持世道的契约;我虽然奉持仁义名节,也已长久警醒于心。”丁巳年仲冬,陈维谦书。仲容和他的弟弟仲来,名维恭,都是艾溪地区工于文章、敦厚重义的士人。从前我几次经过总持寺,看见仲容辑录的成化、弘治以来的时文层层堆放,乌皮纸连成一片,几乎遮蔽房屋和窗户。艾千子的《文定》《文待》等文集,都没有来得及选入其中。咸阳一把火,顷刻灰飞烟灭,三百年来作者们的心血竟然全毁在这里。对此我感到十分悲痛。百福寺在绳金塔的东面。宋代建。熊大司马明遇有诗:“仙梵之声曾听说同在一堂,青牛、白象庄严地显现于西方。郊野平原环抱城郭,开辟了最初的佛地;钟鼓声中翻阅经卷,供奉法王。花木掩映的禅房,春日寂静;檀香萦绕的宝阁,清晨苍茫。门上题着‘百福’二字,嘉王旧时泛舟所作的题辞是‘慈云荫豫章’。”

天寜寺 在徳胜门外旧名孝光寺元萨都拉过孝光寺诗云秋日留题翠壁层出山聊听在山僧肩舆又上沙头渡隔水人家两岸灯萨字天锡元綂中迁闽亷访司知事诗应作于此时胡元瑞曰天锡诵法青莲如海嶂连云起江潮入市流故庐南雪下短褐北风前夜卧千峯月朝飡五色霞朔风吹夜草寒日下边城句法宏整在大厯元和间殊不多得 闽友林祖鼎尝遇兹寺适有艶妇至寺僧某以目挑之俄携手入室林见大加诋诃某僧遂出不逊语予过寺题二絶于壁间有禅房寂寂啼乌静红雨香风动绮罗之句某僧负愧向祖鼎谢过托为洗去后果悔懴前愆精持戒律忆黄鲁直袈裟颂云丈夫出家当被坏色衣蜀僧袈裟多似苾蒭尼轻罗绉縠染成春柳丝撩蜂引蝶惟欠远山眉不意真有远山眉也吾軰遇此固当金刚弩目以护之

菩提寺 在城东每岁迎春于此

太定寺在徳胜门外,刘尚寳斯玮重建,结放生社于此。每月一举。临川陈大士有《放生会序》,大士不观释典,独以儒者爱物之理谆切言之,亦足与鲁公碑竞美也。云栖禅师放生之法,不拘时日,见即买放。于某月下书,某日放生若干。巨生以个数计,细生以觔数计,岁终总算,存以自考。此法最善,可免奸人预捕急售,附记于此。

龙光寺 在城北龙沙冈三面积沙蜿蜒拥抱南有莲花池池水澄莹不受沙侵一郡好为竒胜布政使陆长庚丁继嗣建公馆于左郡文学结社课艺右为禅堂张公寿朋题曰沙佛居大通禅师说法其中禅师名无来南城人为诸生才名藉甚俄削发出家持戒精严专提楞严甚深微妙之旨慧辨无碍建安岂轩王频枉驾访之侍郎徐公作御史李公曰辅皆居士中之髙足也着有大通禅师语録 明刘冡宰崧赋龙沙赠友人别云朝出城北门遥见城下沙簌簌鸣北风萧萧入人家波陀皓如雪漫漫不可越水落黄金澄天晴紫烟灭别君沙下亭逝此歌扬舲春来倘相忆芳草是中青 谭元春诗谁使龙沙立周遭缭作墙古蛟声嘿嘿野鹤倚荒荒徙去终依寺吹来不碍塘我同遥集士疑信到斜阳 龙沙谶相传许真君上升所留其言曰吾仙去后千二百四十年当出弟子八百师在豫章宋潘兴嗣诗云五陵无限日宻视龙沙记龙沙虽未合气象已灵异昔时蛟龙湫半作桑麻地地形带江转洲浮有连势陵谷岂可常渊窦在何岁微生久慕道恬淡輙忘味愧无及物功碌碌恒匏繋生蒙尘土厚未受神仙秘何时与孤鹤冉冉从此逝

应天寺,在进贤门内。唐启光元年建,一名掬林寺。相传有掬林禅师祷雨,大着灵验,因改名应天。宋文丞相天祥重新之。

兴福寺,在城南。宋悟寛禅师讲经于此,有白蛇来听。

圆觉寺在蓼洲,晋泰始七年建。内有大观楼,张元祯题扁,今不存。蓼洲即古軥■〈舟鹿〉洲。《北堂书钞》云:豫章城西南有軥■〈舟鹿〉洲,去度支步可二里,是吕蒙作句鹿大艑处。《水经注》贑水径谷鹿洲旧作大艑处。按谷鹿即軥■〈舟鹿〉之讹。《广雅》云:船也,音钩鹿。大观楼旧有诗集,姑蘓杜庠为之序。庠诗云:「南浦北边圆觉寺,西山东面大观楼。乾坤上下不知极,今古去来无尽头。斗酒江湖余老兴,鸣銮歌舞一浮沤。」史官楣扁题方了,喜见先登二岳侯,时周王二方伯过访,故结语及之。

慈云庵在永和门内,豫章城中无田,惟慈云庵傍平畴数亩,殊有郊野之致。兵后废为荒陇。弘绪诗:城东华厦多朱门,丹艧炫烂摇晨暾,臂弓腰箭旃裘满。烈火荡尽云霞村,蓬蒿影里鸱吻出。古屋还遮斑驳佛,琉璃灯光半欲无。黠鼠白书围僧膝,病樵辍斧聊一到,恍记当年醉残照。清水三山几变更,老人謦咳如鸦声。

生生庵在洪恩桥内,有湖上亭。崇祯间,李少文司理嗣京建,自为记。华亭陈征君继儒为之跋。板荡迄于梵天,此亦招提之鲁灵光矣。有蜀僧住持颇久。戊已江城之变,目击围城中事。每日午,阴风黯淡,健儿持钩倚楼檐以伺。见道上行人,或数軰连臂而过,輙舍去;或孤行无侣,则钩取屠割。人皆饥甚,气仅如丝。屠割时不能号呼,呀然一声,则肢体狼藉,几上矣。今孑遗落落,晨星皆钩取之余肉也。司牧者其幸多方而生全之。

西方庵,在里洲。黎学使元寛重建。

沙塘庵,在进贤门外,大司马熊公明遇建,有记。

译天宁寺,在德胜门外,旧名孝光寺。元代萨都剌经过孝光寺时作诗说:“秋日题留在层层翠壁之间,出山姑且听听山中僧人的话;乘轿又到沙头渡,隔水人家两岸的灯火相对。”萨都剌字天锡,元统年间调任闽廉访司知事,这首诗应当作于此时。胡元瑞说,萨天锡诵习李白诗法,如“海嶂连云起,江潮入市流”“故庐南雪下,短褐北风前”“夜卧千峰月,朝餐五色霞”“朔风吹夜草,寒日下边城”等句,诗法宏大整饬,在大历、元和年间也很少见。闽中友人林祖鼎曾经遇到此寺,恰好有一名艳丽妇人来到寺中,寺僧某人用眼神挑逗她,不久便携手进入室内。林祖鼎大加斥责,那和尚于是出来,说了无礼的话。我经过此寺,在墙壁上题了两首绝句,其中有“禅房寂寂啼乌静,红雨香风动绮罗”的句子。那和尚羞愧地向祖鼎道歉,请托他把诗句洗去,后来果然悔恨以前的过错,悔过自新,严格持守戒律。我想起黄鲁直《袈裟颂》说:“大丈夫出家,应当穿坏色衣;蜀地僧人的袈裟,多像苾刍尼;轻罗皱縠染成春柳丝,撩蜂引蝶,只差远山眉。”没想到现实中真有这样的“远山眉”。我们遇到这种情形,本来就应当瞪起金刚怒目来保护戒律。菩提寺,在城东。每年在这里举行迎春活动。太定寺在德胜门外,刘尚宝斯玮重建,并在这里组织放生社,每月举行一次。临川陈大士有《放生会序》。陈大士不阅读佛教经典,只用儒家爱护万物的道理恳切地说明放生,也足以同鲁公的碑文争美。他说,云栖禅师的放生方法不拘泥于时间和日期,见到活物就买来放生;在某月下记,某日放生若干。大的生物按个数计算,小的生物按斤数计算,年终汇总,以留存考查。这种方法最好,可以避免奸人预先捕捉活物后急于出售,现附记于此。龙光寺,在城北龙沙冈。龙沙冈三面都是沙地,蜿蜒曲折,环抱寺院;南面有莲花池,池水澄澈明净,不受沙土侵入。全郡都把这里看作奇特的胜景。布政使陆长庚、丁继嗣在左边建公馆,郡文学在右边结社讲习文章,右侧又建禅堂。张公寿朋题名为“沙佛居”。大通禅师曾在这里说法。禅师名无来,南城人,做诸生时才名很盛,不久剃发出家,持戒极严,专门阐说《楞严经》深奥微妙的宗旨,智慧辩才无碍。建安岂轩王多次屈驾拜访他;侍郎徐公、御史李公曰辅,都是居士中的高足。著有《大通禅师语录》。明代刘冢宰崧《龙沙赠友人别》说:“早晨走出城北门,远远看见城下沙地簌簌作响;北风萧萧吹入人家。沙地高低不平,洁白如雪,茫茫一片无法越过。水落之后如黄金般澄澈,天晴时紫烟消散。与你在沙下亭分别,我乘船扬帆离去;春天到来时若还记得我,芳草便是这里的一片青翠。”谭元春诗说:“是谁让龙沙矗立四周,缭绕成墙?古蛟之声默默作响,野鹤倚在荒凉之中。沙土迁移终究依附寺院,风吹来却不妨碍池塘。我同远道而来的名士聚集,不知相信还是怀疑,直到斜阳西下。”龙沙谶语相传是许真君飞升时留下的,话说:“我成仙离去后一千二百四十年,应当有八百名弟子出世,他们的老师在豫章,大力弘扬我的教法。”宋代潘兴嗣诗说:“五陵之地,不知有多少日子,暗中细看龙沙记。龙沙虽然尚未合拢,气象已经显得灵异。从前蛟龙的深潭,一半已经变成种桑种麻的土地。地形随着江水转折,沙洲浮在水上,彼此连成形势。山陵和深谷哪里能够永恒,深渊洞穴又在哪一年存在?我长久仰慕大道,心情恬淡,常常忘记滋味。惭愧自己没有造福万物的功劳,碌碌无为,长期困守一处。活着蒙受尘土深厚,还没有得到神仙的秘密。什么时候才能和孤鹤一起,缓缓从这里飞逝?” 应天寺,在进贤门内。唐启光元年建,另名掬林寺。相传掬林禅师曾在此祈雨,灵验非常显著,因此改名为应天寺。宋代文丞相文天祥重新修建了它。兴福寺,在城南。宋代悟宽禅师曾在这里讲经,有一条白蛇前来听法。圆觉寺在蓼洲,晋泰始七年建。寺内有大观楼,张元祯题写匾额,现已不存在。蓼洲就是古代的軥■〈舟鹿〉洲。《北堂书钞》说:豫章城西南有軥■〈舟鹿〉洲,距离度支步约二里,是吕蒙制造句鹿大船的地方。《水经注》说,赣水流经谷鹿洲,是旧日制造大船的地方。考察可知,谷鹿就是軥■〈舟鹿〉的讹写。《广雅》说,这个字指船,读音为钩鹿。大观楼旧有诗集,姑苏杜庠为它作序。杜庠诗说:“南浦北边是圆觉寺,西山东面是大观楼。天地上下不知边际,古今往来没有尽头。斗酒江湖,余下我老年的兴致;鸣銮歌舞,不过是一场水上浮沤。”史官楣题写匾额刚刚完成,欣喜地看见先行登临的二位岳侯;当时周王、二位方伯前来拜访,所以结尾提到了他们。慈云庵在永和门内。豫章城中没有田地,只有慈云庵旁有几亩平坦田地,很有郊野的情趣。战乱以后,庵被废弃,成为荒芜的田垄。弘绪诗道:城东华丽的高屋多是朱门大户,丹漆彩绘在晨光中灿烂耀眼;臂上挎弓、腰间佩箭、身穿旃裘的人到处都是。猛烈的火焰把云霞村烧得一干二净,蓬蒿的影子里露出屋脊上的鸱吻。古老的房屋还遮护着斑驳的佛像,琉璃灯的光芒已经半明半灭。狡猾的老鼠在僧人膝旁留下白色踪迹,生病的樵夫停下斧头,姑且来此一看,恍惚记得当年曾在残阳中醉过。清水和三山经历了几番变迁,老人的咳嗽声像乌鸦叫一样。生生庵在洪恩桥内,有一座湖上亭。崇祯年间,司理李少文嗣京修建,并亲自撰写记文;华亭陈征君继儒为它作跋。即使经历战乱直到梵天,这里也仍是佛寺中的鲁灵光。有一名蜀地僧人曾在此主持很久。戊己年江城发生变乱时,他亲眼看见了围城中的事情。每天中午,阴风惨淡,健壮的士兵拿着钩子倚在楼檐下伺机窥伺。看见道路上的行人,有时几个人挽臂同行,便放弃不追;有时有人独行没有同伴,便用钩子钩住,杀掉分割。人人都饿得厉害,气息只像一根丝。被屠割时已经不能呼号,只能发出“呀”的一声,随即肢体狼藉,转眼就被摆到案上。如今幸存者寥寥无几,像晨星一样稀少,都是被钩取屠割后剩下的人。主管牧守的官员,希望你多方设法,使他们得以保全性命。西方庵在里洲,由学使黎元寛重建。沙塘庵在进贤门外,由大司马熊公明遇修建,有记文。

妙济万寿宫在广润门左,故子城之南。晋时建,祀旌阳令许真君。逊宫左有井,与江水相消长。中有铁柱,许旌阳所铸【西山双岭前亦有铁柱一】以镇蛟螭之患。唐咸通中,额曰铁柱观。宋大中祥符间,赐名景徳观。政和八年,改延真观。嘉定中,御书额“铁柱延真之宫”。明壬寅初春,髙帝至龙兴,过铁柱观。嘉靖中,赐今名。万厯二十八年毁,复建。前有勅书亭,后有玉皇阁。仙传云,真君讳逊,字敬之,南昌人。生而颕悟,博极羣书。从呉猛得神仙秘法,卜居西山。下有售铁灯檠者,知为金而还之,里人化焉。太康元年,任蜀旌阳令。后以晋室将乱,弃官而归。送而从之者如营垒,今许家营是也。南昌县长亭乡许仙村,乃真君故居。呉赤乌二年已未,母夫人梦金鳯衔珠坠于掌中,翫而吞之,因而有娠。正月二十八日辰时生真君。勾曲山远游君迈,护军长史穆,皆真君再从兄弟也。至晋孝武帝寜康二年甲戍八月朔旦,有云仗忽自天而下,二仙乗辇降庭,宣玉皇诏曰:“上诏学仙童子许逊,卿在多刼之前,积修至道,勤苦偹悉,经纬愈深,万法千门,罔不涉歴,救灾拔难,除害荡妖,功济生灵,名髙玉籍,众真推仰,宜有甄升,可特授九州岛都仙太史髙明大使,赐紫衫羽袍、琼旌寳节、玉膏金册各一。”合诏至奉行,真君再拜登阶受诏。一仙曰:“余乃玉真上公崔子文。”一仙曰:“余乃元真上卿段丘仲。”告真君以冲举之期,遂乗云车而去。是月望日,大营齐会,少长毕至。日中遥闻音乐之声,祥云四布,羽葢龙车,从官兵卫,仙童彩女前后导从。二诏使复至,又宣玉皇之诏,乃揖真君升龙驾,命陈勲时荷持策前导,周广曽亨骖御,黄仁览与其父族侍从,旴烈与其母部从,仙者四十二口,同时升举,鸡犬亦随飞腾。留下修行钟并一石函曰:“世变时迁,即为陈迹,聊以为”记:宋徽宗政和中,降玉册,上尊号曰「神功妙济真君」,改观为宫,仍加「万寿」二字。真君虑后世奸雄妄作,乃因铁柱以为谶记:「有铁柱镇洪州,万年永不休。八索钩地脉,一泓通江流。天下大乱,此地无忧;天下大旱,此地薄收。地胜人心,善应不出奸谋。若有奸谋者,终须不到头。」之句。又预谶云:「吾仙去后一千二百四十年间,豫章之境、五陵之内,当有地仙八百人出,其师出于豫章,大扬吾教。郡江心忽生沙洲,掩过沙井者,是其时也。」真君尝言:「此地水陆冲要,人物繁伙,岂无分合?得仙之人,试以丹药数粒杂他药货之,令其信縁而取。既而买者虽多,竟无一人得遇。」真君吁叹以世间仙才之难得也。宋临川王安石有《重建许旌阳祠记》。明宋濓《镇蛟灵柱颂【有序】豫章郡铁柱二,旌阳令南昌许逊敬之铸,以镇蛟者也。郡地濵于江水,虫骋妖,故民多江祸。旌阳与西安呉猛世云,用正一斩邪、三五飞步之术,追殱其妖于长沙,复惧遗孽洊兴,使工冶铁柱压其窟穴。一在西山双岭南,湮没己久;一在牙城南井,迄今犹存。柱出井外,仅尺下,施八索,谓能钩鎻地脉。云唐咸通六年,节度使严譔来为郡将,发视之,未及咫尺,烈风雷雨,江水暴溢,譔恐而止。其见于道家书者如此。濓窃闻之,周有壶涿氏【秋官】掌取水虫,若欲杀其神,则以牡橭午贯象齿而沉之,则其神死渊为陵。神谓龙冈象之属是也。古盖有其术矣。矧单阳则飞制,以重阴乃伏而不动。铁阴而蛟阳者也。斯柱之建,其亦沉橭象之遗意欤?于戏!豫章之民与蛟不两立,微旌阳西安民,其鱼矣。濓不敏,谨狥郡守叶君琛之请,勒文柱下,以颂神功于亿万载。颂曰:吴楚合城,翼轸分经。南昌巨都,蛟孽所庭。咮攓波潏,脽运涛萦。夫诸兽验,胜遇禽征。沈灶鼃产■〈飠蜀〉阜泓成灵。伯应厯。鬼宪宣刑,岳箓三辰,斗剑七星,挥斥电战,刉割霆升,河眚黒廓,川液红星,轨妖设镇,冶金建楹。祝融主焰,阏伯司型,八神锡羡,五官储精,上旋圆枢,下键方扄。溟妃捧鉴,渊后持衡,飊笙鹤濑,月吹鳬汀,仙旍回紫,童节流青,玄勋潜汤,素牒晶荧。龟山铁絙,龙鼎文铭,翊扶鸿宰,干运清寜。泰山可砺,灵柱弗倾。明胡俨云:豫章铁柱,厯代名贤多有题咏。熊朋来诗曰:九州岛失贡金,司空不行水,蛟龙弄波涛,魑魅入城市。吁嗟清谈晋,万事漫不理,遂令千载人,稽首旌阳子。正言反应,词简意髙。虞学士诗曰:老龙无意弄新波,化作鳬翁倚柱歌。

译妙济万寿宫在广润门左边,位于旧子城的南面。它建于晋代,祭祀旌阳令许真君。逊宫左边有一口井,水位随着江水涨落。宫中有一根铁柱,是许旌阳铸造的【西山双岭前也有一根铁柱】,用来镇压蛟螭作乱的祸患。唐咸通年间,匾额题为“铁柱观”;宋大中祥符年间,赐名“景德观”;政和八年,改名“延真观”;嘉定年间,御书匾额题作“铁柱延真之宫”。明壬寅年初春,高帝来到龙兴,经过铁柱观。嘉靖年间,赐今名。万历二十八年被毁,后来重建。宫前有敕书亭,后有玉皇阁。仙人传记说,真君名逊,字敬之,是南昌人。他生来聪颖,博览群书;跟随吴猛学得神仙秘法,便选择居住在西山。有人在宫下出售铁制灯架,真君知道那是金制的,便把它还给卖者,乡里人因此受到感化。太康元年,他任蜀地旌阳县令。后来因为晋朝将要动乱,弃官归乡。送行并跟随他回来的人多得像营垒,如今的许家营就是因此得名。南昌县长亭乡许仙村,是许真君的故居。吴赤乌二年己未,真君的母亲梦见金凤凰衔着明珠落入掌中,她把珠子玩赏后吞下,因此怀孕。正月二十八日辰时,真君出生。勾曲山远游君许迈、护军长史许穆,都是许真君的再从兄弟。晋孝武帝宁康二年甲戌八月初一早晨,忽然有云彩仪仗从天而降,两位仙人乘车降临庭院,宣读玉皇的诏书说:“玉皇诏告学仙童子许逊:你在许多劫难以前就积累修行,达到了至高的道境,勤苦修炼而无不完备;对天地间的经纬日益深究,万种法术、千家法门,没有不曾涉猎经历的。你救灾拔难、除害荡妖,功德惠及众生,名列玉帝的仙籍,受到众位真人推重仰慕,应当得到甄别提升。现特授予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之职,赐紫衫羽袍、琼旌宝节、玉膏金册各一件。”诏书宣读完毕,真君拜了两拜,登阶接受诏命。一位仙人说:“我就是玉真上公崔子文。”另一位仙人说:“我就是元真上卿段丘仲。”他们告诉真君飞升的日期,随后乘云车离去。这月十五日,大营举行会集,年长年幼的人全都到齐。中午时分,远远听见音乐声,祥云四面布满;羽盖龙车、随从兵卫以及仙童彩女前后导引随行。两位诏使再次来到,又宣读玉皇的诏书,便请真君登上龙车;命陈勋时荷持符策在前面引导,周广曾亨驾车,黄仁览和他的父族侍从随行,旴烈和他的母族部众随行。仙人共四十二人同时飞升,鸡犬也跟随飞腾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口〕 留下修行钟和一只石函,并说:“世事变迁、时代推移,这些终将成为陈迹,姑且用来作”记:宋徽宗政和年间,降下玉册,给真君上尊号为“神功妙济真君”;把观改为宫,又加上“万寿”二字。真君担心后世奸雄妄自作为,于是借铁柱留下谶记:“有铁柱镇守洪州,万年永远不止息。八条铁索钩住地脉,一泓水流通向江河。天下大乱时,这个地方没有忧患;天下大旱时,这个地方也能获得微薄收成。地势优越,人心向善;善应不会出自奸谋。若有人施行奸谋,最终必定不能成功。”又预先留下谶语:“我飞仙离去后一千二百四十年间,豫章境内、五陵以内,应当有八百名地仙出现;他们的师父出自豫章,大力弘扬我的教法。郡城江心忽然生出沙洲,沙洲掩盖超过沙井的时候,就是这个时机。”真君曾说:“这里是水陆交通的冲要之地,人物众多,怎么会没有聚合离散?得到成仙的人,可以把几粒丹药混在其他药物中出售,使有缘人相信并取走。后来买药的人虽然很多,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遇到仙缘。”真君因此感叹世间难得仙才。宋代临川王安石有《重建许旌阳祠记》。明代宋濂作《镇蛟灵柱颂【有序】》说:豫章郡有两根铁柱,是南昌旌阳令许逊许敬之铸造的,用来镇压蛟龙。郡地濒临江水,水中虫类兴妖作怪,所以百姓多遭江患。旌阳与西安人吴猛,世传使用正一斩邪、三五飞步的法术,在长沙追逐并消灭那些妖怪;又担心妖孽余党接连兴起,便命工匠冶炼铁柱,压在它们的窟穴上。一根在西山双岭南面,已经湮没很久;一根在牙城南面的井中,直到今天还存在。铁柱露出井外,仅有一尺以下,装有八条铁索,据说能够钩锁地脉。传说唐咸通六年,节度使严譔来任郡将,挖掘查看铁柱,还没有挖到一尺,便狂风雷雨大作,江水突然暴涨,严譔害怕而停止。道家书中记载的就是这些。宋濂私下听说,周代有壶涿氏【秋官】,掌管捕取水中虫类;如果想杀死水虫之神,就用雄性的橭木从中午穿过象牙,再沉入水中,那么它的神灵便会死去,深渊也会变成丘陵。这里所说的神,大概就是龙、蛟一类。古代大概确实有这种方法。何况单独的阳气能够飞动制伏,借助厚重的阴气便会潜伏不动;铁属阴而蛟属阳。建造这根铁柱,或许也是沉橭穿象这一遗法的意思吧?唉!豫章百姓与蛟龙不能并存,如果没有旌阳和西安二人,百姓就要成为蛟龙口中的鱼了。宋濂不才,谨遵郡守叶君琛的请求,把这篇文章刻在柱下,用来歌颂神灵的功德于亿万年。颂辞说:吴楚两地合为一城,翼、轸二宿分掌经纬。南昌是巨大的都会,是蛟龙妖孽聚集的庭院。蛟口张合,水波翻涌;水势回旋,涛声缭绕。各种兽类显示征验,神禽也显现征兆。沉灶中的蛙产生■〈飠蜀〉,深水潭化成神灵。伯应历。鬼神依法宣布刑罚,岳府符箓与三辰相合,北斗七星如剑;挥斥之间电闪交战,斩割之势如雷霆升腾。河流的灾患变成黑色的空廓,川流的水液化作红色星光;设置镇物制服妖怪,冶炼金属建造柱梁。祝融主管火焰,阏伯掌管铸造;八方神灵赐予福佑,五官神储积精气;上面旋转着圆形的天枢,下面锁住方形的门户。溟海之妃捧着明镜,深渊之后手持秤衡;疾风吹奏笙乐,鹤在水边鸣叫,月光照着野鸭栖息的水洲。仙旗回旋呈紫色,仙童符节流转青光;玄妙功勋潜藏如汤水,白色文牒明亮闪耀。龟山上的铁索,龙鼎上的铭文;辅助扶持伟大的宰辅,使天运清宁。即使泰山可以磨损,这根灵柱也不会倾倒。明代胡俨说:豫章铁柱,历代名贤多有题咏。熊朋来诗道:九州失去了贡金,司空不再治理水患;蛟龙在波涛中嬉戏,魑魅进入城市。可叹晋代崇尚清谈,万事任其荒废不理,于是使千百年后的人,向旌阳先生叩首。言辞正大而有反响,文字简洁而意旨高远。虞学士诗道:老龙无意兴起新波,化作一位老渔翁,倚着铁柱歌唱。

点石神方寜复得,沉沙遗戟不堪磨。汾阴鼎鼐千年出,海底珊瑚百尺过。谁在蓬莱期刼外,下骑黄鹄一摩娑。此诗初出,人皆未喻其旨。公曰:此柱未敢必为旌阳之物,故诗皆设疑词以问之。铁柱诗虽多,独熊虞二公之诗超于众作。陆文裕公深云:铁柱宫之东南隅,方丈甃池,作石栏槛,铁柱在焉。相传为许旌阳治蛟之物。甲午冬初,余与同僚偶徃俯观焉,微露其端,乃石耳,非铁也,亦不作柱形。岂厌胜所为与?宋临川谢逸铁柱诗:豫章城南老子宫,阶前一柱立积铁。云是旌阳役万鬼,夜半舁来老蛟穴,挿定三江不沸腾。切勿摇撼坤轴裂,苍苔包里鳞皴皮。我欲摩娑肘屡掣,旌阳挈家上天去,只留千尺应门户。西山髙处风露寒,兹事恍惚从谁语。安得猛士若朱亥,袖徃横山惊北部。庐陵刘辰翁诗:海市蜃楼十万家,支祁从此罢腾拏。偶留封植一柱观,慎勿飞扬博浪沙。壮士钊身翻水赤,都城弩手射潮邪。要知此老神功妙,大地千年一系槎。胡应麟曰:许旌阳得道,赠远祖由王虚仆射,曽祖琰太微兵卫大夫,先祖玉太极把业箓籍典者,父肃中岳仙官。赐所居宅曰仙曹,左府右官皆天帝所令。今人但知旌阳拔宅事,不知许仲武逃尧后,复有此赠,未审天上玉虚仆射较地下九州长何似耳。真君与郭璞访名山,求善地为栖身之所,得西山之阳逍遥山金氏宅,遂徙居之,今逍遥福地玉隆万寿宫是也。宋徽宗政和中,感真君入梦,授药愈疮,诏洪州改修玉隆万寿宫。建炎中,金人冦江右,欲火宫庭,俄而水自楹桷间出,火不爇酋长大惊,为记其事而去,时天会八年正月初二日也。传颠名得一,乃铁柱宫道士,徃来临江之新淦,踪迹莫测,夜坐风雪中,鼻息如雷,人咸以颠目之。淳熙元年召对徳寿殿,赐号灵寳大师,光尧赠以诗云:「有客东来欲试茶,倦投松石坐欹斜。暗香一阵连风起,知有蔷薇涧底花。」江文忠公万里有御制诗跋,大畧言太上文奎寳箑贲于方外之臣,矞云绚采,圆月腾辉,则此诗盖光尧亲书扇以赐之者,一时宰臣史皓,大参范成大,儒臣朱熹皆有赠得之诗。朱絶句云:「到处逢人说傅颠,相看知是几生前。直把北斗倾银汉,去作龙宫第二仙。」史丞相诗不足观,遂不録。左克明,豫章道士也,寓铁柱宫,所辑古乐府自三代至陈隋,溯流穷源,妙契作者之旨。太和刘冡宰崧有寄铁柱宫左錬师诗:「紫霞楼上左仙翁,不在南塘在玉隆。虚阁飞鳬云影外,乱山骑虎月明中。铜驼荆棘秋风落,铁柱波涛海气通。别后玉箫浑少听,令人长忆万年宫。」宫中旧有铁柱延真语録,彚编道士熊常静所辑前后诗集,大学士朱善为序。常静师事左克明,彚编盖左克明未竟之书,而常静成之。

译点石成金的神奇方术,哪里还能再得到?沉在沙中的遗戟,已经不值得磨砺。汾阴出土的鼎鼐千年后才出现,海底珊瑚高达百尺还要超过。谁在蓬莱仙山等待劫数之外的时日?下骑黄鹄,来此摩挲。此诗刚传出时,众人都不明白它的含义。胡公说:这根铁柱不敢确定就是旌阳的遗物,所以诗中都设置疑问的词语来询问。咏铁柱的诗虽然很多,只有熊、虞二公的诗超过众作。陆文裕公深说:铁柱宫的东南角有一方丈大的砖砌池,设有石栏杆,铁柱就在其中。相传它是许旌阳治理蛟龙的遗物。甲午年冬初,我和同僚偶然前往俯身观看,铁柱只微微露出头来,原来是石头,不是铁,也不像柱子的形状。难道是用来镇压厌胜之物吗?宋代临川谢逸的《铁柱诗》说:豫章城南有一座老子宫,台阶前立着一根铁积成的柱子。传说这是旌阳役使万鬼,半夜把它抬到老蛟的洞穴,插定在此,使三江不再沸腾。千万不要摇撼它,否则地轴会裂开;苍苔包裹着它鳞片般粗糙的外皮。我想抚摸它,手肘却屡屡被牵制;旌阳带着全家升天而去,只留下这千尺铁柱守护门户。西山高处风露寒冷,这件事恍惚迷离,又能向谁说呢?怎样才能得到像朱亥那样的勇士,挽在袖中带去,横在山上惊吓北部?庐陵刘辰翁诗道:海市蜃楼般的幻景容纳十万户人家,支祁从此停止了腾挪搏击。偶然留下封土栽树的一根铁柱,千万不要让它飞扬到博浪沙。壮士击身而起,翻动的水都变红;都城的弩手射击潮水中的邪物。要知道这位老神仙的功德神妙,大地千年只靠这一根柱子维系。胡应麟说:许旌阳得道后,追赠他的远祖许由为王虚仆射,曾祖许琰为太微兵卫大夫,先祖许玉为太极把业箓籍典,父亲许肃为中岳仙官。赐给他居住的宅第名为仙曹,左府右官都由天帝任命。如今人们只知道旌阳拔宅升天的故事,却不知道许仲武逃离尧之后,又有这些追赠;只是不能确定天上的玉虚仆射与地下九州的长官相比究竟怎样罢了。真君曾与郭璞寻访名山,寻找适合栖身的好地方,后来得到西山南面的逍遥山金氏宅第,于是迁居 այնտեղ;如今的逍遥福地玉隆万寿宫就是那里。宋徽宗政和年间,皇帝感梦中见到真君并得到药物治愈疮病,下诏命洪州改修玉隆万寿宫。建炎年间,金人侵犯江右,想放火焚烧宫庭,忽然有水从屋柱和椽桷之间涌出,火不能燃烧,酋长大为惊骇,记下这件事后离去;当时是天会八年正月初二日。传说颠名得一,是铁柱宫的道士,往来于临江和新淦之间,踪迹难以测知;他夜里坐在风雪中,鼻息像雷声一样,人们都把他看作疯癫之人。淳熙元年,皇帝在德寿殿召见并问答,赐给他“灵宝大师”的称号。光尧皇帝赠诗说:“有位客人从东边来想品尝茶,疲倦了便投身松石之间,斜坐休息。一阵暗香随着风吹来,便知道蔷薇花开在山涧底下。”江文忠公万里有御制诗跋,大意说:太上皇的文奎宝扇赐给了方外之臣,祥云绚丽多彩,圆月腾起光辉;那么这首诗大概是光尧亲自写在扇上赐给他的。当时的宰臣史皓、参知政事范成大、儒臣朱熹,都有赠给得一的诗。朱熹绝句说:“到处都听人说傅颠,彼此相看,知道已是几世以前的旧交。干脆把北斗倾入银河,再到龙宫去做第二位仙人。”史丞相的诗不值得观赏,所以不予收录。左克明是豫章道士,寄居铁柱宫。他辑录的古乐府上起三代,下至陈隋,溯流探源,精妙地契合作者的旨意。太和人刘冡宰崧有《寄铁柱宫左炼师诗》:“紫霞楼上的左仙翁,不在南塘而在玉隆。空阁飞鸬处于云影之外,乱山骑虎处于明月之中。铜驼陷入荆棘,秋风吹落;铁柱映着波涛,海气相通。分别以后很少再听到玉箫声,使人长久怀念万年宫。”宫中旧有《铁柱延真语录》,以及道士熊常静辑录的前后诗集,由大学士朱善作序。熊常静以左克明为师;他所汇编的书,大概是左克明尚未完成的著作,由常静完成了它。

紫极宫,在惠民门外。晋建,唐天寳书额。内有呉彩鸾冩韵轩。《真仙通鉴》曰:呉彩鸾不知何许人,或曰呉猛之女也。唐太和末,书生文箫客锺陵西山,其俗以中秋为许旌阳上升日,士女羣集游帷观箫,亦徃观焉。见一姝歌曰:「若能同步陟仙坛,应许文箫嫁彩鸾。自有绣繻并甲帐,瑶台不怕雪霜寒。」生大惊异,因伺之夜分,姝与三四軰告别,独秉烛穿大松去。径尽陟山,扪石冒险而升焉。生以潜蹑其后,烛将尽,有仙童軰持松炬迎之。生因失声,姝回首曰:「非文箫耶?」曰:「然。」姝笑曰:「吾与子数未合,何太速?」生随至山项,有几案帷幄,金炉异香,侍卫甚严。与生坐定,有二仙娥各持簿书而前,指江湖覆溺事。生因征其事,姝不对。生请益坚,不得己乃告之曰:「此天机,不合泄于子,吾当为子得罪矣。」仙娥即去。忽天地晦冥,风霆震击,帷幄几案一时倾覆。姝仓皇着衣,秉简叩齿,肃容俯地待罪。俄而风云顿息,星宿灿然。有仙童自天而降,持天判宣曰:「呉彩鸾以私欲而泄天机,谪为民妻一纪。」遂与生夜携下山,归锺陵旧处。生贫不能自赡,姝曰:「君具纸笔,我为冩孙愐唐韵。」运笔如飞,日得一部,鬻之获钱五缗,尽又为之将十载。人稍有知之者,姝与文箫潜奔新呉县药王山侧邹举村中。一日题诗壁间别邹举云:「一班复一班,隐入药王山。世数今逃尽,烟萝得再还。箫声凝露滴,鹤翅接云闲。一粒主人药,服之能驻颜。」夫妇各跨一虎,入药王山而留仙丹一粒,遗举服之,亦得却老。今洪都城南紫极宫冩韵处为冩韵轩是也。元虞伯生集冩韵轩记畧云:「隆兴紫极宫写韵轩,髙据城表面西山之胜,俯瞰长江,间乎民居官舍之中,特为夐絶。秋髙气清,望见上游诸郡山,若临江之玉笋,抚州之太华,寸碧天际,森列户牖,他处之所莫及也。」世传呉■〈糹束〉鸾冩韵。于此轩以之得名。余昔在图书之府,及好事之家,徃徃见其所写唐韵,凡三四本,皆硬黄书之纸素方洁,界画精整,结字遒丽,神气清明,要皆人间之竒玩。登斯轩而想其丰采,亦足以寄遐思也乎?「虞集诗」仙人本自好楼居,偶下重帘冩韵书,最爱夜寒天阙近,碧牕留得玉蟾蜍。「宋洪朋诗」紫极宫下春江横,紫极宫中百尺亭,水入芳洲界玉局,云映连山罗翠屏。小楷四声余翰墨,主人一粒尽仙灵。文箫彩鸾不复返,至今神宇夜冥冥。「刘会孟记畧云:冩韵轩虽江山明丽,而栋宇雕残,加以俗书满壁,类无不愧文呉二才子者。后十六年,余自庐山还过之,则殿角如飞,髙出廊右,前栏俯月,澄景内涵,中分为三官之祀,谓呉氏故司江湖水官附焉。于是祀三官,犹二仙云。会孟又云:凡呉氏唐韵,皆反复作叶子书,朱墨分部,精楷婉丽,开玩如新。近年犹有数本尚存,世人不能效也。绪按陆务观云:永康军导江县有迎祥寺,藏唐女贞呉彩鸾书《佛本行经》,计六十巻。吾郡知有唐韵,而不知有《佛本行经》,虽博闻强识如伯生,亦未曽及此。《清隐堂》在紫极宫内,元时道士余永和建。永和数传至玄谷道人余天熙,创太古楼,幽雅冠于郡城。呉文正公澄过豫章,輙造其地,与聚谈信宿不厌。是时道士共七泒,惟玄谷一泒最胜,故其徒多有闻于士大夫间。余六泒则尽冺冺矣。唐玄宗有亲书「紫极宫」额,载天下金石志。宋徐铉有《紫极宫石钟铭》,皆此地之佳话也。

文昌宫旧在城内。明锺翰、王仲序诗云:「国祀元皇礼有余,紫云古殿近清虚。文光上接三台位,星象中分六府居。喜有神仙司桂籍,谅无名字洒琼书。今来亦欲从君去,白鹭沙洲共钓鱼。」宫已久废,仅此诗存耳。万厯间,中贵潘相重建宫于磨子巷,丹楹雕题,颇称秀丽。

玉清观,在进贤门外水次仓口。宋庆元二年,九江道士黄自然来此,有道术,善疗疾疫。京丞相镗舍园为立观,祀玄帝。

建徳观在易俗坊。晋咸和间建。相传南岳紫虚元君魏华存修真处。观后塘内有魏夫人丹井。井上有亭。亭旧藏玉皇天尊各像。皆金铜物。僧道义复建月涛庵于侧。文士每盘桓而偃息。僧亦延欵不倦也。

妙济观在蓼洲。元至正二年建。观右有许真君咒剑丹井。

观音阁 在进贤门外 弘绪诗琉璃灯影在人世几沧桑草树天无际江山鸟独忙僧闲龙隐钵寺古鸽栖梁记得停船日风吹茉莉香

玉虚观,在徳胜门外,祀玄天上帝。元至正壬辰年,兵毁。道士载真空,重剏。永乐中,学士曽棨有记。

纯阳观在进贤门外,陈仲举祠左。宋建,崇祯间重修。明熊公明遇诗:「东皋朝日近,迤北白云天。犬吠仙源里,莺啼道院边。石坛苔色古,松坞月华鲜。闻道纯阳子,曽经此探玄。」

译紫极宫在惠民门外。晋代创建,唐代天宝年间题写匾额。宫内有吴彩鸾的写韵轩。《真仙通鉴》说:吴彩鸾不知是哪里人,有人说她是吴猛的女儿。唐太和末年,书生文箫客居锺陵西山。当时当地习俗把中秋节作为许旌阳飞升的日子,士女成群聚集游览帷观,文箫也前往观看。他看见一位女子唱道:“如果能和我一同登上仙坛,就应当允许文箫娶彩鸾。自然有绣繻和甲帐相伴,瑶台上不怕雪霜寒冷。”书生大为惊异,于是等到夜深时,女子与三四个人告别,独自举着蜡烛穿过大松树而去。小路走到尽头,她攀摸着岩石,冒险向上攀登。书生悄悄跟在她后面,蜡烛将要燃尽时,有一群仙童拿着松枝火炬来迎接他。书生因惊讶失声,女子回头说:“不是文箫吗?”他说:“是。”女子笑道:“我和你的缘分还没有合适,为什么这么急呢?”书生跟随她到了山顶,只见那里有几案帷帐,金炉中飘出奇异香气,侍卫戒备十分森严。两人坐定后,有两位仙娥各自拿着簿书走来,指着江湖中覆没溺水的事情。书生便追问其中缘故,女子不回答。书生再三请求,她不得已告诉他说:“这是天机,不应当泄露给你;我为了你泄露天机,将要获罪了。” 仙娥随即离去。忽然天地昏暗,狂风雷霆震击,帷帐、几案一时倾覆。女子慌忙穿好衣服,手持简册叩齿,神色恭敬地伏在地上等待治罪。不久风云突然平息,星宿灿然明亮。有仙童从天而降,拿着天庭判书宣告说:“吴彩鸾因为私欲泄露天机,贬为凡人的妻子十二年。”于是她与文箫在夜里携手下山,回到锺陵旧居。文箫贫穷,不能养活自己,女子说:“你准备好纸笔,我替你抄写孙愐的《唐韵》。”她运笔飞快,每天抄成一部,卖掉可以得到五缗钱;钱用完后,又继续为他抄写,前后将近十年。后来渐渐有人知道这件事,女子便与文箫偷偷逃到新吴县药王山旁的邹举村中。一天,她在墙上题诗与邹举告别:“一批又一批,隐入药王山。尘世的年数如今都已逃尽,在烟萝之间得以重新归来。箫声凝聚露珠滴落,鹤的翅膀接入闲云。一粒主人赐的仙药,服下便能保持容颜。”夫妻二人各自骑上一只老虎,进入药王山,并留下仙丹一粒,送给邹举服用,使他也获得返老还童的能力。如今洪都城南紫极宫的写韵处,就是写韵轩。元代虞伯生《写韵轩记》大略说:“隆兴紫极宫的写韵轩,高高建在城外,面对西山胜景,俯瞰长江,夹在民居官舍之间,格外幽远绝异。” 秋天天高气清,可以望见上游各郡的山,如临江的玉笋山、抚州的太华山;一片片青翠仿佛在天边,森然排列在门窗之间,其他地方的景色都比不上这里。”世人传说吴■〈糹束〉鸾在这座轩中写《唐韵》,所以此轩以此得名。我过去在图书府和好事人家,常常见到她所写的《唐韵》,总共有三四本;全都是用硬黄纸抄写,纸面方正洁白,界线绘制精整,字体刚健秀丽,神采清朗明净,总之都是人间奇珍。登上这座轩,想象她当年的风采,也足以寄托遥远的思念了吧?虞集诗道:“仙人本来就喜爱居住在高楼上,偶尔放下重重帘幕抄写韵书。最喜欢夜寒时天宫仿佛近在眼前,碧窗前留下了如玉蟾蜍般的月影。”宋代洪朋诗道:“紫极宫下春江横卧,紫极宫中有百尺高亭。江水流入芳洲,界开玉局;云影映照连绵群山,排列成翠色屏风。小楷写成四声,留下余墨;主人一粒仙丹,尽显仙灵。文箫和彩鸾不再回来,直到今天神仙宫宇的夜色仍然幽暗。”刘会孟的记文大略说:写韵轩虽然江山明丽,但屋宇雕残,加上庸俗的书法写满墙壁,几乎没有一样不让人愧对文箫、吴彩鸾两位才子。十六年后,我从庐山回来经过这里,只见殿角高耸如飞,超过廊檐右侧;前面的栏杆俯临月色,澄澈的景色包容其中;中间分为祭祀三官的场所,据说把吴氏原来掌管江湖水务的官职附祀于此。因此这里祭祀三官,也仍然祭祀那两位仙人。刘会孟又说:凡是吴氏所写的《唐韵》,都反复用叶子格写成,以朱墨分列部类,楷书精美、婉转秀丽,打开来观赏时仍像新的一样。近年还有几本保存下来,但世人已经无法仿效。绪按陆务观说:永康军导江县有迎祥寺,收藏唐代女子吴彩鸾书写的《佛本行经》,共六十卷。我郡只知道她写过《唐韵》,却不知道还有《佛本行经》;即使像虞伯生那样博闻强识的人,也不曾提及此事。《清隐堂》在紫极宫内,元代由道士余永和修建。余永和传了几代,传到玄谷道人余天熙时,创建太古楼,幽静雅致冠绝郡城。吴文正公澄经过豫章时,总要到这里来,与众人聚谈,住上两夜也不厌倦。当时道士共有七派,只有玄谷一派最为兴盛,所以它的弟子多在士大夫之间有声名。其余六派都已经默默无闻了。唐玄宗亲笔题写的“紫极宫”匾额,载在《天下金石志》中。宋代徐铉有《紫极宫石钟铭》,这些都是此地的佳话。文昌宫旧时在城内。明代锺翰、王仲序的诗说:“国家祭祀元皇,礼数已经充分;紫云环绕的古殿靠近清虚之境。文运之光向上连接三台星位,星象在其中分列六府之居。幸好有神仙掌管科举名籍,想来不会有人名落在仙界的玉册之外。如今我来也想跟随您离去,共同在白鹭沙洲上垂钓。”文昌宫已经废弃很久,只剩下这首诗。万历年间,中贵潘相在磨子巷重建宫观,朱红的柱子、雕刻的梁栋,颇为秀丽。玉清观在进贤门外水边的仓口。宋庆元二年,九江道士黄自然来到这里,他有道术,擅长治疗疾疫。京丞相镗捐出园地为他建立道观,祭祀玄帝。建德观在易俗坊,晋咸和年间创建。相传这里是南岳紫虚元君魏华存修炼成真的地方。观后的池塘中有魏夫人的丹井,井上有亭。亭中旧时收藏玉皇、天尊的塑像,都是金铜制品。僧人道义又在旁边重建月涛庵。文士们常在这里盘桓休息,僧人也不知疲倦地邀请他们来往。妙济观在蓼洲,元至正二年创建。观右边有许真君施咒镇剑的丹井。观音阁在进贤门外。弘绪诗道:琉璃灯的影子留在人世,世间经历了多少沧桑;草木与天空相接无边无际,江山之间只有鸟儿独自忙碌。僧人悠闲,龙隐入钵;寺院古老,鸽子栖息在屋梁。还记得停船的那一天,风吹来茉莉花的香气。玉虚观在德胜门外,祭祀玄天上帝。元至正壬辰年,因战乱被毁。道士载真空重新创建。永乐年间,学士曾棨为它撰写记文。纯阳观在进贤门外,陈仲举祠的左边。宋代创建,崇祯年间重修。明代熊公明遇诗道:“东皋的朝阳近在眼前,向北延伸是白云满天。犬吠声从仙源里传来,黄莺在道院旁啼鸣。石坛上的苔色古老,松林坞中月光鲜明。听说道士纯阳子,曾经来这里探求玄妙。”

新关圣帝君庙,在大成坊右,最称雄伟。后为阁以奉观音大士。庙外左右坊额曰「仁至义尽」。弘绪有特建碑记。汉前将军假节钺督荆州事,汉寿亭侯,姓关氏,讳【某】字云长,小字长寿,河东解梁人。汉灵帝中平元年,帝君奔涿郡,依先主,率校尉邹靖讨黄巾贼。献帝初平元年,随先主讨董卓。建安元年,随先主拒袁术。五年,封汉寿亭侯。十二年,先主奔江南,帝君綂舟师屯于樊口。先主与孙权将周瑜共拒曹操于赤壁,破之。帝君随先主追操至南郡。十四年,先主领荆州牧,以帝君为荡冦将军,襄阳太守。十六年,先主入益州,帝君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镇荆州。十九年,先主以帝君督荆州事,召诸葛亮等引军会成都。是时先主领益州牧。二十年,帝君在荆州与孙权将鲁肃相拒。二十四年七月,先主称汉中王,以帝君为前将军,假节钺。八月,出师围曹操将曹仁于樊,又遣别将围吕常于襄阳。十月,曹操使其将徐晃救樊,孙权使其将吕蒙袭江陵。十一月,引兵南还保麦城。十二月,被害,卒于汉乡。汉后主景耀二年,追谥忠义侯。宋徽宗崇寜元年,追封忠惠公。四年,加封崇寜真君。大观二年,加封武安王。宣和五年,加封义勇武安王。髙宗建炎二年,加封忠义义勇王。淳熙十四年,加封英济王。明成化十七年,封崇寜义勇武安王。万厯十年,封协天大帝。四十三年,加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帝君常云:「日在天之上,普照万方;心在人之中,以表丹诚。」又云:「愿天帝生好人,愿人常行好事。」大哉言乎,当与六经相表里矣。

月城关圣庙《在北门月城内》。承平时,郡人皆于此中祈祷,岁无虚日。弘绪谒关圣庙诗:「中天悬赤日,亘古照丹心。汉鼎因増重,明封孰敢侵。铁衣三界望,汗马百魔钦。苹藻寻常供,公前倍觉馨。不负长髯曵,千秋孔与君。华夷名遍震,义勇鼎三分。鱼鼓传耆老,鲸钟响夕曛。遥知禅悟处,刀影冷层云。」琐屑呉仇事,髙懐芥蔕空。偏安虚壮畧,护国凛英风。妇孺魂频慑,牲醪久愈崇。肃然瞻拜处,仙佛仗神功。

城西北关圣庙,在抚院公署傍。廵抚兵部侍郎兼都御史蔡公士英建,学使黎元寛有碑记。文甚竒崛,刻庙中。

蓼洲关圣庙。按吾郡祀帝君于郭外新城门外濵江庙为最古,蓼洲则鹾商所建,广润门外则居民所建。然以地狭,俱不免湫隘,未若郭内之巍峩也。帝君籖有东坡解,碧仙注,而占验仅存一二条,殊为缺漏。鄙意以郭外诸庙为舟车丛集之地,庙各置簿,题曰「占验増补」,令徃来人各以其所见所闻之灵异者,备书之。每数歳延文士润色,附入占验之下,亦阐扬之快举也。他处俱可以此推行之。

马王庙,在顺化门内。前祀马王之神,后祀关圣。考《周礼》,马祖为房星,其所祭先牧,则始养马者,俱未尝以王称。此称为王者,或曰马鸣王,或曰释迦之马鸣大士,或曰道家之马师皇,俱不可考。始仍其旧称,以告虔焉,可也。弘绪有重修募疏。

江东庙在广润门内。神姓石,名固,秦丗贑人汉灌婴击南越神降絶顶峯告以克捷之期已而功成因祠祀之宋隆佑太后驻跸于贑金人深入至皂口彷佛见神拥阴兵护卫前后灵应甚众备载贑州江东庙宋濓记呉杨溥时封神为昭灵王宋封至崇惠显庆昭烈忠佑王元三易封为护国普仁崇惠灵应昭烈忠佑王绍兴志云江东庙在城东北三里神姓石名固秦世贑人。庙食于贑江之东汉陈婴讨南越,神以捷闻,此庙起之始。按此则击南越者乃陈婴,非灌婴也。大梁赵与时《宾退録》亦云:江西郡县城隍,人多指为灌婴,其实不然。友人萧大年考《功臣侯表》,始知为陈婴。盖婴自定东阳,为楚将,项羽死,属汉定豫章、浙江,封棠邑侯。都浙流俗所传,不为全无所据,但误其姓耳。与时之言与《绍兴志》脗合,存之以备参考。

译新建的关圣帝君庙在大成坊右边,最为雄伟。后来又建阁供奉观音大士。庙外左右两座牌坊的匾额写着“仁至义尽”。弘绪有《特建碑记》。关圣帝君原为汉朝前将军,持假节钺,督理荆州事务,封汉寿亭侯,姓关,名讳【某】,字云长,小字长寿,是河东解梁人。汉灵帝中平元年,帝君逃奔涿郡,依附先主,率校尉邹靖讨伐黄巾贼。献帝初平元年,随先主讨伐董卓。建安元年,随先主抵御袁术。建安五年,封为汉寿亭侯。建安十二年,先主逃往江南,帝君统领水军驻扎在樊口。先主与孙权的将领周瑜共同在赤壁抵抗曹操,将其击败。帝君随先主追赶曹操到南郡。建安十四年,先主兼任荆州牧,任帝君为荡寇将军、襄阳太守。建安十六年,先主进入益州,帝君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镇守荆州。建安十九年,先主让帝君督理荆州事务,召诸葛亮等人率军到成都会合。当时先主兼任益州牧。建安二十年,帝君在荆州与孙权的将领鲁肃相抗。建安二十四年七月,先主称汉中王,任帝君为前将军,授予假节钺。八月,帝君出兵围困曹操的将领曹仁于樊城,又派别将围困吕常于襄阳。十月,曹操派将领徐晃救援樊城,孙权派将领吕蒙袭击江陵。十一月,帝君率兵南返,守卫麦城。十二月,被人杀害,死于汉乡。汉后主景耀二年,追谥为忠义侯。宋徽宗崇宁元年,追封忠惠公;崇宁四年,加封崇宁真君;大观二年,加封武安王;宣和五年,加封义勇武安王;宋高宗建炎二年,加封忠义义勇王;淳熙十四年,加封英济王。明成化十七年,封为崇宁义勇武安王;万历十年,封为协天大帝;万历四十三年,加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帝君常说:“太阳在天空之上,普遍照耀四面八方;人心在人的身体之中,用来表示赤诚之心。”又说:“愿上天使世间多生好人,愿世人常常做好事。”这话多么伟大,应当同六经互相辉映。月城关圣庙【在北门月城内】。太平时期,郡中人都在这里祈祷,一年到头没有一天空缺。弘绪拜谒关圣庙诗道:“红日高悬在中天,亘古照耀着赤诚之心。汉室鼎器因此更加重要,明代的封号谁敢侵犯?铁甲战衣令三界仰望,征战汗马使百魔钦服。平常供奉的苹藻,在您面前格外馨香。不辜负您长须飘曳的威仪,千秋以来孔子也应与您相称。您的名声遍及华夷,义勇之名鼎立三分。鱼鼓传遍老者之间,鲸钟声响在夕阳昏暗时。遥知禅悟之处,刀光冷映层云。”琐碎地谈论吴地仇敌之事,高远的胸怀对此全不挂怀。偏安一隅只是虚有壮大谋略,护国之功却凛然显示英雄气概。妇女儿童的魂魄屡屡震慑,祭祀用的牲畜和酒越久越受尊崇。人们肃然瞻仰叩拜之处,仙佛都凭神功护持。城西北的关圣庙在抚院公署旁边,由巡抚、兵部侍郎兼都御史蔡公士英修建,学使黎元寛有碑记。碑文非常奇崛,刻在庙中。蓼洲关圣庙。考察本郡在外城新城门外、濒江的庙宇中祭祀帝君,以此庙最为古老;蓼洲的庙是盐商修建的,广润门外的庙是居民修建的。然而因为地方狭窄,这些庙都免不了低矮狭小,不如郭城内的庙宇高大雄伟。帝君的签文有东坡解说、碧仙注释,但占验文字只保存一两条,实在很有缺漏。我的意思是,郭城外的各座庙宇都是舟车汇集之地,可以让每座庙各置一簿,题名为“占验增补”,让往来的人把自己所见所闻的灵异应验事情详细写下来。每隔几年请文士润色,附在占验文字之下,这也是一项宣扬神迹的好举措。其他地方都可以照此推行。马王庙在顺化门内。前殿祭祀马王之神,后殿祭祀关圣。考察《周礼》,马祖指的是房星;所祭祀的先牧,是最初饲养马匹的人,这些都从未以“王”相称。如今称为马王,有人说是马鸣王,有人说是释迦的马鸣大士,也有人说是道家的马师皇,都无法考证。姑且沿用旧称,以表示虔诚,也就可以了。弘绪有《重修募疏》。江东庙在广润门内。神灵姓石,名固,是秦代的赣人。汉代灌婴攻打南越时,神灵降临绝顶峰,告知他获胜的日期;后来果然功成,于是为神灵建立祠庙祭祀。宋隆祐太后驻跸赣地时,金人深入到皂口,仿佛看见神灵率领阴兵前后护卫;神灵显灵应验的事情很多,都详细记载在赣州江东庙的宋濂记文中。吴时杨溥封神为昭灵王;宋代封至崇惠显庆昭烈忠佑王;元代三次加封为护国普仁崇惠灵应昭烈忠佑王。《绍兴志》说:江东庙在城东北三里,神灵姓石,名固,是秦代的赣人。神灵在赣江东岸享受祭祀。汉代陈婴讨伐南越时,神灵把胜利的消息告知他,这座庙就是由此开始建立的。按此记载,攻打南越的人是陈婴,不是灌婴。大梁人赵与时的《宾退录》也说:江西各郡县的城隍,人们多指为灌婴,其实并不是这样。友人萧大年考察《功臣侯表》,才知道是陈婴。陈婴平定东阳后,成为楚将;项羽死后,他归属汉朝,平定豫章、浙江,被封为棠邑侯。浙地流俗的传说并非完全没有根据,只是把姓弄错了。赵与时的说法与《绍兴志》相吻合,现保存下来以备参考。

文孝庙,在章江门外。祀梁昭明太子萧綂。昭明既薨,长子欢应嗣位。武帝舍嫡孙而立其第三子晋安王纲,是为简文帝,止封欢豫章郡王。后薨于江州,谥曰安。及简文见废,侯景矫诏奉欢子栋即帝位。栋方与妃张氏锄葵,而法驾奄至,惊不知所为,泣而升辇。未几,改号天正,加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安王为安皇帝。或曰:后梁岳阳王詧称帝江陵,时所上尊号,詧盖昭明帝三子也。臣于魏,魏屯兵江陵守之,传岿、琮二主。至陈后主祯明元年,为隋所灭。卢志不知天正改元己有追尊昭明之事,輙谓詧归魏自立,始尊綂为皇帝,岂未读南北史耶?江右南康与金陵俱有庙祀昭明,其题额曰「文孝」。昭明字徳施,小字维摩,武帝之长子也。生而聪睿,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通讽诵。性仁孝,自出宫恒思恋不乐。帝知之,每五日一朝,多便留永福省,或三日、五日乃还宫。其母丁贵嫔有疾,昭明朝夕侍左右,衣不解带。及薨,步从丧还宫,至殡,水浆不入口,每哭輙痛絶。武帝勅中书舍人顾协宣旨曰:「毁不灭身,圣人之制。痛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毁如此?可即强进饮粥。」昭明虽奉诏劝偪,终丧日止一盂,不尝菜果之味。体素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每入朝,士庻见者无不下泣。所著文集二十巻,又撰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巻,五言诗之善者为《英华集》二十巻,《文选》三十巻。按后梁称帝江陵,中宗詧享国七年,世宗岿二十三年,莒公琮一年。臲卼于周齐,分据陈隋扰攘之秋,竟能保有蕞尔至三十余年,不可谓非昭明之徳泽也。王仲淹帝魏,颇为缝掖所讥。若以詧继湘东,至开皇七年梁亡,始大书隋髙祖年号,而以綂属之于南,或亦笔削之一义与。栋为武帝嫡孙,其嗣位甚正,但属侯景推戴,遂不克令终。然进帝昭明,实出自。于栋耳。

黄司空庙祀陈司空黄法■〈奭毛〉万厯间太守范涞重修。府同知黄在裘记。法■〈奭毛〉字仲昭,新建人。少劲健有胆力,步行日三百里,距跃三丈。梁侯景之乱,于乡里合徒众,太守贺翊下江州,法■〈奭毛〉监知郡事。陈武帝讨侯景,令周文育屯于西昌,法■〈奭毛〉遣兵助文育屯新淦县。侯景党于安庆分兵来袭新淦,与战却之,进克笙屯,俘获甚众。敬帝即位,封新建县侯,割江西四郡置髙州,以法■〈奭毛〉为髙州刺史,镇巴山。广州刺史萧勃遣欧阳頠来攻,法■〈奭毛〉拒战,頠败走。及武帝践阼入陈,以破王琳、擒余孝顷功,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与周廸共平熊昙朗,功最大。天嘉中,周廸反,率兵会都督呉明彻讨廸于上塘,诛之。明彻拜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废帝时大举北伐,以法■〈奭毛〉为都督出厯阳,齐遣将来援,御于大岘,破齐军,尽获人马器械,遂克厯阳,进攻合肥,降之。加侍中,改封义阳郡公。累迁都督,以功大故祀之。

孚应庙【额:佳山福地】在修仁坊,相传唐隐士崔姓,自汾寜逰至此,值城中患疫,隐士以丹掷井,折柳示人,汲饮病者即愈,井在今清平坊之上街。所著有《入药镜》一篇,载道书,勅封佳山孚应侯庙,久废,万厯间迭建,额曰「佳山福地」。或云神晋人崔姓,子玉其名。唐宪宗得竒疾,诸医不效,忽有道人卖药于市,一粒而愈,问其姓名,曰:「臣豫章人崔姓」,俄不知所徃,遣使觅之,乃于此地得崔公祠,诏封英烈侯,与前所载不同,并存之。《黄谷琐谈》云:永青山有大王庙,庙额云「西齐护国王」,人不知何神也。考《东岳懴》曰:「岱岳显圣威灵护国西齐王崔府君」,则固岳神位下第一护法也。府君名子玉,隋大业三年六月六日生,唐贞观时为鼓城令,据此则神乃贞观时人,与典午氏无涉,吾土或亦以东岳辅佐之故而祀之耳。庙内旧有古槐,载《范涞志》。

药王庙 在文昌宫右

火神庙,在磨子巷。祀荧惑星君,万厯间建。

白马庙 在府学左祀际真护法白马忠懿侯王神产分寜兄弟三人从许旌阳斩蛟二兄己被害忠懿奋勇而徃卒击杀蛟豫章为立庙祀之

三圣庙,在广润门外,祀白马神兄弟。顷乙未岁四月初三日夜半,烈风雷雨,庙祝见怪自江中来,目光如炬,水涌起丈余,渐近石堤。祝急鸣钟吁神,庙中隐隐作叱咤声,怪遂奔回扬子洲,石堤頼以无损。

译文孝庙在章江门外,祭祀梁昭明太子萧统。昭明太子去世后,长子萧欢应当继承皇位;武帝舍弃嫡孙,改立他的第三子晋安王萧纲,这就是简文帝,只封萧欢为豫章郡王。后来萧欢死在江州,谥号为安。等到简文帝被废,侯景假传诏书,拥立萧欢的儿子萧栋即位。萧栋当时正和妃子张氏锄葵,法驾突然来到,他惊慌得不知所措,只能哭泣着登上车辇。不久改年号为天正,并加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安王为安皇帝。有人说,后梁岳阳王萧詧在江陵称帝时所上尊号,萧詧大概就是昭明帝的第三子。萧詧臣服于魏,魏军屯兵江陵守卫那里,后来传给萧岿、萧琮两位君主。到陈后主祯明元年,后梁被隋朝消灭。卢志不知道天正改元时已经有追尊昭明的事情,竟说萧詧归附魏后自行称帝,才开始尊奉萧统为皇帝,难道他没有读过《南北史》吗?江右南康和金陵都有祭祀昭明太子的庙宇,匾额都题作“文孝”。昭明字德施,小字维摩,是武帝的长子。他生来聪慧明睿,三岁学习《孝经》《论语》,五岁读遍五经,全都能通晓并背诵。他性情仁厚孝顺,自从离开宫中后,总是思念宫廷,心中郁郁不乐。武帝知道这件事后,昭明太子每隔五天入朝一次,多半就留在永福省,有时三天、五天才回宫。他的母亲丁贵嫔患病时,昭明太子早晚侍奉在左右,衣带都没有解开。丁贵嫔去世后,他步行跟随丧队回宫;到了停灵期间,水和浆都不入口,每次哭泣总是悲痛得昏厥。武帝命中书舍人顾协宣读诏旨说:“毁伤身体而不至于丧命,是圣人的制度;悲痛超过承受丧礼的限度,就近于不孝。有我在这里,怎么能这样自我毁伤?应立即强行进食粥。”昭明太子虽然奉诏,在劝逼下进食,但直到服丧期满,每天只吃一盂粥,从不品尝蔬菜果品的滋味。他平素身体壮实,腰带有十围宽,到这时已经削瘦过半。每次入朝,士人和百姓看见他的,没有不流泪的。他所著文集二十卷,又编撰古今典诰文辞,名为《正序》,十卷;把五言诗中的佳作编为《英华集》,二十卷;另有《文选》三十卷。按:后梁在江陵称帝,中宗萧詧在位七年,世宗萧岿在位二十三年,莒公萧琮在位一年。后梁在周、齐之间危惧不安,又处于陈、隋分据、天下扰攘的时代,竟然能够保有这样微小的国家三十多年,不能说不是昭明太子恩德泽被的结果。王仲淹在魏国称帝,颇受儒生讥刺。假如把萧詧作为湘东王的继承者,直到开皇七年梁亡,才大书隋高祖的年号,并把正统承继归于南方,这或许也是史家删削取舍的一种意义吧。萧栋是武帝的嫡孙,他继承帝位名正言顺,只是因为受到侯景推戴,最终不能善终。然而拥立昭明太子为帝,确实是出于萧栋。黄司空庙,祭祀陈朝司空黄法[缺字]。万历年间,太守范涞重修。府同知黄在裘撰写碑记。黄法[缺字],字仲昭,新建人。年轻时强健勇猛而有胆略,步行一天能走三百里,跳跃可达三丈。梁朝侯景叛乱时,他在乡里召集徒众;太守贺翊下到江州后,任命黄法[缺字]监督掌管郡事。陈武帝讨伐侯景,命周文育驻军西昌,黄法[缺字]派兵帮助周文育,驻扎在新淦县。侯景的党羽在安庆分兵来袭新淦,他与之交战并将其击退,进而攻克笙屯,俘获很多敌军。敬帝即位,封他为新建县侯,分割江西四郡设置高州,任黄法[缺字]为高州刺史,镇守巴山。广州刺史萧勃派欧阳頠前来进攻,黄法[缺字]迎战,欧阳頠败逃。武帝即位进入陈国后,黄法[缺字]因击败王琳、擒获余孝顷的功劳,被授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又与周迪共同平定熊昙朗,功劳最大。天嘉年间,周迪反叛,他率兵与都督吴明彻会合,在上塘讨伐周迪,将其诛杀。吴明彻被授为都督江州、吴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废帝时大举北伐,任黄法[缺字]为都督,出兵历阳;齐国派将领来援,他在大岘抵御,击破齐军,缴获全部人马器械,随即攻克历阳,又进攻合肥,使其投降。加授侍中,改封义阳郡公。他屡次升任都督,因为功劳很大,所以祭祀他。孚应庙【匾额:佳山福地】在修仁坊。相传唐代有一位崔姓隐士,从汾宁游历到这里,正赶上城中发生疫病,隐士把丹药投入井中,又折柳枝给人看;汲水饮用的病人立即痊愈。这口井在今天清平坊的上街。他著有《入药镜》一篇,收在道书中。朝廷敕封为佳山孚应侯庙,后来长期废弃,万历年间屡次重建,匾额题为“佳山福地”。也有人说,神是晋代崔姓人,名子玉。唐宪宗患奇病,各种医生都不能奏效,忽然有道人在集市卖药,服一粒便痊愈。询问他的姓名,他说:“我是豫章人,姓崔。”不久便不知去向。派使者寻找,竟在此地找到崔公祠,于是下诏封为英烈侯。这与前面所记不同,姑且并存。 《黄谷琐谈》说:永青山有大王庙,庙额题“西齐护国王”,人们不知道祭祀的是哪位神。考察《东岳忏》说:“岱岳显圣威灵护国西齐王崔府君”,可见他本来就是东岳神位下的第一护法。府君名子玉,隋大业三年六月六日出生,唐贞观年间任鼓城令。照此说来,神是贞观年间的人,与晋代无关;我们这里或许也因为他是东岳的辅佐,所以祭祀他。庙内过去有一株古槐,《范涞志》中记载过它。药王庙 在文昌宫右侧。火神庙在磨子巷,祭祀荧惑星君,建于万历年间。白马庙 在府学左侧,祭祀际真护法白马忠懿侯王神。王神是分宁人,兄弟三人跟随许旌阳斩蛟;两个兄长已经遇害,忠懿侯奋勇前往,最终将蛟杀死。豫章人为他建庙祭祀。三圣庙在广润门外,祭祀白马神兄弟。乙未年四月初三日半夜,狂风雷雨大作,庙祝看见一个怪物从江中来,目光像火炬一样,水涌起一丈多高,逐渐逼近石堤。庙祝急忙鸣钟呼唤神灵,庙中隐隐传出叱咤声,怪物于是奔回扬子洲,石堤因此得以没有受损。

陈司徒庙,在进贤门外徐孺子墓傍。去祠濵江之南二十里,有髙风庙,亦祀司徒。陈蕃字仲举,先为青州乐安太守。郡人周璆,髙洁之士也。前后太守召俱莫肯至,惟仲举能致之。字而不名,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后左迁豫章,复以此施之。南州髙士徐穉,仲举所虚心折节,惟此两人。至大将军梁冀,威震人主,遗书诣蕃有所请托,輙不得通。使者诈求谒,遂笞杀之。其加礼韦布而不畏强御如此,称为天下义府,岂徒然哉?范史载周璆事于仲举传,而豫章设榻则载于徐孺子传中。读者徃徃失于参考,遂専以属之孺子耳。

温忠武公庙,在进贤门外,居江之濵,祀晋江州刺史温峤,南昌胡俨有记。俗误以为祀司马温公,遂称司马庙,至今未正其讹。

唐忠烈祠,在章江门外,祀颜常山鲁公兄弟,俗称大王庙。相传鲁公为监察御史,辨寃狱于五原,遂致甘霖,故建祠以祷水旱。兼尝歴饶州刺史,吉州司马,此亦其过化之地也。祀常山当以袁履谦配,祀鲁公当以李蕚配。海内祀三颜者,须以吾言告之。鲁公贬吉州司马时,日与诗人文士倡酬为乐,世传有《庐陵集》十巻。

章江庙,一名沛泽庙,在新城门外,祀郡人汉章文,以其献地筑城,佐灌将军,而有功于吾土也。宋大观中,祈祷甚灵,赐额沛泽庙。庙傍隙地数武,僧幻修建凖提阁,万时华为作募疏。

澹台祠在府学前大成坊。万厯中,廵抚都御史四明王公佐特建,以祀澹台先生。郡大夫士讲学肄业其间,每有地方公务,亦于此祠商酌。月有讲会,有文会。公议移豫章馆诸乡绅所贮金,买田以济会费,因置伍谏乡安丰庄田五百二十四亩。每岁管祠郡大夫士轮掌,无与在位事。天启末,逆阉魏忠贤斥卖郡国书院,助水衡钱,此祠亦在卖中。业已有售之者,至曵澹台先生像投于江濵。崇祯初,烈皇登极,首殛大珰,特旨复诸祠。太守彭期生奉澹台主以归,诸废悉皆振举。甲申后,讲席忽化为廐舍。廵抚兵部侍郎兼都御史蔡公士英见而嗟呀,尽驱后垣之鸠居者,遂倾囊金召匠作葺旧祠而新之。同藩臬诸公延请郡大夫黎元寛暨陈弘绪课士其中,复设处百金买田一百亩以佐膏火。廵抚兵部尚书张公朝璘复捐囊重修,悬示以止使车假寓甚力。岁戊戍,黎与弘绪恳辞祠务,至再至三,遂以田尽归南昌府儒学,详具《黎澹台祠纪畧》中。大司马熊明遇、少宰熊文举并有祠记,督学杨兆鲁有《澹台祠欵约》。祠旧有塑像,塑工以意为之。按李龙眠畵七十二子像,灭明猛毅甚于子路。夫子所谓失之子羽者,谓其貎武而行儒耳。

同仁祠在洪恩桥,祀明都御史孙燧,副使胡世寜,许逵,都御史王守仁,知府伍文定,御史唐龙,凡六人,皆正徳已夘宸濠之变前后殉难及戡乱之诸臣也。万厯间,知府范涞重葺,知府卢廷选再修之。新建丁此吕撰祠记。

褒徳祠,在南浦驿南香巷,祀廵抚江西都御史夏公良心,万厯二十九年建,有特赐祭田。

陆公祠在徳胜门外水晶坊,祀廵抚江西都御史陆公万垓。万厯间建,祭田二十六亩七分余。大学士张公位撰祠记。

江城名迹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江城名迹巻四

新建陈弘绪 撰

○证今【二】

译陈司徒庙在进贤门外、徐孺子墓旁。距离这座祠庙、在江边以南二十里的地方有高风庙,也祭祀陈司徒。陈蕃字仲举,先任青州乐安太守。郡人周璆是品行高洁的士人,前后几任太守召请他,他都不肯前往,只有陈仲举能够招致他。陈蕃以字称呼他而不称名,特意设置一张榻,他离开后便把榻悬起来。后来陈蕃调任豫章,又照此礼遇他。南州高士徐穉,也是陈仲举虚心屈尊礼敬的人;陈仲举一生只有这两人如此礼遇。后来权势震动皇帝的大将军梁冀给陈蕃写信,想托他办事,却总是无法送达。梁冀的使者假称求见,陈蕃便把他鞭打至死。他礼敬平民而不畏惧强暴,到了这种程度,被称为天下的义府,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范史》把周璆的事载在《仲举传》中,而豫章设榻的事则载在《徐孺子传》中。读者往往没有相互参照,于是专门把设榻一事归给徐孺子。温忠武公庙在进贤门外,靠近江边,祭祀晋代江州刺史温峤。南昌人胡俨撰有碑记。民间误以为祭祀司马温公,于是称作司马庙,直到今天还没有纠正这一讹误。唐忠烈祠在章江门外,祭祀颜常山鲁公兄弟,民间称为大王庙。相传鲁公任监察御史时,在五原辨明冤狱,于是降下甘霖,所以建祠祈求水旱灾害得到缓解。他还曾历任饶州刺史、吉州司马,这里也是他的教化所及之地。祭祀颜常山时,应当以袁履谦配祀;祭祀鲁公时,应当以李蕚配祀。天下祭祀三位颜公的地方,都应把我的话告诉他们。鲁公被贬为吉州司马时,每天与诗人、文士唱和酬答,以此为乐,世间相传有《庐陵集》十卷。章江庙,又名沛泽庙,在新城门外,祭祀郡人汉代章文,因为他献出土地筑城,辅佐灌将军,对我们这里有功。宋大观年间,祈祷非常灵验,赐额为“沛泽庙”。庙旁有几步宽的空地,僧人幻修在那里建准提阁,万时华为它写了募捐疏文。澹台祠在府学前的大成坊。万历年间,巡抚都御史四明王公佐特意建造,用来祭祀澹台先生。郡中的大夫、士人在这里讲学、学习;每逢地方公务,也在这里商议。每月有讲会,也有文会。众人公议把豫章馆各乡绅所储存的钱移来,买田补助会务费用,于是置办了伍谏乡安丰庄的田地五百二十四亩。每年由负责管理本祠的郡中大夫、士人轮流掌管,不参与在任官员的政务。天启末年,逆阉魏忠贤斥卖各郡国的书院,以所得资助水衡,此祠也在被出售之列。已经有人买下,甚至把澹台先生的塑像拖到江边投入江中。崇祯初年,烈皇帝即位,首先诛杀大宦官,特别下旨恢复各祠。太守彭期生奉着澹台先生的神主归来,所有废置的事务都重新兴办。甲申年以后,讲学的场所忽然变成了马厩。巡抚、兵部侍郎兼都御史蔡公士英看见后感叹不已,把占居后墙的鸠鸟全部赶走,于是倾尽自己的钱财,召来工匠修葺旧祠,使它焕然一新。他与藩、臬诸公一同延请郡中大夫黎元宽和陈弘绪在那里督课士子,又拿出一百金买田一百亩,以供给办学灯火费用。巡抚、兵部尚书张公朝璘又捐出钱财重修,并悬挂告示,竭力禁止过往使者借住此处。戊戌年,黎元宽与陈弘绪恳切辞去祠务,推辞了两次、三次,最终把田产全部归入南昌府儒学,详情载在《黎澹台祠纪略》中。大司马熊明遇、少宰熊文举都撰有祠记,督学杨兆鲁有《澹台祠款约》。祠中旧有塑像,塑像是塑工凭自己的想象制作的。考察李龙眠所画的七十二弟子像,子羽的形貌比子路更加勇猛刚毅。孔子所说“失之子羽”,是说他的外貌威武而品行儒雅。同仁祠在洪恩桥,祭祀明代都御史孙燧、副使胡世宁、许逵、都御史王守仁、知府伍文定、御史唐龙,共六人。他们都是正德己卯年宁王宸濠之变前后殉难以及平定叛乱的臣子。万历年间,知府范涞重加修葺,知府卢廷选再次修缮。新建人丁此吕撰写了祠记。褒德祠在南浦驿以南的香巷,祭祀巡抚江西都御史夏公良心,建于万历二十九年,有皇帝特赐的祭田。陆公祠在德胜门外的水晶坊,祭祀巡抚江西都御史陆公万垓。建于万历年间,祭田二十六亩七分有余。大学士张公位撰写祠记。《江城名迹》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江城名迹》第四卷。新建人陈弘绪撰写。○考证今名【二】。

滕王阁在府城西,临章江。唐显庆四年,滕王元婴都督洪州时建。后都督阎伯屿九日大宴,宿命其壻呉子章作序以夸座客。时绛州王勃省父,交址道出江西,先一日次马当,去洪州七百余里。遇中元水府神,以天风助之。诘朝抵城下,与宴。阎公出纸笔,徧请客,莫敢当。王勃慨然不辞。阎公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有句辄报。及得「落霞秋水」之句,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之,极欢而罢。元和中,袁州刺史韩愈有重修阁记,记称「三王文词」,即勃与王仲舒记、王绪赋也。大中间阁毁,观察使纥干众重建,韦悫记。宋大观元至元元统间,累修,前后撰记者左丞范致虚、直学士姚燧、学士虞集也。明壬寅春正月,高皇帝幸龙兴,开宴阁上,命儒臣咸赋诗,纵观灯火,欢游连夕。守臣槛陈友谅所蓄白鹿至,命放之西山。景泰间,巡抚都御史韩雍因阁旧址筑而广之,额曰「西江第一楼」。万厯二十七年,巡抚都御史夏良心剙新阁于其右,面直西山,额曰「高阁临江」。崇祯间,巡抚解学龙拓其临江者而新之,额曰「环漪阁」。属万时华、陈弘绪辑歴代诗文,刻《滕王阁集》。改革之际,阁毁于兵。顺治十一年,巡抚兵部侍郎兼都御史蔡公士英捐赀重建,定为西向,以揽江山之胜。公自为记,复徧征海内诗文,并前集彚刻之,板藏按察司公署。王子安九岁时,得颜师古注《汉书》读之,作《指瑕》以摘其失。十三作《滕王阁序》。杨升庵引《三国典畧》曰:「萧明与王僧辨书:『凡诸部曲,并使招携赴投戎行,前后云集。霜戈电戟,无非武库之兵;龙甲犀渠,皆是云台之仗。』唐王勃《滕王阁序》『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正用此事。以十三岁之童子,胸中万巻,千载之下,宿儒犹不能知其出处,岂非间世奇才?杜子美、韩退之极其推服之,良有以也。」明柴惟放曰:「姚铉选唐文不取《滕王阁序》,盖其全集不入排耦之文,及诗赋亦不入排律。律诗则王勃之作,原与《选》之意不合也。宋王介甫诗:「白浪翻江无己时,陈蕃徐孺去,何之愁来径上滕王阁,覆取文公一片碑」。诗意似不满子安。阁序苏子由亦有排语,终仓猝之句,不独见删于姚铉也。王子安,唐时人,如杜牧、张乔、曹松皆有滕王阁诗【又】李涉絶句云:「滕王阁上唱伊州,二十年前向此游。半是半非君莫问,西山长在水长流。」全首不事雕镂,而自然凄婉,固是晚唐翘楚。宋范成大云:「余至南昌登滕王阁,其故基甚侈,今但于城上作大堂耳。榷酤又借以卖酒,佩玉鸣銮之罢久矣。其下江面极阔,云涛浩然。」按石湖诗,南渡时此阁乃在城上,录之以识沧桑。庐陵文公天祥诗:「五云窻戸瞰沧浪,犹带唐人翰墨香。日月四时黄道阔,江山一片画图长。回风何处搏双雁,冻雨谁人驾独航。回首十年此飘泊,阁前新柳己成行。」此诗一字不袭子安序,而雄浑苍劲,直与少陵颉颃。宋王平甫安国诗:「滕王平日好追游,高阁依然枕碧流。胜地几经兴废事,夕阳偏照古今愁。城中树密千家市,天际人归一叶舟。极目烟波吟不尽,西山重叠乱云浮。」时平甫年亦十三,郡太守张侯见而异之,为启宴张乐于其上。刘敏求,字好古,太和人,号松菊老人,题滕王阁云:「阁中环佩知何处,帝子不来春欲暮。莺鸣烟柳树摇风,疑是当年旧歌舞。古来兴废君莫嗟,君看西山红日斜。西山不改旧颜色,换尽行人与落霞。」山谷称赏再三,以此知名。宋僧洪觉范有同世承世英、世隆三伯仲,蔡定国、刘达道登滕王阁诗云:「承英连璧光照座,更着阿隆如鼎安。老兵先驰启关钥,西山奔走登栏杆。刘郎端黙自凝逺,蔡侯奋髯齿牙寒。但余衰老百无用,搜句倚栏方细看。」所谓承英三伯仲者,乃郡城呉氏之子,觉范集。有次韵寄呉氏兄弟诗,其畧云:朱门连属南昌郡,东湖褒贤拔高峻,西山卷帘入栏楯,富贵遮人不容进。我初见之不敢瞬,呉家诸郎特风韵,戱语嘲之终不愠。笔峯落处风雷趁,合觉范二诗观之,承英伯仲自非凡儿,而郡志逸其名,无从索之于缃素矣。元虞文靖公集尝宿写韵轩,辛好礼诸才子侍,因进问曰:西江登眺之所据,江山之胜无踰于滕王阁、望湖亭二处,公不知其几过,皆不留题,何也?虞曰:诸公曾见东坡及僧晦机二诗否?

译滕王阁在府城西面,临近章江。唐显庆四年,滕王元婴任洪州都督时修建。后来都督阎伯屿在九月九日大宴宾客,事先命令他的女婿吴子章写序,以向座中宾客夸耀。此时绛州人王勃探望父亲,取道交趾,经过江西,前一天在马当停留,距离洪州七百多里。他遇到中元水府神,神以天风帮助他。第二天早晨便抵达城下,参加宴会。阎公拿出纸笔,遍请宾客作序,没有人敢承担,王勃慨然不推辞。阎公大怒,起身假称更衣,派小吏窥探文章,写出一句便来报告。等听到“落霞秋水”这句,阎公才惊喜地说:“真是天才!”于是请他继续写完,宾主尽欢而散。元和年间,袁州刺史韩愈撰写重修滕王阁记,文中所说的“三王文词”,就是王勃的序、王仲舒的记、王绪的赋。大中年间楼阁毁坏,观察使纥干众重建,韦悫撰记。宋大观元年至元元年间,多次修缮,前后撰写记文的是左丞范致虚、直学士姚燧、学士虞集。明壬寅年春正月,高皇帝到龙兴,在阁上设宴,命儒臣都作诗,纵情观赏灯火,连续数夜欢游。守臣把陈友谅收藏的白鹿送来,皇帝命令将它放归西山。景泰年间,巡抚都御史韩雍依据旧阁遗址筑造并扩建,匾额题为“西江第一楼”。万历二十七年,巡抚都御史夏良心在它右侧另建新阁,正面对着西山,匾额题为“高阁临江”。崇祯年间,巡抚解学龙扩建临江的楼阁并加以更新,匾额题为“环漪阁”。他委托万时华、陈弘绪辑录历代诗文,刊刻《滕王阁集》。变乱之际,楼阁毁于战火。顺治十一年,巡抚、兵部侍郎兼都御史蔡公士英捐资重建,确定朝向西面,以便总览江山胜景。蔡公亲自撰写记文,又遍征天下诗文,连同前集汇刻,刻板收藏在按察司公署。王子安九岁时,得到颜师古注的《汉书》来读,写作《指瑕》摘出其中的错误;十三岁时写成《滕王阁序》。杨升庵引用《三国典略》说:“萧明给王僧辩的信说:‘各部曲都要派人招集,赶赴军队,前后纷纷聚集。像霜一样的戈、闪电一样的戟,都是武库中的兵器;龙纹铠甲、犀甲盾牌,都是云台上的仪仗。’唐代王勃《滕王阁序》中‘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正是运用了这件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胸中却有万卷书,千年以后,饱学的老儒仍然不能考知其文辞的出处,难道不是隔世罕见的奇才吗?杜子美、韩退之极力推崇佩服他,确实是有道理的。”明代柴惟放说:“姚铉选编唐文时没有收录《滕王阁序》,大概因为他的全集不收入骈偶文章,诗赋也不收入排律。律诗方面,王勃的作品原本就与《选》的旨意不合。宋代王介甫的诗说:‘白浪翻江无已时,陈蕃徐孺去,何之愁来径上滕王阁,覆取文公一片碑。’诗意似乎对王子安不满。滕王阁序苏子由也有骈偶语句,最后是仓促成篇的句子,并不是只有姚铉删掉了它。王子安是唐代人,杜牧、张乔、曹松都写过滕王阁诗【又】李涉有一首绝句说:‘滕王阁上唱伊州,二十年前向此游。半是半非君莫问,西山长在水长流。’全诗不事雕琢,却自然凄婉,确实是晚唐诗坛的杰作。宋代范成大说:‘我到南昌登滕王阁,旧日基址很宏大,如今只是在城上建了一座大堂罢了。榷酤也借此卖酒,佩玉鸣銮的盛况早已消失很久了。’ 阁下的江面极其宽阔,云涛浩荡。”按:石湖诗所说,南渡时期这座楼阁已经在城上,现把它抄录下来,以记载沧桑变化。庐陵文公文天祥的诗说:“五云窗户俯瞰沧浪,还带着唐人的翰墨香。日月四时黄道宽广,江山一片如长久的画图。回风从哪里搏击两只大雁,冻雨中谁驾着一叶孤舟。回头看十年来四处漂泊,阁前新柳已经成行。”这首诗一个字也没有袭用王子安的序,却雄浑苍劲,直可与杜少陵抗衡。宋代王平甫安国的诗说:“滕王平日喜欢游赏,高阁依然枕着碧绿的江流。胜地几经兴废变化,夕阳偏偏照出古今的愁绪。城中树木繁密,遮着千家市集;天边有人归来,驾着一叶小舟。极目远望烟波,吟咏也无法穷尽;西山重重叠叠,乱云在空中浮动。”当时平甫年纪也只有十三岁,郡太守张侯见到后十分惊异,便在阁上设宴奏乐。刘敏求字好古,太和人,号松菊老人,题滕王阁诗说:“阁中的佩玉环佩如今在何处,滕王不来,春天将要暮去。黄莺在烟柳间鸣叫,树枝随风摇动,仿佛是当年旧日的歌舞。自古以来兴废变迁,您不要叹息;您看西山红日正在西斜。西山不改旧日颜色,却换尽了行人和落霞。” 黄山谷反复称赞这首诗,刘敏求因此闻名。宋代僧人洪觉范有同辈承英、世英、世隆三位兄弟,蔡定国、刘达道登滕王阁诗说:“承英如连璧般的光彩照满座,又有阿隆加入,正如鼎足而立。老兵先行奔驰,打开关门的钥匙;西山奔走而来,登上栏杆。刘郎端庄沉默,自然凝神远望;蔡侯奋髯而起,令人齿冷。”只是我年老衰弱,百无一用,靠在栏杆边搜寻诗句,才慢慢观看。所谓承英三兄弟,是郡城吴氏的儿子。洪觉范的文集中有一首次韵寄给吴氏兄弟的诗,大略说:朱门相连遍布南昌郡,东湖褒奖贤能、拔擢高才;西山像卷起帘子一样映入栏楯,富贵遮住人的眼睛,不容人进入。我初次见到他们,连眼睛都不敢眨;吴家诸郎特别有风度。我用戏语嘲笑他们,他们始终不恼怒。笔锋落处风雷相随。把洪觉范这两首诗合起来看,承英兄弟本来就不是寻常孩子,可是郡志遗漏了他们的姓名,已经无法从书册中查考了。元代虞文靖公集曾经住在写韵轩,辛好礼等才子侍奉在旁,便进言问道:西江登高远眺的地方,以滕王阁、望湖亭两处的江山胜景为最,您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为什么都不留下题咏呢?虞集说:诸位见过东坡和僧晦机的两首诗吗?”

请与诸公诵之。晦机滕王阁诗云:槛外长江去不回,槛前杨柳后人栽。当时惟有西山在,曾见滕王歌舞来。其第一句言往事不可问也,第二句言槛前杨柳亦是后人所栽,第三四句谓当时曾见滕王歌舞者惟有西山在耳,含蓄无限之意,寓无穷之感。东坡望湖楼诗云:黒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巻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阴阳变化机关开阖于顷刻之间,且气雄语壮,所谓吞云梦者八九,二诗皆不可及,是以不曾有题。明日虞与诸公登滕王阁,即席赋诗若干首,但记其三律与一絶耳。其一曰:高阁城头戸牖开,江中照见碧崔嵬。文章谁复三王后,云气长从五老来。画角数声南斗落,白盐万斛北风回。洲南先有蛟龙窟,怪得诗成急雨催。其二曰:天寒江阁立苍茫,百尺栏杆送夕阳。岁久鱼龙非故物,春深蛱蝶是何王。帆樯星斗通南极,车盖风云拥豫章。灯火夜归湖上雨,隔邻呼酒说干将。其三曰:危楼百尺倚栏杆,满目青山不厌看。空翠逺凝江树小,落霞飞送酒杯干。千年剑气凌牛斗,半夜天香下广寒。我欲乘鸾朝帝阙,五云深处是长安。絶句云:豫章城上滕王阁,不见鸣銮佩玉声。惟有当时帘外月,夜深依旧照江城。昔人云:诗不可以茍作,观公之意可见矣。此胡祭酒自谓得之呉用中。云文靖又言:幼过豫章,见滕王阁扁,呉传朋公所题也。徘徊顾盼,叹其深稳端润,非近代所能及。洪玉父舍人有侍儿,名曰小九,知书能为洪检阅,洪甚爱之。尝月夜携登滕王阁,赋诗云:「桃花浪里散花楼,南浦西山送客愁。为理伊州十二叠,缓歌声里看洪州。」后因兵乱失之,洪怅恨不已。又和前诗云:「西江江畔见江楼,江月江风万斛愁。试问海潮应念我,为将双泪到南州。」已而洪复寻得其人,为赋《珠还合浦》絶句十章。明胡俨有《阁赋》,曹学佺有七言古,并称佳作,俱以篇长不能尽载。布政使陈文烛《雨中登阁》诗云:「飞阁蒙蒙雨气凉,开樽风送百花香。春深草色同鹦鹉,江逺涛声到鳯凰【鳯凰章江滩名】帝子豪华流水逝,昔人丽藻落霞长。谁言胜地逢难再,喜得高朋数举觞。」在众作中,此为探骊之珠矣。江文忠《万里韩记》跋云:「唐之文三变而至韩,韩之文一倡而遂古。絺章绘句如王所为,则其未变时也。未变之作虽先焉,已有自我作古者突过其上,孰能为先于古也哉?」万里被命来洪,敬取《韩记》,大书特书之,居中正位,以示森严,而沂沕穆王也,姑附见焉。豫章修滕王阁成,监司举落成宴于阁上。呉康斋先生与弼便道偶过其下,因书一絶云:「孺子亭空春草长,忠臣祠老燕繁梁。千门万户皆沉梦,何事虚空画渺茫。」盖讽之也。宴罢一廉访见之,讶曰:「此呉康斋先生笔!」随命人追之,己至谢埠,矢强挽之,卒不能返。万首唐诗载白乐天絶句云:「翠幙红筵高在云,歌声一曲万家闻。路人指点滕王阁,看送江州白使君。」吾郡饯送,尝以此当《阳关》三叠,而传诵甚少,诗亦有遇不遇耶。明黎遂球《滕王阁夜别徐巨源》诗:「宋玉悲秋正黯然,登临送逺赋情牵。半帘明月生高树,一缕微云界淡天。落水泛波舟趁叶,浮灯接汉草如烟。愁来我暂因。」风去高阁,留君对昔贤。遂球字美,周番禺人,多才艺,而深信内典,笃于声气,每倾囊周人之缓急,以荐授职方主事。狥节于虔城,虔城人合杨阁部廷麟、万司马元吉、姚侍郎奇胤、龚验封棻五人,建祠祀之,额曰「五忠祠」。岭北参藩周公体观诗:「独上膝王阁,洪都胜势开,山连巴蜀逺,江汇贡章来。秋风吹城阙,乡心怯酒杯,低徊辞赋客,剩有仲宣才【又】宾筵开燕喜,高阁集羣才,胜地常如此。王生安在哉?江山传藻丽,栋宇系徘徊。闻有逍遥客,丹书召不来。蔡中丞彚刻吿竣,方得此诗,遂不及载入,因记于此。元赵孟俯书《滕王阁序》,杨文贞为之跋。万厯间石刻则华林董宗伯其昌书,崇祯间则王文学猷定书,重建后则熊学博文登书。昌黎记独无佳书,断碑卧苔藓中,剥蚀遂无完字。《玉堂佳话》云:李升水墨《滕王阁图》,合幅上画人物宴集甚盛。又南唐卫贤画《滕王阁景》,世称工絶。宋郭忠恕有《滕王阁王勃挥毫图》,载《宣和画谱》。嘉靖初巡抚陈洪谟于阁后建堂三间,祀文文山、谢叠山,名曰「二忠祠」。洪谟诗云:「文章气节两堪传,前有三王后二贤,自是忠贞禆世敎,从来人物孕山川。撑扶宋室谁能并,崇祀江乡理则然。苹藻秋风瞻拜起,巍巍北斗正高悬。」

译请允许我和诸位诵读它们。晦机的《滕王阁》诗说:“栏杆外长江奔流不回头,栏杆前的杨柳是后人栽种。当时只有西山还在,曾经看见滕王的歌舞。”第一句说往事已经无法追问;第二句说栏杆前的杨柳也是后人所栽;第三、四句说当年见过滕王歌舞的,只有西山还在而已,含义含蓄无穷,寄托了无尽的感慨。东坡《望湖楼》诗说:“黑云像翻倒的墨汁,却没有遮住山;白色的雨点像跳动的珍珠,纷乱地打入船中。卷地而来的风忽然把云雨吹散,望湖楼下的水面与天空一样。”阴阳变化、开合转折在片刻之间完成,而且气势雄伟、语言壮阔,所谓能吞下云梦泽的气魄,二诗都无可比拟,所以没有再题诗。第二天,虞集和诸位登上滕王阁,当即作诗数首,我只记得其中三首律诗和一首绝句。第一首说:“高阁立在城头,门窗敞开;江中映照出碧绿高峻的山影。三王之后,谁还能继承文章;云气长从五老峰而来。画角数声,南斗星沉落;白盐万斛,随北风回旋。洲南早有蛟龙洞窟,难怪诗成之时急雨催来。第二首说:天气寒冷,江阁立在苍茫之中;百尺栏杆送走夕阳。年代久远,鱼龙已经不是旧日之物;春色深浓,蝴蝶又是哪一位王者的化身?” 帆船的桅杆如星斗般直通南极,车盖般的风云簇拥着豫章。夜里提灯冒雨从湖上归来,隔壁呼唤饮酒,谈论干将剑。其三说:百尺高楼倚着栏杆,满眼青山怎么看也不厌。空濛的翠色远远凝聚,使江边树木显得细小;飘落的晚霞飞来,送酒杯饮尽。千年的剑气凌驾牛斗二星,半夜里天上的香气降自广寒宫。我想乘鸾鸟飞往帝王宫阙,五彩祥云深处就是长安。绝句说:豫章城上的滕王阁,听不见銮铃和玉佩的声响;只有当年帘外的月光,到了深夜仍旧照着江城。从前有人说:诗不可以苟且写作,从胡祭酒的用意中就可以看出来了。这是胡祭酒自己说从吴用中那里得到的。胡文靖又说:我年幼时经过豫章,看见滕王阁的匾额,是吴传朋公所题。我来回观望,赞叹它深沉稳重、端正温润,不是近代书法所能赶上的。洪玉父舍人有一个侍儿,名叫小九,通晓书籍,能替洪检阅做事,洪玉父十分喜爱她。曾经在月夜带她登上滕王阁,作诗说:『桃花浪里散花楼,南浦西山送客愁。为理伊州十二叠,缓歌声里看洪州。』后来因战乱失去了她,洪玉父惆怅悔恨不已。又和作前诗说:『西江江畔看见江楼,江月江风引起万斛愁。试问海潮应该还记得我吧,为我把两行眼泪送到南州。』不久,洪玉父又找到了这个人,于是作《珠还合浦》绝句十章。明代胡俨有《阁赋》,曹学佺有七言古诗,都被称为佳作,只因篇幅太长,不能全部载录。布政使陈文烛《雨中登阁》诗说:『飞阁蒙蒙笼罩在凉润的雨气中,开坛饮酒,风送来百花的香气。春深时草色和鹦鹉洲相同,江面遥远处的涛声传到凤凰〔凤凰,章江滩名〕。帝子的豪华随流水消逝,从前人的华丽文辞却如落霞绵延。谁说胜地难以再遇,庆幸今天得到高朋,数次举杯。』在众多作品中,这可算是探骊得珠之作了。江文忠《万里韩记》跋说:『唐代的文章经过三次变化才发展到韩愈;韩愈的文章一经倡导,便成为古文。像王所作那样雕饰文彩、绘画字句,正是它尚未变化的时候。尚未变化的作品虽然出现得早,却已有能够自我开创新局、超越其上的作品,谁还能在古人之前称先呢?』万里奉命来到洪州,恭敬地取来《韩记》,大书特书,把它置于中央正位,以显示森严;而沂沕穆王一事,也姑且附带记在这里。豫章修建滕王阁完工后,监司在阁上举行落成宴。吴康斋先生吴与弼取道经过,偶然来到阁下,于是题写一首绝句:『孺子亭空空荡荡,春草不断生长;忠臣祠年久失修,燕子在梁间频繁飞翔。千家万户都沉浸在梦中,为什么还要徒然在空中描画渺茫景象?』这大概是在讽刺此事。宴席结束后,一位廉访使看到了这首诗,惊讶地说:『这是吴康斋先生的笔迹!』随即命人追赶,已经追到谢埠;用力拉住吴与弼,最终也没能把他追回来。《万首唐诗》收录白乐天的绝句说:『翠色帷幕和红色筵席高高在云端,歌声一曲传遍万家。路人指点着滕王阁,看着为江州白使君送行。』我们郡为人饯行送别时,曾经把这首诗当作《阳关》三叠来唱,但流传诵读得很少,诗也有遭遇和不遭遇的时候吗?明代黎遂球《滕王阁夜别徐巨源》诗说:『宋玉正在为秋天悲伤,心情正黯然;登临高阁送别远行之人,情思被牵动而作赋。半卷帘中明月从高树间升起,一缕淡云把浅淡的天空分隔开。落水泛起波浪,行舟趁着落叶前进;浮灯连接着银河,水草如烟。我因愁绪袭来,暂且……。』风吹过高阁,只留下您面对从前的贤人。黎遂球字美,是番禺人,多才多艺,又深信佛教经典,笃信声气之交;每逢他人有急难,便倾尽钱财相助,因此被荐举授任职方主事。他在虔城为节义而死,虔城人把杨阁部廷麟、万司马元吉、姚侍郎奇胤、龚验封棻和他五人合在一起,建祠祭祀,匾额题为『五忠祠』。岭北参藩周公体观诗说:『独自登上滕王阁,洪都的胜势展现在眼前;山脉连接着遥远的巴蜀,江水汇合,贡水和章江流来。秋风吹过城阙,思乡之情使我不敢举杯;低头徘徊送别辞赋之客,只剩下仲宣那样的才华〔又〕。宾客筵席摆开,宴饮欢聚,高阁上聚集了群才;胜地常常如此,王勃如今在哪里呢?江山传承着华美的文采,楼阁屋宇牵系着人们流连徘徊的情怀。听说有逍遥自在的客人,丹书召请也不肯前来。蔡中丞汇刻的书作告成,才得到这首诗,于是来不及收入,因而记在这里。元代赵孟頫书写《滕王阁序》,杨文贞为它作跋。万历年间的石刻,是华林董宗伯其昌所书;崇祯年间的石刻,是王文学猷定所书;重建以后,则是熊学博文登所书。韩愈《滕王阁记》唯独没有好的书法作品,残断的碑石卧在苔藓之中,剥蚀后已经没有完整的字。《玉堂佳话》说:李升以水墨画《滕王阁图》,整幅画上人物宴集,场面十分盛大。南唐卫贤又画有《滕王阁景》,世人称其技艺极为精湛。宋代郭忠恕有《滕王阁王勃挥毫图》,载于《宣和画谱》。嘉靖初年,巡抚陈洪谟在阁后建堂三间,祭祀文文山、谢叠山,名为『二忠祠』。陈洪谟诗说:『文章和气节都值得流传,前有三位王公,后有两位贤人;这本来就是忠贞之士辅助世间教化,从来杰出人物都由山川孕育。扶持宋室,谁能与他们相比?在江乡崇奉祭祀他们,按理本来就应如此。秋风中面对浮萍水藻祭拜起身,巍巍北斗星正高悬在天空。

揽秀楼在布政司之左。万厯三十四年,布政使陆长庚、王佐伐石筑基,建楼其上。俯瞰雉堞,苍翠四围。长江如帯,城内之巨观也。临川汤显祖有赋。右使丁继嗣诗:层层百尺瞰平芜,此日新成燕雀呼。不尽岧嶤千障合,却余苍莽万花铺。风清月白时为主,海阔天高故是吾拄笏大观难再得。接■〈罒离〉狂倒莫须无。右使来三聘诗:雄峙洪都百尺楼,檐楹飞压大江流。窗含万井晴光丽,帘卷千山爽气浮。吟啸坐看庾亮月,登临兴入杜陵秋。风帆沙鸟何须羡,北倚栏杆动杞忧。

钟鼓楼,在府治东南东湖上广济桥之南。旧楼在东湖之西,洪武间圮,乃移普贤寺钟鼓楼于此。万厯十六年,知府范涞复修,后毁于兵。巡抚兵部侍郎蔡公士英重建。万司马恭云:「豫章东湖之滨有岑楼焉,崇可十寻,博半之飞榱勒栋,丛梲错节,耸东湖而隘西山,若天柱焉。不知何代所为,风雨不圮,霜雪不剥。巅悬大镛,故老传说宋末所铸,大二十围,重六百钧,举之三年不可上。有神僧过焉,骂曰:『何不上』?乃以其缁衣服之纽其端,复骂曰:『上上』。于是百人舁之,一跃及巅。今纽端缁服犹在。」按司马所谓岑楼,即旧钟鼓楼,其上有铜铸巨钟,乃南唐林仁肇施,非宋末也。知府范涞诗:「共上高楼意若何,楼中玉漏瞰金波。云霞半向疎棂入,苍翠平临逺树多。烟篆乍浮新栋宇,钟声长满旧山河。凭栏问俗情无限,不是寻常载酒过。」

偰家楼,在府治西北。元末,偰列篪阖门死难,有司徙其楼于城上,为游观之所。一作薛家楼。嘉靖间,巡抚都御史何迁取陶渊明「山气日夕佳」之语,更名曰夕佳楼。布政使陈文烛有《夕佳楼记》。偰列篪,字世徳,龙兴人。父文质,官于江西,遂家焉。列篪由翰林出监海潮州,有惠政,罢归,民留之不得。至正间,红巾乱,藩臣檄掌东门之管。既奉命往,别道士陈白云曰:「予世为忠臣,兵事不可测,誓不辱国辱先,请以身后为托。」归具牲酒酬祖墓,嘱妻孥曰:「城倘不守,尔等当即赴池井,勿污子贼。」城陷,列篪遂投井死。妻妾子女死者十有一人。明日,道士乃浚井竭池,求尸具棺椁以葬。闻者为之感慨。弘绪、洪乘编遗云:偰家楼既改名夕佳,李少文嗣京司理吾郡,为复旧名,而置偰公木主于其中,请于抚按春秋致祭。列篪死难事己见卢志,但其记兄弟五人名殊未详核。盖善着乃偰越伦之子,虽登第而不在五人之列。五桂坊所表则玉立、直坚、哲笃、朝吾并列篪而五人也。五人皆偰文质之子,长玉立登延佑戊午第,次直坚登泰定甲子第,次哲笃登延佑乙卯第,次朝吾登至治辛酉第,最少者列篪登至顺庚午第。卢乃遗朝吾而以越伦之子当之,谬矣。明学使李梦阳《偰家楼诗》:「闲游北城隅,俯视清江郭。洪州带名都,形势日相错。楼观蔼郁郁,街巷纷以漠。北城良已高,况陟城上阁。轻裳拂倒影,飞槛聆天乐。春夕一何苍,夏潦弥井络。冲风击回流,玄云骇滩泊。暗观逝者危,遂悟居者乐。慷慨谅易感,扪心果谁恶。夷险非我为,弹剑且尽酌。」万时华诗:「朝登北城,风怒号,沙飞十丈寒云高。春鸿欲归呼其曹,楼头歌管声嘈嘈。此地管弦朝复夕,父老经过多太息。城中少年那复知,云是当年偰家室。偰公生长自边尘,百花洲畔唫余春秋。风五桂散遥馥,兄。」弟出入皆朱轮,潮阳归来,遍红巾,翰林树帜,城东门堞摧,橹折鼓声死,清池湛湛,哀英魂。从者妻子十一人,葬者道士陈白云。东风花开,鎻空宅,狐啼鼠窜,无朝昏。偰家之楼,夕佳额,沧桑转眼,悲行陌,凭阑风物,谁独存?章流静照,西山色,城边击鼓,白日低。明月光中,乌夜啼。游人醉舞,公独悲。霜天客散,扬朱旗。一朝幸遇李夫子,为汝拂拭,扬须眉。楼头歌舞如昔时,楼下朩主公安之南州。一片中华土,节义晶晶,亘今古。后来孙许,气如虹,日月河山共吞吐。中原冦马今复驰,江南江北多鼓鼙。公排帝阍,叫阊阖,为我击贼,绥蒸黎。

新贡院,在进贤门内。左布政使卢公震阳建,并正学书院、旌忠祠及旁近居民。而缔造之前有塔峰,后有俯城阜,于形象最称秀杰。为堂于中,曰至公;为堂于后,曰协一;为房曰京考,曰房考;为所曰受巻,曰弥封,曰誊录,曰对读,曰供给。为楼于前,曰明逺;为楼于四隅,曰瞭高。凡故典所应有者,罔不厘然毕具焉。熊少宰文举有重建碑记。

蔡公讲堂,在章江门外。缙绅士庶为巡抚兵部侍郎兼副都御史蔡公士英特建,以识去思。郡人黎学使元寛有记。

译揽秀楼在布政司的左边。万历三十四年,布政使陆长庚、王佐砍取石料、修筑楼基,在上面建楼。登楼可以俯瞰城墙,四周尽是苍翠,是城中的壮观景象。长江如同衣带,是城内的巨大景观。临川人汤显祖有赋。右使丁继嗣诗说:『层层高达百尺的楼阁俯瞰平野,今日新楼建成,燕雀也来喧呼。不尽的高峻群山和千重屏障相连接,只剩下苍茫大地铺展着万花。风清月白时,正好以此为主;海阔天高,本来就是我的天地。拄着笏板纵览壮观景色,实在难以再次得到。接■〈罒离〉狂倒莫须无。』右使来三聘诗说:『洪都雄伟地耸立着百尺高楼,飞檐和楹柱凌空压向大江。窗中含纳万家井邑的晴日光彩,帘子卷起,千山的清爽气息浮动而来。坐着吟咏长啸,欣赏庾亮的月色;登临楼阁,兴致融入杜陵的秋意。风帆和沙鸟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向北倚着栏杆,不禁触动杞人般忧虑。』 钟鼓楼在府治东南方的东湖上,广济桥的南面。旧钟鼓楼在东湖西边,洪武年间倾塌,于是把普贤寺的钟鼓楼迁到这里。万历十六年,知府范涞重新修建,后来毁于兵乱。巡抚、兵部侍郎蔡公士英重建。万司马恭说:『豫章东湖岸边有一座高楼,高约十寻,宽度为其一半;飞檐刻梁,屋椽交错,耸立在东湖边,逼近西山,仿佛天柱一样。不知建于哪个朝代,历经风雨没有倒塌,经过霜雪也没有剥蚀。楼顶悬挂着一口大钟,老人相传是宋末铸造的,周长二十围,重六百钧,抬了三年也不能运上去。有一位神僧经过,骂道:『为什么不上去?』于是用他的黑色僧衣套住钟纽,系住它的顶端,又骂道:『上,上!』于是百人抬着它,一跃便到了楼顶。如今钟纽上的黑色僧衣还在。』按万司马所说的岑楼,就是旧钟鼓楼;楼上有铜铸大钟,是南唐林仁肇施舍的,并非宋末所铸。知府范涞诗说:『一同登上高楼,心中作何感想?楼中的玉漏俯看着金色的水波。云霞有一半从稀疏的窗棂间飘入,苍翠山色平临远处的树木。烟篆般的香气忽然浮在新建的楼宇间,钟声长久回荡在旧日山河。倚着栏杆询问民情,感慨无限;并不是寻常带着酒来游览。』 偰家楼在府治西北。元朝末年,偰列篪全家为国死难,有关官府把这座楼迁到城墙上,作为游览观赏之所。又有一说称作薛家楼。嘉靖年间,巡抚都御史何迁取陶渊明『山气日夕佳』中的话,改名为夕佳楼。布政使陈文烛有《夕佳楼记》。偰列篪,字世德,是龙兴人。他的父亲偰文质在江西任官,于是全家迁居当地。偰列篪由翰林院出任监海潮州,有惠民政绩,罢官归乡时,百姓挽留他却没能留住。至正年间,红巾军作乱,藩臣下檄命他掌管东门防务。他既然奉命前往,便向道士陈白云告别说:『我家世代都是忠臣,战事不可预料,我发誓不使国家和祖先蒙受羞辱,请把我死后的事情托付给您。』他回家备办牲畜和酒祭扫祖墓,嘱咐妻子儿女说:『城池如果守不住,你们应当立即投池投井,不要让贼兵污辱。』城池陷落后,偰列篪于是投井而死。他的妻妾子女中死去的共有十一人。第二天,道士疏浚井、排干池水,寻找尸体,备办棺椁安葬。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之感慨。弘绪、洪乘编纂的遗文说:偰家楼改名夕佳楼后,李少文继任京司理,主管本郡事务,为了恢复旧名,便把偰公的木主牌位安置在楼中,并请示巡抚、按察使,春秋两季前来祭祀。偰列篪死难的事情已经见于卢志,只是卢志记载的五兄弟姓名很不详确。大概善著是偰越伦的儿子,虽然考中科举,却不在五人之列。五桂坊所表彰的,是玉立、直坚、哲笃、朝吾和列篪五人。五人都是偰文质的儿子:长子玉立考中延祐戊午科,次子直坚考中泰定甲子科,次子哲笃考中延祐乙卯科,次子朝吾考中至治辛酉科,最小的列篪考中至顺庚午科。卢志竟遗漏朝吾,而把偰越伦的儿子列为其中一人,错了。明代学使李梦阳《偰家楼诗》说:『闲游北城角,俯视清江城郭。洪州作为著名都会,地势和形势日益交错。楼台景观郁郁葱葱,街巷纷纷错落。北城本来已经很高,何况又登上城上的楼阁。轻薄衣裳拂过倒影,飞檐栏杆仿佛听见天上的音乐。春日傍晚多么苍茫,夏季洪水漫延到四周。猛烈的风冲击回旋的水流,黑云使停泊在险滩的船只惊骇。暗中观察逝去之人的危险,于是领悟到居住之人的快乐。慷慨之情确实容易被触发,抚心自问,究竟谁有罪恶?夷险并非由我造成,暂且弹剑尽情饮酒。』万时华诗说:『早晨登上北城,狂风怒号,沙尘飞起十丈,寒云高悬。春天的大雁将要归去,呼唤同伴;楼上传来歌声和乐声,嘈嘈杂杂。此地早晚都有管弦歌舞,父老经过时大多长声叹息。城中的年轻人哪里还知道往事,只说这里就是当年的偰家宅第。偰公生长于边地尘世,在百花洲畔吟咏度过春秋。风中五桂散发着遥远的芳香,兄弟们出入都乘坐朱轮车;从潮阳归来,遍地都是红巾军;在翰林院树起旗帜,城东门的城堞被摧毁,橹折断了,鼓声停止;清池水色深湛,哀悼英魂。随从及其妻子儿女共十一人,由道士陈白云负责安葬。东风吹来百花开放,空宅上锁,狐狸啼叫、老鼠奔窜,不分早晚。偰家楼题着『夕佳』匾额,沧海桑田转眼变迁,悲伤地走过街巷;倚栏远望风物,如今还有谁独自留存?章江水流静静映照,西山山色依旧;城边击鼓,白日西沉。明月光中,乌鸦夜啼。游人醉后起舞,唯独偰公悲痛。霜天里客人散去,扬起朱红色的旗帜。一天幸而遇到李夫子,为您拂拭尘垢,发扬名节。楼上的歌舞如同往昔,楼下的木主牌位,偰公安在南州?这一片中华土地,节义光明灿烂,贯通古今。后来孙许之士,气势如虹,与日月山河共同吐纳。如今中原的寇盗战马又在奔驰,江南江北到处战鼓纷纷。偰公排开宫门,呼喊天门,为我讨击贼寇,使百姓安宁。新贡院在进贤门内,由左布政使卢公震阳修建,同时建有正学书院、旌忠祠以及供附近居民使用的设施。营造之前,前面有塔峰,后面有俯城阜,从形势景象看尤其秀美杰出。中间建堂,名为至公;后面建堂,名为协一;房屋名为京考、房考;场所名为受卷、弥封、誊录、对读、供给。前面建楼,名为明远;四角建楼,名为瞭高。凡是旧典制中应当具备的设施,没有不清楚完备的。熊少宰文举有重建碑记。蔡公讲堂在章江门外。乡绅、士人和百姓为巡抚、兵部侍郎兼副都御史蔡公士英特意修建,用来记念他离任后人们的思念。郡人、学使黎元宽撰有记文。

京山堂先少保清襄公剙造。先少保叅劾逆珰魏忠贤,挂冠归里,囊无长物,仅遗京山数椽。旋以饘粥不给,鬻其半于邻居。又一载而鹤绣之袍,燕居之服,亦尽质之于钱家,笥中遂无余衣。弃养后,米公万锺为更其题曰「思堂」,以识不肖孤风朩之痛,而京山旧匾则移之于前厅焉。傍曰:见山楼藏书八万巻,予寝食其中,丹铅靡间,寒暑。乙酉仲夏,尽为鸠居营卒散掷沟壑,幸存二万巻,辇至寒崕,择抄本二千余巻,别贮之石室。戊子兵变,铁骑捆载而去,兼以居民攫取,遂荡然无复枕箧之贮。而予亦欲渐去笔砚,从事于无何有之乡矣。弘绪所自着而现存者:《周易备考》四巻,《诗经解义》八巻,《石庄集》六巻,《恒山存稿》二巻,《鸿桷篇》四巻,《敦宿堂留书》六巻,《峿斋诗集》五巻,《山房读书跋》四巻,《咫闻编》四巻,《寒崕余论》六卷,《荷锄杂志》十一巻,《豫章艺考》六巻,《南昌郡乘》五十五巻。自着而毁于兵者:《明文类抄》一百二十巻,《诸经存疑》四十巻,《楸窻冗记》十二巻,《洪乘编遗》十巻。熊吏部人霖《见山楼雅集题词》云:「开言多煦,社雨生寒,花欲笑以还啼莺怯飞,而频坐帷前草色有梦相通,户外屐痕无风自扫。举头见月,快逢君子之光,信足过门已入高人之室。兄及弟矣,莫逺具来,子之好之不期而会。寅阶揖客,竹影低襟,子夜分杯,花光漾酒。已而欲穷逺目,更陟危楼,楚火微红点缀鱼舲,夜色峯岚浅碧飞来城阙,春阴况复爆竹响中忽纸鸢之高举,风笳声里乍火树以横披。巷有康衢,市无宵叹,斯则骚人之逸兴,狂士之深思,良有不能自已焉者矣。」楚赋大风既多玖李瑶桃之报,周诗小序聊为象瑜马璧之光。维旹丙子花朝后十日。

放生池,在东湖之西。唐光化二年,都督张廷珪奏置。北海太守李邕撰碑文。

百花桥在东湖北岸,地名百花洲。宋绍兴间,张澄建亭,匾曰「讲武」,以习水军。洲畔有桥,即以百花为名。况志寜诗:「讲武亭前水四流,游蜂飞蝶满芳洲。西风战舰知何处,赢得斜晖伴白鸥【又】波光清浅,玉虹横。过客谁题柱上名?锦绣铺张春色满,小车花外丽人行。

高士桥,在府城跨东湖,以近孺子宅,故名,俗呼高桥。万厯初,范使君涞易名跃龙。又以近两邑学宫也。国初中翰王仲序诗云:「桥列东湖隐素秋,桥前故宅抱清流。马嘶波影青龙见,鱼戏檐阴紫贝浮。题柱谁论支大厦,济川人意在南州。临分莫动河梁思,把臂何年忆再游。」

草鞋桥,在新城门外草鞋巷。郡人胡文早丧其妇,年少守节,甚苦身,自织布以给食,头面恒不梳洗,足着草鞋。邻里从其夫姓,呼为胡草鞋。每令人持布至桥,桥上人争买之,曰:“此胡草鞋夫人布,不二价者也。”

李君子巷,在蓼洲。宋有李生者,逸其名,南昌人,好义乐施。每岁稔,积谷社囷;歉则和籴平凖,里人赖之。世乱,集义勇以卫一方。绍兴间,李成冦饶,置家洪州。生瞰成出,率众戮其妻子。成恨甚,下令致生,不然且屠洪州。既得生,锢之于火神庙,缚絷手足,系于巨板。冦环守之,期以旦日剖心祭亡魂。众各熟寝,至夜半,忽火神揷剑跃起,割生左右缚。生执剑自开余缚,鸡鸣走出城南,从筠州入楚,迎岳飞兵讨成,大破之。飞表生行军长史,不就。人名其居为李君子巷。

秋屏阁在城北。曾子固云:「豫章楼阁可尽西山胜览者,惟秋屏耳。」弘绪诗:「今古都消槛水声,后来何地又飞觥?霜风吹醒无边梦,恰见西山渡口横。」

投书渚在城西石头渡。殷羡投书于此。羡,字洪乔,为豫章太守。都下缙绅托羡致书者若干函,行次石头渡,尽投水中,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洪乔不作致书邮,其性之介如此。

江城名迹巻四

译京山堂是先少保清襄公创建的。先少保弹劾逆宦魏忠贤后,辞官回乡,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只留下京山堂几间房屋。不久连粥饭也供应不起,只好把一半卖给邻居。又过了一年,鹤绣袍和闲居时穿的衣服也全都典当给钱庄,箱子里于是没有剩余衣物。父母去世后,米公万钟替他改题为“思堂”,用来记念这个不肖孤儿遭逢父母之丧的悲痛;京山旧匾则移到前厅。旁边题道:“见山楼藏书八万卷,我在其中起居,丹砂、铅粉从未间断,不分寒暑。乙酉年仲夏,藏书全被鸠居的营卒抢散,抛入沟壑,幸存二万卷,运到寒崖,挑选抄本二千多卷,另藏在石室。戊子年兵变,铁骑把书捆载而去,加上居民抢夺,于是荡然无存,再没有可以放在枕边箱中的藏书。我也想逐渐放下笔砚,去从事于虚无之乡了。”弘绪自己所著而现存的有:《周易备考》四卷、《诗经解义》八卷、《石庄集》六卷、《恒山存稿》二卷、《鸿桷篇》四卷、《敦宿堂留书》六卷、《峿斋诗集》五卷、《山房读书跋》四卷、《咫闻编》四卷、《寒崖余论》六卷、《荷锄杂志》十一卷、《豫章艺考》六卷、《南昌郡乘》五十五卷。自己所著而毁于战火的有:《明文类抄》一百二十卷、《诸经存疑》四十卷、《楸窗冗记》十二卷、《洪乘编遗》十卷。熊吏部人霖《见山楼雅集题词》说:“开言多温煦,社日之雨带来寒意;花朵将要含笑又转为啼泣,黄莺害怕飞翔,频频停在帷幕前。草色仿佛与梦境相通,门外的脚印没有风却自行消失。抬头看见月亮,欣喜地遇到君子的光辉;相信只要走过门前,便已进入高人的居室。兄弟都来了,不要远行,都喜欢交游,终于不期而会。我们在寅阶迎揖宾客,竹影低垂拂过衣襟;子夜分杯饮酒,花光在酒中荡漾。不久想要穷尽远方景色,又登上高楼;楚地的灯火微红,点缀着鱼船;夜色中峰峦浅碧,飞入城阙。何况春阴之中,爆竹声里忽然有纸鸢高高飞起,风笳声中忽然有火树横空铺展。街巷安宁,市场没有夜间的叹息;这正是诗人的逸兴、狂士的深思,确实有不能自已的地方。”《楚辞》大赋既多承受美玉瑶桃之报,《周诗小序》姑且借以象征美玉宝马的光彩。丙子年花朝后十日。放生池在东湖西面。唐光化二年,都督张廷珪上奏设置。北海太守李邕撰写碑文。百花桥在东湖北岸,地名百花洲。宋绍兴年间,张澄建亭,匾额题为“讲武”,用来操练水军。洲边有桥,也就以百花为名。况志宁诗说:“讲武亭前水流向四方,游蜂飞蝶布满芳洲。西风吹起时战舰不知去了哪里,只剩斜阳陪伴白鸥。【又】水波清浅,玉虹横跨。经过的行人中,谁在柱上题写姓名?锦绣般铺展的春色满目,小车载着丽人在花外行走。” 高士桥在府城内跨越东湖,因为靠近孺子宅而得名,民间称为高桥。万历初年,范使君范涞改名为跃龙,又因为它靠近两县的学宫。国初中翰王仲序诗说:“桥排列在东湖,隐映着素秋;桥前的故宅环抱清流。马嘶声映在波影中,青龙仿佛出现;鱼在屋檐阴影下嬉戏,紫贝浮在水中。谁还谈论题柱建功、支撑大厦?治理河川之人的心意正在南州。临别时不要触动河梁送别的愁思,什么时候再忆起携手同游?” 草鞋桥在新城门外的草鞋巷。郡人胡文早年丧妻,年纪尚轻便守节,生活十分艰苦,亲自织布供给食用;头脸常常不梳洗,脚上穿着草鞋。邻里便沿用她丈夫的姓,称她为胡草鞋。她每次让人把布拿到桥上,桥上的人争相购买,说:“这是胡草鞋夫人的布,绝不讨价还价。” 李君子巷在蓼洲。宋代有个李姓读书人,名字失传,是南昌人,喜好行义、乐于施舍。每年丰收时,他把粮食积存在社仓;歉收时,便平价买粮、平准粮价,乡里人都依赖他。天下动乱时,他召集义勇保卫一方。绍兴年间,李成攻陷饶州,把家属安置在洪州。李生窥见李成出行,便率众杀死他的妻子儿女。李成非常痛恨,下令捉拿李生,否则就要屠杀洪州。捕获李生后,把他囚禁在火神庙,手脚捆绑,系在大木板上。贼兵围守着他,约定第二天早晨剖他的心来祭奠死去的亲属。众人都熟睡到半夜,忽然火神拔剑跃起,割断李生左右的绳索。李生拿剑自行割开其余束缚,鸡鸣时从城南逃出,经过筠州进入楚地,迎接岳飞的军队讨伐李成,将其大败。岳飞上表推荐李生任行军长史,他没有接受。人们便把他的居处命名为李君子巷。秋屏阁在城北。曾子固说:“豫章的楼阁中,能够尽览西山胜景的,只有秋屏阁。”弘绪诗说:“古今万事都消失在栏杆下的水声中,后来还有什么地方能再次举杯?霜风吹醒无边的梦,恰好看见西山横在渡口。” 投书渚在城西的石头渡。殷羡曾在这里投书。殷羡,字洪乔,曾任豫章太守。京城中的缙绅托付殷羡代为送信的有好几封;他行至石头渡时,把信全都投入水中,说:“沉下去的自然沉下去,浮上来的自然浮上来。”洪乔不肯充当送信的邮差,他性情耿介到了如此地步。《江城名迹》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