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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治河图畧地理类四【河渠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治河图畧》一卷,元王喜撰。喜爵里无考。其书首列六图,末各系以説,而附所为治河方畧及厯代决河总论二篇于后。其文称「臣谨叙」「臣谨论」云云,疑为经进之本。考《元史》顺帝纪及河渠志,至正中河决白茅堤,大臣访求治河方畧,喜书其作于是时欤?其大防取李寻「因其自然」之説,惟以浚新复旧为主。厥后卒用贾鲁之防,疏塞并举,挽河东行,以复故道,与是编持论相合。则当时固已采录其言矣,特史文阙畧,未着其进书本末耳。卷中所图河源颇多讹舛,葢昆仑星宿逺隔穷荒,自我
国家底定,西陲葱岭、于阗悉归版籍。于是河有重源之迹,始确然得其明徴。元人所述,凭潘昻霄之所记;昻霄所説,凭笃什【案:笃什旧作都实,今改正】之所传。辗转相沿,率由耳食。撰《元史》者,且全録其文于《河渠志》,以为亘古所未闻。喜之踵讹袭谬,又何怪乎?取其经畧之详,而置其考据之疎可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治河图畧元王喜撰臣窃谓水之在天下,有自然之利,亦有自然之害。顺而导之者易为力,逆而遏之者难为功。譬犹人之一身,血脉流通则无病,血脉壅滞则病生。审而治之,宣其壅滞,使之流通,则病自去。治水之道,亦当如此。窃见比年以来,黄河失道,泛滥曹濮间,生民垫溺,中原雕耗,莫此为甚,以致上干宵旰之忧勤,次劳庙堂之轸念。见者闻者,莫不恻然思有以救之,然未有出一谋,建一策,有补于明时者,以其但知河之为害,而未知其所以为害。臣故歴考累代河流变迁之故,与浚治之术,粗得其详,而知其有无不可为之理。且何以言之?皆缘下流壅滞,水势不能自泄,是以决溢为害。为今之计,莫若浚入淮旧河于南,以顺其流,仍导一新河于北,以分其势。大河既分其流,自缓,无泛滥之患矣。禹之播九河,汉之浚屯氏,宋之导清河于南北者,即此道也。犹百钧之物,一人举之则力不能胜,两人举之则力有余,此理甚明,可举而行。今将禹河、汉河、宋河、今河图陈于左,以备睿览,有以考择,庻防拯溺之一助云。臣谨叙
臣谨按:禹河自于阗、葱岭两源合流,东注蒲昌海,潜行南出积石,经龙门三千里而至于华隂。又自南而东至于底柱、孟津、洛汭、大伾。又自东而北过洚水、大陆,迤▯北行至冀、东、兖,北分播于九河,趋碣石入海。由是观之,气分则缓,势分则弱。禹所以治河之法,行水之道,其功皆在于九河之播也。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图略,治河图畧>
臣谨按:汉河自孟津底柱以上,河行地中,无所变迁;自大伾以下,河高于地,易于泛滥。自周定王时已徙故渎,及汉元光间,改向顿邱,东北流经濮、济,从乐陵入海。文帝时决酸枣,武帝时决瓠子,皆在今濮阳县,遂通淮、泗。又汉《沟洫志》河决馆陶,在今濮州;分为屯氏河,在今大名路北流入海。其河深广与大河等,葢亦因其自决之势,就浚此河以泄大河,故无复有泛溢之患。」繇是观之,河之下流壅则塞,泄则平。汉之所以能息菑弭患者,其功専在于屯氏之分也。
臣谨按:宋河自建绍【按:建隆、绍圣相距百四十年,南渡建炎、绍兴,黄河北属金界,唯绍圣至建中靖国初,中间才五六年,《宋河渠志》载议河事最多,疑为绍建之悮,后仿此】浚黄河决入钜野,溢于泗以入淮,谓之南清河;由汶合济至沧州入海,谓之北清河。初,禹导济水出河之南,东入菏泽,即今之梁山泊也。南通淮泗,北从千乘入海。宋河既徙,济寜之钜野与济遂合于一分,而为南北流矣。又,济之上流旧有莨荡渠,汉明帝使王景浚之,东注浚仪,南逹于淮,即隋唐之汴口也。金末河决开封,则又因汴南流而入于淮矣。今其决于曹濮,复有合济之势。臣愚所以叅之于古,审之于今,而知其有必合之理也。
臣谨按:今河自金末从开封北、卫州决入涡河,南流即今之过徐州而入淮者是也。比年以来,河水泛溢于曹、濮而入淮,旧河淤塞不通,将有入御河之势,又未得其道,以致数郡垫溺,为害不小。窃料新塞河道沙土尚虚,但浚治稍深,则水复故道,下流自顺,非比无源之水,假强凿之,难劳而无功也。又计今新决河水防漫无綂,未有归一,以致横流。若旧河既浚,水势自减,然后因其横流所穿之径,顺其北流之势,加之防导,别为一川,则用力寡而见功疾,此可为永久之利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治河图略》 地理类四〔河渠之属〕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治河图略》一卷,为元代王喜所撰。王喜的爵位、籍里无从考定。此书开头列出六幅图,每图之后各附说明;末尾又附有他所撰的《治河方略》和《历代决河总论》两篇。文中称“臣谨叙”“臣谨论”等,疑为进呈朝廷的本子。考察《元史·顺帝纪》和《河渠志》,至正年间黄河在白茅堤决口,大臣访求治河方略,王喜这部书或许就是在此时撰成的吧?其治河大旨取法李寻“顺应水势自然”的说法,只以疏浚河道、恢复旧道为主。后来终于采用贾鲁的治河办法,疏浚与堵塞并举,使黄河转向东流,以恢复故道,和本书的主张相符合。由此可见,当时本来已经采纳并记录了他的意见,只是史书文字简略,没有记载他进呈此书的始末罢了。书中所绘的黄河源头有很多错误,大概是因为昆仑山和星宿海远隔荒僻之地,自从我 朝平定天下以来,西部边陲的葱岭、于阗都归入版图。于是黄河有多个源头的情况,才确实获得了明确的证据。元代人所记述的内容,是根据潘昂霄的记载;潘昂霄的说法,又依据笃什〔按:笃什旧作“都实”,今改正〕的传述。这样辗转沿袭,大多只是听闻传说。撰修《元史》的人,甚至把他的文字全部收入《河渠志》,认为是自古以来从未听闻的事情。王喜又承袭错误、沿用谬说,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只取其治理规划的详细之处,而搁置其考据疏漏之处,是可以的。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地校勘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治河图略》,元代王喜撰。臣私下认为,水对于天下,既有自然形成的益处,也有自然造成的祸害。顺应水势加以疏导,容易取得成效;违逆水势加以堵截,则难以成功。这就好比人的身体,血脉流通便没有疾病,血脉阻塞便会生病。只要审慎治理,疏通阻滞,使其流通,疾病自然会消除。治水的道理,也应当如此。臣看到近年来黄河失去故道,在曹、濮之间泛滥,百姓被水淹没,中原地区凋敝损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以至于上使皇帝日夜忧劳,下使朝廷深切挂念。无论看见还是听见的人,没有不悲痛而想办法救治的;然而还没有人提出一项谋划、建立一条策略,能够对圣明时代有所补益,这是因为他们只知道黄河造成灾害,却不知道它为什么造成灾害。臣因此逐一考察历代河流变迁的原因和疏浚治理的方法,大致掌握了详细情况,知道这件事并非没有办法可做。为什么这样说呢?都是由于下游淤塞,水势不能自行排泄,所以决口泛滥而造成灾害。当前的办法,不如在南面疏浚通入淮河的旧河道,使水顺流而下;同时在北面另行疏导一条新河,以分散水势。大河一旦分流,水势自然缓和,就没有泛滥的忧患了。大禹分导九河,汉代疏浚屯氏河,宋代向南北疏导清河,都是这个办法。这就像重达百钧的东西,一个人举它,力量不能胜任;两个人举它,力量便有余。这一道理十分明白,完全可以实行。如今把禹河、汉河、宋河和今河的图绘列在左边,供皇帝明察,以便考核选择,或许可以对拯救溺水百姓略有帮助。臣谨叙。臣谨按:禹河从于阗、葱岭两处源头汇合后向东流入蒲昌海,潜流到南方,从积石山经过龙门,行三千里到达华阴。又从南向东流到砥柱、孟津、洛汭、大伾;再向东转向北方,经过洚水、大陆,曲折向北流到冀、东、兖等地,向北分流播布为九河,奔向碣石入海。由此看来,水势分开就会舒缓,力量分散就会减弱。大禹治河的方法和行水的途径,其功效全在于分导九河。〔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图略》,《治河图略》〕 臣谨按:汉河从孟津、砥柱以上,河水行于地下,没有发生变迁;从大伾以下,河床高出地面,容易泛滥。周定王时已经迁离旧河道;到汉武帝元光年间,河道改向顿丘,向东北流经濮、济,从乐陵入海。汉文帝时在酸枣决口,汉武帝时在瓠子决口,都在今天的濮阳县,于是河水通入淮水、泗水。又据汉代《沟洫志》记载,黄河在馆陶决口,即今濮州;分流成为屯氏河,在今大名路向北流入海。这条河的深度和宽度与大河相等,大概也是顺着它自行决出的趋势,疏浚此河来排泄大河之水,所以不再有泛滥的祸患。由此看来,河流下游淤塞就会堵住,能够排泄就会平稳。汉代所以能够消除灾害、平息祸患,其功劳全在于屯氏河的分流。臣谨按:宋河从建隆、绍圣〔按:建隆与绍圣相距一百四十年;南渡后的建炎、绍兴年间,黄河以北属于金国境界,只有绍圣至建中靖国初年之间才五六年。《宋史·河渠志》记载讨论河务的内容最多,疑“绍建”是“建绍”的讹误,后文仿此〕时开始,疏浚黄河决口,使水溢入泗水而流入淮水,称为南清河;又由汶水汇合济水,至沧州入海,称为北清河。当初大禹疏导济水,使它从黄河南面流出,向东进入菏泽,就是今天的梁山泊。南面通往淮水、泗水,北面从千乘入海。宋河改道以后,济宁的钜野与济水汇合为一处,又分成南北两条水流。此外,济水上游过去有莨荡渠,汉明帝派王景疏浚它,向东流入浚仪,向南通达淮水,就是隋唐时期的汴口。金朝末年黄河在开封决口,于是又借汴水向南流入淮水。如今黄河在曹、濮决口,又有与济水合流的趋势。臣愚昧,参照古代情况,考察当今形势,因此知道它必定有合流的道理。臣谨按:今河在金朝末年从开封以北的卫州决口,流入涡河,向南流去;如今经过徐州流入淮水的,就是这条河。近年来,黄河在曹、濮之间泛滥而流入淮水,旧河道淤塞不通,将有流入御河的趋势,但又没有找到合适的通道,以致数郡被水淹没,危害不小。臣私下估计,新决河道中的沙土刚刚堵塞,土质还很松虚,只要稍微疏浚得深一些,水就会恢复故道,下游自然顺畅;这不同于没有水源的地方,若勉强开凿,只会劳而无功。又考虑到如今新决河的水漫流无所统归,尚未汇成一处,所以到处横流。如果旧河道已经疏浚,水势自然减弱,然后顺着横流冲出的路径,依其向北流动的趋势,加以堤防疏导,另行形成一条河川,那么用力少而见效快,这可以成为永久的利益。
臣谨谓治河之法,必先浚入淮旧河,使水南流,复于故道,次导入济新河,分半水北流,以杀其势,此上策也。今汴城之东,黄河南岸列渠口数十,皆是古时引水注于陈、亳、宋、颍之郊,以泄水怒。又东至杞县,有三汊河口,徃年归德、太康两处将南北两汊堵闭不通,使三汊之水总于一河,安得不致决溢哉?世祖皇帝尝设置分监,委任都水马和之、郭若思疏决新河之水,导黄流由安山抵临清,接御河,相地形设闸隄,通漕运,遂成千载之功。今所以导新河北流者,即马都水之成法也。盖河之末流,水势浩大,非一川能容,不浚则势不顺,不分则患不息,是皆歴代已行之明效,而非一口之空言。臣故图此,以见其有可行之理耳。
臣谨按河源自吐蕃朶甘思西鄙,方七八十里有泉百余▯,蹑髙山,下瞰灿若列星,故名鄂敦,即星宿海也。东滙于泽,又东为齐必勒。一水西来,名伊尔齐;一水南来,名呼兰;一水东南来,名伊拉齐。合流名都古尔纳,是为黄河。又东岐为九渡,尚清浅可涉。又东五百里,始混浊奔悍。又三千里,合二水,折西经锡哩达昆仑山之隂,四时积雪。又北东至贵徳州,▯河州吐蕃等处宣慰司所辖,然后抵积石,与禹贡导积石者合。上去星宿海,盖六千七百余里。此据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遣招讨使笃什亲歴而言。臣所以并纪此图,以知河源之逺,宜其末流之盛大而难制也。
治河方畧臣窃谓水之为利,生民之所不可缺,有国之所不可无,闗于利害至重矣。歴代之虞衡,水部本朝之都水监,所以总天下之水而重其事也。而黄河之水,又天下之至大者。今其决溢为害,下病生民,上累国家,不可视为寻常细事,明矣。必也重其事,委重于大臣,旁求良策,而后可以息菑弭患。臣虽不敏,既图敶于前,复谓所以息菑弭患者,必本于理势之自然,而其要则在于浚旧河、导新河二者而已。所以能息菑弭患者,又必仰于人力之使然,而其要则在于专委任、优工役二者而已。故敢以四事条列于后:一、先浚旧河,合于上流淤塞处,约以十里二十里为率,挑出沙土,令深或底下见流沙,则缚木簰平置沙面,为河水立脚之地,仍于两旁立桔橰长竿,提出沙土,渐淘渐洗,使水得行。上流既通,则下流自然淊淊,有建瓴之势,不待施工而自顺。若河水已循故道,或可使之全流入淮,则于决河北岸用竹络木柜等盛石块垒成河堤,虽非久逺之计,亦可捄患于一时。故不如因其自决之势,分为两道,最为得宜,要在察其逆顺,审其形势,随宜量度之耳。议者莫不以为旧河沙土壅积如此之高,新决河水如此之深,岂能使之复于故道?此自今日所见之势而言也。然所积沙土高者虽有一丈以来,低者不下五七尺,皆是近年淤积,非天生坚顽之物,固可以人力去之。况其下既有流沙,乃是水脉尚通,与决河相平,故其余流浸渍,特以沙土壅隔不得流耳。浚而治之,必有成功,是皆他日未形之势,人所未见者也。因谓龙门万仞之颠,四山皆石,禹尚以人力凿之以通河道,况今河行平地沙土之中,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者乎?此臣断断以为旧河有可浚之理也。一、后导新河,浚旧河则始上流,导新河则始下流。葢旧河既浚,河流既分泛滥之水,渐平却于下流,因其所穿之径,顺其势导,一川从北清河入梁山泊,合御河入海,又分一道入南清河,合泗水入淮。如此则南北闸河水增,舟顺可无启闭之劳,而国家永享其利,抑且桑土悉平,可以耕蓺,有倍收之获,而民▯其利。议者莫不以为大河入梁山泊,则必冲壊闸河,直趋东平,为害不小。殊不知河流既分,力弱势缓,不足为害。且以旧事证之,前宋建绍时,曾从济寜钜野决入,其时全河入于济水,下流分为二道,一道从南清河入淮,一道从北清河入海,尚且不闻其破闸河害东平也。况今于上流已分半水入汴河,其一半入济水者,又分为南北流,则入于梁山泊者,仅四之一耳。而梁山泊八百里之寛,足以渟蓄其怒波,则下流自然平缓,可保其无患矣。此臣断断以为新河有可导之理也。一、专委任,宜选在朝明达大臣一员,充总领河防使,一应河道合干事务,便宜行事,仍选有学识、有材干之士以为之属,同心讲究,务在兼采众长,取人为善,叅酌审量,底于功成。至如董工役、备器物、司出纳、掌簿书,则各有司存。一、优工役,宜募民择丁壮者为河夫,十人为甲,前期给防雇工钱,必令稍优,使之乐从尽力工作。其有不趋事者,罚及甲长,仍禁有司毋得因而差发骚扰,重困一方。其鐡匠、木匠则常用制造器具,不致乏用。至如医工,亦所不可缺者,或河夫疾病伤损,必官为医疗,仍给半粮优恤之。凡连年被水菑去处,亦湏赈赡之,使得以复业。
译臣谨认为,治河的方法,必须先疏浚通入淮水的旧河道,使水向南流,恢复故道;其次疏导通入济水的新河,分出一半水向北流,以削弱水势,这是上策。如今汴城以东,黄河南岸排列着几十个渠口,都是古代引水流入陈、亳、宋、颍一带郊外,用来宣泄水势的地方。又向东到杞县,有三汊河口,往年归德、太康两处把南北两条汊流堵塞不通,使三汊之水汇集到一条河里,怎么能不导致决口泛滥呢?世祖皇帝曾设置分监,委任都水马和之、郭若思疏导新河之水,使黄河水流经安山到达临清,接通御河;又根据地形设置闸门和堤坝,沟通漕运,于是成就了千载功业。如今疏导新河向北流,正是马都水已经实行的办法。大河下游水势浩大,不是一条河川能够容纳的;不疏浚,水势就不会顺畅;不分流,祸患就不会停止。这些都是历代实行过的明确成效,并非一句空话。臣因此绘制此图,用来说明这确有可行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臣谨按:黄河源头在吐蕃朵甘思西部边境,方圆七八十里内有泉水一百多处〔原文作“▯”,字形疑误〕,泉水沿高山而下,俯视如群星排列般灿烂,所以称为鄂敦,也就是星宿海。水向东汇入泽水,又向东流成为齐必勒。有一支水从西面来,名叫伊尔齐;一支水从南面来,名叫呼兰;一支水从东南面来,名叫伊拉齐。三水合流后名为都古尔纳,这就是黄河。又向东分流为九渡,水仍清浅,可以涉渡。再向东五百里,水才开始变得浑浊而奔腾凶猛。又流三千里,汇合两条水流,转向西面,经过锡哩达昆仑山的北面〔原文“隂”作山阴〕,那里四季积雪。又向北再向东流到贵德州,隶属于河州吐蕃等处宣慰司管辖,然后到达积石山,与《禹贡》中所说的导积石相合。从星宿海向上游计算,大约六千七百多里。这些记载是根据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派遣招讨使笃什亲自考察所得。臣之所以把这些也记入图中,是为了说明黄河源头遥远,也就应该明白其下游水势盛大而难以控制。治河方略 臣私下认为,水所带来的利益,是百姓不可缺少的,也是国家不可没有的,关系到利害,极其重大。历代的虞衡官,及本朝的都水监,都是用来总管天下水利、重视水务的机构。黄河之水,又是天下水流中最大的一支。如今它决口泛滥造成灾害,下使百姓受苦,上使国家受累,显然不能把它看作寻常小事。必须重视此事,交付大臣负责,广泛寻求良策,然后才可以消除灾害、平息祸患。臣虽然不才,已经把图陈列在前面,又认为消除灾害、平息祸患,必须以顺应自然的水理水势为根本,而关键只在疏浚旧河、疏导新河两件事;但要真正消除灾害、平息祸患,又必须依靠人为努力,而关键只在专一委任、优厚对待工役两件事。因此冒昧把四件事分条列在后面:一、先疏浚旧河。在上游淤塞处动工,大约以十里、二十里为限,挖出沙土;要挖深,直到河底见到流沙。如果河底见流沙,就把木筏捆扎后平放在沙面上,作为河水通行的支承;又在两旁竖立桔槔和长竿,把沙土提出来,逐渐淘洗,使水能够流行。上游一旦贯通,下游自然水流浩荡,形成高屋建瓴般的水势,不必等到施工完毕,水流自然就会顺畅。如果河水已经循着故道流行,或者可以使它全部流入淮水,那么就在决口河道的北岸,用竹络、木柜等装盛石块,垒筑成河堤;虽然这不是长久之计,但也可以暂时救急。因此不如顺着河水自行决出的趋势,把它分成两条水道,这最为适宜;关键在于察看水势的逆顺,审察地形,根据情况加以测量规划而已。议论此事的人无不认为,旧河沙土淤积得这样高,新决河水又这样深,怎么能使它恢复故道?这只是从今天所看到的形势来说的。然而,沙土堆积高的虽有一丈左右,低的也不低于五七尺,都是近年淤积形成的,并非天生坚硬顽固之物,本来可以凭人力除去。况且它下面既有流沙,说明水脉还通着,与决河水面相平,只是余水受到浸渍,特别因为被沙土堵隔而不能流动罢了。加以疏浚治理,必定能够成功;这些都是将来尚未显现的形势,是人们目前还没有看见的。再说,龙门万仞高峰之巅,四面山体都是石头,大禹尚且凭人力凿山来疏通河道,何况如今河水流经平地沙土之中,向东决口就向东流,向西决口就向西流呢?这就是臣断然认为旧河有可以疏浚的道理。一、随后疏导新河:疏浚旧河从上游开始,疏导新河则从下游开始。旧河疏浚以后,河流已经分开,泛滥的水在下游逐渐平缓退落;再顺着它冲出的路径,依水势加以疏导,形成一条河道,从北清河流入梁山泊,汇合御河入海;又分出一道水流进入南清河,汇合泗水流入淮水。这样一来,南北闸河的水量增加,船只顺流而行,可以免去频繁开闭闸门的劳苦,国家也能长久享受其利益;并且桑田土地都可以平整出来,用来耕种,收成将增加一倍,百姓也能蒙受其利。议论此事的人无不认为,大河流入梁山泊,必然会冲毁闸河,直冲东平,危害不小。却不知道河流已经分开,力量减弱、水势缓和,不足以造成灾害。况且以往事来证明,北宋建隆、绍圣年间,黄河曾从济宁钜野决口流入济水;当时全河流入济水,下游分成两道,一道从南清河流入淮水,一道从北清河流入海,尚且没有听说它冲破闸河、危害东平。何况如今在上游已经分出一半水流进入汴河,流入济水的另一半又分为南北两流,那么进入梁山泊的水仅仅是四分之一。梁山泊方圆八百里,足以蓄积、缓冲它的怒涛,那么下游自然平缓,可以保证没有祸患。这就是臣断然认为新河有可以疏导的道理。一、专一委任:应当选朝廷中明达事理的大臣一人,充任总领河防使,凡河道有关事务,都可便宜行事;还应选有学识、有才干的人作为他的属官,同心研究,务必兼采众长,任用贤能,反复参酌审量,以求取得成功。一、优厚对待工役:应当招募百姓,选择壮丁充任河夫,十人编为一甲,提前发给防雇工钱,而且待遇必须稍微优厚,使他们乐意服役、尽力工作。有人不积极办事,就连甲长一起处罚;同时禁止有关官府借此摊派差役、骚扰百姓,加重一方负担。铁匠、木匠则应长期使用,制造器具,不使器具缺乏。至于医工,也是不可缺少的;河夫如果生病或受伤,必须由官府负责医治,并发给一半口粮,优厚抚恤。凡是连年遭受水灾的地方,也必须加以赈济,使百姓能够恢复生产。
歴代决河总论臣窃谓洪水之害,莫甚于河;治水之功,莫难于河。凿龙门于上,以疏其源;播九河于下,以杀其流者,大禹敷治之功也。葢源疏则水性顺,流杀则水势分。臣所谓分河之说,寔原于此。自禹功一立,地平天成,垂七百七十余载,无复为患。及商之祖乙,始圯于耿,而河之经流固未尝改也。又九百四十余载,至周定王之五年,河徙砱砾,乃改其故渎。春秋战国,各私其地,壅防百川,以隣为壑。故葵邱之会有曲防之戒。意者九河或湮或塞,皆在此时。以及汉之文帝,决酸枣,溃金隄,尝兴卒塞之矣。武帝时徙顿邱,决濮阳瓠子,遂通淮泗,泛郡十六,害及梁楚,虽发卒十万塞之,輙复横溃。上去周定王,又四百九十二年,然后益徙而东。田蚡乃狃于私田之利,以为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强塞,由是二十年置弗治。及东封泰山,临决河,沉白马玉璧,率羣臣负薪填决河,筑宣防,导河北行,浚屯氏以分大河,使复禹旧迹,八十年不为害。此则分河之明效也。成帝时冯逡奏言: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增隄防,终不能泄九河。今既难明,请浚屯氏河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而丞相御史不以为意,后果大雨水决金隄,灌四郡三十二县,百姓皆垫溺败壊,官亭室庐且四万区。葢屯氏一塞,下流不利,以致为害,此其騐也。寻遣王延世为河防使者,以竹络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二日隄成【按前汉书作三十六日河隄成】其后李寻议以为:常欲求索九河故道而穿之,今且因其自决,勿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自成川,挑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力寡,遂止不治。朝臣以为百姓可哀,遣使者据业赈赡之【按前汉书据业作处业,师古曰:处业,使安处之,得居其业】乃求能浚川者。于是贾譲言治河有三策:大防以为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宜徙民放河北流入海,出治隄之费以业所徙之民,勿与水争地。此功一立,千载无患,此上策也。多穿漕渠于冀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亦捄败之术此中防也。若乃缮完故隄,增卑培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下防也。自今观之,李寻之言,最为近理。今所谓因其自决之势,顺其自然之性,别导一川者,即其说也。至如贾让之防似若可取,熟而审之,则有未然者。其曰徙民放河,置而不治,则泛滥东西,漂泊南北,日徙其民,犹不足,将何以安其生耶?其曰多穿漕渠,分杀水怒,其说近是,而又未知河之末流有必分之势。其曰随决随塞,劳费无已,为下策者,诚哉是言也。自汉而下,决溢之患,虽代有之,而其经流至宋,又千二百五十余载始改于钜野,寻又改于开封。由禹距今,上下三千七百余载而河流三徙其渎,岂有不假人力之助而遂如斯安流耶?方今明见如冯逡,材敏如王延世,谋议如李寻贾譲者,岂乏其人?我朝如马和之、郭若思,引黄流由安山接御河,相地设牐,筑隄,皆能深知水性,以成事功,葢亦不为无人。举而措之,又何难焉?臣以后学戆愚,窃念生际盛明,沐浴膏泽未有涓埃之报恒懐▯畆之忧覩黄河之横流,哀赤子之垫溺,譬有病而必疗寜无方之可施?庸献其一得之愚,庻或助万分之补捧漏巵沃焦釡,谓宜莫急于此时歌瓠子,筑宣防,端可追功于前代。
臣谨论
治河图畧
译历代黄河决口总论 臣私下认为,洪水造成的灾害,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治水的功业,也没有比治理黄河更困难的。在上游开凿龙门以疏通水源,在下游分导为九河以削弱水流,这是大禹全面治理水患的功业。水源疏通,水性就顺畅;水流分散,水势就减弱。臣所说的分河之策,确实源自这个道理。大禹治水功成以后,土地平整、天下安成,七百七十多年没有再造成灾害。到了商代祖乙时,才在耿地毁坏迁徙,但黄河的主河道始终没有改变。又过了九百四十多年,到周定王五年,黄河迁徙到砱砾,于是改离旧河道。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只顾自己的土地,堵塞防护各条河流,把邻国当作倾倒水患的地方,所以葵丘会盟有不得修筑曲防的警戒。想来九河有的淤没、有的堵塞,都是在这个时期。到了汉文帝时,黄河在酸枣决口,冲毁金堤,曾经调集士卒堵塞。汉武帝时迁徙到顿丘,在濮阳瓠子决口,于是通入淮水、泗水,淹没十六郡,灾害波及梁、楚;即使调发十万人堵塞,也总是随即再次横决溃堤。距离周定王时已有四百九十二年,黄河才又进一步向东迁徙。田蚡却贪恋私田的利益,认为江河决口都是天意,人力不容易强行堵塞,因此二十年间置之不理。到汉武帝东封泰山时,来到决口的黄河边,沉下白马和玉璧,率领群臣背负柴薪填塞决口,修筑宣防,又疏导黄河北流,疏浚屯氏河以分泄大河之水,使河道恢复大禹时的旧迹,八十年没有造成灾害。这就是分河治理的明确成效。汉成帝时,冯逡上奏说:屯氏河已经堵塞,灵鸣犊口也不通,情况更加不利;单独一条河兼受几条河的水,即使加高堤防,最终也不能疏泄九河。如今既然难以弄清旧道,请疏浚屯氏河来帮助大河排泄暴水,以防备非常之患。但丞相、御史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果然因大雨使金堤决口,淹灌四郡三十二县,百姓全都被水淹没,房屋、设施毁坏,官府亭舍和民间房屋将近四万区。大概是屯氏河一堵塞,下游水势无法排泄,才导致这样的灾害;这就是明证。不久,朝廷派王延世担任河防使者,用竹络编成长四丈、周长九围的笼筐,装满小石,夹在两船之间放入水中,三十二天堤坝就筑成了〔按:《前汉书》作“三十六日河堤成”〕。后来李寻议论说:应当经常寻求九河的故道并加以开凿;如今不妨顺着河水自行决出的形势,不要堵塞,观察水势。如果河水想要在那里停留,就会自然形成河道;把沙土挖出以后,再顺应天意谋划治理,必定能够成功而且用力很少。于是便停止治理。朝臣认为百姓值得怜悯,便派使者根据百姓原有的产业赈济供养他们〔按:《前汉书》作“处业”,颜师古解释说:“处业”就是使他们安定居住、能够保持自己的产业〕,于是寻求能够疏浚河道的人。贾让因此说,治理黄河有三种策略:大体说来,土地有河川,就像人有口一样。治理土地却堵住河川,就像制止小孩哭泣却堵住他的嘴,哭声难道不会马上停止吗?但他的死亡也就立刻可以等着了。所以善于治理河川的人,应当决开河道使水有路可走;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当疏通言路使他们能够说话。应当迁徙百姓,任由黄河北流入海;拿出修治堤防的费用来安置并供养迁徙的百姓,不要同水争夺土地。这项功业一旦建立,千年都没有忧患,这是上策。多开凿漕渠于冀地,使百姓能够灌溉田地,分散并削弱水势;虽然不是圣人的办法,却也是挽救败局的办法,这是中策。至于修缮完固旧堤,加高低洼处,培厚单薄处,劳力费用没有尽头,却屡屡遭受水害,这是下策。如今看来,李寻的话最合乎道理。现在所说的顺着河水自行决出的趋势,依照水性自然,另行疏导一条河道,就是李寻所说的办法。至于贾让的中策,似乎也有可取之处,但仔细审察,就有不妥。他说迁徙百姓,任由河水泛滥而不治理,那么水就会向东西泛滥,向南北漂流;天天迁徙百姓,仍然不够,究竟要怎样才能使他们安居乐业呢?他说多开凿漕渠、分散削弱水势,这个说法接近正确,但还不知道黄河下游本来就有必然分流的趋势。他说随决随塞,劳力费用无穷无尽,列为下策,这话确实正确。自汉代以后,黄河决口泛滥的祸患虽然历代都有,但主河道直到宋代又经过一千二百五十多年,才在钜野改道,不久又在开封改道。从大禹时代到今天,上下三千七百多年,黄河才三次迁徙河道,难道不是借助人力便能自行这样安稳流行吗?如今像冯逡那样见识明达的人,像王延世那样才能敏捷的人,像李寻、贾让那样善于谋议的人,难道会缺少吗?我朝的马和之、郭若思引导黄河水从安山接通御河,根据地势设置闸门、修筑堤防,都能深刻了解水性,从而成就功业,大概也不是没有人才。把这些办法实行起来,又有什么困难呢?臣只是后学,愚昧刚直,私下想到自己生逢盛明之世,沐浴皇恩,却没有一点微薄的报答;常怀百姓田亩之忧,看到黄河横流,怜悯百姓被水淹没,就好比有人生病便一定要医治,难道会没有可施行的药方吗?谨把自己一点愚见献上,或许能对补救万分之一有所帮助。就像捧着漏壶去浇灌焦锅,看来没有比现在更急迫的了。歌咏瓠子、修筑宣防,完全可以追比前代的功绩。臣谨论。《治河图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