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河奏绩书卷四

译开封北岸一旦决口，延津、长垣、东明、曹州所属三省相邻各县全都会被淹没。近处则水流注入张秋，经盐河入海；远处则直奔东昌、德州而流入大海，于是济宁上下便没有运道了。而且开封一带土地全是浮沙，河水流得很快，一经决口，就像奔马和闪电一样，转眼间冲开数百丈，工程必然巨大，投放埽工也更加困难。所以历代黄河决口的灾患，这一带常常占十分之七八。自明朝大臣刘大夏修筑太行堤，西起黑羊山，东至漕州，连同丰、沛、髙、厚等处，北岸凭借它而无所畏惧；但年年多不修理，经过风雨飘损和车马践踏，残缺已经超过一半。臣任职十年，恰逢江南大工程屡次兴办，没有时间顾及此处。宿迁、桃源、清河境内没有山冈阻挡，河水流速也同样迅疾，所以危害大致相等。清初封邱、荆隆口、大王庙的决口，前任河臣杨方兴将其堵塞，工程历时六七年才完工，耗费国库银八十万两。近来宿迁杨家庄的堵塞工程，也耗费二十二万两。至于萧家渡一项工程，只是旁决，并非正面冲决，但仍耗费国库银十万两有余。而徐家湾因为位于南岸，费用仅三万两。徐州花山的工程，则由于马陵山的阻挡和骆马湖的汇水，只花费一万多两而已。所以说，决口造成的危害，北岸最大；而北岸的危害，没有比开封以及宿迁、桃源、清河一带更大的，曹、单次之，徐、邳又次之。安东以下，则不是需要忧虑的地方。不过，这只是就黄河论黄河，还没有统筹说明黄河、淮河两河南北的全局形势。黄河从荥泽到云梯海口，两岸堤工三千二百里，决口的危害人人都知道。淮河从桐柏山到泗州、盱眙境内八百里，从清口到海三百多里，上下共一千一百里，所筑堤防却只有一道髙堰；而髙堰坚固与否，也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带来什么利害。知道其中一点的人说：淮河流域地势最低，平水时有人说淮城城墙的女墙与湖面一样高；髙堰不牢固，淮河就会变成沼泽，而髙邮、宝应七县便会成为鱼鳖之地。这是只知道其中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又有知道其中一点的人说：髙堰不牢固，淮水就向东流，黄河还会紧跟淮水之后，清口必然淤塞；黄河失去长淮的助力，便无法冲刷泥沙，海口也必然淤塞。这是知道第二方面，却还不知道全部情形。河流上游决口，下游必然淤塞；下游淤塞，又必然导致上游决口，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下游河口都淤塞后，形势必然逐渐在上游决口。从此桃源、宿迁决口，邳州、徐州决口，单县、曹州决口，开封决口，水势奔腾四溢，山东各地的山泉也会因阻塞而不能畅流，泛滥之势又借着黄河水更加扩大，漕运道路和百姓生计就都无法顾及了。所以髙堰这一道堤，关系到整个淮河，整个黄河也都关系于此，并不只是淮、扬二郡和运河河口受害而已。这就是黄、淮两河南北的全局形势。那么应该怎么办才可以解决？北面要加固开封的屏障，增高低洼处，加厚薄弱处；中部要谨慎防守宿迁、桃源、清河，给中河两岸堤防加筑帮坡；南面要谨慎防守髙堰，每年填筑平坡来保护它。只要大的方面没有忧患，其他堤岸只须遵循四防二守的制度，即使有决口，也能随决随堵，便可以从容治理。黄河、淮河相互调济。黄河、淮河两条大河彼此相敌。不过黄河强盛的时候多，淮河强盛的时候少。黄河强盛就容易侵逼淮河，而两条河不能同时各行其道，只能削弱水势，不能把水势分开。淮河弱就容易被黄河夺取，而从泗州、盱眙以东，淮河没有其他河流防护，只能借黄河来帮助淮河，使强者不至于单独强盛；这样两条河才能相互调济，形成共同防守的形势。这是各处减水闸坝最为得当的作用。黄河最窄的地方在徐州，最宽处也不过一百丈；一遇伏秋大涨，水势奔腾激荡，必有冲击其他地方而决口的忧虑。淮水从清口向北流出，常常担心被黄河水流冲撞；淮水稍微弱些，就免不了被黄水乘虚灌入。康熙二十三年冬。皇上南巡阅视工程，亲自来到清河运河口防守处。皇上谕示说：今年黄河水倒灌运河口，必须酌情采取最重要的防护措施，使以后永远没有忧患。臣恭敬遵奉谕旨后，反复筹划，思考有利于善后和漕运的办法，只有削弱黄河水势来帮助淮河。削弱黄河水势、帮助淮河的防护办法，没有比闸坝更好的；而最适合修建闸坝的地方，又没有比徐州上下游更好的。于是筹划、勘察黄河两岸，在砀山毛城铺、徐州王家山、十八里屯、睢宁峯山、龙虎山等处，修建减水闸坝共九座。其中依山根、冈址凿成天然闸座的，占七座。这样既能削弱黄河，又能使流过的水各随地势，经睢溪口、灵芝湖、孟山湖等湖泊进入洪泽湖，以帮助淮河。如果淮河水涨而黄河水消退，淮河自然足以抵御黄河，闸坝也没有水可供泄放；如果淮河水消退而黄河水上涨，九座闸坝泄出的水分流汇合而来，就借黄河水帮助淮河来抵御黄河，同时使消退的淮河水也涨起来。倘若黄、淮两河同时上涨，那么彼此水势大致相等；又有中河泄黄水、周桥大坝泄淮水，也不至于因一方过强而造成灾害。削减水势没有比闸坝更好的办法，但闸坝建在运河上容易，建在黄河上困难。为什么？因为黄河两岸都是浮沙地基，本来就不牢固，再加上水势冲荡、急流迅疾，通常不到一年就会坍塌毁坏。如今借助天然冈址，凿成天然闸座，即使惊涛震动大地，最终也不能冲破山根而毁坏它，真是千年有利的工程。不过，黄河容易淤积，自古以来就有记载。有人说，把黄河水引入湖中，几年以后洪泽湖就会淤成平地，怎么办？其实不是这样。黄河水流湍急时会挟带泥沙前进，流速缓慢时才会停积。流过闸坝的水流必定不会缓慢，又要经过数百里、穿过各个湖泊才进入洪泽湖，怎么能把洪泽湖淤成平地？况且大与、桃源、清河三县南岸的决口，因逼近洪泽湖而能够淤垫湖面，不能与这种情形相提并论。不仅如此，灵芝等湖泊地势最低洼，如果确实让黄河水每隔几年流过一次，清水流走而浊水停积，时间久了也应当像宿迁侍邱仓基、安东硕项等湖那样，把低湿泥泞地全变成肥沃土地；这项利益又不只是削弱黄河、帮助淮河而已。同样是黄河水，在闸坝修建以前，清口河流常常黄强淮弱；自从修建闸坝，即使遇到异常洪涨，上下六百里也能相互灌输、回环调平，仿佛黄河没有淮河就无法向上泄去怒势、向下助长水势，淮河没有黄河也孤立无援、势力不足。两条河相互依靠、并驾齐驱，化敌为友，这正是把黄、淮两河当作秦国来治理。

译进而把各座闸坝看作需要长期修治的工程，有人说：各闸坝的水，几十年后确实不难把灵芝等湖泊淤成肥沃土地；再过几十年，又将由谁来淤积呢？而且湖泊淤塞，帮助淮河的水路断绝，淮河又将由谁来帮助？回答说：不是这样。各闸坝虽然建成，但只有遇到异常洪涨时才泄水；黄河即使强盛，不是异常洪涨，也不能灌入淮河。如果确实发生异常洪涨，各闸坝把水减泄入湖，黄河的强势也就转化为淮河的强势。黄河水势已经恢复正常，所以再过几十年，黄河河底更加深，各闸坝哪里还有可以减泄的水呢？不仅如此，黄河河底越来越深，而洪泽湖湖底没有加深，那么黄、淮两河水位高低相差悬殊；淮河即使弱，由高处向低处倾泻的形势也足以抵御黄河，又何必求助？这样看来，今天两河相互调济，未来两河仍然彼此相敌，只是因时势不同罢了，怎么可以拘泥于一时的情形呢？开辟海口。云梯关这个名称，不知起于何时；自古以来，黄河、淮河两条大河都是由此流入海中的。过去关外就是大海，自宋神宗十年黄河向南迁徙以来，距今不过七百年，而关外的洲滩已经远离海边达到一百二十里。大概每天淤积一寸，海边父老说，再经历一千年，就可以骑马登上海滩。云台山这样发展也未必没有可能，这些全都是黄河出海时留下的泥沙。自从河道内部决口，防守两河的形势削弱，下游不能畅通流入海中，海口泥沙日益淤积；海口越淤，上游越壅塞，以至于漫决频繁而不能停止。所以凡是讨论河务的人，无不极力主张挑挖疏浚，却不知道按这种形势有必然做不到的地方。为什么？桃源所要疏浚的河道最狭窄、最浅，也必须拓宽到若干里、深达一丈，才可以通流。按土方计算，即使交给一万名工人，三天的劳力也挖不到一里；而且越接近海边，人越难以停留，再加上海潮每天两次上涨，不仅会随挖随淤，更担心内河水还没来得及排出，潮水已经先倒灌进来。海口地势高，都是因为关外原本属于平坦的漫滩，所以出关的水也随着地势四散流淌；水流散开就没有力量，没有力量泥沙就会停积。《禹贡》记载黄河入海说“汇合成为逆河，流入大海”。既然是河，为什么称作“逆”呢？海潮向上涌，河水向下流，两者相互抗衡后才进入大海，所以称为逆河。大禹既然把水分布为九条河，又为什么使它们汇合呢？不汇合，力量就不一致；力量不一致，就不能顶着海潮流入大海。《禹贡》是圣人的著作，其中的话不能轻易更改。又考察《河防一览》，潘季驯说过：“海口没有可以疏浚的道理，只有疏导河流使它归入大海。但河流不是凭人力可以随意导引的，只有善于治理堤防，使水不向旁边漫溢，那么水就会从地中流过，泥沙也会随水而去。”潘季驯是近世有才能的大臣，他的话应当不会错。今天的云梯关外，就是今天的逆河；如果不筑堤来使水流汇合，而想使水流汇合后入海，能行吗？于是从清口以下直到云梯关三百多里，开挖、疏导河道，使水流导向关外；两岸筑堤一万八千多丈，凡是出关后四散流淌的水，全都逼束在堤中，一点水滴也不能向外漫溢。从此黄、淮两河归入正轨，一路以湍急水流冲刷泥沙，力量强劲，海口的淤塞不用疏浚便全部开通了。南岸遥堤。中州黄河两岸修筑堤防，多的达到四五重。江南境内自宿迁以下，北岸在缕堤之外又修筑遥堤，南岸却没有。大概因为南岸地势高、北岸地势低，南面又有湖泊和淮河阻隔，不会夺水向北；水势容易夺取，所以才这样。可是从徐州南岸经过灵璧、睢宁、宿迁、桃源到清口裴家场，大约五百里，除去各湖泊和淮河的水外，另没有可以分流的河道。睢河虽能通水，但河道狭窄，不能承受砀山、徐州、邳州、睢宁一带各坝闸所减泄的水，往往漫过滩地四处泛滥，百姓田地全被淹没。此前大规模兴办治理工程时，正值河道败坏到了极点，只担心黄河夺道、漕运受阻，所以北岸堤防不遗余力，南岸却来不及顾及。如今两河恢复旧状，五六年没有决口的苦患，就应当筹划善后，更要谋求消除大害、兴办大利。修筑南岸遥堤有四项好处：黄河灾患不可预测时，可作为重重门户的屏障，这是第一；约束散漫的水流，使水汇入湖泊再入黄河，低湿泥泞地干涸而变成肥沃土地，这是第二；引黄河水进入淤地，年久之后地面增高，便可凭河岸形成堤防，不必再修筑，这是第三；挖土筑堤的同时，就开成一道小河，伏秋时可以防险，运输物料也方便，这是第四。估计这道堤约长八九万丈。从房村到峯山有子缕二堤，现在应当把子堤改作缕堤，把缕堤改作遥堤。从峯山到宿迁便民闸，旧有遥越堤，都须酌量加以修缮。到吴城也有现存堤防，不必另行修筑。不过，这道堤约束的是徐州以下的水，而萧县、砀山以上被山冈隔开，尚未有堤束水。还应从毛城铺起筑一道堤，直到王家山为止，约束徐州以西、砀山以东以及十八里屯两座闸的水，使水全部经盐河归入睢溪口，流入灵芝等湖，再经过归仁堤汇入洪泽湖。这样从砀山直到清河县境七百里，就没有另外发生淫雨积涝的忧患了。

译北岸水利。淮河流域黄河以北二百里处是沭河，就是《周礼·职方氏》所记载的青州泽薮沂水、沭水。沂水发源于蒙阴，沭水发源于临朐。沂水、沭水一同向南流，沂水经马陵山西面流入运河，沭水经马陵山东面，由海州连河入海。沭河流经的地域比沂河长，但河流较为狭窄。沭河进入淮河流域后，受山势逼迫转向左方，大体与黄河南北相夹，并驾向东流，远望如同通向海洋。估计两河夹峙的地方，周围约有千里。宿迁、桃源、清河、沭阳、安东、山阳、海州、赣榆各县的民田，都在其中。过去遭受黄河水患，放眼望去一片汪洋。如今黄河已经归回故道，但山东各地的山水以及不时发生的淫雨积涝仍苦于无处排泄；其中原有的河流、湖泊、沟渠、荡地又长期被黄河淤塞，所以干旱时也没有通河和蓄水可以灌溉，每年的正赋仍苦于无从缴纳。臣在中河以北，已经拟定修建重河、重堤的建议。如果重河建成，就在北堤每二十里修建一座涵洞，并从洞口开通一道河流，由南向北与沭河相通；东西三百里，共计划设置涵洞十五座，开河十五道。沭河狭窄浅薄的地方，再加以开拓疏浚，使水流纵横贯通，排泄有路。这项工程一旦完成，发生水涝时，大河小河便能相互承接，河道与涵洞彼此引水，民田不再有被淹没漫 inund 的忧虑；发生旱灾时，沟渠可以蓄水，水车和戽具也能发挥作用。用不了几年，周围千里低湿泥泞的土地，应当全部变成种植水稻、粳稻的水田之乡，其富饶程度将可与江浙的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郡相当。坚固修筑河堤。河流需要依靠堤防来防守。但堤防修得太逼近河流就容易决口，修得远则有容纳水势的空间，水不能漫溢。因此险要处在缕堤外还要修筑遥堤，以防异常涨水。堤防稍有瑕疵就会溃决，和没有堤一样。必须选择淤土，每铺土一尺就夯打三遍。筑完后用铁锥凿孔，浇水检验，以水不渗漏为标准。但也有纯粹淤土却会渗漏的情况，这种土必定过于坚硬，铁锥不容易插入，抵挡水势反而更有力量。而且土堤必须出现龟裂才能作为检验堤身高低的依据；堤高堤低要顺应地势，用水平仪测量，不要一概以丈尺为凭，而要以水面为标准。筑堤的方法，堤坡陡峭就容易坍塌。例如堤根宽六丈，堤顶只宽二丈，要使马能够上下通行。堤面和堤根必须多栽茸草覆盖，因为草能缓和水性，能遮护雨淋，平坡又能减弱风浪的冲击。取土应在十五丈以外，切忌靠近堤身挖取，以免积水成河，冲刷损坏堤根。但取土有远近、难易的区别，所以工价多少要根据远近难易增减；土方数量又有虚实、上下的区别，所以工价多少还要根据土方虚实和位置高低分等确定。堤防建成以后，必须密集栽种柳树、芦苇、茭草，使其发芽繁茂、遍地蔓延，根株相互纠结；这样即使遇到暴风大作，也终究不能鼓起巨浪冲击堤防。这是防护堤防最重要的防护措施。开挖疏浚引河。堵塞决口的方法，必须先削弱水势、平息水势的冲击，然后人力才可以施展。这方面没有比开挖引河更好的办法。引河有三种作用：第一，分流以缓解冲击。河流一旦决口，全流都会奔向决口处，水势奔腾激荡，桩工、埽工都无法及时施用；在对岸上游另开一条河来引水，决口处的水势就缓和了。第二，预先疏浚以迎接水流。河道已经淤成平地，将来黄河水流回归故道，必然上涨漫溢而在别处决口，所以必须预先开挖一条渠道来迎接水流，使水一到就归入河渠，顺遂其湍急流势；这样冲刷泥沙才有力量，之后才没有旁流冲出的忧患。第三，挽救险处以保护堤防。河水本性猛烈，顺流向下时就借助其猛势冲刷泥沙；横冲而来时，就任其猛烈冲击河岸。所以在水流忽然激射之时，应当酌量左右地势，迅速开挖一条渠道，挽引所冲来的水头，导入主流以削弱其势，然后危险的堤防才可以保住。因此说，引河的作用有三种。至于测量土地高低的数值，以确定挖渠的深浅；检验土质淤松的不同，以酌定渠道路线的取舍，又在于任事官员是否尽心。开挖河道的方法，固然应当根据土地土质的淤松来施行疏浚，但也有原本没有松土、不得不在淤积处挖掘的情况。水流到来时，不像浮沙那样容易冲刷，必定有很多阻滞的地方；这种水中的淤泥最难施工，必须格外挖深才可以。堵塞决口的先后。河水泛滥奔溢时，决口必定不止一处，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在上游、有的在下游。商议堵塞的人无不主张先堵大的、后堵小的，先堵上游、后堵下游，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并不完全如此。大决口难以堵塞，不经过十多天甚至数月不能完工。等大决口工程完工，小决口又会被水冲刷扩大而成为大决口；即使采用包裹堤头、套护防守的方法，也只能使决口不再变宽，不能使它不再变深。可是也没有中间已经冲深而两端不坍塌的情况，这样一来，所堵的各处就都成了大决口。大决口既然已经宽到如同河道，就不会再被冲刷得更大。应当赶紧把各个小决口全部堵住，然后集中全部力量处理大决口。至于先堵下游、后堵上游，道理也是一样：先截断尾部，不要正面迎击锋头；下游决口截住以后，再集中力量处理上游，或者开挖引河，或者筑拦水坝，或者在河中部越过水流筑堤，审察形势、因势制宜，这样大的决口和上游的决口也就不难处理了。测量水势，减水泄流。最柔弱的东西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了，但如果不能使水势平衡，即使天下最刚强的东西也无法抵御它。使水势平衡的方法怎么办？回答说：按照流入的水量来决定流出的水量而已。假如上游河道又宽又深，而下游河道还不到它的一半，或者又减小一半，水势必然会冲击山陵、漫过高丘，决口的祸患就会发生。河面狭窄的地方，有的被城镇、山冈阻挡而无法开挖，我们就应在它的上下游勘察地形，多修建滚水闸坝和涵洞，放水进入可以通流的沟渠；把测算土方的方法移来测算水量，使泄出的水量恰好与流入的水量相称，水势的猛烈就会平息。到了下游，如果河道又恢复宽阔，还担心水势减弱而流速缓慢，流速缓慢就会泥沙停积，所以仍要把上游泄出的水重新引回正河，使水势集中。这样即使面对浩瀚的洪河，水量盈亏消长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也不难选择方便之处加以疏导。就着水势筑堤。

译在水中筑堤时，取土距离最远，有时要到几十里以外，工程费用很大，应当采用在水中取土的办法。方法是先确定堤基，随即用船把远处的土运来，在水中筑成围埂。围埂露出水面二尺，中部宽三十丈，长五十丈。围埂筑成后，用草料加以防护，随即把埂内的水车干。然后在距离堤基十五丈以外取土，挖运到堤基上，密集夯实，筑成大堤。若堤顶应宽二丈、堤底宽十丈、高一丈六尺，则每堤一丈用土九十六方；连同装船筑围埂的土，以及车水、防护围埂的一切夫役、器具、材料，还有阴雨期间的食米等项目，每方约需银一钱六分。与通常到远处取土的费用相比，大约可以节省一半以上。堵塞决口。河流决口时，如果用埽工包住堤头以防冲刷，筑逼水坝，开挖引河，所插的桩必须深深钉入河底，以防悬空误事。《河防一览》记载得很完备。至于沉放、系结埽个，全靠牵引绳索，其作用比木桩还重，必须数量多而且坚固。埽工必须足够重才能沉下去，柳枝应占七成、草占三成。填土以后，如果埽工之外突然掀起翻花大浪，就必须赶紧在堤内下埽填土，日夜压住截断。翻花浪在几十丈以内出现，还容易处理；若在百丈之外出现，就危险了。堤工如果只是坍陷而平缓下沉，还可以填土加埽；如果出现悬空，就危险了。如果堤身内外倾斜歪倒，也无法挽救。这些是《河防》没有记载的情况，堵塞决口的人不可不知道。防守险要工程。防守河道的要务，只有守住险工而已。黄河最容易决口的地方，没有比中州更严重的。那里土质松、沙多，每次坍陷，往往达到数百丈。但那里地势宽阔，不与水争地，堤防修得很远，近的也有二三里。这道堤不守，就再筑一道堤来防守。河流离开主河槽已经很远，防护水波宽缓，也不能深入，水势必然再次转向别处，而堤外滩地仍会恢复为平地。所以那里虽然险，却容易防守。江南从徐州、邳州以下，大体都是城郭、房屋、村镇密集繁盛的地方，不得不划定区域、严加戒备，形势本来如此。守险的方法有三种：一是埽工，二是逼水坝，三是引河。三者的用途各有适宜之处。迎着风向、抵挡急流时，埽工必须柳枝七成、草三成。为什么？柳枝多就沉重，能深入河底；但没有草又会疏松漏水，所以必须以柳枝为骨、以草为肉。抵御冰凌的埽工，必须用丁头埽，不要横着下埽。为什么？冰坚硬而锋利，横着下埽，稍稍擦碰就会磨损，猛烈撞击就会折断。但在水流冲刷的地方，丁头埽又会兜住水流而容易被冲毁，必须使用顺埽，使其像鱼鳞、梳齿一样排列下放，然后才可以挡住急流、加固堤防。到了万分危急、河水搜刷堤根和河底，从堤上冲下、坐埽也不能抵御的时候，就要赶紧在上游筑逼水坝，使水流回转，导向对岸，可以筑一道、两道或三道。如果只筑一道，恐怕河流凶猛，一旦冲毁水坝，堤防就无法挽救。若开挖引河，费用十分巨大，又必须根据地形来办理。如果正河河身曲折迂回，像弓背一样，而引河河身直通，像弓弦一样，那么河水自然会舍弃弓背而趋向弓弦，险情立刻可以平息。如果两条河道在曲直、远近方面相差不大，即使开挖引河也没有益处。诸如此类，完全如同抵御外侮。埽工的作用，是守护城墙；水坝的作用，是在郊外抵挡敌人；引河的作用，是援军即将到来时，先设营牵制敌人。我们既已在内部修整防守，又在外部或抵挡、或牵制，敌人即使强大，也没有不转移怒气、改变计划的。保卫、修治河工的方法就全部尽到了。髙堰。洪泽湖在山阳县西南，北面距离黄河，东面俯临髙邮、宝应各地的低洼地区。淮水远从河南省流来，又挟带汝水、颍水、泗水、沛水等各河的水，汇合后流入湖中。湖水回旋激荡，只向低处流去。洪泽湖东北面地势低，水向北流便从清口出而到海；水向东流则髙邮、宝应各处低洼地就会水势漫天，淮、扬两地百姓也将成为鱼鳖之民。东汉末年陈登任广陵太守，大力兴修水利，首先修建髙堰，挡住向东的水势，使它向北流。淮南一千多里土地没有低湿泥泞之患。后世治理水利的人都遵守旧制而不改变。自唐代以来，南北之间通行漕运。到宋代，黄河又向南迁徙，洪泽湖日益宽广，成为巨大水泽，髙堰所承担的关系更加重大。庆历年间【宋仁宗年号】，由发运使张纶主持修过一次；明朝初年又由平江伯陈瑄修过一次；到万历年间，河臣潘季驯再次大规模修缮，并且有三千多丈砌用石料，因而更加牢固。只是西南一带从周桥到翟坝三十里，留下空缺没有筑堤，认为这里地势稍高，是天然的减水坝。但当时湖底很深，能够容纳水量；即使不筑堤，湖水也常常低于岸面，只有遇到淫雨和异常涨水时，才开始漫溢出来。所以季驯又说：周桥漫溢的水持续时间不长，各湖还可以容纳。等到黄河水倒灌以后，湖底被淤垫抬高，湖水也随之升高；况且决口有九处，冲刷成河，地势越陷越低，竟用越高的湖水去冲放越陷的土地。于是，这三十里稍高的地区，过去所谓漫溢不久，如今竟终年水势滔天，向东流注而不停止。不仅清口的水势被分散，无法抵挡黄水，淮水也反而引导黄水一同向东流。两条水道交相奔腾，高宝诸湖水满后也无法容纳，这就是清水潭大决口而不能堵塞的原因，因而下河七个县便都成了大海。我奉命大规模治理，将各处决口全部堵塞；从清口到周桥九十里的旧堤，全部加高加厚；又把周桥到翟坝三十里原来没有堤的地方，也新筑堤防。因为今天的地形水势同明代万历年间大不相同，即使季驯处在今天，也没有不筑堤的道理。仍旧留下六处泄水口，共计二百丈，筑坝而不筑堤，这是为什么呢？湖水通常比黄水高五六尺，若任凭湖水像从高处倾倒一样流出，那么蓄水就所剩无几；一遇大旱，上游水源减少，既不足以供漕运，更恐怕黄水乘虚而入。

译所以烂泥浅一带的湖滩，古人称为门槛，如今不让它全部疏通，是想使清水经常保留余量。然而假如遇到大水连续十多天，洪水突然上涨，清口一处的泄水量也承受不了数百里水面的涨势。全湖的水位上涨，如果没有办法减泄，势必寻找空隙而四处溃决。因此，向下流的水势必须筑堤防护；意外发生的溢水，又用坝来减泄；这样以后，蓄泄调节才有一定限度，旱时不至于妨碍漕运，涝时也不至于损坏堤防。虽然如此，洪泽湖周围三百多里，同阜陵、泥墩、万家等湖汇合成一片，又承受整个淮河的来水，水面空阔浩瀚。每当西风一起，怒涛像山一样涌来，却用一条长堤来抵挡，浪头所到之处，土崩石落；即使年年加高堤身、培厚薄弱处，最终也不能抵御。私下考虑，水性柔弱，只有激怒它才会猛烈；如果顺着它的性情，它自然会平缓。顺水之法，没有比修筑缓坡更好的。于是多运土到堤外，每加高堤身一尺，就填筑八尺宽的缓坡；堤高一丈，就填筑八丈宽的缓坡，以填到水面为准，务必使坡面逐渐倾斜升高，使来水不被阻拒，去水也不滞留。这年秋天，黄水大涨，奇风猛浪，比平常格外猛烈；然而汹涌的水势一遇到缓坡，怒势自然平息，只能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无法施展冲击之力。这才知道，缓坡的作用反而比石工大五倍十倍。所以，筑堤来约束淮水、防御黄水，功效在堤防；保护堤防以约束淮水，功效则在缓坡。只是自从填筑缓坡以来，将近十年，经过风涛冲刷，土层平铺着被冲卸而去，距堤已经四五十丈了。若动用国库银两填筑，既费用极大，工程成效又难以显现，因此应当让河兵和每年征调的民夫逐渐加以修筑，并立为定制。每年修堤一丈，填土二方，务必使增加的土方数恰好抵得上损耗的土方数，这就好了。久而久之，在距堤一百丈以内，必定会逐渐淤垫增高；于是丛植柳、芦、茭草之类，等到它们根株交错连结，茂盛蔓延，即使狂风撼动大地、白浪冲上天空，最终也不能越过百余丈的茂密树林和深草而冲毁堤防。王公堤 治理黄河，没有比保险、开归以下地区更困难的。那里土地宽广，堤防多的地方甚至有四五重，因此没有什么险情；徐州、邳州以下直到云梯关，险工密集相连，几乎达到五十处。然而，重要性还没有像王公堤所关系的那样重大，而它所要保护的地方也没有这样难以保卫。这条堤是陈瑄修建的，至今将近三百年，从未出过事故。有人询问河防，也有人担心到这一点。潘季驯说：“平常的堤防只宽二丈，尚且想靠它来抵御河水，何况宽二十丈的呢？”不过，世上有人挑着蒸饭的甑子行走，掉到地上也不管；如今若有价值千金的玉璧，便用精美的锦缎层层包裹，放在重重匣子里收藏，还一定谨慎掌管北门钥匙，小心选择掌管它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越珍视宝物，守护它的人自然越不敢轻视。各处险工即使失守，小则淹没民田，大则恐怕河水夺路而出，也不过如此。王公堤这一线石工，内侧护卫运河，外侧抵挡黄、淮两条河流的冲击，是四百万石国家储粮运输的咽喉之地。一旦失守，不仅堤线上游万家烟火都会变成鱼鳖之食，从清浦直到高宝一带也将失去漕运通道。清水潭必定再次决口，下河周围千里将全部沉陷成水。到那时，即使再花费数百万金钱，耗尽数年民力，恐怕也不容易像今天这样完工。价值千金的玉璧，尚且一定要放在万无一失的地方才安心，何况上关系国家的财政，下关系百姓的生活，重要性如此之大，怎么可以只因大体上没有危害，就姑且放置不管呢？然而这条堤最难防护。如果开挖引河，地形又不合适，非捐出国库银四五十万不能办成。只有每年修缮石工，排立木桩加固堤基，一有坍塌便立即修补；并在上游分层次筑二三重逼水坝来保护它。一是改变水流方向以抵御冲击，一是使回旋的急流带来泥沙，使这里逐渐淤塞增高。若石工之外能淤积出一二十丈宽的滩地，堤基就更加坚固，永远不会有冲决的忧患。聪明的人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加以防备；在尚未形成时防备，所费力气少而功效容易取得。凡是险情都如此，何况是险情中的险情、关系尤其重大的地方呢？永安河【就是清水潭】清水潭决口以后，经过杨茂、▯罗多、王光裕以及三位河臣经营堵塞，历时十多年，前后耗费国库银五十多万两，随筑随塌，始终难以取得成效。这是什么缘故呢？高宝诸湖西南承受泗、盱、天、六等地山溪沟涧的水，西北又遇到高堰大规模决口，黄河、淮河水向东流注，南北水流交汇，汹涌滔天，正好把下河作为泄水的沟壑，而清水潭尤其低洼，水势无法抵挡，这是第一难。屡次堵塞又屡次决口，水势越来越强，决口宽达三百多丈，深达七八丈，回旋的水流飞沫四溅，声势如雷霆；一遇狂风突然刮起，怒涛便像山一样涌来。漕船和商船到了这里，都徘徊不敢前进；即使有木桩，人的力量也无从施展，这是第二难。卷埽筑堤，全靠真正的老土，工程才能坚固而长久；可是决口前后左右数百里内，不是一片汪洋，就是芦苇洲和低湿泥泞之地，无法取土，这是第三难。康熙十五年，尚书冀如锡等勘察，主管部门估计需用国库银五十七万两，而夫役仍要摊派给民间，尚且不敢断定一定能够成功。我接任以后，巡视查阅全段，说：“这是无法治理的。”

译清水潭以上游高宝诸湖为水源。诸湖西南承受泗、盱、天、六等地的水，这是本来应有的水；西北承受高堰向东决口流来的黄、淮之水，这是不该有的水。本来应有的水不能除去，只除去不该有的水，那么上游从高处倾泻而下的水势必然大为减弱，之后决口才可以堵塞。于是先堵塞高堰共三十四处决口，筑堤建坝，使整个淮河的水都从清口流出，然后集中力量治理清水潭。但是决口深宽异常，如果只把卷埽和土往下填，土一放下就被水冲走，用有限的钱财投进无穷的大沟壑，便又重蹈前人的覆辙了。我私下计算，决口不怕宽，怕的是深；决口虽然深，但在决口上下游五六十丈以外，水底并没有加深。因此应避开深处而就浅处，在决口上下游退开五六十丈，筑成偃月形，环抱决口两端。这样所筑堤防的长度必定是决口的数倍，但比较深浅，所需工程必定减少七八九倍还不止。况且湖底平坦，木桩和卷埽容易施用；湖面宽缓，也不用担心冲刷漫流。于是命人在决口上方测量，果然深不过六七尺。然而工程很大，老土又难以取得，于是移文漕运总督，命长江以南返空的漕船顺便装运若干方老土到工地交纳；选派廉洁能干的官员，按土方计量付价，大抵梁王城的土约占一半。这种土质黏结凝固，确实胜过其他地方的土。但土场距工地六百多里，非返空船只不能运输。于是竖立标志分派工程，在湖中越过所筑堤线施工，内侧下卷埽、钉排桩，外侧填筑缓坡。安排旧有工役，调度督率，筑成西堤一道，长九百二十一丈五尺；东堤一道，长六百零五丈；又开挖西越河一道，长八百四十丈。总共一百八十五天工程完工。将清水潭改名为永安新河，连夫役和柳木在内，费用九万多两，节省国库银四十八万多两。至今十多年，仍然巩固挺立，漕船和民船永远免除了漂流沉溺的痛苦。中河 百川之中没有比黄河更险的。然而自从南北漕运相通以来，沿黄河航行而到达目的地的路程总计五百多里，议论的人无不认为治理黄河就是治理漕运，好像除了黄河便没有所谓漕运了。虽然如此，水性总是避开高处流向低处，这是地势所决定、不能违逆的；漕运路线避开险处而趋向安全，这是人力所谋划的。只是有时谋划不当罢了。明代一朝，治理河道没有比泇河工程更好的，但这一建议最初由隆庆年间的都御史翁大立倡议，傅希挚继而推动。经过舒应龙、刘东星两位河臣，多次兴工又多次受阻，直到万历三十一年，河臣李化龙才真正使漕运通行，最终避开黄河三百里的险段，至今仍依赖它。后来直口堵塞，董口淤塞，骆马湖又变浅而不能通行，我因此提出开挖皂河的请求，而泇河的尾闾也重新疏通。然而从清口到张庄运口，河道还有二百里长；重载漕船逆黄河而上，需要雇用纤夫，每艘船少则二三十人，像蚂蚁爬行、蚊虫负物一样，每天走不过几里；每艘船费用达到四五十金，迟的有时要两个月多才能进入运口，而且漂失、沉溺的事故往往不能避免。因为风涛激荡奔涌，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胜任的。康熙二十五年题覆时，词臣张鸿烈说，皇上爱护百姓已经到了极点，案卷中又提出加筑北岸遥堤；后来再加以筹划斟酌：如果在两道遥堤之间再开挖一道中河，上接张庄运口和骆马湖的清口，下经桃清山安，进入平旺河而通向海口；再在清口对岸清河县西面的仲家庄修建一座大石闸，既可以泄放山左各山的水，又能使漕运从此通行，避开黄河险段，成为水流顺畅、设有纤道的稳妥路线，实在是大利。于是决定上奏请求施行。皇帝下令兴工，到二十七年正月工程完工。此后每年重载漕船一出清口，就截断黄河水流向北，从仲庄闸进入中河，再进入皂河，风涛不能阻挡，纤夫有路可行，又避开黄河二百里的险段，抵达通行地点的日期比历年提前至少一个月。返空船只也没有停泊等候结冰的忧虑；对国家来说，每年免除了漕米漂失的祸患；对各地漕运来说，大则没有沉溺的危险，小则节省雇用纤夫的费用。自燕地开防沟、隋代开御河以来，历经唐、宋、元、明，东南漕运供给西北，无不仰赖黄河来输送。既想除去它的危害，又想收取它的便利，所以治理河道越来越困难。当今康熙二十七年，漕运路线经过黄河的路程仅有七里。有人建议在中河北岸宿迁境内修建几座减水坝，用来泄放上涨的水。我说：不可以。因为中河之水只担心它水势太弱，不担心它太强。若在北岸遥堤上修建减水坝，那么清水水势减弱，就会有黄水向内倒灌的忧患，河道也会立即淤塞。如今在多次兴办大工程之后，钱粮尚未充足，不敢轻率议论。若工程经费稍微充裕，应再把遥堤加高加厚；还要在中河以北开挖一道重河，用挖出的土筑成重堤，并在西宁、锡城两桥之间修建一座闸。这样既能分泄东省异常上涨的水，又能灌溉宿、桃、清等七州县的田地。即使遇到黄河、淮河同时上涨，也可以分泄到中河，汇同流出平旺河而入海，确实是可以长久依赖的防护工程。我最初提出开挖中河时，本来就计划如此，所以称为“中河”。另外，漕船从清口进入仲家庄闸，虽然说是截流向北，但多数还要逆流向西。如果在清河县治东的陶家庄再修建一座闸，重载船由陶庄进入，返空船由仲庄驶出，就都能顺流而行。而且两闸同时修建，可以防备意外，更是万全之策。列入总志，以等待后来的考察者。有人说：潘季驯专门筑堤来约束水流，却唯独不在宿迁北岸筑堤。如今既想修遥堤，又要筑重堤，不是很奇怪吗？回答说：束水归漕，是季驯一生治理河道的关键防务，也确实是万世不变的至理名言。然而他曾说，宿迁北岸有马陵山以及仓基、侍邱等湖，这些都是天然的遥堤，所以唯独那里留空而不筑堤。可是如果是今天的地形水势，就完全不同了。黄河河底同黄河两岸相比，在明代万历年间已经高出数丈，而仓基、侍邱等湖也都已淤积成平地，没有一尺一寸可以蓄水的地方。河水一旦冲出漕道、漫过堤防，如果没有堤防阻挡，必然从高处倾泻而下，向四方决口，所以我认为修遥堤、筑重堤都是刻不容缓的。南运口

译长江以南各省的漕运船只从瓜仪向北行驶，共四百五十多里，到清江浦天妃闸进入黄河，这是明代大臣平江伯陈瑄开凿的。万历年间，河臣潘季驯认为天妃闸直接连接黄河，因此难免黄水向内倒灌，便把运口移到新左闸，以承接清水而避开黄水，后来也沿用天妃之名，但已不是原来的天妃闸了。然而此运口距黄、淮两河交汇处不过二百丈，黄水仍然倒灌运河，河底逐年淤高，年年疏浚不止；再加上两河汇合，水流回旋激荡，重载漕船出运口时牵挽纤夫，每艘通常要七八百人，有时达到一千人；鸣锣齐喊，用尽一天的力气，出运口不过二三十艘，而浑浊的水流奔涌而来，直到高宝城下，河水全都变黄，居民甚至要把水澄清后汲取饮用。于是修建闸门、设置水坝，申明启闭的条例，严加防守并刻石公布；除重载船返空和贡鲜船只允许通行外，立即关闭闸坝拦截黄水，所有官船、民船、商船都命令绕过坝口往来。关闭闸坝的制度，不仅给百姓带来不便，而且在空船、重船往来的时候，仍不能保证黄水不流入，这只是不得已的办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防护措施。因为当时太山墩一带以及七里墩以外，都是茫茫大水，除了新庄闸之外，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实在是地形水势所限制，不得不这样做。自从黄河水倒灌以来，南北方向从白洋河于家冈一带直到泗州，东北方向从吴城张福口一带直到武家墩，低洼地区全都变成了高地。清口以内的裴家场、帅家庄、烂泥浅周围数十里，凡是淤垫成平地的地方，我都开挖引河四道，使淮水仍从清口流出。这样看来，黄水倒灌在当时确实是运河的大患，而在今天却颇为有利。这是为什么呢？清口两岸淤垫增高，天然形成堤防，使黄、淮两水不能交错漫流，这是第一项好处。太山墩上下的洪涛全都干涸，运河地势更加坚固；修闸设坝可以由我们选择，这是第二项好处。清口以内横亘着滩洲，淮水充盛时，泗水浩荡向北流注；淮水衰弱时，湖水又能经常有所蓄积，用来接济漕运而不至于全部泄尽。即使黄水上涨而乘势向内侵入，也受到滩洲限制而不能放纵；不久淮水盛大上涨，便能把它抵挡回去，这是第三项好处。因此可以打个比方：清口是整个淮河的口，洪泽湖是它的腹部，所开挖的裴家场、师家庄、烂泥浅等河道是它的咽喉，而新庄闸的河岸就是它的嘴唇。黄河水势强悍猛烈，而运口又位于嘴唇之间，当然容易浅露而没有遮蔽，笔直地承受黄水倒灌。供给漕运的清淮水，反而被浑浊的黄水阻挡，不能流入运河。于是斟酌议论后上疏，请求把运口移到烂泥浅上方：从新庄闸西南开挖一道河，到太平坝；又从文华寺、永济河源头开挖一道河，引水向南，经过七里闸后再转向西南，也接到太平坝，全部通入烂泥浅的引河之中。这样两条渠道并行，彼此成为月河，以舒缓急流并防备意外。外侧河渠距黄水与淮水交汇处不少于四五里，又有裴家场、帅家庄两股水流凭借地势迅速流注，作为外部屏障。烂泥浅一条河分出十分之二供漕运使用，仍挟带十分之八去冲击黄水。漕船驶出清口，好像从咽喉直接吐出一样。即使仲秋、季秋发生暴涨，黄水不仅不能倒灌运河，也很难抵达运口。偶尔遇到东北风大作，连续多日不止，浑浊水流借着风势而来；风向一回转，水流迅疾，不到十天便停沙冲刷殆尽。近年以来，重载漕船经过淮河，扬帆直上，如同走平坦大道，运河永远没有淤垫的忧虑，淮河百姓每年也省去了疏浚的劳苦。然而旱涝没有定期，湖水有时泄尽干涸，各条引河的水势就不能畅通流注；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让裴家场的水断流，也必须把烂泥浅这一道河疏浚得深而宽，以辅助漕运，不要顾此失彼。这些意外的忧虑，也不得不预先筹划。皂河 明万历三十一年，总河李化龙开凿泇河通行漕运，从夏镇到直河口，不经过徐洪、吕洪，避开黄河三百里的险段。漕运因此得利后，直河口堵塞，改走董口；董口又淤塞，于是改道骆马湖，从广阔的湖面向西北行四十里，才进入沟河；再行二十多里到窑湾口，接通泇河。只是骆马湖本来是低洼田地，因为明代末年黄河漫溢、积水停留而形成湖泊。夏秋水涨时不妨碍行船，到冬春水干，浅处水流不能通行，而且湖面辽阔，无法施行纤挽。每到重载漕船进入湖口，就调拨数万兵夫在湖中捞挖疏浚，浮运泥土向北；但所挖的航道很快又被风浪淤没，年年使用畚箕铁锹，宿迁一带骚扰不安，百姓深受其苦。况且黄河恢复原道后，雨水积潦各有归处，湖水必然日渐干涸，捞浚也无从施行，实在是漕运咽喉的大患。查考宿迁城西北四十里的皂河集，那里沟渠是新近开凿的，有一道旧河淤塞的形迹，若疏浚旧河、开通新河，就可以向上接通泇河的尾闾，向下通达黄河。只是要在低湿泥泞的地方开挖，施工十分艰难；南面担心黄河逼近，北面又担心山左群山的水流，没有堤防就不能通行漕运。于是测量筹划，采取从水中取土、在水中筑堤的办法：南起皂河口，北到温家沟水深之处，开挖水旱两项堤工共二千四百丈，两岸筑堤四千八百丈。宿州、邳州两州县旧河中所有漫流旁泄的决口三十多处，也全部筑堤堵塞。又从温沟起，经过窑湾直到邳州境内的猫儿窝，共四十里，原来从无堤岸；每当山泉暴发，便一片水天相接，于是两岸筑堤二万七千丈。但猫儿窝一带是徐州、兖州各处水流汇注之地，水势太大就会损伤堤防，所以共修建三座减水大坝来泄水。至于猫儿窝以上地势高、土质坚硬，便留空不筑堤；猫儿窝以西到唐宋山三千多丈，是连绵阴雨和暴涨之水出入的地方，则筑堤防护而不遗漏。大体上，皂河以上各处都已治理。只是下游河口正对黄河，遇到伏秋暴涨，难免有黄水倒灌的忧虑。于是再加以斟酌，发现皂河以东二十多里的张家庄，地势比皂河口低二尺多，而黄河上下的水势大致每里高低相差一寸；从皂河到张家庄二十多里，黄水还要低二尺多。

译内外水面的高低相互适合，于是又开挖一道支河，从皂河经过龙岗岔路口，通到张庄出口。此前皂河出口呈丁字形，黄水自西向东，皂河水自北向南，两股水流相互抵住而不相顺应；况且黄水强、清水弱，所以容易倒灌。如今张庄出口呈人字形，黄水和张庄口的水都自西向东流，两股水流相邻而不相抵；况且又利用皂河地势较高的水，向下流入低二十多里的出口，迅急的水流更足以抵挡黄水。这样，上游东省各地的河水浩荡奔流，平时把本来应有的水约束在漕运河道中，暴涨之水则泄到坝外；下游运口经常畅通，永远没有淤塞的忧虑。张庄运口是皂河的尾闾，离骆马湖很近。如果不堵塞，皂河水和湖水必然有一半从这里流入黄河，中河水势必然减弱，春初重载漕船就难以通行。关闭它，到夏秋水涨时又恐怕内部水位上涨而损伤堤防。应当堵塞张庄口，并在其东面修建两座分水闸来减泄。尤其担心异常的连绵大雨，如康熙十九年、二十四年的水势汹涌漫溢。如今河臣王新命仿照东省坎河口水坝的制度，用乱石堆积成坝，确实考虑得很深。但仍担心泄水不及，还应再修一座平水大坝，防护才算万全。只是湖口一带沙土松散浮动，必须在宿迁城治西面马陵山土质坚硬的山址上修建。还应从张庄口现行的河道起，重新开挖一道河，经过骆马湖东面直到马陵山，接通中河以供漕运；同时把现行河道作为月河泄水之处。这样往来船只不必经过坝口，可免牵制船只的忧患，又能远离黄河以防意外。这也是善后的办法，不要认为过虑而忽视它。骆马湖口 从中河到皂河一带的漕运路线，除了修堤、建闸坝以及开重河、筑重堤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遗留的忧虑了吗？回答说：有。内河的水虽然高于外河，但河水的消长没有定常。假如清水、黄水同时上涨，清水自然足以抵挡黄水；设若遇到黄水上涨而清水消退，那么骆马湖口仍然值得忧虑，这是为什么呢？中河、皂河上下经过二百多里，虽然都靠近黄河，但仍是外有黄河、内有陆地。外堤虽两面都是水，但清水只有直流急湍，没有横向冲突。唯独湖口外有黄河、内有湖水，靠一条堤防承受两面横向冲击的水势，必然支撑不住。事先谋划善后的办法，只有筑逼水坝。估计从湖口向东到宿迁城治十多里，都是马陵山的山址。黄河水流大体每转一个弯就有二三百丈。如今在湖口西面筑一道逼水坝，使水流回转而朝南；水流向南却无法任意冲击，必然怒势达到极点又转向北，这样已经折转了五六百丈。再在湖口东面三四里处筑一道坝，使水流再次向南后转向北，下面也依此办理。计算河水多次折转后的流向，即使波及城邑，马陵山山址也都是坚硬的土砂石，黄水虽强悍，也不能啃蚀山址使其崩塌陷落。巩固湖口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译下河形势纪 淮河以南、扬州以北，周围数千百里都是水乡。运河贯穿其中，东西两道堤防夹护着它。西堤以西是上河，湖泽汇聚之地，旧有汜光、白马、甓社、邵伯等十七个湖；东堤以东是下河，湖泽汇聚之地，旧有射阳、广洋、喜雀、渌洋、淤溪等三十六个湖。上河西南连接滁、泗、天长等地的山岭，险峻山冈和断续山陇起伏相接，地势较高，是水流发源之处；下河东北面与海相邻，地势低洼，是水流泄出的地方。上河、下河都遭受水患，而下河尤其严重，为什么呢？上河西南承受滁、泗、天长各山溪的水，向东流入下河；下河北面承受本地的水，西面承受上河流来的无穷大水，向东流入海，但海并非不接纳，而是海岸堤防高，入海的水道被堵塞，所以古人把它比作锅底。然而考察下河以东，山阳县有庙湾，盐城县有天妃、石鞑，兴化县有丁溪、白驹，宝应县有朦胧、喻口，其他盐场、村镇的小渠无法一一记载；这些都是使湖水通向海口的水道。沿海一带有长堤，从通州起连接庙湾，蜿蜒三百多里，称为范公堤，是宋代大臣范仲淹修筑的，用来阻挡海潮进入湖泊。沿着范公堤旁边，南北有一道河，叫串场河，淮南各地的商人借它运输盐货往来。运河东堤中段八十里处叫平津堰，明初设置二十三处浅滩，每处浅滩都配有浅夫，负责不时捞浚；运盐的堤防叫东河塘，明初分为十塘，每塘配有塘夫，负责随时修筑。统计下河的土地，不下三十万顷，其中作为田地的占十分之四，作为湖泊的占十分之六。当时堤岸坚固，疏浚适宜，所以水灾旱灾都没有忧患。萧砀南河 睢州、灵璧以西一带，土地空旷平衍，没有可以通行的大河。睢溪也需要防护，虽然有灵芝、孟山等湖泽，是众水汇集的地方，但水流都漫流渗入，所以百姓的田地大多成为低湿泥泞之地。归德府等地的商人进入淮河，又苦于水道阻塞，大体上商人和百姓都受其害。考察砀山、萧县南境有一条旧决河，如今虽然淤塞漫平，但旧河迹象还可以寻找。如果疏通浅处、浚通堵塞处，开成一条大河，从砀山东南流出符离桥，直达灵芝等湖，至归仁堤，再根据地形高低斟酌：或者向南经泗州境内进入洪泽湖，或者向北经桃源县境内进入洪泽湖，或者沿归仁堤前进，利用民闸进入遥堤以内，从白洋河南面经裴家场。沿途有旧堤的地方就加以修缮，没有旧堤的地方就新筑，并把挖河的土用来筑堤。此河一旦修成，归德府一带的积水就各有归宿，市集也会日益兴盛。用不了几年，就能把泥泞之地变成安乐之乡，并不困难。虽然这对河道本身关系不大，但对通商利民来说，难道利益还不大吗？邳州水患 邳州，就是古代的下邳。地势最低，南面濒临黄河，经常遭受河患。西北金乡、鱼台十多个县的水汇入防山湖；湖水不能容纳时，又向南溢出流入邳州。大概从明代直到现在，被称为水乡已经二百年了。然而地势虽然低，只要外面没有溢入的水，内部又有畅通的河流，湖泽就不会聚集；长期淤积的土地，其种桑、种麻、种粳稻的收益必定反而超过高地乡里。如今黄河北岸，从镇口闸向东直到皂河口，又从北面向西抵达唐宋山，都已经筑堤。但是从大谷山到镇口，各闸坝减泄的水，防山湖溢出的水流，以及徐州、丰沛的积水，南北交汇流注，水患依旧。估计猫儿窝以西，从彭家河到荆山口，约长一百三十里，颇能通行舟船，只是稍浅稍窄，冬春常常干涸。靠近荆山口还有一带伏石，约长二三百丈，更加浅窄。如今可以开凿它，使河道宽几丈、深四五尺，即使冬春也可以通水。其余河道一律加以疏浚；两岸没有山的地方，就用挖出的土筑堤。再加修猫儿窝以上运河的西堤，把它筑得更高、更厚，那么历年久被水淹的土地，必定全部排干，成为种植树木庄稼的地区。然而运河北面承受济州、兖州的水，西面承受彭河的水流；沂州、郯城各山的泉水，一半流向骆马湖，另一半散漫流向徐塘口进入运河。以一条运河承纳三面的水，到了伏秋异常涨水时，水势不达到普遍泛滥、堤防不断溃决才怪。因此徐塘口必须开挖一道河，承接沂州、郯城剩余的水流，使它沿运河向东南流，到骆马湖口进入中河；这样既能保护漕运，又能泄水排涝，作用也不小。闸坝涵洞 闸的底部比岸低，宽度不过二丈四尺到三丈而已。坝的宽度有的达到百丈，而坝底与河岸齐平。至于涵洞，直径只有三尺。它们用于减水，规模大小虽不同，但都是减泄水势。约束水流没有比堤防更好的，但堤防有固定高度，而水势消长没有定常，所以用堤防约束水流，又修建闸、坝、涵洞来减泄水势，这样堤防才能保全。如今假使上游河道宽数里，而下游河道又被山冈、郡县城邑逼迫，宽度只剩一半，甚至只剩十分之一二，水势必然浩大奔流，怒极而要冲决；再加上伏秋暴涨和不合时令的连绵大雨，若不毁坏城郭、冲走房屋、淹死百姓、淹没田地，几乎是不可能的。如今在黄河两岸以及运河上下高堰一带，凡遇河道险窄、水势激荡的地方，都勘察地形，修建若干座闸、坝、涵洞，详细情况分别记载在各项考证之下，务必使水流能够就地分泄。上游先在水势尚未泛滥前削弱它，下游又在水势将要泛滥后消解它，所以自从修建闸坝以来，各处堤防都得以稳固，没有冲决。然而不了解河道的人和怀有怨恨、寻找事端的人，却议论纷纷。

译闸坝的高低各有规划，本来是为了泄放异常涨水，不是为了泄放正常漕运水。况且用堤防抵御河水，用闸坝保护堤防；如果确实使河水不再从别处溃决，那么河底会日渐加深，河底日渐加深，河水水位也会日渐降低，将来就可以把闸坝置之不用。即使黄河土质特殊而水势强悍，难免有损坏修缮的费用，但同堤防溃决、洪水漫溢，毁坏城郭、冲走房屋、淹死百姓、淹没田地，以及堵决口、疏淤塞，年复一年、月复一月耗费巨资相比，两者利害大小究竟如何呢？不仅如此，耕种地区依靠减水设施而得到灌溉，低洼土地借减水而淤高；时间久了，贫瘠低湿之地也全都变成肥沃土地，一件事情便产生多种利益。所以既有堤堰，就一定不能没有闸坝涵洞。涵洞有三种用途：一是减水，二是使低洼处淤高，三是灌溉田地，这是确定无疑的。有的人还能神妙地运用它，用来挡水、保护闸门；它在防护方面的妙用，不是长期治理河道的人不知道。闸坝所通过的水，大多是伏秋的异常涨水。澎湃的水势足以撼动闸基，使其倾斜跌落，也足以冲陷闸底。若让涵洞的水透入闸后，使水流回旋、波涛涌动，来保护闸基、承托闸底，那么闸反而仿佛有凭借而更加牢固，澎湃的水势平缓了，倾跌的力量也减弱了。对坝也是这样。不过，设置涵洞必须同堤内地面相平；以前修建涵洞正值河身淤垫增高之时，所以所设涵洞都较高。如今河底日渐加深，以前修建的涵洞除夏秋水涨时外已不再过水，必须根据河底的高低相应降低或升高，才能发挥涵洞的作用。黄河三砂。河道中有限制水流的砂洲，就像人患噎食一样：轻微的噎塞会伤气，严重的噎塞会伤食。因此，虽然表面上不显得疼痛瘙痒，也不能不预先治理。自从河流顺着河道运行以来，河底日渐加深，但仍有三处礓砂成为河道的梗阻，不能不趁有空时设法治理。这三处砂洲是桃源县的古城砂、清河县的曹家洼砂、安东县的莲花庵砂。不过三处砂洲中，古城砂并不十分高隆，水干时还深约一丈；莲花庵靠近海边，且河流日渐向南冲刷，再过一二十年，河流必定仍从苏家嘴直流，便可以同砂洲错开。只有曹家窑砂最大，横亘一二百丈；每到冬春水落时，距水面不过一二尺。河水流得很急，一遇到砂洲阻挡，就会回旋打转，从河底翻起，船行十分危险，而且河流也因此流得不畅。但要除去它十分困难，即使趁冬春水落时使用钉犁、铁耙等工具铲削，也终究难以施力。只有在它的南岸、伏砂中断的地方，另开一道越河，长约一里，引导河流避开砂洲而行。但所开河道不过深一丈、宽五六丈，听任河水自行冲刷。这类工程应当在初春河防稍有空闲时，调派河兵疏浚，不必烦劳征募民役。这处砂洲既没有造成大害，又不是漕运路线经过的地方；然而假如遇到大旱之年，河水浅而干涸，一旦受到砂洲阻挡，水势必然变缓并停积泥沙，这也是逐渐淤积的一种开端。只要对河道有妨碍，即使危害很小，也不能忽视。每年修治的长远计划 古人设置“四防二守”的制度，都是为了保护堤防。然而，防守制度虽然建立了，防守人员却不足，势必接连发生坍塌毁坏，这就等于没有防守。因此，每年修筑堤防的办法不能不筹划。如今设置营兵，只够用来巡查【原文“巡变”疑误】堤防，以及运送料物、卷埽、栽柳；至于每年加修培筑，按情势是做不到的，为什么呢？因为汛地遥远而堤防很长。考察自砀山以下黄河、运河两岸，以及归仁高堰至海口一带的缕遥、月格等堤，共计四十五万四千丈，而河兵只有七千二百名。按丈数分配修筑，每名士兵每年应修六十六丈多。堤高一丈，堤顶宽为高度的两倍；增高低洼处、培厚单薄处，各用坚土五寸，须填土七寸。按土方计算，每丈须用土二方一分，也就是说，每名士兵除日常服役外，每年还要挑筑一百四十五方一分的土，哪里做得到呢？此前因为河兵不足以承担每年修筑，拟令每名河兵准许招募帮丁四名，也可以招募其子弟家属；每名帮丁发给堤内空地，让他们耕种，以维持生活并承担每年修堤的劳役。此事已经题请，还未及实施。然而臣深思河道善后的办法，只有靠每年修筑来保护堤防；而设置帮丁这一建议，实际上正可与河兵制度相互配合、发挥作用。既然已经有了夫役，又设置营兵，就没有招募人员往来的迟滞，没有逃亡的忧虑，也没有雇人替换老弱人员的弊端。若设置帮丁，则有八项好处：堤防高而厚，永远不会决口，这是第一项；授予田地并承担劳役，贫民有了归宿，这是第二项；堤防靠近民居，风雨之时可以守护，这是第三项；众人安于职业，士兵不会逃窜，这是第四项；突然发生河患，不必临时招募，这是第五项；房舍彼此照应，盗寇不会使人惊恐，这是第六项；深耕勤耘，狐狸、兔子绝迹，这是第七项；收割后剩余的稻草等秸秆充足，这是第八项。有人质疑说：每名士兵配四名帮丁，突然增加二万八千八百名丁壮，河岸哪里能找到这么多闲田？如果查究隐占土地，就会扰害良民；如果拨给定额田地，又会使正赋亏损，怎么能够实行呢？回答说：不是这样。黄河两岸二千多里，自康熙十六年以前，不是一望无际的洪水，就是低洼泥湿的芦苇洲渚，这是臣亲眼看见的。如今两条河恢复旧有河道，淤积的滩地全都显露出来，置之不问就是荒弃土地；即使听任百姓私自耕种，对国家也没有利益。若按亩征收赋税，滩岸田地的税粮很少，最高不过数厘至一分。增加二万八千八百名丁壮，每丁授田十五亩，共需田地四千三百多顷，所缴正赋即使按较重的税率征收，也不过八九【原文疑有脱文】。千金罢了。如今即使减去八九千金额定正赋的田地，却每年得到二万八千八百名丁夫的劳力，用来保护四十五万四千丈的堤防，使堤防年年加高加厚，永远没有意外决口的忧患，漕运道路长期畅通，百姓没有灾害；这样算来，利处究竟哪边多、哪边少呢？何况赋税未必每亩二分，所授田地也未必全是额定田地。帮丁二难

译质疑的人又说：河臣是众怨集中的对象。督抚替朝廷养育百姓，河臣却使他们劳苦；督抚替朝廷治理财赋，河臣却消耗钱财。因此历来河臣最容易受到诽谤，也最容易遭祸。如今既设置河兵，又设置帮丁，分配田地、授予守堤职责，在二千多里河防范围内，其中隐占土地的情况必然很多。一旦划定土地，怨言和诋毁就会越来越多。而且兵民混居，势必发生争端。将来挑土修堤、围场种柳，哄斗和告讦都会由此而起。督抚必然偏袒百姓而压制士兵，猜疑嫌隙在内部积聚，挑拨构陷在外部发生。小则河属各员遭受祸害，大则双方互相参劾，而河臣连一天也不能安坐其位。为了河堤万全，却先把自己置于无法保全自身的境地，哪里比得上照旧守成，用公帑每年修筑，虽无声誉却也没有毁谤呢？臣回答说：不是这样。河臣和督抚都是天子的大臣。河臣掌管水土事务，以保护漕运、安定百姓；督抚诸臣掌管政教，以养育百姓、治理财赋，职务虽然不同，但都是为了国家。如今百姓能够降居高丘、安置宅舍土地，没有水灾淹没的忧虑，为什么？如今百姓能够耕种纳贡，连一尺土地都必争夺，为什么？都是因为两条河恢复旧道，堤岸坚固而不决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五代后汉大臣王章曾说：“没有锥尖一样的耕地，财赋从哪里产生呢？”督抚既然替国家养民理财，就应当回头思考百姓凭什么得到养育、财赋凭什么得到治理，不能为了少数奸民而喋喋不休地施恩邀誉；否则对上失去体恤国事的忠诚，对下失去同僚协防的义理。如今假使堤岸不坚固，一旦决口，千里之地就会洪水漫天，房屋成为鱼鳖居所，肥沃田地都变成水草产地。连那些额定纳税的田地尚且不能保有，难道还能够隐占并占有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吗？而且帮丁制度一经实行，也必定会由督抚共同防范，发檄通知地方有司，公开共同办理，立碑划定边界，然后拨给土地，并不是冒失施行。如果有民田靠近堤防，也可以用空地中的闲田互相调换。其家属中有愿意充任帮丁的，立即免除其额田应纳的粮税，也没有不可以的。朝廷设置每年修堤的河工经费，并不是不知道照旧守成是无誉无毁的稳妥办法；只是汛地遥远、堤防漫长，将来河患长久平息后，人心忽然松懈，忘记旧日的艰难危险，主管河务的人或许只想着节省帑银，习惯于采取只求应付眼前的补苴办法。假如发生意外变故，恐怕就要耗费数百万金钱、竭尽数年民力，还未必能够成功。那样又把漕运和百姓生计置于何地呢？河道是重大责任，必须谋划大局而不吝惜，对小处则必须计算；对长远必须筹谋，对眼前必须防范。要以国家利益为重而不谋求个人名声、不向百姓买恩情来成就私图；否则，庸碌之人也都足以担任此职。难道圣明天子会广泛咨询后，命令这样的人来负责防河吗？黄河各处险工 自砀山到海口，绵延一千多里，险工很多。有过去危险而现在平稳的，也有过去平稳而现在危险的，大概是河道迁徙、冲刷不定所造成的。前代的河患在北方，险处多在开封、大名、河间、东兖之间。如今河患在南方，开封所属只有荥泽北门一处险工，应当每年加铺埽土防护。山东只有曹县傅家集一处险工，先前开挖的一道引河还没有完成；这条河一旦完成，就可以把险处变为平处。至于江南，自砀山以下，险工多得难以计数；现在列出其中最大的，共四十六处，详细记载，希望此后主管河务的人更加留意。砀山 砀山县两岸的堤防都没有险工。萧县 萧县两岸都没有险工。徐州 徐州南岸有三处险工：一处叫郭家嘴，是州治西南防城堤的尽头；一处叫杨家洼，在长樊大坝南面，地势最低，最难防守；一处叫小店庄，在杨家洼东面。其北岸的险工叫长樊大坝。邳州 邳州境内的险工全在北岸，共四处：塘池大坝、羊山寺、董家堂、五工头。州治已经离开旧址，迁建在城南；距南堤一里左右就是董家堂，是剥肤之患【意为直接危及根本的危险】；五工头在州治东南。睢宁 睢宁境内的险工全在南岸，共三处：一处叫王家堂，一处叫戴家堂，一处叫羊山。寺河从鲤鱼山、峯山两岸之间倾泻而下，南北冲撞。这三处都是正面承受水流冲击的地方。宿迁 宿迁南岸有四处险工：蔡家楼、彭家堡、徐家湾、白洋河草坝。北岸有三处险工：朱家堂、杨家庄大坝，另有一处逼水坝叫古城。在各处险工中，朱家堂逼近运河，尤其危险。桃源 桃源南岸有三处大险工：烟墩、龙窝、李家口；北岸有五处险工：九里冈、上渡口、七里沟鸡嘴坝、新庄口、三岔。清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七里〕 清河南岸有三处险工：甘罗城、天妃闸、惠济祠。这里正处在最容易承受水流正面冲击的地方，虽是石工，但已有一半以上残毁，内部又关系到运河，是最大的关键所在。北岸有一处险工，叫玉皇阁，就是县治南面的堤防。总的说来，宿迁、桃源、清河三县没有山冈阻挡，地势土质空旷疏松，河流湍急，与其他地方不同，防护尤其应当加倍用心。山阳 山阳的险工都在南岸，最多，共有十二处：王公堤，是第一大险工。另有老坝口、草湾、汤董庄、颜家河、上张庄、真武庙、周家渡、唐家堡、小茭陵、何家庄、大茭陵、马逻；从沈家围、罗铺、左家口到卓家口，绵延二十里【原文“凡十有二”与后列地名数量不合，疑有串误】。安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安东的险工都在北岸，共六处：二铺、便益门、南门、东门、茒良口、佃河。这些险工虽然靠近海边，没有大的危害，但关系到百姓聚落和田地，意义是相同的。土方则例 土方以长、宽各一丈、高一尺为一方，但有上方、下方的区别，也有专挑、兼筑的区别。至于挑河，又有挖土深浅不同的区别；筑堤，也有运土主土、客土不同的区别。土方的工价，还因人工强弱不同而不同。以江南为例，自邳州、睢宁县起至砀山县止，每筑堤一方土给银一钱四分；自宿迁县起至山阳县止，以及扬属各州县，每一方增加银一分。这是题准确定的条例。主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一尺、一钱〕 所谓主土，是就近挑挖的土，以所筑堤防为基准。取土最忌靠近堤防，因为靠堤取土会使堤脚低洼，容易积水损伤堤防，所以必须在离堤十五丈以外取土。取出的土挑到堤基上，用大石夯硪压实；有的以七寸为一层，夯实到五寸，有的以一尺为一层，夯实到七寸，然后再铺上一层土，按前法夯实。务必从底到顶层层夯打坚实，才能彻底牢固，避免渗水。堤防每高一尺，两面的缓坡必须筑宽六尺；如堤高一丈，应筑成宽六丈的堤底，再加上堤身二丈，则堤顶宽二丈、底宽八丈、高一丈。用勾股法计算，每丈计为筑成土方五十方，每方一钱五分，应给银七两五钱。

译客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丈、七寸、五寸、一尺、六尺、一丈、六丈、二丈、八丈、一钱、七两、五钱〕 所谓客土，是从较远处挑运来的土，以挖起的土量为计算标准。比如有的地方必须筑堤，但沿着堤基的地方都是积水湖荡，无法使用畚箕、铁锹施工，势必要到别处取土。用船装运，高宝的定例是五十筐为一方，每筐约重二百多斤，每方约重一万斤。连同搬运上船的工钱六分，运到工地的工钱八分，再由船运到堤上的工钱五分，在堤基上用夯夫夯实的工钱二分，总计虚土一方共需银二钱一分，最后只能筑成七分上方土。专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钱〕 所谓专挑，就是只把河道中的土挑走，不负责用来筑堤。所挑的土必须离河边四五丈才准许卸弃；如果就近倾倒，一经雨淋，就会重新流入河内。挑河的工价，以所挑河道的深浅为标准。凡挖土四尺深，每方给银六分；五六尺深，增加一分；七八尺深、九尺一丈深、一丈一二尺深、一丈三四尺深，依次每级增加一分，直到一钱一分为止。大概六尺深以上的河道，没有翻塘戽水的劳苦，每方工价不过六七分。挖到七尺深时免不了有水，超过一丈后泉水更多，所以给银逐级增加。若在黄河中施工，流沙会使脚陷入，施工最困难，大体上每方还要再增加一分。挖七八尺深，给银九分；挖到一丈三四尺深，给银一钱二分。此外还应审察工程难易：如果人工容易招募、雨水不多、地势高而泉水干涸，还可以减去一分。兼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九尺、一丈、一钱、六尺、七尺〕 所谓兼筑，就是用挑河挖出的土来筑防河堤。若所挑的河道必须筑堤，挖出的土必须卸在应筑的堤基上，依照前面的方式从底到顶夯实筑成堤防。这样一举就能同时完成疏河和筑堤。每挑土一方，除按挑河工价给银外，另加滩土夯实银二分。这是把挑河兼筑堤作为下方工程，按河道挖成来计算工价。还有虽是挑河，但重点在筑堤的，每一方上方土给银一钱六七分不等，这是按堤工筑成来计算。总之，要根据工程的难易斟酌确定。上方、下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所谓上方、下方，以筑成堤防的实土为上方，以土塘中挖取的松土为下方。然而一条堤防内部也有上方、下方的区别。如筑堤一丈，从平地起至五尺为下方，从六尺至一丈为上方；如筑堤一丈二尺，从一尺至六尺为下方，从七尺至一丈二尺为上方。筑堤越高越难，所以必须先斟酌难易，分等确定工价，使铺筑底部的人不至于因为工程容易而多取工价，收筑顶部的人也不至于因为工程困难而少得工值。这样，虽然劳逸不同，但高下工价的斟酌大体公平。不过，土方工价虽有题定的数额，也只是概括而言。如果筑堤高到一丈四五尺，就不能拘泥于固定条例。何况取土还有远近不同，甚至要扎筏铺路，到远处的污泥中取稀泥，工价不只是加一倍，有时每方达到三钱多；更难以一概而论，只能根据地势高低、取土远近酌情增减。定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五尺、六尺、二尺、一尺、七尺、三钱〕 凡监理、分管等官所负责修筑的堤工，处处坚固并符合规制，由主管防守的印官和各官出具盖印结文，再由道、府查验属实并加具结文，申报总河亲自勘验无误的，都准许按照他们原任应当升任的职位，再加升二级，优先升任。如果原来不是通过正途出身的官员，也一律按正途出身办理升迁。凡分管官所筑堤工，有一处夯杵不坚，蓄水即渗漏，并有一二丈不丰满合式的，降一级调用；有两处、三四丈不合式的，降二级调用；有三处以及五丈以上不合式的，革职。监理官所管辖的分管官，如有一人因筑堤不坚固、不合规制而被议处，罚俸一年；有两人被议处，降一级调用；有三人被议处，降二级调用；有四人以上被议处，革职。如果议处和议叙的结果相同，准许互相抵算。若由监理官主动揭发参劾，准许免除连坐。凡附近地方官不协同设法招募民夫，不把急需的柳、草等各种材料迅速采买并赶紧解运，以致耽误河工的，州县官降三级调用，道、府官降一级调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一年〕 凡河南、山东特别设置的河道官员，勘察河工情势、估计工程以及报销钱粮等一切事务，都归河道专门负责。夯硪时，最重的工序用十六名夫役，次重的用十二名，第三等用八名。先运水把堤土灌透，再用力夯打三遍最好。运载土方 疏浚河道、筑造堤防的快慢，完全取决于运土的快慢。起初因为人力有限，用驴代替人力，但最终还是不如用车运输方便。驴的力气虽然胜过人，但草料费用、饲养劳苦、倒毙风险合计起来，几乎抵不上其所节省的成本。车辆应当使用独轮小车。因为挑土的地方大多高低不平，沟坑断续，双轮车无法通行；车小则往来灵活而不迟滞。一车所载土可达二百斤。每天两名夫役用一辆车运输的土量，可以抵得上三名夫役运输的数量。与驴相比，可以省去草料、喂养和倒毙的负担；与人力相比，又免去招募、逃亡以及阴雨天停工耗粮的弊害。而且遇到农事开始、工程正急而夫役接续不上时，车运的好处尤其大。计算一辆车的成本，不到五钱。按河工条例，每名夫役一天的工食银为四分，不过支出十二名夫役一天的工食钱；使用一年，可以获得相当于三百六十名夫役的劳力。酌情使用芦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斤、五钱、一日〕

译酌情使用芦苇。柳草采办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把它们搬运到工地。必须预先准备船只和车辆，并且要抓紧【原文“要▯”疑有脱文】。栽植柳株 凡是沿河种植柳树，始于明代平江伯陈瑄。柳树的根株足以护堤，树干和枝条足以供应卷埽，清凉的树荫足以为纤夫遮蔽。柳树的功用很大。然而种柳不得方法，就不能发挥护堤作用，成活的也少。只有明代大臣刘天和的《六柳说》把其中奥妙讲尽了，应当仿照他的办法施行。统计每年修堤所需柳枝，不下于一百万束。自康熙二十年开始，命令各官种柳，已经得到若干株；自康熙二十六年以来，所使用的柳枝有一半取自这些种植的柳树。还应命令各营弁，凡春初防守事务较少的时候，按每名丁壮分配土地，督促种植若干柳树。不到三年，沿河就会形成树林。一旦发生意外，卷埽抢险防守时，不必从别处砍伐运输，直接用本汛的柳树供应本汛工程，既省力又容易取得成效，所带来的益处不小。采办物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二十六年、三年〕 水土工程中，物料最为紧急。即使有统筹规划的总管，也有熟悉业务的属员和前来效力的兵役，但如果所需物料供应不足，就会造成万人束手等待，因而耽误工程，这件事的影响并不小。然而，物料并非难以采办，难的是采办过程。河工旧例有两种：一是官办，把所需物品发文通知各产地，由有关官府按价购买并解送；二是商办，听任各商人到工地领取银两购买物料，再交给官府。地方官府办理时，必然都假手于胥吏；胥吏再交给各行户，层层盘剥，到了料户手中往往一文不给。等到物料运到工地，专管官员中贪婪不称职的，又在规定之外额外苛求、勒索贿赂，使小民无法承受，这是官办的弊害。工料之中，没有比桩木更重要的；而商人领取银两购买桩木，大体上真商和假商各半。真正的商人领银后据为己有，再分派给各小行户，物料价格必然亏短；假商人实际上没有资本，凭借关系冒领银两，花费拖欠，这是商办的弊害。大工程正像星火燎原一样紧急时，公文追催、限期督责却迟迟不前，常常拖到四五年，种种耽误工程的情形接连发生，这是共同的弊病。臣到任办事以来，深知这些弊害，反复斟酌，却始终没有找到通常可行的防范办法。如果完全交给工地上的各级官员办理，恐怕冒领侵吞会很多；如果专门交给胥役办理，又恐怕他们权势轻微而无济于事。只有选择合适的官员任用，并用奖惩来鼓励督促，才稍微好一些。每年修筑所需物料不多的，不必专门派员；大工程所需物料，如芦苇、麻、草之类，应当交给邻近工地各县的佐贰官办理。他们既然临近并熟悉工程，知道工地所需物料，必不敢欺骗。至于桩木之类，应当登记选用廉洁能干的府佐贰官，专门负责购买解送。所办木料果真坚实高大、符合规格，价格不虚高，往来运输迅速，能够完成大工程的，工程结束后题请优先叙功；否则就请求罢黜，也照此办理。这样或许人人都会知道自我勉励，采办迟滞的弊病也可以避免。贾让三防论

译贾让提出的三种防河办法，明代大臣丘濬认为古今治河没有超过这一主张的；但近来又有人指斥它荒谬。这两种看法都错了。评论古人，必须考察他所处的时代，不能拘泥于他说过的话；必须平心静气，不能只图一时痛快。这样我们的评论才是不变的正确论断，天下人也会信服。贾让的防河主张，是专门针对西汉时期黎阳、东郡、白马一带屡次遭受河患而说的，并不是全面论述治河。考察可知，黎阳就是今天的濬县，东郡白马就是今天的滑县；所谓冀州被水冲击的百姓，就是濬县、滑县两地的百姓，并不是泛指冀州全境的人民。他所说修缮旧堤、加高低处、培厚薄处，作为下策，是指濬、滑两县曲折的防堤；这些堤防阻遏河水，使百里之间河道向西两次、向东三次，并不是泛指所有堤防为下策。河流每转折一次，就形成一次冲击；一旦冲击，就形成险处。当时百里之间河流共冲击五次，灾患怎么会不严重？所以贾让想把处在水流冲击处的百姓迁走，废掉曲折的防堤，另外修筑三百里笔直的石堤，把河水约束在北方入海。贾让想约束河水而仍然使用堤防，堤防又一定要用石头，石堤还长达三百里，他倚靠堤防治河的主张也已经达到极致了。后世不考察当时的时代，不详察当地的地势，或想遵照实行，或想完全驳斥，岂不是都过分了吗？有人说：从前潘季驯已经常常辨析过这些问题，那么潘季驯的说法难道不对吗？回答说：怎么能全都说不对呢？对于上策迁徙冀州百姓的说法，他辩解说：百姓可以迁徙，但每年四百万的漕运将送往哪里？这是因为汉代不实行漕运，而明代实行漕运，但他并没有因此驳斥贾让。对于中策广设水门，旱时开启东方水门灌溉冀州，涝时开启西方水门泄放河水的说法，他辩解说：涝时固然可以泄水，但西方地势高，水怎么能流过去？这是因为既然依傍西山修筑堤防，那么东边低、西边高，地势高下是可以知道的；可见他说的有道理。至于他说河流迁徙不定，水门常常不能与河道相遇，甚至会把水门一起淤塞漫没，贾让所谓水门，就是今天的闸坝、涵洞。河流虽然不一定总会把水门淤塞漫没，但既然潘季驯治河，为什么不废除闸坝涵洞呢？又有人说，旱时河水也浅，无法分水灌溉，这也不对。贾让所说灌溉，也只是指冀州石塘三百里之间。黄河挟带万里之源，汇合秦、晋、豫三州的水流后到达冀州，怎么会因为冀州一地干旱，河水就立即变浅？这只是为一时痛快而发的议论，不是通行的道理。至于辩称甘州以下的浑浊河水不能灌田，也不能据此驳斥贾让。如今平心而论，若像他说的那样，疆域、里数和田地必须给河流湖泽留下分界，使秋水有所蓄息；左右设置防护水波的堤岸，宽裕而不逼迫，这确实是万世不变的至理，是不分古今、不分南北都适用的。至于其他主张，适合古代的未必适合今天，适合北方的未必适合南方，为什么呢？前代土地充足而人口稀少，百姓容易迁徙；后世处在水流冲击处的地方，往往是交通发达的大城市，怎么能够迁徙？濬县、滑县以上，西面逼近大山，地势如墙且多石，所以能够依托坚硬土地修筑石堤。如今从开封、归德到海口，只有徐州、邳州靠近山冈，其余都是浮沙旷地，哪里能得到坚硬石料？从哪里取得？即使三里长也办不到，何况三百里？而且潘季驯常说，河南的土质最松，禹疏导黄河经过河北、河南一郡，所以当时水流不是很浑浊。如今河南境内开封、归德一带河道全程经过，又距离大禹时代三千多年，河水流淌日久，土质日益松散，所以水更加浑浊。由此说来，西汉距离今天一千七百年，距离大禹时代还不远，而且河道尚未南迁，那么当时的水也未必像今天这样浑浊，或许还可以引渠灌田，也未可知。若是今天，只能开涵洞，引黄河泥沙淤灌低洼地，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还能开通渠道引水灌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既然如此，针对今天的防河办法，也只有选择老土筑成坚固堤防，约束河水使它不能迁徙；修建闸坝，设置涵洞，以保护堤防，使堤防不从内部溃决罢了。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奇特谋略和特殊见解了。所以说，贾让的三种防河办法，是专门针对西汉黎阳、东郡白马之间而说的，并不是全面论述治河。借鉴古代而不拘泥于古代，难道不是好办法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三百里、千七百年〕 贾让治河论二

译自《禹贡》以后，论述治河的人，始于贾让的三防。然而即使是贾让的话，也有不能在贾让所处时代全面实行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地形和水势各处不同。贾让所说的，是根据黎阳、东郡百里之间的情况而论；如果移用到徐州、兖州和中州一带，就已经有很大的不合。何况想把千百年前的主张用于千百年后的河道，那也只是天下的愚人罢了。治河是为了保护百姓，迁徙百姓不是小事。在上古，土地充足、人口稀少，所以殷人为了躲避河患，五次迁徙国都也不以为难。后世人口稠密，如今从开封、归德到徐州、邳州以下，都是交通发达的大城市，绝无迁徙的道理。汉代黄河从黎阳、东郡之间向北流入海，当地东面逼近金堤，西面迫近大山，只有这两个县之间一百多里是河流必经之地。当地百姓贪图靠近河流、土地肥沃富饶，争相在其中建造房屋居住；又因靠近山地、石料很多，彼此修筑石堤，相互逼迫，把河水束缚在其中，这就是所谓百里之内河道两次向西、三次向东。黄河自底柱山以来，水势正澎湃奔涌、想要宣泄，而咽喉之处突然受到如此逼迫束缚，所以水势被压向北方就会决口；南面的瓠子一决口，就泛滥十六郡，水流注入巨野泽并通向淮、泗。东郡一旦决口，就会冲毁四郡三十二县，淹没土地十五万顷。西汉二百年间的河患，大体都在这两个县之间；即使大禹在这个时代重新出现，也不会不迁徙百姓、放任黄河向北流入海，怎么能不把迁民视为上策呢？何况所谓处在水流冲击处的百姓，也不过是金堤左右、环内黄堤以及东郡白马旧大堤附近的居民，户数大多不过几千，哪里像今天一个大村落、镇市动辄就有上万户呢？如今不考察时代和形势，动不动就说贾让的上策是迁徙冀州百姓；考察西汉的冀州，大致相当于今天直隶、山西两地，其民众应当不少于数千万户。假如贾让果真想迁徙他们，不知道要把这些百姓安置到什么地方？而且山西在太行山以西，和黄河完全没有关系，不知贾让又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部迁走？贾让却把这当作上策，而且千百年来竟没有人非难他，为什么？大概今人也只是顺着书读到“上策是迁徙冀州百姓”，而忽略了下面还有“处在水流冲击处”的话；即使注意到“处在水流冲击处”这句话，也知道它只是指濬县、滑县两县曲折堤防附近居住的百姓。请允许我作出结论：贾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在西汉时期，把黎阳、东郡一带的百姓迁走，确实是上策；如果时代不是西汉，地点不是黎阳、东郡，哪里只是不能算上策，简直就是没有防范。至于堤防，是治河的关键事务。从西汉直到元、明，治河的大臣没有不用堤防而能疏导河流使其顺利流行的。近代潘季驯最被称为善于治河的大臣，而他终身坚持的，不过是“筑堤以约束水势，约束水势以冲刷泥沙”两句话罢了。可是如今那些在局外空谈的人，动不动就说这就是贾让所谓的下策。假如贾让确实把筑堤视为下策，那么他前面就不应当说依托坚硬土地修筑石堤。假如贾让确实把筑堤视为下策，那么就必定要采用疏导、疏浚的办法，也不应当说开挖渠道、贯穿土地，只需在东方修一道堤，向北行三百多里流入漳水。详细考察贾让的话，他筑堤束水的防河主张，实际上与潘季驯相同。所谓堤防，只是概括的说法。施行得当，就是束水以疏导河流；施行不当，就是壅塞水势以阻遏河流。齐国修堤阻遏河流，使河水入海而使自己获利，这是曲防之堤；赵、魏修堤阻遏河流，是为了防止水患的堤。它们都不是为了束水导河。所以葵丘盟约说“不要修筑曲防”，白圭筑堤阻水、把水灌入邻国，孟子便加以驳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年、千万户、千百年〕 所以贾让认为，修筑堤防大概始于战国，是因为痛恨有人把堤防变成百姓的祸害。如今如果不问堤防做得对不对，只把堤防一概视为正确，那么葵丘盟书就可以不必警戒，白圭的功劳也果真胜过大禹了；如果只把堤防一概视为错误，那么太原、岳阳就可以不必修堤，九泽也可以不必筑陂蓄水。如今黄河从荥水向东流，水面长期高于地面；开封、河南一带河水甚至高出内地一丈多。既然挖地不能排水，又把筑堤视为下策而不去做，任凭河水漫流而没有约束，它从哪里流入大海呢？大概西汉时代文辞质朴简略，分别说明得不够清楚，容易使人误解。如今人们也只是顺着书读到“修缮旧堤、增高低处、培厚薄处，劳费没有止境，屡次遭遇水患”，便把它理解为最下等的防河办法。所谓旧堤，就是濬县、滑县两县百里之间河道两次向西、三次向东时，当地百姓修筑的曲防、阻水堤。现在假如在云梯关一带修筑一道南北向堤防，截断河流，有人因此批评说：“治理土地却堵住河流，就像为了制止小孩哭叫而堵住他的嘴。”我愤然同他争辩说：“堤防是治河的关键事务，你怎么能非难它？这不是非常可笑吗？” 也请允许我作出结论：濬县、滑县两县百里之间河道两次向西、三次向东的旧堤，确实是下策；贾让所议自淇口到漳水以外的三百里石堤，即原河道入海的堤防，确实是上策。至于中策所说广开漕渠、设置水门，旱时开启东方水门灌溉冀州，涝时开启西方水门泄放河流，潘季驯虽然常加以辨析，但相距今天一千七百年，当地地形变迁究竟如何，河流清浊能否灌溉，连潘季驯自己的说法前后也有不同，我不敢妄加评论。贾鲁治河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三百里、千七百年〕

译从前贾鲁治理黄河，采用沉船的办法，人们都称赞他。明代万历年间，佥事俞汝为上奏议论，认为堵塞决口最简便有效的办法，没有比沉船更好的；臣私下曾对此表示怀疑。河底深浅、平坦、凹陷各不相同，只有草柳性质柔韧，一经紧密挤压，就能填满四周，所以堵塞决口必定要用埽。如今把底部极平的船沉入深浅、平坦、凹陷各不相同的湍急水流中，埽根被水流冲穿的祸患，一定很快就会出现。然而以贾鲁的才干，他能取得这样的成功，必定不是轻率试验的人。我因而对《至正河防记》反复寻思考察了多日，才明白贾鲁所谓沉船，是用船代替坝来逼迫水流，并不是用来堵决口合龙。因为当时旧河道已经通水，只是决口处水势很大，水流量比旧河道多出八成，又正值秋季涨水，水流回旋湍急，埽无法下入水中；而且决口上游用来逼水的三道堤又短又弱，形势上支撑不住，恐怕埽一撤除，河水全都涌入决口，旧河道便重新淤塞，前功尽弃。因此紧急沉船筑坝来逼迫水流，这就是所谓抢救。所以上文说贾鲁精心思考阻挡水流、使其进入旧河道的方法，后文又说船堤之后同时修筑三道草埽；这同时修筑的三道草埽，就是加筑原先短弱的三道堤。等到船道和四道堤都完成，河势转而向南流，然后才堵塞决口。否则，贾鲁在九月七日沉船，而龙口合拢为什么一直到十一月十一日才完成呢？不过，臣认为贾鲁办理这项工程有三项忌讳：贾鲁从接受命令到回朝，仅仅超过半年，昼夜百刻，役夫轮班，几乎没有片刻间断，不顾惜民力，这是第一；筑堤堵决口正值伏秋时节，却在河流暴涨之时施工，没有审察天时，这是第二；废弃农事、冒着暑热，把数十万军民聚集在同一条工程线上，没有想到国家潜在的忧患，这是第三。贾鲁只是上面依仗君主和宰相的信任，下面依仗自己强干敏捷、果断敢为的才力，以气力排斥众议，犯了三项忌讳而取得成功。就治河而言，他的才力有余；就体恤国家、顾全全局而言，却有所不足。宋濂等大臣修撰《元史》，因为“石人一只眼”的事情，竟把亡元的罪责归到贾鲁身上，那就过分了。所谓“石人一只眼”的歌谣，也不过是大泽中点燃篝火、狐鸣惑众一类的事情，大概是韩山童、李芝麻等人所作，哪里足以作为依据？然而元朝的灭亡，即使不归因于贾鲁，难道不是火势已经猛烈，又给它添上了引火柴薪吗？《治河奏绩书》卷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七日、十一月、十一日〕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奏绩书——河防述言》钦定《四库全书》《河防述言》钱塘陈潢原论 同邑张霭生编述 《黄河全图引》《黄河全图》序。《汉书·西域志》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汇流后向东注入蒲昌海。水在那里不再流动，潜行地下，向南从积石山流出。”《海经》也这样说。我按照这段话的意思推断：积石山以西，黄河有一段潜流，到了积石山才显露出来。大禹从积石山开始疏导黄河，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后来看到元代学士潘昻霄的《河源记》和临川朱思本所记，都说：“黄河源头出自火敦脑儿，译成汉语就是星宿海。那里在昆仑山西南二千多里处，河水由昆仑山曲折向东北流，又大约行二千里到达积石山。”两家的说法都没有提到潜流，比《西域志》的说法可信。可惜他们的地图模糊而没有流传下来。方舆类书籍中谈到黄河源头的，大多依据《元史》；即使有地图，也都是凭意想绘制，没有确切证据。明代潘中丞印川公刊行的《两河全图》，其中所说的“星宿海”，也是从遥远之处推测出来的；而且把黄河、漕河并列绘入，未免牵强附会。甚至把北平画得逼近潼关，把太行山画成正对着黄河，使观看的人更加茫然。后来我游学河道衙署，靳文襄公请我的朋友周竹冈绘制河图，把黄河和漕河分为两卷。他绘的《黄河图》从龙门开始，一直到入海。周竹冈沿着河流实地考察，得到的地势形势极为真实。地图绘成后，进呈上去。我曾经仔细看过他的图稿，对它很熟悉。只是龙门以上的河道形状究竟怎样，我还不知道。近些年，我客居甘肃幕府，看到《全陕舆图》，又四次前往宁夏：有一次从庄浪塞出发，经过中卫，渡河十多次。每次沿着河岸行走，都一定登高远眺，仔细测量。这样一来，积石山以东的河道形势，也大略形成于我的心中。然而，黄河源头究竟怎样，仍然难以查问。岁在甲申四月。天子命侍臣拉席出使西域，访查黄河源头；他从湟中塞出发，过了三个月才返回。湟中别乘苏心逸派遣画工随行，等他们回来后，画成地图呈给抚军，图意与使者回报时所呈的图没有不同，这才是真正的黄河源流实图。苏别乘的书中说：“经过番部帐落七十七处，计算路程共三千三百里。虽然经过了各个部落，却没有得到详细情况；但看图中所标记的内容，已经可以大略知道它的概况。”我于是拿元末潘、朱两家的说法来比较，他们所说的源头出自星宿海，中间没有潜流，彼此说法相符合。至于沿途经过的陂泽山川，如今的番名与《元史》大不相同，而且完全没有所谓昆仑山的名称，难道今昔番人的地名也有所不同吗？大抵域外的人都逐水草而居，很少有固定住所，又没有史籍流传后世，山川名称随时间流传而讹误，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图形还可以作为可信依据。为什么呢？积石山到底柱山之间，从大禹直到今天，河道形势没有迁移；域外的河流尚且细小，又多有山岭夹峙，自古以来必定没有变化。我既然获得了黄河源流的实图，又素来对积石山以东的河道有所考订，于是汇编成一幅图，似乎可以补足从前的缺漏。唉！东西相距一万多里，想在尺寸之内概括它的形势，这与从管孔里窥看天空、用螺壳测量大海有什么不同呢？也许就像李成画的小马小人，虽然不能把须眉神态完全表现出来，但精神情态未尝不像。这幅图的位置不能完全按照方里来排列，但经过反复考订，想来也不会相差太远。周竹冈所绘的图、《全陕方舆图》，以及黄河源流使者访查所得的图，这三幅图都是不易见到的珍本；我把它们汇集并加以概括，使黄河全图展开后明白显著，也可以说是奇特的际遇了。当今天子圣明，精通治理黄河，多次制定方略，将永远取得河道治理成功的功绩；又派使者探访黄河源头，因西域各部无不归向教化，终于能够穷究源头、探明根本，很快回来复命，想 内府收藏的《河图》中一定有更好的版本，只是不知道它究竟精确到什么程度。只是像我这样的民间人士想要扩大见闻，又从哪里能够窥见宫中秘藏呢？我绘制这幅图，姑且用来供有志于广博雅正之学的人参考罢了。康熙四十四年，岁在乙酉二月，留野张霭生书。

译〈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奏绩书·河防述言》，《河防述言》。〉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奏绩书·河防述言》，《河防述言》。〉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奏绩书·河防述言》，《河防述言》。〉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奏绩书·河防述言》，《河防述言》。〉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奏绩书·河防述言》，《河防述言》。〉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奏绩书·河防述言》，《河防述言》。〉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治河奏绩书·河防述言》，《河防述言》。〉 河流的性质第一 靳大司马任皖江抚军时，被提升为河道总督，向陈子询问说：“近来黄河有几处决口，浑浊的水流泛滥，原来的河道淤塞成了平地，国家的忧患在于阻碍漕运，百姓苦于被水淹没。如今河患也太严重了。治理了好几年，防治的成效难道说明黄河终究不能治理吗？我没有什么才智，如今奉命总督河道，怎敢不竭尽全力、草率筹划？您何不替我谋划一下呢？”陈子说：“黄河的形势有古今不同，黄河的性质却古今没有差别。水的性质没有不同，所以治理它的道理也没有不同。千古以来治理水患的人，没有比大禹更神妙的；千古以来懂得治水原则的人，没有比孟子更透彻的。孟子说：‘大禹治水，是遵循水流的规律。’ 传注说：“这是顺应水的性质。” 又说：“大禹疏导水流，是让水按照它本来要走的方向流去，不额外强行干预。”孟子所厌恶的所谓智慧，是因为它喜欢穿凿。这个道理说得多么警醒啊！真是深刻掌握了治水最高原则的话吗？我曾观察世间的各种事情，有的可以施展机巧，有的可以人为矫揉，有的可以任意粉饰，尚且能够一时蒙蔽耳目、让虚名流传后世。可是水的性质一定而不可改变，黄河水的性质尤其是奔腾下注而不可遏止，挟带泥沙而不能停滞；并且到了与淮河汇流的地方，完全没有山陵阻挡，更会漫溢而难以约束。因此，机巧在这里无从施展，矫揉在这里无事可做，粉饰在这里也无从使用，只有顺应水性、加以疏导这一种办法。孟子所以说‘让水按照它本来要走的方向流去’，确实是千古治水的至理名言，也是千古以来最了解大禹治水思想的人。”大司马说：“疏浚、堤防、排水、决口治理，无不是在做事，却说‘无事可做’，这是什么意思？”陈子说：“所谓‘行’，就是疏浚、疏通、排泄、排除决口。所谓‘无事’，就是顺着水想向下流，便让它向下流；顺着水想蓄积，便让它蓄积；顺着水想分流，便让它分流；想汇合，便让它汇合；想直流，便让它直流；想曲折回旋，便让它曲折回旋；一切顺应水的性质，不把人的意志掺杂进去，这就叫‘无事’。” 大司马说：“水如今横向决口泛滥，难道可以完全顺着它横决的性质，竟然还说是在治理它吗？”陈子说：“不是这样。如今黄河横向决口，并不是黄河本来的性质。这就像人受到天性禀赋的限制、被习俗蒙蔽，以至于放荡逸乐而做错事，难道能说人的本性原本就是恶的吗？黄河之所以决口，都是因为黄河水暴涨，下游壅塞，不能顺利发挥向下流的本性，所以从旁边溢出，冲开决口。决口一旦形成，旁流分散了水势，正流就更加缓慢；正流缓慢，泥沙便因此停积；泥沙停积、河道淤浅，向下流的本性就更加不能实现，旁决的势头也就更加横行。如果说黄河的性质喜欢决口，这难道是了解黄河性质的人吗？”大司马说：“那么，黄河的性质究竟怎样？”陈子说：“概括地说，就是趋向下方。分别说，就是避开逆势而趋向顺势，避开壅塞而趋向疏通，避开遥远而趋向近处，避开险阻而趋向平坦。水势上涨，就是水气聚集；聚集而不

译能泄出，它的性质就变得暴怒；水势分流，水气就衰弱；衰弱而不能激发，它的性质又会变得沉滞。水流迅疾，水的力量就能挟带泥沙一同前行；水势汇聚，水的力量就能承载山陵而越过其上。泥土能够制约水势，即使细长的河岸也能抑制它的狂暴；风能够助长水势，遇到猛烈的暴风，水势就会更加张扬。因此，驾驭水势如果得法，带来的利益无穷；如果不得法，造成的祸害就不可估量。善于治水的人，首先必须细致体察水的性情，有时疏导，有时蓄积，有时约束，有时泄放，有时分流，有时合流，而都符合它自然的规律。虽然有所作为，最终仍归于顺其自然。宋神宗说：后世用治水的具体事务去治理水，所以常常有所阻碍；用道理去治理水，不违背水的性质，才可以。这个说法与孟子的话似乎相合。至于有人说应当顺着水流的方向，迁移城邑来躲避它，这仍是不了解水性，也不明白顺应水性的道理。水的性质难道一定想流向城邑吗？水流向哪里就迁城躲避，并不是恒常的办法。徐州以上、三门以下，土质松散、土地宽阔，就应当拓宽水路让水通过，使水性安定；徐州以下，城邑逼近河流，就应当严格防护，约束水流、冲刷泥沙，使其趋向海口，这样河水的性质也能安定。可见，放宽水道或加以约束，都是为了顺应水性。孔子在《易经·系辞》中说：天道是减损盈满而增益谦下，地道是改变盈满而使水流向低下。水依附于大地，它的运行变化必然因盈满而流动，利益也必归于谦下。所谓盈，是水涨和壅塞；所谓谦，是空虚和处于下方。所以水没有不向下流的。孟子论水，深深领会了孔子《易经》的道理。因此，善于治水的人，只在水势盈满时防止它发生变化，在地势谦下处引导水流，水自然就能发挥自己的性质。水果真会成为危害世人的东西吗？大司马说：“说得好！您既然深知水性，就赶快替我谋划吧。” 审察形势第二 靳大司马问陈子说：“您说治河必须顺应水性，那么首先要做的要点是什么？”陈子说：“一定要先估量形势。如今各种祸患一起发生，如果不先衡量全局形势的轻重缓急，而只致力于处理重要、紧急的事情，就像想提起衣服却不知道抓住衣襟一样。即便如此，严重而紧急的祸患，也不能直接在祸患发生的地方治理，必须推究导致祸患的地方，赶快设法解决；不仔细审察，怎么能成功？比如祸患在下游，而导致祸患的原因在上游，那么形势的关键就在上游，应当逆流追溯源头并加以堵塞，这样下游的祸患才会平息。譬如脚有病，只知道治疗脚，却不探究脚病的由来，即使服用一百剂药，也不会见效；不但无效，病情还会加重。俗话说：‘下游堵塞，水越缺口越堵越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有祸患在上游，而导致祸患的原因在下游，那么形势的关键就在下游，应当疏通水流使其泄出，上游的祸患自然安定。譬如把盗贼困在包围之中，却不留出一面来分散他们的心志、缓和他们的愤怒，那么反而会激起他们拼死突围的决心；一旦冲破包围逃出，就无法收拾了。所以，上游的水需要泄放，就必须先在下游疏通，这又是从锅底抽薪的办法。” 由此看来，如果不亲自历览并测量规划，就无法知道地势的高下，无法明白水势的来去，也无法确定施工的先后次序。我请求替您跋涉险阻，上下数百里，逐一审察测量，希望大体纲要能够确立，筹划也才可以施行。”大司马说：“两河的形势，史籍可以考查，地图可以核验，何必亲自经历呢？”陈子说：“今昔的祸患虽同在黄河，但受灾的地方不同；今昔治河的道理虽相同，消除祸患的防治措施也有所不同。所以真正善于效法古人的，只效法古人的意旨罢了。如果想只考查史籍来治理，和按图索骥、刻舟

译求剑有什么不同？”大司马说：“对，这确实应当亲自考察。不过您说治河的道理今昔没有不同，那么审察形势的说法也有出处吗？请您详细讲给我听。”陈子说：“《禹贡》开头说‘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这不是审察形势又是什么？至于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更是先行历览的证明。《周礼·考工记》说：‘开沟必须顺着水势，筑堤必须依照地势。’善于开沟的，要让水冲刷它；善于筑堤的，要使水浸润它。训诂学者很多，前辈认为只有王昭禹的注解最能得到其中的要旨。

译他的解释说：‘沟渠用来引导水，如果不顺应水势，水流就容易壅塞；堤防用来阻止水，如果不依据地势，堤土就容易崩塌。因此，开沟一定要顺着水势的曲直，水流才不会壅塞。’筑堤一定要依照地势的高低，堤土才不会崩塌。这就是善于开沟，必须让水冲刷侵蚀而不发生壅塞，因为它顺应了水势；善于筑堤，必须让水浸润渗透而不发生决口，因为它依据了地势。又考察《说文解字》：‘滛’是浸润蔓延、顺着纹理流动。徐氏说，是顺着它的脉理浸渍。凡此种种，哪一样不是揣度情势来治理水患的意思呢？只是‘势’这个词的含义也不止一种。有全局形势，也有局部一段的形势。谈全局形势，见识贵在贯通始终，观察贵在兼顾远近；宁可牺牲小处来谋求大局，不要只救一方而误了全局；宁可忍受暂时的不便来谋划长久，不要只贪图一时的利益而给后世留下忧患。地势有高低，有险易；土质有淤积、松散，有干燥、湿润。哪里应当开凿，哪里应当修筑，哪里可以施工，哪里应当停止，都必须追究造成祸患的原因，以此作为探究根本的谋划；还必须找到便于施工的方法，来实现因顺河川而治理下游的办法。这些都是从全局形势出发加以审察测量。如果谈一段局部的形势，比如水势弱，就必须约束它，使水势加快；水势强，就必须防护它，使水势平缓。水势停滞缓慢，宜于引导它使河道变直；水势猛烈迅疾，必须使河道曲折来扩大水路。水势冲击直射而难以遏制，必须在上游筑堤逼迫它，使它回旋；水势荡涤而可以利用，就应使水流汇合来引导它，使它冲刷河道。这些都是顺应形势的说法，还要随时随地斟酌处理。如果不了解形势，用力多而难以成功；如果审察形势后引导水流，就会事半功倍。像孙膑解救赵国、庖丁分解牛，都是这个道理。治水的人尤其不可不深刻领会其中的含义。大司马说：“我听您这番话，胜过读十年书。”于是准备行装，和陈子遍察黄河、淮河的形势以及各处冲决的要害，因而分条列出筹划治河的十条意见，依次上奏。估算费用和工程第三 陈子对靳大司马说：“大型工程即将兴建，不可以吝惜费用，您应当赶快请求拨发国库银两。”大司马说：“如今三逆刚刚平定，军饷需求仍然很多，臣子体念国家、替国家分忧，本来就是职责。河工修筑，只应以节省为要。”陈子说：“不对。要到千里之外去行走，三个月前就要准备粮食。治理黄河的工程，和治军没有不同；准备材料、召集工匠，没有钱财就办不成，这也像用兵的要领，必须先估量仓库储备，转运草料粮食。如果运送千里军粮，士卒面有饥色，砍柴割草落在后面，军队不能始终吃饱，这些都说明粮食匮乏，也就知道军队不能振作。如今兴建大型工程，假如经费物资接续不上，各项事情就会陷于窒碍。古人说：‘锅空了没有粮食，即使易牙也不能做饭；手中空有树枝而没有刀刃，即使公输般也不能砍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黄河关系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极其重大，确实与军政相等，不能把军务看作紧急，却把河防看作可以缓办的事情。”大司马说：“国库银两固然应当请求拨发，但每一厘一毫都是百姓的膏血，应当节省，再节省一些，以此体察皇上节俭用度的深意。”陈子说：“不该用却用，叫作不节省；如果该用却反而节省，恐怕以后所花的费用反而会成倍增加。” 您每天阅读《涑水纪年》，难道不知道唐代刘晏理财的事吗？使国家富足而不加重百姓负担，三代以后能够理财的人，没有超过刘晏的。考察他制造漕运船只、设置仓廪以及各种工程的规划，宁可宽裕，不可苛刻；宁可增加，不可减少。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开始建造时不吝惜材料，才能考虑长久使用，以后的修整也容易施工。这正是开工时多花费用，反而是为了节省费用。假如最初的估算苟且简略，势必草率施工而容易毁坏；一旦毁坏，不能修复，势必要改建重造，那么费用难道不会更多吗？所以真正深谋国家大计的人，不可只图一时节省开支，却留下反复修缮、反复毁坏的忧患；不可只顾眼前容易完工，却造成工程将成而又败坏的过失。大凡估算费用，宁可留有余地，以便以后节减，千万不要先作苟且敷衍的打算，以小失大。那些主管官吏虚报冒领工程预算，借此侵吞牟利，是最不肖的行为，法律本来就一定要惩罚。如果因为预算报得多便心怀嫌疑，为了迎合节省的名声而一味削减，即使贤能的人恐怕也难免犯这种错误。却不知道大臣公正忠诚、为国办事，应当计算长远的大事，不应当在该用的地方节省，以至于给国家留下日后的祸患，使百姓一再遭受漂流淹溺的灾难；这样将要损害国家、祸害百姓，岂不是很严重吗？”}], 难道是因为最初抱有苟且简略的念头，才给后患打下根基吗？能不谨慎吗！”大司马说：“您说得确实对。俗话说：‘每天花费一斗金，也抵不过西风掀起的一阵浪。’用公家和私人有限的钱财，去填这个无穷无尽的深渊。”上天降生水，本来是要给人带来很多水利的；没想到黄河竟然成为祸害，以至于消耗无穷，也实在令人深深感慨。陈子说：“唉！您的悲悯上天、怜恤百姓之意确实善良，但也只是习惯于成说而没有加以思考罢了。国家一年四季的财政收支以千万计，其中大半都用来养兵。如今正值太平时期，也没有听说因为要节省军饷就放松兵备。至于河工每年维修的定额，假设只有二十多万，不到军饷的百分之一；即使另有疏浚、筑堤的大工程每年增加费用，也不过数万人，为什么偏偏只把黄河看成耗费钱财的地方呢？何况君王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城郭、河渠，就像家庭中的栋梁、沟渠一样。拥有百金的人家修建一间房屋，每年也必定有涂抹修葺的费用，难道富有四海的君王反而吝惜整治山河的费用吗？况且东南漕运必定经过黄河，国家命脉得以流通，所带来的利益很大；这又是花费小而收益大的事情。如今 当今皇上忧虑河患，一心谋求安定那些因水灾而被淹没的地方；凡是有人请求拨款，没有不获准发给的。由此可以仰见 朝廷谋划的宏大深远，所以负责事务的臣工应当体察这一心意。为什么还要沾沾自喜地吝惜费用呢？” 任用人员第四

译大司马问：“铨曹中等待候补任用的人纷纷赶赴河工，希望得到任用，可以全部登记录用吗？”陈子说：“修建房屋需要钱财，办理事业需要人员。他们愿意奉命效力而来，怎么可以不登记呢？但也不能滥行录用，只应在开始时慎重筛选。疏浚水土、使用畚箕铁锹，并不是悠闲坐着就能完成的。要长时间暴露在外，经历风雨，亲自磨出老茧，忍受饥寒，这项工作本来就不是容易承担的。如果是受优厚恩泽、穿绸穿袴的子弟，哪里能和大家共同吃苦？急于求进、追逐利益的人，也不能和他们一起经历艰辛。假如借请托而滥行录用，不仅会耽误大工程，而且有时一时不能把事务交给他们，这些人逍遥在河上，像蜂群营聚、苍蝇聚集一样，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如果容易给他们题名叙用，就会打开侥幸进身的门路；如果过分阻止，又必然成为怨恨聚集之处。公家和私人都受到损害，诽谤四处传播，那种危害哪里说得尽呢！实在不可以滥行录用。”大司马说：“既然需要人员却不录用，可以吗？看来不能没有遴选他们的办法。”陈子说：“是的。工程开工，必须有主管官员负责督理；而在地域广大、事务繁多的地方，不是一名官员能够办成的。如果把事务逐项分派、细密分析，即使配备各级属官，也还不足以协助完成，那么前来效力的人就是必定要录用的。至于选拔录用的关键，仍应责成主管督理的官员办理。必须先考察他们平日的操行，检验他们的才干和能力，审察他们的邪正，选择可以录用的人为他们作保，并把名单申报给大司马；然后亲自查验察看，再予以录用，并让他们接受事务考验。考验不合格，就罢黜他，同时追究保举者的责任。考验能够胜任事务，就从小事到大事，逐步委任事务来考察。这样，能够担当大任的人就会脱颖而出。凡是确有成效的，必须推荐提拔，使受到实际任用的人奋发建功，也使听到风声的人受到鼓励；这就是古代任用人才的方法。总之，开始贵在慎重选择，接着贵在严格考核，最后贵在赏罚守信，自然可以取得任用人才的成效，又哪里会有错失人才的忧患呢？”大司马说：“亲自查验，不过是见一次面罢了，怎么能据此判定他的贤能或无能呢？”陈子说：“孟子不是说过吗：‘听他说的话，观察他的眼睛，人还能隐藏什么呢？’在应答和举止之间，一个人的聪明或愚笨、恭敬或轻慢，大略都能看出来。至于他的福泽厚薄，也不可不审察。所以任命将领时，有福泽的将领为上，才干出众的次之，勇猛的又次之。为什么呢？福泽深厚的人，器度也必然深厚。他们为人，大多坚凝持重、谦谨安详，对上必定诚恳恭敬，任事必定周密，待人必定宽厚仁恕，面对财物必定慎重。在危急时刻、身处艰险之地，才能镇定而不惊慌，善于谋划而能够成功。所以说，观察人必须观察他的内心；观察内心，又必须观察他的气度。”大司马说：“您说的观察人的方法，我将试着实行。至于劝勉和惩戒的方法，确实在于赏罚。我听说古人说‘赏如山，罚如溪’，这是什么意思？”陈子说：“说赏罚像山，是说它确实不可动摇，表明必须守信；山又沉重，所以说明赏赐不可轻率。说罚像溪，是说它幽深而不可测，表示令人畏惧；溪流又深，所以说明刑罚不可宽纵。因此，赏罚是居上位者的关键，也是做事的纲领。赏赐必定兑现，惩罚必定执行，就可以驱使天下人才，成就天下事务了。不过，这还没有谈到根本。自古以来，治理的法则固然施行于管理人，但管理人的根本，尤其在于居上位者先端正自己。您身负重任，贵在以敬畏来面对它，以勇气来承担它，以明察来洞察它，以勤勉作表率，以宽厚来要求下属，以诚信来约束自己，以恒心来坚守它。具备这七点，又以真心实意发誓，用实际事务来验证，就会像声音回应回声、手腕运转手指一样，上上下下各级官员和办事人员难道不会随风而倒、纷纷服从吗？凭这些便可以抵御大灾、应对大患，我在这里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还有一点请求：我们这些人的臆测之论，终究不如亲身经历者的话切实，请您试着听取。所以凡是农夫、老役夫有所陈说，都应当采纳听取，以备参考详察。这就是不只任用说话的人，也任用他说的话，也是任用人的一个方面。虞舜喜欢询问，喜欢考察身边浅近的话，从别人那里吸取长处，因此他的智慧才广大。如今的人立意立说，必定要出自自己才觉得痛快；如果不去掉自私的成见，怎么能够谋划大事、成就大功呢？”大司马说：“这些话多么警醒啊！我怎敢不牢记在心。” 源流第五 大司马问：“同样是水，为什么只有黄河水湍急，独自挟带泥沙流动，容易淤积、容易决口，与其他河水不同？难道果真是因为它的源头不同吗？”陈子说：“黄河并没有不同于其他河水的特殊性质。中国各地的河流，只有黄河源头最远；源头远，河流就长；河流长，汇入黄河的水就多。汇入黄河的水既然多，水势怎么能不汹涌湍急呢？何况西北土质松散浮疏，遇到湍急的水，就随波流动，于是黄河水便变黄了。我曾听秦地人唱道：‘泾水一石，其中泥沙有数斗。’如今考察渭水也是浑浊的，并不只是泾水如此。其他如燕地卢沟水，颜色也极像黄河，所以民间称为浑河。晋地的沁水、汾水等，也可以知道同样浑浊。西北的河水，并不只是黄河挟带泥沙。再考察黄河从西域流来，它的水虽然浑浊，却不如汴梁以东严重。过去贾让提出中等治河方案，想引黄河水灌溉农田；丘文庄当时以经世济民闻名，也没有察觉其中的弊端，反而赞许这种做法，说古今善于治河的办法没有超过它的。却不知道如今汴梁以东的黄河，如果引来灌田，禾苗必定全被泥沙压倒，哪里还能用来灌溉？潘印川公治河距今较近，他所著的《河防一览》，多处切中要害，后世讨论河防的人，必定应当奉为完整准则。”

译虽然他所说的险要之处近来多有变化，应该采取的措施也有所遗漏，但自元代贾鲁以后，深知河务的人，潘公是最杰出的。如今考查他的疏奏，其中说：“黄河水所经过的地方，河南的土质最为松散。过去大禹疏导黄河入海，经过河南的地方只有郏县、孟津、巩县三处。当时的河水未必像今天这样浑浊。如今从河南郡阌乡开始，到归德郡虞城以北，共五郡，黄河全都经过这些地方，所以平时的水中泥沙占六成，一到伏秋，泥沙就占八成。这难道是没有确切根据的话吗？”由此可知，黄河水到了河南才开始变得特别浑浊，事实很明显。我曾经溯流考察黄河上游，只有宁夏、灵武等地，直到今天还引黄河水用于灌溉。宁夏有汉渠、唐渠两条水渠，都设置闸门来调节蓄水和泄水，水旱都有准备，百姓都依赖它们。但规定每年清明开始施工，按照田产分派疏浚任务，到立夏结束工程，然后才办理农事；由主管官员督理，永远以此为准则。由此看来，上游的水还不算太浑浊，但仍然每年必须疏浚，否则沟渠也会淤塞，便不能发挥灌溉的利益。又考察元代临川朱思本所记的黄河源头，比较详细确切。他说黄河从星宿海发源，走十多天，水仍然清浅，可以涉水渡过；又走几天，水才逐渐变得浑浊，这说明河源本来是清的。它与其他河水没有不同，这不是更加可信了吗？黄河之所以挟带泥沙而浑浊，都是因为流经的路程太远，容纳的水流无数，又经过西北沙土松散、土壤离散的地区，于是水流越快，河水越浑浊。水浑浊就容易淤积，淤积就容易决口罢了。黄河的浑浊尚且不是它本来的性质，却说黄河的性质喜欢决口，这不是更加严重的诬妄吗？尤其可笑的是，过去有人筹划治河，建议在塞外开凿渠道，把黄河水引向北方，流入北海，不让它经过中原；说这样既可以隔开华夏与夷狄，又能使中原永远没有河患。提出这个意见的人无不认为防治办法奇妙，只可惜路途遥远、工程巨大，难以完成。却没有人知道这其实大错特错。我从前看到这种说法，不禁哑然失笑。笑什么呢？黄河从西域流来，如果没有其他河水汇入，只凭这一股水，曲折流行数千里，水势必然衰弱，哪里能够成为中国的祸患？它之所以给中国造成祸患，大半是中国境内的水流助长了它。假如把西域原来的河水引到塞北，而境内的水则从湟水、洮水向东流，如秦地的澧水、渭水、泾水、汭水，晋地的汾水、沁水，梁地的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齐地的齐水、汶水、洙水、泗水，以及其中山泉溪谷千支万派的水流，数起来很难一一计数。所有这些西北的水，怎么能不汇成一条大河流入海中呢？何况河防所怕的是伏秋水涨。伏秋的涨水，也并不全都来自塞外，大多是秦、陇、冀、豫深山幽谷中的层层冰雪，经过暑雨融化消解，突然汇集，无不奔腾注入黄河。所以每到伏秋时节，有时一夜之间水位就暴涨数丈，一时不能泄除，便会发生溃决。历来造成祸患，大多由此而来。即使把黄河源头引到塞北，又怎么能够永远避免中国山水暴涨的灾害呢？”大司马感叹说：“唉！那些谈论黄河源流的人，大多传闻讹误。如今听了您的话，可以打破一切捕风捉影的说法了。” 堤防第六 大司马说：“谈论治河的人，无不把分流、削弱河势作为主张。可是考察潘印川的说法，他首先把堤防作为要务。您如今竭力推重这种主张，希望听听其中的详细道理。”陈子说：“在异常涨水之时挽救河患，确实不能不削弱水势；如果平时担心河道淤塞而造成横向决口的灾害，更不能不使水流汇合。所以合流是通常的防治办法，分散水势只是特殊情况下的措施。假如专门致力于分流，河水必定流得缓慢；水流缓慢，泥沙就会停积而使河道变浅。河道越浅，水流越慢；水流越慢，淤积越严重，不久原来的河道就会全部堵塞。黄河既然不能顺利发挥向下流的性质，水势必然从旁边冲出而四处溃决。所以潘印川说：用人的力量治水，不如借助水的力量治水。因为堤防筑成，水流就会汇合；水流汇合，流速就会加快；流速加快，水势就会猛烈；水势猛烈，新泥沙就不会停留，旧泥沙也会全部被冲刷掉，河底就会越来越深。这样水在堤内流行，能够顺利发挥向下流的性质，才可以安稳流动。所以治理黄河，必须把堤防作为首要事务。况且考察堤防的修缮，历史由来已久，并不是从潘公才开始。《禹贡》说：‘九泽既陂。’‘陂’就是筑堤防护。慎子说：治水的人修筑堤防、堵塞决口，即使在夷狄之地，办法也大致相同。向水学习，就是向大禹学习。” 解释这句话的人说：“茨防就是今天黄河的埽工。”《淮南子》说：“狟狢得到埵防，不离开而沿着它攀登。”解释的人说：“埵是水边的土埒，防是土制的堤形。埵应当写作塖，和‘塍’相同。”这里所说的防，难道不是堤防吗？大司马说：“我听说宋太祖曾说：‘夏后氏治水，只说疏导黄河直到入海，随着山势疏浚河川，没有听说竭力控制湍流、广泛营造高岸。’自战国时代专门谋求私利、堵塞水道以来，便以小妨大、以私害公，九河的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河患也不能消除。评论的人都把这话推许为有见识。如今的堤防，难道不是所谓广泛营造高岸、竭力控制湍流吗？况且有人说：‘竭力控制水流，就不是顺应水性了。’而您却把筑堤约束水流说成顺应水性，这个道理根据在哪里？”陈子说：“善于治水的人，只是顺应水的性质，并不是放纵水的性质。譬如人的本性本来善良，引导它向善就叫作道。然而《易经》说：‘防止邪恶，保存诚心。’又说：‘用义来规范外在行为。’所谓防止和规范，难道不是多方防范约束的意思吗？正因为从各方面防范人的性情，本来的善性才能完整；防范它，正是为了顺应它的本性。假如任凭人放纵情欲，还说这是顺从本性，那是放荡之人的说法，与圣人的道相违背，差得远了。”

译治水也是这样。放纵水流向下，反而会使水失去向下汇流的正常趋势；加以防护，朝向大海汇聚的趋势才会形成。这就是潘印川所说以堤防约束水流、借水冲刷泥沙的主张，确实是自然的道理，根本不是人为矫揉造作的说法，所以说后世谈论黄河的人，必定应当奉它为不可改变的准则。大司马说：“《禹贡》所说的九泽，是施用于蓄水的泽地，并不是说疏导河川。如今谈疏导河川却以‘既陂’的说法为依据，难怪人们还不能完全释然。”陈子说：“河川和泽地虽然意义有别，但古代词语常常互相通用。过去贤人援引经典来定案，本来就不拘泥于近人的说法。况且今天只讨论堤防究竟应不应该修筑，也不必追究古人是否曾经实际使用过这种制度。即使《禹贡》没有‘既陂’这句话，而今天确实应当合力修筑堤防，也应当毅然实行，何况考察古代还有依据呢？潘印川说：大禹时代的黄河，经过中原地区很少，水一定不像今天这样浑浊，所以可以分作九河来削弱水势；由此可知，古代的河流可以放缓，而今天的河流却绝对不能不保持迅疾。这又是古今水势不同，不能执着于一种办法来评论。”大司马说：“您说得很痛快，我本来就没有疑问了。只是《禹贡》所说的‘陂’，果真与堤防制度相合吗？” 陈子说：“您的问题问得太好了！‘陂’就是斜坡，土面向下倾斜。它不是陡峭悬崖的河岸，而是平缓倾斜的堤。后人因为骑马可以登上去，称它为走马堤，这就是‘陂’。堤防的制度，堤基一定比堤顶宽一倍，这样水就不能把它冲倒。古圣人只说一个‘陂’字，筑堤的方法已经完备，确实是言简意赅。再考察近世堤防的名称并不统一：距离河流较远、为防备大涨水而筑的，叫遥堤；靠近河岸、用来约束河流的，叫缕堤；地处水流正面冲击之处，担心缕堤失守，又在内侧再筑一道堤以防患于未然的，叫夹堤；夹堤不能连续绵延，便规划成弯曲形，附在缕堤以内，形状像半个月亮的，叫月堤；如果夹堤与缕堤并列而延长，担心缕堤被冲毁，水流便会在两堤之间长驱直入而无法遏止，于是又在中间横筑一道小堤阻挡，叫格堤，也叫横堤。堤防虽然很多，不出这几种。筑堤的方法是：遥堤距离河流远，必须先察看地势，依着高地连接起来；其余各种堤则顺着河流加以防护。取土必须远离堤根，筑土必须边挖边夯实。若在堤旁取土，堤基就不牢固；如果等土层堆厚了才夯筑，堤就筑不坚固。筑成后检验工程，旧法是插入竹签并灌水，水不立即渗入，就认为堤土坚实凝结。不过插签检验必须在连续晴天之后进行，铁签必须细直地垂直插下、垂直拔起，才算合适。有些人作弊，把签做粗并左右摇动，这样贴着竹签的土会变得光滑，水也不会立即渗入，于是就被掩饰过去了。检验时应当仔细察看。遥堤以外、离地取土的地方，可以开成小河来供运输使用；至于缕堤靠近水流的地方，排桩、衬埽是不可缺少的。如果是在正面冲击的险工处，尤其必须使用防护堤埽。堤土中插入柳枝，可以用来卷埽；堤根蓄留草木，也足以抵御水波。应当因地制宜，这些道理都不可不明白。”大司马说：“您谈堤防已经很详细了，那么在异常涨水时，怎样削弱水势呢？”陈子说：“遥堤距离河流较宽，如果发生异常涨水，水漫到遥堤，河道宽阔，水势自然会减弱。这样虽然是合流，其中也包含分散水势的作用。所担心的是三渎同时涨水。什么叫三渎？就是黄河、淮河和山东漕河。每年水涨时，有时黄河涨而淮河不涨，有时淮河涨而山东各水不涨，有时淮河和山东的水涨而黄河反而不涨；或者有的在春季涨水，有的在夏秋涨水。”}], 三条河不同时涨水，还可以抵御；唯独如果一时之间三条河恰好都涨水，水势就会大到无法抵御。若不预先为它留出缓冲的余地，一旦泛滥，灾害哪里会有止境？所以，遥堤上的减水坝，绝对不能不设置。河水安稳无事时，有人认为减水坝是虚设；到了泄减洪水时，又有人认为减水坝是在虐害百姓。这些人都是不了解治理全河的事务，却喜欢发表局外之论。设置减水坝，就像居住在房屋里的人，虽然不是每天都接待宾客，但几案坐席一定要预先设置，供客用的器具一定要预先备齐；偶然有宾客到来，也能从容接待。假如几案坐席和供具都没有准备好，一旦宾客拥集，又拿什么接待他们？势必仓促慌乱，手足无措。有了遥堤却不预先设置减水坝，万一三条河同时涨水，没有办法稍稍削弱水势，遥堤一旦溃决，还能救得了吗？军队即使百年不用，也不能一天不备。设置减水坝，与此有什么不同？有人说：‘减水坝泄洪，太像是把邻国当作沟壑来排水了，难怪诽谤者说它是在虐害百姓。’却不知道减水坝泄出的水，是有节制的兵力。减泄的水量有一定标准，总比堤坝溃决后任水漂溺、造成无法计算的灾害好。审察利害的人，如果两者都有害，必定选择危害较轻的一个。这就好比子弟放纵逸乐，就应当加以裁抑，即使因此受到一些困苦，人数也不会多；如果不加节制，任其越过界限、违反规矩，发展到放荡乖僻、邪曲奢侈，那就什么坏事都可能做出来了。等到要防止他们犯罪，哪里还来得及？这就是养痈遗患的害处，所以一旦溃发，就无药可救。减水坝有天然的制约，只有到了异常涨水的时候，才有需要减泄的水；如果水势稍稍退落，减泄就立即停止。这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在异常涨水时保全整个河道而设置的，并不是像战国时代筑曲防那样，为了损害邻国。况且遥堤之外附近有运送物料的小河，减泄的水将从小河排出，这也略微保存了大禹疏导九河的意思。即使有时水淹到民田，也不过如同偶然遭遇水涝灾害，低洼的民田才会受灾。然而低田一经黄河水淤积，水退之后土地就会垫高，第二年一定获得加倍收成，受损和获益大致正好相抵。总而言之，设置减水坝，遥堤就可以保全而无忧；保全遥堤，整个河道就有希望长久安定。减水坝与堤防，实际上又是相互维系的。虽然偶尔会有暂时的危害，实际上收获的是长久安定的利益，怎么能说是在虐害百姓呢？疏浚第七

译靳大司马说：‘束住河水使它流向大海，固然以堤防为首要事务，难道疏浚竟然可以完全不做吗？’陈子说：‘疏浚怎么可以完全废弃呢？堤防束水，固然是为了使河水按正常河道流行；如果确实有不得不疏浚的地方，也一定要有顺应水势、因势导流的方法，不把人的主观意图掺杂其中，这才差不多不违背大禹治水的原则。比如有溃决的危险，首先应在决口两旁截流筑堤，向下游挖沟并铺设埽工，以包裹固定堤根，使决口不至于每天扩大。如果水流已经从旁边决口流出，正流必然减缓，旧河道逐渐淤塞。如果只堵决口而不疏浚旧河道，那么水将流向哪里？水无处可流，决口的水流又随着堤坝逐渐加高而越来越受逼迫，越受逼迫水势越急，想让决口很快合拢，不是很难吗？然而疏浚旧河道也不是容易说做就做的。旧河道虽然淤塞，难道竟会像平地一样吗？其中浮沙、涂泥、沙滩、洲渚和浅水，一望无际地漫布，想要用畚箕、锄头施工，哪里下得了手？稍微挖开一点，水就随之流来；陷在水中的淤泥，怎么能挖得很深很宽？人的力量进行疏浚，实在不是容易办到的事。我曾反复筹划，知道用人力治水，确实不如用水力治水更合乎规律。因此，想疏浚旧河道，不如在决口下游旧河道淤塞处反过来筑一道堰，截断微小水流；再考察决口上游的地势，另开一条引河，直接通到旧河道。旧河道淤塞处既然截断了小水流，河底露出干地，就可以逐渐施工；只需挖出几道深沟，其余地方不必全部挖空。等到上游的引河建成、下游的深沟也挖好，然后合力铺埽堵塞决口；在河水汹涌、水势加剧的时候，打开决口上游引河的入口。黄河水正值暴怒之际，有一条河道可以泄水，水势必然直冲引河，再由引河直奔旧河道。旧河道已经挖好了深沟，水有了容纳之处，必定浩大奔流而不可阻挡；停积泥沙、形成浅滩的地方，也就可以随着水流冲刷了。河流回到旧河道，决口的水势自然减弱，于是再合力铺埽，决口绝无不合拢的道理。由此可知，筑堤而让水自行冲刷泥沙，是以筑堤实现疏浚，而疏浚又以筑堤为基础；又应当知道，引导水流后埽工才可以堵住决口，是以疏浚实现筑堤，而筑堤又根源于疏浚。这些都是治理造成水患的根本原因，不过是运用水力来治理水患罢了。所以导河时，河槽的形状有十分之二由人力开凿，河道的水势有十分之八由水力冲刷形成。如果把河患全都交给天意，这是只任凭天而不任用人的力量，固然失去了圣人规划、补救的治水之道；如果治理河工完全凭借人力，这是只任用人而不遵循规律，尤其是小聪明和穿凿附会的私见。大司马说：‘海口淤积垫高，河流不畅。潘印川说没有办法施工，只应当筑堤使水流合并，引导水流冲刷，海口自然会变深。他的说法是对的；但是近年来淮河、黄河入海的河道比过去逐渐狭窄，难道竟可以完全不进行开拓疏浚吗？’陈子说：‘是，是；不，不是这样。海口浩瀚辽阔，洪涛高耸接天，想要进行疏浚，确实难以说起。然而河水挟带泥沙，海潮又逆流上涨，怎么会不淤积？何况岸边的回旋水流尤其容易停滞淤积。所以与过去相比，如今沙洲伸入海中几乎达到百里，而海口逐渐狭窄，这是水势造成的。如果始终不疏浚，下游必然壅塞；想使上游不决口，怎么可能呢？因此，疏浚海口的方法也不能不研究。方法是在近海两岸以内各开一条引河，挖出的土立即堆筑在引河外侧，作为护堤；引河承接河流的地方和入海的地方，都暂且缓慢地开掘河口。等河道形状挖成，又一定要等到河水上涨时才打开河口，引导黄河水分流注入其中，向海而行。开始看似把一条河分成三条，再把中间隔开的沙洲用犁疏通，沙土必定随波逐渐削减。时间久了，三条河合为一条，海口就会开阔。这也不是完全依靠人力，而是一半借助水力完成的。’ 如果说海口终究无法施工，那么潘印川的说法也不能说没有遗漏。大司马说：‘你的论述确实可以补足前贤尚未考虑周全的防治方法。至于运河淤塞阻滞，不依靠人力就不能奏效，你有什么妙策？也请全部说出来。’陈子说：‘南北漕运的水都汇入黄河，间或有黄河水暴涨，反而流入漕河，这叫倒灌。一经倒灌，漕河必然淤浅。如果黄河水很快退去，而清水向下游流来，便可以冲刷加深，也不必等待人工疏浚。唯独担心清水从旁边泄走，冲刷力量不足；如果黄水灌入太久，漕河就不得不疏浚。这就是必需依靠人力的地方。疏浚的办法，要丈量土方来估算工费，自有通常的规制。然而按土方计算工程，又不如集中民夫按担数计算，随挖随发给工钱，更为方便。这要靠善于办事的人，根据时间和地势斟酌实行。至于河道宽窄、深浅的标准，也一定要计算水量大小、流速缓急，测量水势，估量河道容纳和排泄能力来确定。等到船只通行便利，浅处也可以逐渐变深；如果潮汐停积泥沙，深处也将逐渐变浅。水没有固定形态，河工很难有完结之日，规定每年修治的定额，实在是有道理的。’ 工程和物料第八 陈子说：‘谋划事情，靠的是人的心智；完成工程，靠的是人的力量；储藏物资，靠的是钱财；使工程得以进行，靠的是物料。谋划考虑得不精细，就不足以成事；但只是谋划而不能集中人力，便会成为空话。钱财没有储备，就不足以谋划工程；但钱财聚集了而物料没有准备，遇到紧急情况也无济于事。所以要筹办河防，工程、人力和物料不得不周密计算。’靳大司马说：‘考察古代堵塞河道的工程，动辄征发几十万士卒；如今却不是这样。临近河道的州县有每年修治定额所规定的夫役，若另有大工程兴办，再随时招募民夫，由有关官员督理，义民率领，工程完毕便遣散，似乎比古代征发士卒方便。如今的徭役，难道还有不完善的地方吗？’陈子说：‘工程修治没有固定时间，到了期限才调发民夫，恐怕会有延误时机的忧虑。州县定额夫役既有固定数目，为什么不仿照征收丁银，解送到河库，随时雇募民夫，以免民夫被起解以及在工地等待的痛苦？这样对公家和百姓尤其两便。至于河流正面冲击的险要处，巡守夫役无论昼夜、不分晴雨，都必须察看，才可以随时抢险救急。过去设置守堤夫役，担心没有节制，难免懒散松弛。’

译我认为河工本来可以比照军法办理，请立即按军法施行。凡是发给口粮、前往工地的民夫，全部招募为领取军饷、守汛的士卒，设置千总、把总等官员统领，以低级军官统领士兵，以大官统辖小官，就像心统辖臂、臂统辖手指一样。这样既有明确的节制和责任，防御也差不多不会有疏漏。所担心的是，一种制度建立，百种弊端随之产生。我常见营兵虚报、冒领空粮，武官任意役使士卒，训练却缺失；河兵的弊病恐怕也会如此。若设置了便被私自役使，不设置又虚报冒领，岂不是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败亡？应当预先制定严格禁令，勤于查考稽核，以杜绝弊端。不过，这里设置士卒，是为了防守和抢险救急。至于开渠筑堤、兴建大工程，不招募民夫不能办成，其办法不能按固定工日来论定。只应由总督确定工程界限，斟酌高低深浅，丈量长度尺寸；无论筑堤还是开挖，都按土方计算，由监司按照规则估算，确定所需经费若干。然后设置专官负责监理，设置专官分段修治，划定界限、分派工程，领取经费、招募民夫来施工。至于招募的民夫容易涣散而无人考核，必须谨慎选择义民加以统率。义民也按土方计算，从官府领取工价，再自行计算工量，把工钱分发给民夫。国库不至亏空、工程一定按规完成，全看义民是否选得其人，这就要靠主管事务者慎重选择。’ 民夫手脚磨出老茧，晴天放晴时可以施工；遇到阴雨天气，就只能聚在一起吃饭。晴天剩下的钱财不足以抵偿雨天停工白费的费用，民夫缺粮，恐怕会导致队伍涣散。因此，除按土方计算的工钱之外，还应酌量增加阴雨天的伙食费用；这一项也不能不预先计算。抢险防守方面，如果设置定额编制的士卒；疏浚、堵塞和兴工修建方面，再按工程量招募民夫，比古代调发士卒确实少扰民而且容易成事。只是要精于革除弊病、善于贯彻执行，关键不在治理制度，而在治理人员。大司马说：‘储备物料、供应工程使用，想要有利而无弊，又应当怎么办？’陈子说：‘编扎埽工所用的柳枝、芦苇等材料，河边相当丰富，只需及时采集运输，储存在各个险要处；至于椿木来自江浙，砌石采自南湖各山，石灰、砖、钉子、铁件都应当在那里烧制锻造。如果借公务扰民，压低价格而肥私，物料既不能符合规格，材料费用又有一半白白耗费，其中的弊病正是数不胜数。革除弊端的方法，在于勤于稽核查验，确实执行惩罚追究，这样弊端才不至于太严重。最重要的是预先储备物料，不使紧急时无所凭借，这是最关键的道理。至于砖石工程，要把垫底做得深厚、铺设几层才能牢固；下埽的方法，要把签椿打入土中数尺才坚实。’ 砖石砌筑使用石灰，必须用沙调炼；如果只是灌注灰浆，就全都属于表面装饰。埽工使用柳枝和草，贵在用土填实；如果稍微松散浮薄，就尤其容易被水漂走。这一切都依赖诚心任事、真正出力督理的人。濒海的柴荡，随着河流向东涨水，有日益扩大的趋势；它们对物料供应很有帮助，绝非小事，必须设置专官管理。凡是官府造册上报的柴荡，应挑选靠近河道、容易运输的，责令取得芦束以供大工程使用；其余的都应听任百姓领取管理，或者归灶户使用，或者征收滩地租税。增加公用收入之中还必须兼顾百姓利益，不要让豪强兼并，使它逐渐成为弊端丛生的地方，这才好。至于运输物料，都是木、石、柴、草等粗重物品，不借助水力和船只，怎么能搬运到远处？过去修筑堤防和秋季防汛抢险，都要封锁拿取商人、旅客的船只。封拿客船，害民之处自不必说；而且在仓促之间急着强取船只，商人听到风声便远远躲避，往往有物料却没有船，以致赤手空拳无法救险，小灾于是变成大灾。因此应当上疏请求，从河卒经费中拨款，专门制造梭船、柳船四五百艘，分别编入各河防营，各营拨出兵目负责催促、防护和驾驶运输，永远作为法令实行。这样紧急时运输物料就有保障，不会耽误险工抢救；同时也可以杜绝强取船只、危害百姓的弊病。这是对公私都有好处、急需实行的办法。因革第九 靳大司马说：‘潘中丞治理黄河，距今很近，他所规划的可供效法之处本来很多，难道也有与今天不同的地方吗？’陈子说：‘治理黄河的道理，千百世都不会改变，难道从明代末年至今反而改变了吗？只是水势形态随着时代推移而变化，险要之处于是不同，水流运行也有差异，所以规划才随之不同。比如明代弘治年间，黄河在荆龙口决口，黄陵冈溃决，山东张秋镇被河水淹没，于是在曹县、单县等县修筑大堤来阻挡。嘉靖初年，黄河逐渐向北迁移，济宁鲁桥以下的河道淤塞填平。嘉靖二十六年，黄河又在曹县决口。四十四年，在沛县飞云桥决口，河水逆流向东，越过漕河流入昭阳湖，东平州平地水深一丈多。万历十五年，又在荆龙口决口，长垣等地都遭受黄水淹没。明代山东常有河患，长垣一带的堤防非常重要。自本朝以来，徐州以上堤防坚固，河流深畅，绝无疏漏隐患；虽然防汛不能忽视，但险要已经消除。再如北运河口，明代万历年间还在徐州北岸，黄河涨水时就常灌入古洪、内华等闸，动辄造成淤塞，只好禁止开闭闸门，每年增加挑浚工程，实在很费经营。’ 如今北运河口逐渐向东，黄水向北灌入的祸患永远消除了，这些都是今昔各不相同之处。再说运河南口，明代按例谨慎关闭通济闸；粮船过淮河后，每年六月初就在闸外筑坝拦住黄水，直到霜降以后黄水退回、河道空出时才开闸，所有南北往来的船只都要从五坝盘运通过。潘中丞反复叮咛告诫，认为这一制度绝对不能改变。到了本朝，五坝都已废弃；通济闸口如今又改制，使水道迂回，用来承接清淮水。如果高堰加以修筑，淮水不至于向东泄出，就能全力抵挡黄水，那么黄水自然不会倒灌。这不只是拦黄水的坝永远不必再筑，连广济一闸似乎也可以不用，南北往来的船只也不必再盘坝通过了。这又是今昔不同之处。高堰是保护整个淮河的屏障，自汉末陈登创建，到明初陈瑄大规模修葺，明代中期潘中丞又加以增筑，直到今天仍是两河的关键。但高堰以南周桥一带，潘公没有加以修筑，他的考虑是淮水大涨时借此泄水。等到本朝，流水经过的地方逐渐冲刷决开，导致淮水向东流注，于是造成清水潭的大患。

译如今如果不把周桥一带接续修建堰堤，清水潭的决口终究难以堵塞。这就是明代可以不全部修筑，而今天却必须修筑堤防的地方。但是全部修筑堤防，固然是为了蓄住淮水、抵挡黄水；只是淮水异常上涨而不能宣泄，堰堤终究难以保全，这正是减水坝绝对不能不设置的原因。潘公在越城、周桥留下空地来泄淮水，哪里知道水流造成的后患会导致清水潭之灾？如今接续修筑堤堰以补足他的疏略，同时仍设置减水坝来充分发挥宣泄作用，这又是今昔方略不同而根本原则相同的地方。明代万历年间，北运河仍从古洪口流出，屡次淤塞，屡次改道；一百多年中运河口改动十次，后来向东迁移，直到皂河口。虽然明代所苦的吕梁洪等险滩已经不再经过，但倒灌的祸患有时仍不能避免。如今康熙二十年关闭皂河口，又顺着水势向东导流十五里，从张庄运口流出，于是免除了倒灌；但运粮船仍要经过黄河二百八十多里，不能没有牵挽的劳苦和风涛的危险。我已经在九里冈一带黄河北岸以内，间或开挖运料小河；将来可依靠这些河道彼此连接、开通疏浚，引汶水、沂水直达清河县上游，从仲家庄流入黄河。这样北河河口就会进一步向下游移动，不仅黄水倒灌的祸患永远消除，漕船过淮河从南运河口出来后，行不到二十里就能进入北运河，终于可以摆脱风涛危险和牵挽劳苦，有利于国家储粮、减轻军力负担。这是古人没有想到、而今天可以逐步规划实行的事情。其他方面，例如明代末年担心睢水直冲泗州，妨碍陵寝，特意修筑归仁遥堤来抵挡，使睢水向北流入黄河。如今睢水已经全部向南流入淮河，正可以帮助淮水抵挡黄水，那么归仁一堤难道还处在关键位置吗？又如嘉靖年间，在黄河北岸王家营以东冲开草湾河，分走黄河水的十分之七，到赤晏又回归大河。当时清河浦、喜河北迁，地方上依靠它们获得安定；主管官员有的主张堵塞，有的主张顺势疏浚，意见纷纷不一，如今已经全部淤塞，疏浚或堵塞都不必再议论了。这些就是因革的大致情况。总而言之，水的性质本来就是流动的，黄河尤其如此；它的变化和迁徙本来没有常规，实在不能刻板地照搬古人的做法来治理。只有道理是可信的，方法是可以遵守的；有事时就顺应道理加以调节，使灾害得以消除；无事时就遵守法度，谨慎防备，使正常状态得以安定。一天如此，千百年也如此。即使河道有因革变化，道理和法度哪里会有因革变化呢？善于守成第十 靳大司马说：‘黄河造成的祸患自古至今没有止息，难道就没有一劳永逸的防治办法吗？’陈子说：‘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都有变化，当然不只是黄河如此。试看城郭、宫室，有能几十年、上百年不倾塌毁坏的吗？即使普通人的房屋，还必须每年修葺治理；如果不及时预先筹备，也难免在风雨中飘摇。静止不动的事业尚且不能不损坏，何况水属于流动之物呢？水如果依傍山地，或者不挟带泥沙，变化还不快；如果黄河水从中州向东流来，容纳的水量已经很多，流经平坦开阔之地，又挟带泥沙而行，想使它不变，怎么可能呢？所以一劳永逸的说法，用来治理其他河流或许可以说，唯独治理黄河很难这样说。虽然如此，黄河不能长久得到治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人的行动不能持久。灾害发生的苗头，无不从防备细微处开始，又由于怠惰疏忽而形成。小火不扑灭，终会烧成燎原大火；蚂蚁洞穴不堵塞，终会沉陷灶台。祸患的由来，也确实有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防治黄河的人如果能察觉征兆、考虑长远，杜绝渐变、预先防备；一人治理，千百人同心协力去执行；一时制定，千百年遵守这一法则。稍有冲刷，就立即卷草铺埽加以防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稍有渗漏，就退后加筑堤坝来阻挡；稍有淤积垫高，就束拦水流加以冲洗；稍有泛滥，就测量水量设置减泄措施。时时防备整治，处处检查修饬，自然可以把大患化为小患，把小患消除为无患。想要达到长久安定、长期治理，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只是人的作为不能持久，才使情况受形势所迫而变化。有人开始勤勉、最后懈怠；有人顾此失彼；有人调任或离职；有人因病去世。单从一个官员来说，已经不能保证他始终如一。再说人的想法各不相同，各自坚持不同意见；有的勤劳，有的懒惰；有的为公，有的徇私；有的习惯安逸而忘记危险；有的喜欢新办法而厌弃旧制度。种种不能持久的情形出现，河患便随之发生。单从众人来说，更不能保证他们始终如一。人尚且没有恒心，却想让黄河长久得到治理，不是太难了吗？只有得到公正忠诚、深明河务的大臣，由朝廷充分信任，不加怀疑，使他长期任职；由他督率属员，只考虑长远规划；再选拔贤能，辅助他的官员都应当具有素来研习河务的基础，并且属员也应长期任用，有过错就降职罢黜，勤劳而有功绩的就增加品秩，不要调任官职，就像钦天监、太医院的官员一样，都专门研习本职事务，自然一定熟悉其中的道理。这样或许可以使陈平、毕士安相继治理而同心协力，使萧何、曹参前后相承而安定统一。把治理工程安定下来，能够守一年，就可以消除一年的祸患；能够守十年、百年，就可以消除十年、百年的祸患。只是守成的关键，不仅在于遵守已经形成的法则，还必须通晓其中的精神实质。因此，有不轻易改变制度而守成的，也有根据时势灵活变通而守成的，这又要看主持其事的人如何。唉！上天产生有才能的人并不多，即使产生了人才，也未必得到任用；即使得到任用，有时又遭遇阻碍，不能充分发挥才能。这其中有天意的因素。如果说人的事情已经尽力修治，而天意仍然难以预料，这是世俗人的说法，不是深明治河道理的人所说的话。

译杂记第十一 靳公刚到河边任职时，黄河有好几处决口，其中杨家庄的灾患尤其严重。河水全都流入决口，向北流入大海，正河淤浅，漕运不能到达宿迁以东。北岸的民田全都成为大水洼。陈子没有采取浅近的补救办法，不立即堵塞决口，而是先在南岸导流，使淮水从清口畅通流出，冲刷下游入海河道的淤浅处；等旧河道疏通以后，再沿决口上游考察，从南岸开挖引河，把水流引入旧河道。清口不再倒灌，旧河道又恢复通流，黄河水已有一半回到旧河道。于是决口水势稍稍减弱，随即卷运准备好的大埽堵塞决口。当时一具埽工大得像山丘，价值约一千金，数百人拉着它填入决口，但决口中奔涌的河水仍把埽工冲走漂去。有一名制作埽工的能工，站在埽上随之沉入河中，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几乎束手无策。陈子又斟酌着多开引河，分散水势，使水流向旧河道，于是决口的水流大为缓和，逐渐可以筑堤堵塞。然而将要合拢时，一夜之间水势上涨，决口又报告说溃开了，官吏和工役无不面面相觑、惊慌失色，以为这项工程一定无法完成。只有陈子用镇静安定他们，慢慢说：‘只是偶然遇到涨水罢了，等水稍稍退落，再继续堵塞，一定可以合拢。’ 后来果然如陈子所说。如果不是陈子的明智见识和镇定力量，想要堵住这个决口也很难了。黄河水倒灌，北运河口受害已经不是一天了。明代时漕船经过吕梁到达徐州，进入镇口闸向北运输；每年黄河涨水，就逆流进入闸内，常常造成淤塞。因此制定法令，等漕船进入闸口后就关闭闸门，禁止通行；到深秋水退时，才开闸放出返空的船只。然而疏浚淤塞的工程终究不能避免。后来运道逐渐改向东边，在皂河口进入北运河，虽然避开了吕梁等险处，但黄水倒灌仍然不能免除。靳公刚刚督理河道时，骆马湖口已经淤塞断流，漕运没有办法向北到达，形势异常危急。陈子立即考察水势，建议创修、挑挖皂河二十里，再疏浚支河三十里，从张庄运口向北延伸。于是黄水向北灌入的祸患才平息。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运河口越向东，地势越低，北方的水从高处向低处顺势流入河道，而黄水不可能从低处向高处逆流灌入漕河。况且到了张庄运口，又向北承接骆马湖的水，合流入河，水势更加足以抵挡黄水。稍微改变确定的旧制，就除去了数百年的倒灌淤塞之患；如果不是深刻了解水的性质，谁能做到呢？南运河口自明代末年以来，漕船都从甘罗城口的天妃闸驶出。起初闸口靠近黄河，黄河浊水很容易倒灌，比北运河口的倒灌更加严重。淮安一带的运河于是淤积垫浅，每年冬季都必须大规模施工挑浚，才能保证漕运。并且黄水一旦倒灌进入运河，淮水就不能畅通流出清口，导致高堰水势日益增加，下河地区被淹，灾害很大。陈子建议改造太平坝，使水道迂回，以避开黄水向内倒灌。即使在黄水强、淮水弱的年份发生倒灌，等黄水势力退去，清淮水畅流而下，便会很快冲刷淤泥，仍不会淤浅，漕运可以不受阻滞。这样一经改变，每年节省的民力和财用无法计算，既有利于漕运，又保全高堰的危险，杜绝下河被淹的根源，真是在无声无形之间就完成了。清水潭在高邮以北，是运道必经之处。淮水向东溃决，把堤防全部冲毁，几十里地几乎没有岸界；急流波涛冲击，很快形成深渊，所以称为‘潭’。起初因为漕船经过这里常被冲漂，运道中断，势在必修。然而刚堵好就被水冲泄，屡修屡溃，茫然没有边际；估算工程的人计算费用上百万，最终仍没有成效。靳公督理河道后，这项工程是必须治理的；陈子全面巡视、考察形势，于是估算费用，认为十万就可以堵塞。监司以下官员都不敢承担此事，说以前估算要五十多万，如今估算十万，费用省了十分之八，怎么能希望它成功？于是陈子亲自主持治理。陈子知道清水潭发生灾患，是由于高堰以南潘印川留下越城一带没有筑堤，用来泄放淮水上涨；泄水日久，形成九条河道，水流无法遏止，从高邮湖直冲向东，于是形成清水潭之患。陈子先把越城一带接到高家堰筑堤，既挡住淮水向北流行，使淮水全部从清口流出以抵挡黄水，又使清水潭上游的水势顿时减弱，水便退落，工程就容易施工了。陈子又考虑到潭中最深的地方，如果一定要直线筑堤，潭水太深，不容易填平。于是环绕清水潭筑堤，稍微使堤线迂回，选择浅处施工，工程又容易了。况且别人看这项工程非常危险，说一定要用竹筏装石头沉入水中，有的又说要用船装铁沉入水中，纷纷提出荒诞的意见。陈子认为，治理水患靠的是土，只需筑土堤。于是就在近岸浅处逐渐运土，在水中筑起两道堤，约筑半里左右，两头筑坝拦住水流，把水戽干；然后就在两道堤之间挖土，使堤相接，再继续筑堤。这样不仅取土不远，而且河道也会逐渐加深。再筑半里左右，筑坝、戽水、挖土、接堤，都依照前面的办法，边筑边挖；于是清水潭几十里之间，竟然筑成两道长堤，漕船行驶在两堤之间，永远没有漂流沉溺的危险。因此如今称它为‘永安工’，确实节省费用而取得了成效，非人力所能预料。工程完成以后，又好像做了一件平常无事的工作一样，也真是技艺神奇。后世治水的人，实在不能不把它奉为章程，并领会其中防治的意义。

译北运河口改到张庄以后，虽然免除了倒灌之患，但漕船从淮河驶出清口后，还要逆流向上行驶一百八十里。满载船只逆水而行，本来就很困难；而淮水湍急，在徐州以东更为严重。每条船经过黄河时，还要增加雇用二十多个短纤夫，但每天行驶仍不过二三十里；何况遇到暴风和涨水，也不能没有漂泊的忧虑，浅洲淤沙更有起驳转运的劳累。所以漕船经过黄河，费用多而且心怀忧惧，实在是一大阻碍。陈子因修建遥堤，在宿迁以下七里沟、上渡口等处取土筑堤，同时在沿途开挖运料小河。后来又在黄河北岸以内规划，另行疏浚一条渠道，排泄北运河的水，从栏马河起直到仲家庄上游，共一百八十里；并把它同运料小河连接起来，加以扩宽、加深，所费颇为节省，中河运道于是建成。漕船从清口进入黄河，行驶二十多里，经过清河县，就进入仲家庄闸，全部沿平缓水流航行；北运从此永远免除黄河风浪的险阻，又节省纤挽的劳费，还可以比规定期限更快，不误漕运期限。运丁感激赞颂、欢呼不已，直到今天民间仍在传颂。此后每年漕运从来没有稍受阻碍；至于民船北上，因为经过黄河的路程只有二十里，小船、叶舟都可以直达通州。这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没有损害，实在难以说尽。确实啊，开辟中河，是利及百世的事业。这些疏浚、筑堤的大工程，都是因为靳大司马听取意见、采纳谋划，并上书提出建议，又仰赖朝廷圣明，准许并切实执行，才使微小的功绩得以完成。然而陈子竭尽智慧、曲折筹划，消除灾害、兴办利事，他治理国家事务的学问，确实有不可磨灭的价值。漕船经过清江浦，必须从新庄闸驶出太平闸；在新庄闸以南，另有一条疏浚的渠道，从七里闸也可以驶出太平闸。每年大体上从新庄闸通过的居多；设置七里闸，是为了防备新庄闸损坏，或者新庄闸需要修造时，就从七里闸通过。那一年正商议修理新庄闸，于是改从七里闸通过；恰好淮水暴涨，漕船逆流上行通过七里闸非常艰难，每天只能通过一两条船。漕运官署发来紧急文书催促，认为河政耽误了漕运。可是闸口水势十分湍急，船不能迅速通过。靳大司马面露忧色。陈子说：‘这不难。’当天晚上写下一纸命令，告知有关官员，在七里闸上游开凿几处涵洞，把水引到闸口下游。不久涵洞建成，闸口水势顿时平缓，每天报告通过的漕船已有几十艘。留野张氏亲眼看见这件事，惊叹不已，于是问道：‘为什么开凿涵洞以后水势就平缓了？’陈子说：‘在闸上游开涵洞，水泄出后水势就减缓；闸下游得到涵洞泄出的水，水量增加而水势就平缓了。哪里还用担心闸口水流湍急、难以通过呢？’留野说：‘唉！这真是掌握了水的性质，而您的筹算也真神妙。’ 淮郡以东有一座真武庙，是黄河水流经过的地方。一天，有人报告真武庙河道决口；这是旧决口，如今又重新溃开。靳公不禁大吃一惊。陈子说：‘不用忧虑，我请求立即去查看。’等到查看后回来，大家一起询问灾害究竟怎样，似乎必须赶紧堵塞。陈子说：‘可以不必堵。’没过几天，那里自然会自行堵塞。人们都对他的话感到奇异，仍然半信半疑。不久，果然报告说决口的水已经退出，溃口也已经堵上了。留野张氏更加惊叹，又问其中的原因。陈子说：‘人们把这里看作旧决口，过去很难堵塞，所以大家共同忧虑，这是应该的。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下游决口；水从来没有从下游决口后又向上游流的道理。如果想让真武庙的决口向下游流去，那里多是丘陵高地，水流出去后必定不能顺畅地发挥水性，势必回转而仍然归入河道。何况黄水挟带泥沙，决口后不能畅流，泥沙全都停积垫在决口处，很快就会自行堵塞，不需要人力。’当时淮地百姓不知道陈子不堵决口的原因，只听到他说‘决口将会自行堵塞’。不久他的话果然应验，百姓于是编成‘河伯降生’的歌谣。这两件事虽然与大工程无关，但陈子所说深深掌握了水的性质，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所以特意附带记载下来，也有举一反三的意思。辨惑第十二 留野张氏问陈子说：‘近来河防发生灾患的原因，大多是黄水倒灌进入淮河。淮水既然不能从清口流出，水势必然向东泛溢，把高邮、宝应等州县全部淹没。黄水分流泄入南运河，流向大海的水势自然减弱，于是泥沙停积、水流阻滞，上游两岸决口的祸患便发生了。这种灾患没有止息，费用又多得无法计算。按我的想法，不如干脆堵塞清口，使黄水直接流入大海；再让淮水顺着水性向南流入长江，以应合孟子‘排淮泗而注之江’这句话，使黄河、淮河分流，就永远没有倒灌，诸多灾患的根源也可以消除。只是漕船北运，必须经过清口，难道可以竟然堵死吗？要知道国库花费在河工上的钱也很多。我认为漕船不如分造南北两班：南班船运到淮河，就从六坝盘运交给北班；北班另造小型船只，在黄河承载漕粮，再用车运送到通州。把每年节省下来的河工费用，用作增造漕船和两班分运的费用，应该也不会相差太远；这样淮河、泗水的水患可以平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难道不是消除灾害的一种办法吗？’陈子说：‘您能够综合考虑黄河、淮河的水势以及漕运的大概情况，提出这样的论说，也可见您留心于经世致用的学问了。’

译只是您不知道，近古时期黄河、淮河也曾经分流。元代的运道，漕船从长江进入淮河，顺着淮河流出庙湾海口，从海道向北运输；那时淮河本来没有同黄河合流入海，但元代的河患仍然没有止息。到了明初，平江伯陈瑄才增修高堰，开通清口，引淮水进入黄河；漕船逆着黄河水，浮行于汶水、卫水等水道向北。那时防治措施合乎规律，不仅黄河没有泛滥，漕运也得以畅通。由此看来，元代分开淮河、黄河而灾患仍然发生，明代合并淮河、黄河却已经取得功效。这样观察，水患不能止息，难道只是因为淮河、黄河相通吗？况且黄水从中州流来，到彭城以下，河水越来越浑浊；将要入海时，每天又有两次潮水逆着河流上涨，如果没有清淮水随之冲洗，海口就尤其容易淤塞。平江伯把淮水引入黄河，使它们一同流向大海，正是为了冲刷海口的淤积。就像人吃稠粥，必然容易噎住；如果用清茶漱口，有不顺利咽下去的吗？’留野说：‘我私下原以为把淮水、黄水分开并加以疏导，是顺应它们的水性。元代分流而灾患仍未止息，或许另有原因；如今听了您的话，才知道黄水入海还要借助淮水。我提出的建议姑且保存，作为参考罢了。’ 下河议兴时，靳大司马上疏，请求修筑两道长堤，拦挡各处减坝泄出的水，直达大海。议论此事的人哗然，认为在地面上筑堤，是让水架在堤上流行，并不符合水应从地中流过的道理。而且河床既然高出地面，那么田地反而在河床之下；被淹的田地和积蓄的水，又怎么能够流入堤内，排泄到海里呢？听到这种说法的人，都不能不对长堤的防水作用产生疑问。留野张氏依据这些说法向陈子提出诘难。陈子说：“你也知道下河为什么要议论开挖吗？下河使高宝、兴泰七州县受淹，并不是因为雨水过多，实际上是因为运河溢出的水。溢出的水从高堰而来，白马、汜光等湖容纳不下，运河又不能排泄，于是溢流灌注到下河，水源源不断。如果没有一条水道把它引到海里，那么水就会一天天积聚在七州县境内。这就是七州县受淹、下河需要议开水道的原因。如果只是担心雨水造成的淫潦而想排水，那么原有的庙湾、石防、串场、芒稻等河都还在，又何必另行开治一条水道呢？如今人们不明白开下河的缘故，却随意发表局外之论，所以才有堤高于地面的疑惑。” 必须知道，七州县的地势形状像锅：西边靠近运河，地势本来就是西高东低；东边靠近海滨，又是东高西低。这正说明范公堤在东面挡住海潮，成为百世之利。假如开渠向东通海，不仅减坝的水不能逆流而出，海潮还会溢入内地。如今再三筹划，不得不在淮郡以南、高邮以北修筑长堤，防止减坝泄下的水向东北顺着低处流去，经朦胧港趋向大海。果真能把减坝源源不断的水送入海中，那么田里的积水都属于无源之水，不难一天天干涸。有人认为田水反而处在低处，不能流入水渠，因而表示疑惑；请问，开下河是为了排泄田里的水吗？还是为了排泄减坝的水呢？如果是为了排泄减坝的水而开渠，又何必疑虑田水难以排泄呢？”陈子确定了开挖中河的计划后，人人都知道疏浚成功的好处，只是担心开凿工程的困难。只有竹冈周氏认为，黄河与中河相隔很近，黄河泛滥溢流难以预料，或许会决口流入中河，恐怕两河合成一条水道，终究不是长久的防护之策，于是向陈子提出诘难。陈子说：“你的忧虑确实深远，但是河防的计划，能够让人相信并长期维持的，只有谨慎守护这一条办法。” 假如疏于防范，即使相隔几十里、上百里，祸患也将临近。”如果勤于守御，即使只隔着一缕堤岸，也可以依靠它长久保持安全。比如清江浦的运河，与黄河只相隔几步远，却几百年来一直牢固安稳、没有忧患。百姓在堤上排列居住、开设市集，前门临着运河，后门逼近黄水，仍然安然处之；因此，不能因为两条河相近就产生疑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起初，靳公任安徽巡抚时，陈子见庐州、凤阳之间有许多荒芜空地，于是建议实行沟田制度。这一主张本于井田制的沟洫制度，而规划筹办又便利合宜，确实有利于百姓并且可以施行。后来靳公调任河务，此事没有实现。等到两河安定下来，原先被水淹没的地区逐渐干涸露出，陈子又重新提出沟田的主张，先在安东郊野，就湖地屯垦。试行之后确有好处，于是筹划把河工中耗费的无数帑金，用已经干涸露出的土地开办屯田、收取租息来偿还国库款项。日后屯租积存渐多，便可以用来准备河防费用；这样国家帑金可以节省，而且把两河之间没有产业的百姓招来播种，使他们各自安定地生活。再三筹划，于是有了屯田的举措。其要点是先建造房舍，划定疆界，发给耕牛、种子和农具，用来招徕流亡迁徙的人，归来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过去人们感叹为低洼水泽之国的地方，很快就会看到村墟炊烟彼此相望，逐渐成为肥沃的土地。然而水土平治、农业兴作，既有益于国家的财政，也增进百姓的生计，正可称为太平盛大的事业，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等到开垦的土地逐渐扩大，豪强侵占利益，私自开垦的也越来越多，主管此事的人随即加以清查整治，于是怨言和诽谤便兴起了。当时有一类忌妒功劳的人，看到治河告成，却苦于无从挑剔、罗织短处，正好借屯田之事，奸民散布流言，想阻挠屯田政务以谋取私利，而忌妒者又乘机利用，得以诬陷陈子。有人严厉责怪陈子说：“河工奏报成绩已经上报，答【原文疑误，文意不完整】” 国家的恩德已经报答，百姓的灾患也已经拯救，功业成就、声名树立，可以不朽了。为什么还要经营屯田政务，招致诽谤的端由？你难道唯独对此不明白吗？”陈子说：“臣子侍奉公事，只要稍微有利于国家的财政、有益于百姓的生计，就一定应当竭尽自己的智力和力量。如果看见事情可以施行，却敷衍从事，只为自己打算，远避嫌疑和诽谤，苟且偷安、贪图安逸，这种心思还值得问吗？兴办屯田的历史很久远了。自赵营平、诸葛武侯、羊叔子诸位以后，凡是兴办屯田的，无不有利于国家，这是历来明确的验证。如今在河流淹没的地区，就地利用干涸露出的土地，发给耕牛、种子和农具，招募无业百姓在那里屯田，这有什么损害百姓的地方呢？如果能够会同勘察核实，把情况详细陈述于朝廷……” 圣明的天子洞察万里，一定能够彻底看清劳臣的忠诚之心。可惜陈子抵达京城后，积劳又怀愤，终于一病不起，而他的心意终究不能向天下昭白。悲痛啊。

译《河防述言》靳大司马上奏请求推恩陈潢、分列防臣功劳的疏稿 奏为义友竭尽忠诚办理王事，劳瘁身死，使臣对友人的生死难以安心，仰首呼吁。恳请圣上施加慈恩，推恩陈潢，分列防臣的功劳，以慰藉幽冥中的魂魄，来激励民间未仕之人的愚诚；此事关系臣这一介之身，实在迫切。” 寒防厯防【原文疑误，疑为篇题或目录文字】皇上蒙受上天恩典，破格提拔臣，康熙十年由学士升任安徽巡抚。凡是外官自州县以上、负有刑名钱谷责任的，必定以礼聘请士人协同办理事务，名叫“幕宾”。臣在这时留心访求，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恰好有浙江钱塘县的儒士陈潢，游学京师，偶然与臣相遇。臣见他相貌魁梧，气度凝重，举止言语和沉默都遵守礼法，于是聘请他同行，并让他教导臣的儿子。然而臣当时也没有特别看重他。后来慢慢考察他的学问，似乎不拘泥于章句；探究他的言论，都本于真实性情。臣当时也还没有完全相信他。等到抵达安徽官署以后，臣与他共同起居饮食，早晚讨论研究政事，这才知道他的见识明敏而深厚，才能能够广泛应变而且处理周详。臣不禁对他又爱重又敬重。臣任安徽巡抚六年，正值军事兴起之际，陈潢的帮助确实很多。但这六年之中，他仍只是臣个人私下借用的人才，还没有对国家施展力量。到了康熙十六年三月，臣又奉【原文截断，后文承接不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上蒙受上天恩典升任总河，正值两河败坏之后，过去覆辙接连发生，听到的人心惊，见到的人胆寒，没有人不把这看作畏惧难行的道路。臣虽有报效之心，却没有施设办法，难道能没有忧虑、惶恐、惊惧之意吗？陈潢立即毅然对臣说：“承受重任、投身艰难之事，怎么能没有畏惧？但只要诚心实意地努力实行，那么天下就没有不可办成的事，正可以借此报答。” 君主的恩德。陈潢只是一个身在草野、地位低微的士人，平素有志于当世的事务，却没有获得出仕的机会。没有途径提出自己的见解，如今正可以互相辅助，以报答【原文疑似串句，语意未完】朝廷，来完成平生的志愿。臣当时一听到陈潢的话，惊然自省，随即回答他说【原文标点及层次疑有缺失】你能够帮助我为王事尽力，以报答【原文截断，语意未完】君主的恩德，我又怎么敢再产生顾虑自身和家庭的想法呢！于是我们立定志向、同心协力，出外就跟随臣勘察规划、筹办经营，入内就和臣一起处理文书告示。凡是测算土地方位，核查浮冒虚报，核定材料物料，谋划节省费用等处，细微之处全都没有遗漏。这样不避寒暑、不分昼夜，与大型工程共始终达十年之久，始终如一，所以臣才能按时遵办【“时遵”原文疑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臣竭尽全力遵循圣上的谋略办事，使两河重新回到原来的河道，陈潢也出过很大力量。但臣是蒙皇上命令治理河道，臣又按照礼制聘请陈潢与自己共事；陈潢这样尽心尽力，对于臣来说，就如同臣对皇上尽心一样，乃是臣与朋友之间本来应当如此的事情；臣又怎么敢把陈潢的事情冒昧地上达天听呢？【原文层次疑有串接】特别是在大型工程中，例如开河筑堤、招募民夫、筹办材料、设法催促完工、清查奸弊、剔除积弊、鼓舞人才等，不避劳苦和怨言，不畏惧豪强，凡是臣力量所能做到、心意所能尽到的，陈潢不过是帮助臣尽力罢了，原本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至于提出前人心思所未想到的办法，开拓臣在河防方面智虑所不能达到的境界，则有五项大工程：第一，像下河七州县从前受淹的情况，人们只知道高家堰冲决三十四处口子，因此无法堵塞清水潭的缘故，却不知道前人还留下翟家坝二十多里没有堵塞，以及形成九道河流的地方，致使水势滔滔向下注流，昼夜不停，清水潭于是成为水泽之国，清口以内不断灌水，下河遂成巨大的水浸区，灾情达到十分严重。陈潢于是建议把河堤全部筑成，堵塞河道，以抵挡清口的黄河水，并且创设减水坝，使水逐渐宣泄，从而保护高家堰的堤防；工程完成后，才使下河十分之十的灾害减为十分之二三。第二，像清水潭屡次堵塞、屡次决口，最后一次勘察估算需要帑金五十多万，陈潢于是建议放弃旧河口，把堤防工程移筑到湖中，改建为永安河，节省帑金四十多万，终于能够永远避免溃决，保障河水平稳。” 第三，像从前甘罗城运口逼近黄河，河水灌入运河，淤塞山清、高宝一带的河道，每年冬末都必须大量征发民夫挑挖，以保证新的漕运，不免劳民伤财。陈潢于是建议改进太平坝，以避开黄水倒灌；即使遇到黄河水势强、淮河水势弱的年份，偶尔发生倒灌，黄河水退去后也会立即冲刷，仍然永远不会淤塞。到现在已有十多年，免除了征发民夫挑挖的劳苦，每年节省民间财物数万金。第四，像康熙十七年冬天，骆马湖运口已经淤塞断绝，新的漕运没有办法向北通达，危急异常。陈潢于是建议新开挖皂河二十多里，土地全是低洼泥湿之地，防止水淹的工程按期完成；又重新疏浚支河三十里，以避开黄水，从此再没有淤塞的忧患，使漕运畅通直达。” 【原文疑误：“天庾也五如”无法确定完整语义】第五，圣上爱护百姓，所议的原案不过是想排泄减坝的水，以使民田获利。陈潢于是建议新开挖中河，以避开黄河一百八十里逆流的危险，防护军运并便利漕运。这是历代通行漕运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当兴办上述各项工程时，无论同僚还是老于河防事务的人，没有一个不认为必定不能成功，甚至有人哭泣着请求臣停止。只有陈潢真正相信此事可成，而臣又竭力任用他，才得以成功。【“得防”疑为“得成”或其他讹字】皇上乾断【原文疑误】准许臣兴办这些工程，并且承受了【原文截断】皇上如同上天一样的福佑，百川也显灵相助，各项工程都已经成功了。【原文末“为”疑为衍字】这成为国家长久的利益，实在是因为陈潢聪明而有卓越见识，才得以成就。臣不敢昧着良心把功劳掠来归于自己，以欺骗【原文截断】皇上、欺骗上天。臣了解陈潢的才能，感念陈潢的心意，思念陈潢的功劳，感情实在不能自已。正值圣驾甲子南巡时，防【原文疑误，语意未完】天子亲口询问臣有没有这样的人，臣立即以陈潢的姓名回答。后来由于皇上圣明慈爱，一定想使下河没有一个百姓不得其所。【原文“有无”所指不明】皇上命臣的儿子治理豫地，询问臣有没有另外治理的办法。陈潢于是筹划此事，昼夜讨论增筑重堤的策略，仍然设法把减坝泄出的水引出黄河。臣因为过去已有试验验证，所以据实上奏，采用了这个办法。陈潢蒙受【原文截断】皇上破格的恩典，被授予佥事道衔，协助办理河务。陈潢深受感激，正准备更加竭尽才力，谋求报效，不料因此议论纷纷，部议决定革去他的职衔，而陈潢也随即病入膏肓了，后来【原文截断】圣明的皇上洞察明鉴，了解到陈潢并无其他【原文截断，语意未完】特别施恩宽宥他，但陈潢又随即去世了。如今臣又蒙受【原文截断】皇上的天恩，再次任总河，难道不是因为臣从前曾经效犬马之劳吗？但从前帮助臣效犬马之劳的人，正是陈潢。因此臣和陈潢是同事一体的人，臣侥幸活着，所以得以再次接受 皇恩；陈潢不幸死去，臣怎么忍心辜负他？假使陈潢还活着，臣尚且愿意用百【原文截断】张口为陈潢在【原文疑误，“百口”或指多人共同作证】

译皇上面前担保陈潢，以备驱使，他一定会有可观的成就。陈潢确实不幸死去，臣如果为了避嫌而隐忍不言，那么臣活着就是一个辜负朋友的人。想到臣年老多病，病势日益加重，早晚难以保全；如果不及早陈述实情，转眼如风中残烛，死后成为辜负朋友的鬼魂，将来在地下遇到陈潢，又凭什么相见呢？臣如今不顾冒昧，把臣与陈潢交往的始末，以及陈潢竭尽忠诚办理王事的各种缘由，据实直陈，仰求 皇上体察臣的情意和言辞，怜悯陈潢的劳绩【原文截断】特别广施天恩，准许恢复陈潢的佥事道衔，以光耀九泉之下；不只是陈潢幽冥中的【原文截断】魂魄发誓报答恩德，而臣也仰承皇上的【原文截断】推恩及于陈潢，也将死而瞑目；还将使天下民间那些尚未通达仕进之路的士人，必定有所观感而奋发起来，更加激励自己日后报效的心志。臣谨此具奏，奏折附页中的说明难以全部表达，伏请【原文截断】皇上明察，全部阅览后怜悯施行。臣不胜激切、惶恐，等待【原文截断】诏命到来，恭候【原文截断】敕令【原文疑误】。《康熙三十一年十月日奏奉》【原文层次及末文不完整】据该部议奏【原文仅存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