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浙西水利书地理类四【河渠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浙西水利书》三卷,明姚文灏撰。文灏,贵溪人,成化甲辰进士,官工部主事。是书以天下财赋仰给东南,应天之苏、松、常三府,浙之杭、嘉、湖三府,环居太湖之傍,尤为卑下。太湖绵亘数百里,受诸州山涧之水,散注淀山等湖,经松江以入海;其稍髙昂者,则受杭、禾之水,达黄浦以入海。滛潦时至,辄泛溢为患,葢以围田掩遏水势,无所发泄,而塘港湮塞故也。因取宋至明初年浙西水利者,辑为一编。大义以开江、置闸、围岸为首务,而河道及田围则兼修之。其于诸家之言,间有笔削弃取,如单锷《水利书》及任都水《水利议答》之类,则详其是而畧其非;而宋郏氏诸议,则以其凿而不录。葢斟酌形势,颇为详审,不徒采纸上之谈云。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浙西水利书序
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者,浙西前古之水道也。海塘南障三江,北折者,浙西后世之水势也。与古小异矣。水已小异,则治不尽同。欲尽同,所以劳大而功微也。夫浙西之于天下,重也。水利之于浙西,又重也。故为书焉。于宋不取郯,议者为其凿也。是故无书不可也。然有书而谓尽于书,其可哉?▯治十年冬十月朔旦,提督水利工部主事姚文灏题。
凡例
一、诸家之书,取其是而舍其非,如不録宋郏氏诸议及元人置闸篇是也。一家之书,详其是而畧其非,如删单书七十二防、任书十闸、金书顺形势、正纲领之类是也。亦有虽是而重言复出者,亦畧之,如王彻、赵霖、李结、任古、卢熊等议及重修支川运河、顾浦、昆山塘等记是也。又有以常事而饰异名,以▯人者,皆所不録,如横竪交、淫等水、清水、浑水等闸、五爪龙、十翼虎等器是也。一、郏氏诸议,非尽无可取,以其大指失之,故不得而録也。其可取者,已畧见于朱秘书治水篇及庸田司水利集,而大指之失者,则在智者辨之可也。
一,此书四十七篇,笔有为,笔削有为,削非茍然也。与我同志者,详考而实验之,自当了然。固不能以义例尽也。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浙西水利书》 地理类四【河渠类】提要 臣等谨案:《浙西水利书》三卷,明代姚文灏撰。姚文灏是贵溪人,成化甲辰年进士,官至工部主事。本书认为,天下财赋仰赖东南供应;应天府的苏、松、常三府,浙江的杭、嘉、湖三府,环绕太湖而居,地势尤其低洼。太湖绵延数百里,承受各州山涧之水,分流注入淀山等湖,经松江流入海中;地势稍高的地方,则承受杭州、禾兴一带的水,经黄浦入海。暴雨洪水时常到来,便泛滥成灾,大概是因为围田阻挡水势,使水无处宣泄,加上塘港淤塞的缘故。因此,本书取宋代至明初有关浙西水利的资料,辑成一编。大体以疏通江道、设置水闸、修筑堤岸为首要事务,河道和田围也一并修治。对于各家的说法,有时加以删改取舍;如单锷《水利书》、任都水《水利议答》之类,便详载正确之处而略去错误之处;宋代郏氏诸议,则因其大旨失当而不予收录。大概是斟酌地势水情,考察得相当详慎,并非只采录纸面上的空谈。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浙西水利书》序 三江疏通之后,震泽得以安定,这是浙西上古时代的水道形势。海塘向南挡住三江,向北转折的水势,则是浙西后世的水势。它同古代已经略有不同。水势既已略有不同,治理方法就不能完全相同。如果想完全照搬古法,劳力必大而功效却小。因此浙西对于天下来说很重要,水利对于浙西来说又尤其重要,所以写成此书。对于宋代的郏氏之说没有取用,是因为认为它失于穿凿。因此,不能说有书就不可不用;但有了书便认为书中已经穷尽一切,这难道可以吗?弘治十年冬十月初一早晨,提督水利工部主事姚文灏题记。凡例 一、各家的著作,取其正确之处,舍弃其错误之处,例如不收录宋代郏氏的各项议论和元人设置水闸的文章。对于一家之书,详细记载正确之处,略去错误之处,例如删略单锷所说的七十二道堤防、任氏所说的十座水闸、金氏所说的顺应地势、端正纲领等内容。还有虽正确却重复叙述的,也略去,例如王彻、赵霖、李结、任古、卢熊等人的议论,以及重修支川运河、顾浦、昆山塘等记。又有把平常事物装饰成奇异名称,以炫惑人的,也一概不收录,例如横竖交、淫等水、清水、浑水等闸,以及五爪龙、十翼虎等器具。一、郏氏的各项议论,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只是因为其根本主旨有失,所以不能收录。其中可取的内容,已经约略见于朱秘书的《治水篇》和《庸田司水利集》;至于根本主旨的错误,则留待明智者辨析。一、本书共四十七篇,哪些地方下笔书写,哪些地方删削,都有一定用意,并非随意为之。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应详细考察并亲自验证,自然会明白。本来就不能只凭凡例完全说明。钦定《四库全书》
浙西水利书》卷上明姚文灏撰宋书范文正公上吕相,并呈中丞谘目。某再拜上仆射相公,伏防回赐钧翰,又访以疏导积水之事。何岩廊之上而意及▯亩?是伊尹耻一物不获之心也。天下幸甚。某连蹇之人,常欲省事,及观民患,不忍自安。去年姑苏之水,逾秋不退,计司议之于上,穷俗语之于下。某为民之长,岂敢曲沮焉?然初未甚晓,惑于羣说,及按而视之,究而思之,则了然可照。今得一二以陈焉,愿垂钧造,审而勿倦,则浮议自破,斯民之福也。姑苏四郊略平,窊而为湖者十之二三,西南之泽尤大,谓之太湖,纳数郡之水。湖东一派浚入于河,谓之松江。积雨之时,湖溢而江壅,横没诸邑。虽北压扬子江,而东抵巨浸,河渠至多,湮塞已久,莫能分其势矣。惟松江退落漫流始下,或一岁大水,久而未耗,来年暑雨复为沴焉。人必荐饥,可不经画。今疏导者,不惟使东南入于松江,又使东北入于扬子之于海也。其利在此。夫水之为物,蓄而停之,何为而不害?决而流之,何为而不利?或曰:江水已髙,不纳此流。某谓不然,江海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耳,岂独不下于此耶?江流若髙,则必滔滔旁来,岂复姑苏之有乎?矧今开亩之处,下流不息,亦明验矣。或曰:日有潮来,水安得下?某谓不然,大江长淮无不潮也,来之时刻少,而退之时刻多,故大江长淮防天下之水,毕能归于海也。或曰:沙因潮至,数年复塞,岂人力之可支?某谓不然,新导之河必设诸闸,常时扄之以御来潮,沙不能塞也。每春理其闸外工,减数倍矣。旱岁亦扄之,驻水溉田,可救熯涸之灾;涝岁则启之,疏积水之患。或谓开亩之役重劳民力,某谓不然,东南之田所植惟稻,大水一至,秋无他望。灾沴之后,必有疾疫,乘其羸,十不救一,谓之天灾,实由饥耳。如能使民以时导达沟渎,保其稼穑,俾百姓不饥而死,曷为其劳哉?民勤而生,不犹愈于惰而死乎?或谓力役之际,大费军食。某谓不然。姑苏岁纳苗米三十四万斛,官司之籴又不下数百万斛。去秋蠲放者三十万,官司之籴无复有焉。如丰穰之岁,春役万人,日食三升,一月而罢,用米九千石耳。荒歉之岁,日以五升,召民为役,因而赈济,一月而罢,用米万五千石耳。量此之出,较彼之入,孰谓费军食哉?或谓陂泽之田,动成▯弥,导川而无益也。某谓不然。吴中之田,非水不植,减之使浅则可播种,非必决而涸之然后为功也。昨开五河,泄去积水,今岁平和,秋望七八,积而未去者犹有二三,未能播种,复请增理数道,以分其流,使不停壅,纵遇大水,其去必速,而无来岁之患矣。又松江一曲,号曰盘龙,父老传云出水尤利。如总数道而开之,灾必大减。苏秀间有秋之半,利已大矣。畎浍之事,职在郡县,不时开导,刺史县令之职也。然今之世,有所兴作,横议先至,非朝廷主之,则无功而有毁。守土之人,恐无建事之意矣。苏常湖秀,膏腴千里,国之仓庾也。浙漕之任,及数郡之守,宜择精心尽力之吏,不可以寻常资格而授,恐功利不至,重为朝廷之忧,且失东南之利也。某已具此闻于相府,仰惟中丞有忧天下之心,为亦留意于此焉。干冒威重,卑情不任惶惧之至。
译《浙西水利书》卷上 明姚文灏撰 宋书 范文正公上呈吕相,并呈给中丞的咨询文。某恭敬地上书仆射相公:承蒙您回信赐教,又询问疏导积水的事情。身居朝廷高位,却能想到田野之间的事务,这正是伊尹以一物不得其所为耻的心意,天下真是幸运。某是个困顿失意的人,平常总想少管事情;但看到百姓的灾患,又不忍独自安逸。去年姑苏的水灾,过了秋天还没有退去,计司在上面议论,民间在下面议论。某身为百姓的长官,岂敢曲意阻挠?只是起初还不甚明白,被众说所惑;等到按察查看、深入思考之后,便明白得如同照见一样。如今择取一二条陈述,希望您垂意裁察,审慎考虑而不要厌倦,那么浮泛的议论自然会被破除,这就是百姓的福分。姑苏四郊大略平坦,低洼处成为湖泊的约有十分之二三,西南面的水泽尤其大,称为太湖,承纳数郡之水。湖水向东有一支,疏通后流入河中,称为松江。连日下雨时,湖水泛滥而江道壅塞,横流淹没各县。这里北面逼近扬子江,东面抵达大水泽,河渠虽多,却已经淤塞很久,不能分散水势。只有松江水位退落、漫流开始下泄时,水患才稍稍缓解;有时一年发生大水,积水长久不消,第二年暑雨一来又造成灾害。百姓必然接连饥荒,岂能不筹划治理?如今疏导水道,不仅要使东南方向的水流入松江,还要使东北方向的水流入扬子江而后入海。好处就在这里。水这种东西,蓄积停滞着,怎么会不造成危害?决开使它流动,怎么会没有好处?有人说:“江水水位已经很高,不能容纳这些水流。”我认为不是这样。江海之所以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善于处在低下之处,难道唯独不能向这里低下吗?如果江水真的很高,必然会滔滔地向旁边泛来,哪里还会有姑苏存在呢?何况如今开挖田亩的地方,下游水流不断,这也是明白的验证。有人说:“每天都有潮水到来,水怎么能向下流?”我认为不是这样。大江、长淮无不受潮,潮水上涨的时刻少,退潮的时刻多,所以大江、长淮能够承受天下之水,最终都流归大海。有人说:“泥沙随着潮水而来,几年后又会堵塞,难道是人力能够支撑的吗?”我认为不是这样。新疏导的河道一定设置水闸,平时关闭以抵御潮水来侵,泥沙便不能堵塞。每年春天修理闸外的工程,费用和劳力就可减少数倍。干旱年也关闭水闸,蓄留水来灌田,可以救济干涸之灾;洪涝年则打开水闸,疏泄积水之患。有人说开挖田亩的工程会过度劳累百姓,我认为不是这样。东南的田地所种只有水稻,大水一来,秋收便没有别的指望。灾害之后必然发生疫病,百姓乘着身体衰弱,十人中救不活一个;说是天灾,其实是由饥饿造成的。如果能让百姓按照时令疏通沟渠,保全庄稼,使百姓不至于因饥饿而死,那劳累又算什么呢?百姓勤劳而得以生存,不是总好过懒惰而死亡吗?有人说服役之时会大量耗费军粮。我认为不是这样。姑苏每年缴纳苗米三十四万斛,官府收购的粮食又不少于数百万斛。去年秋天减免和发放的粮食有三十万斛,官府收购的粮食便没有了。如果是丰收年,春天役使一万人,每人每天吃三升,一个月结束,只用米九千石罢了。荒歉年每天给五升,召集百姓服役,同时进行赈济,一个月结束,只用米一万五千石罢了。衡量这项支出,再同粮食收入相比,谁能说这是耗费军粮呢?有人说低洼水泽中的田地,稍一积水就变得茫茫一片,疏导河流也没有益处。我认为不是这样。吴中田地没有水就不能耕种,只要把水位降低使它变浅,就可以播种,并不一定要把水完全决开排干才算成功。昨天开通五条河,排去了积水;今年风调雨顺,秋收可望达到七八成;仍有二三成田地积水未退,不能播种,于是又请求增修几条水道,分散水流,使水不停滞壅塞。即使遇到大水,积水也一定能很快排去,不会留下来年的灾患。又有松江的一处曲折水道,号称盘龙,父老相传说排水尤其有效。如果把各条水道一并总括开通,灾害一定会大为减少。苏州、秀州之间即使能有一半田地获得秋收,利益也已经很大了。田间小沟小渠的事务,职责在郡县;按时疏通,是刺史、县令的职分。然而如今的世道,凡有兴修工程,横加议论的人总先出现;如果不是朝廷主持,就会劳而无功,反而受到毁谤。守土官员恐怕也就没有兴办事业的意愿了。苏州、常州、湖州、秀州一带沃土千里,是国家的粮仓。浙江漕运的主管官员以及数郡太守,应该选择精心竭力的官吏,不可按寻常资格授任;恐怕功效利益不能实现,反而加重朝廷的忧患,并且失去东南的利益。某已经把这些意见详细报告给相府,仰望中丞怀有忧虑天下之心,也请对此留意。冒犯您的威严,卑微的心情实在惶恐至极。
丘直讲至和塘记吴城东闉距昆山县七十里,俗谓之昆山塘。北纳阳城湖,南吐松江。由隄防之不立,故风波相慿,驰突废民田,田以潴鱼鼈。其民病赋入之侵,蟊相从以逋徙,奸人缘之以邀刼行旅,通盐槚以自利,吏莫能禁。父老相传,自唐至今三百余年,欲有营作而弗克也。有宋至道二年,陈令公之守苏,尝按行之。邑人朱珏父子相继论其事,为州县者亦继经度之,皆以横絶巨浸,费用十数万缗,中议而沮。皇祐中,发运使许公建言:「苏之田膏腴,而地下常苦水患,乞置官司以▯泄之。」请令舒州通判殿中丞王安石先相视焉。朝廷从之。王君既至,从县吏拏荒梗浮倾沮,讯其乡人,尽得其利害,度长绳短,顺其故道,施之圗绘,疏曰:「请议如许公。」朝廷未之行也。至和初,今太守吕公既下车,问民所疾苦,盖有意于疏导矣。明年,与权为昆山主簿,始陈五利:一曰便州楫,二曰辟田畴,三曰复租赋,四曰止贼盗,五曰禁奸商。其余所济,非可以胜拟。愿约古制,役民以兴作,经费寡而售效速。若其不成,请以身塞责。既而令钱君复言之,太守喜其谋之协从,于是列而上闻,其副以决于监司。乃诫庸力,经逺迩,兴屯舍,宿糇薪。既成以授有司,郡相元君实总之。粤十月甲午治役,先设外防以遏其下流,立横埭以限之,乃自下流浚而决焉。其始戒也,猖风号霾,迅雷以雨,乃用牲于神。至癸巳夜半,雨息,逮明休霁,以卒其役。人皆以为有相之者。始计月余,盖旬有九日而成。深五尺,广六十尺,用民力才一十五万六千工。为桥五十二,莳榆栁五万七千八百,其贰河植茭蒲芙蕖称是。计其入以为修完,料民之余,治小虞自严村至于鳗□瀼,治新洋江自朱▯至于清港,治山塘自山南至于东浚诸泾六十四,浦四十四,塘六。于是阳城诸湖若瀼皆道而及江,田无洿潴,民不病涉矣。是役也,昆山治其东,长洲治其西,以俗名非便,更之曰至和。识年号也。太守嘉其有成,谓与权实区区于其间,其言必详,命之为记。苏文忠公进单锷《吴中水利书》状。臣窃闻议者多谓吴中本江海太湖故地,鱼龙之宅,而居民与水争尺寸,以故常被水患,盖理之当然,不可复以人力疏治。是大不然。臣到吴中二年,虽为多雨,亦未至过甚,而苏、湖常三州皆大水,害稼至十七八。今年淫雨过常,三州之水遂合为一,太湖、松江与海▯然无辨者,盖因二年不退之水,非今年积雨所能独致也。父老皆言此患所从来未逺,不过四五十年耳,而近岁特甚,盖人事不修之积,非特天时之罪也。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水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輙涤去,海口常通,故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官私舩舫皆以篙行,无陆挽者,古人非不知为挽路以松江入海,太湖之咽喉,不敢鲠塞故也。自庆厯以来,松江始大筑挽路,建长桥,植千柱水中,宜不甚碍,而夏秋涨水之时,桥上水常髙尺余,况数十里积石壅土筑为挽路乎?自长桥挽路之成,公私漕运便之,日葺不已,而松江始艰噎不快,江水不快软缓而无力,则海之泥沙随潮而上,日积不已,故海口湮灭而呉中多水患。近日议者但欲发民浚治海口,而不知江水艰噎,虽暂通快,不过岁余,泥沙复积,水患如故。今欲治其本,长桥挽路固不可去,惟有凿挽路于旧桥外,别为千桥,桥谼各二丈,千桥之积为二千丈,水道松江宜加迅驶,然后官私出力以浚海口。海口既浚,而江水有力,则泥沙不复积,水患可以少衰。臣之所闻大畧如此,而未得其详。旧闻常州宜兴县进士单锷有水学,故召问之,出着《吴中水利书》一卷,且口陈其曲折,则臣言止得十二三耳。臣与知水者考论其书,疑可施用,谨缮冩一本进上,伏望圣慈深念两浙之富,国用所恃,岁漕都下米百五十万石,其他财赋供馈不可悉数,而十年九涝,公私凋弊。深可愍惜,乞下臣言与锷书,委本路监司躬亲按行,或差彊干知水官吏,考实其言,圗上利害。臣不胜区区,谨録奏闻,伏候勅防。
译丘直讲《至和塘记》吴城东门距昆山县七十里,俗称昆山塘。北面承纳阳城湖水,南面吐纳松江之水。由于没有修筑堤防,所以风浪相互冲击,冲毁民田;田地于是积水,变成养鱼鳖之处。百姓苦于赋税收入受到侵害,盗贼相互勾结,逃亡迁徙;奸人又借此劫掠行旅,贩运盐和槚以谋利,官吏无法禁止。父老相传,从唐代到现在三百多年,想要营建治理却一直不能成功。宋至道二年,陈令公任苏州太守时,曾经巡视这里。邑人朱珏父子相继上书论述此事,任州县长官的也接连筹划,都认为工程横跨大水泽,费用要十几万缗,于是朝廷讨论后被阻止。皇祐年间,发运使许公上奏说:“苏州的田地肥沃,但地势低下,常常苦于水患,请设置官司来疏导排泄。”于是请舒州通判、殿中丞王安石先行察看。朝廷同意了。王君到达后,带着县吏拿着器具,查看荒废、梗塞、漂浮、倾塌、淤阻之处,询问当地人,完全了解其利弊;又量度长短,顺着原有河道,把情况绘入图中,上疏说:“请按照许公的意见议办。”朝廷却没有实行。至和初年,现任太守吕公到任后,询问百姓的疾苦,大概已经有意疏通治理了。第二年,我以代理身份任昆山主簿,开始陈述五项利益:一是便利州中船只,二是开辟田地,三是恢复租赋,四是制止盗贼,五是禁止奸商。其余能够得到的好处,无法一一比拟。我愿意依据古代制度,役使百姓兴修工程,使经费少而成效快;如果不能成功,愿意以自身承担责任。后来县令钱君又陈述此事,太守很高兴他的谋划与我的意见相合,于是列出条目上报,副本交给监司裁决。于是告诫民夫,计算远近里程,兴建屯舍,准备住宿所需的干粮和柴薪。工程完成后交给有关官府,由郡中元君实际总管。十月甲午日开始施工,先设置外部堤防阻挡下游,修筑横埭限制水流,然后从下游开始疏浚并决开河道。工程开始戒备时,狂风呼啸,尘霾弥漫,雷声震响并下雨,于是用牲畜祭祀神灵。到癸巳日半夜,雨停了;天亮时天气放晴,终于完成工程。人们都认为有神灵相助。原先估计要一个多月,大概十九天就完成了。河道深五尺、宽六十尺,只用民力十五万六千工。修桥五十二座,栽种榆树、柳树五万七千八百株;其余河道种植茭草、蒲草、芙蕖,数量与此相称。计算收入用来维修完善工程,在不超过百姓负担的余力范围内,治理小虞河,从严村到鳗□瀼;治理新洋江,从朱▯到清港;治理山塘,从山南到东浚;共疏浚泾六十四条、浦四十四条、塘六处。于是阳城湖等湖泊的水,像瀼水一样都得到疏导而流入江中,田地不再积水,百姓也不再苦于涉水。这项工程由昆山县治理东段,长洲县治理西段;因俗名不便,改名为“至和”,用来标明年号。太守嘉奖工程成功,认为与权确实在其中出了微薄之力,他所说的情况一定详尽,于是命令他写成记文。苏文忠公进呈单锷《吴中水利书》的奏状。臣私下听说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认为,吴中本来就是江海和太湖的旧地,是鱼龙居住的地方;居民同水争夺尺寸之地,所以常遭水患,大概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能再靠人力疏通治理。这种说法大错特错。臣到吴中两年,虽然雨水较多,也没有达到过分的程度,但苏、湖、常三州都发生大水,庄稼受害达到十之七八。今年淫雨超过常年,三州的水于是汇成一片,太湖、松江和大海茫茫相连,已经难以分辨;这大概是因为两年未退的积水,并非今年的积雨单独造成的。父老都说,这种水患出现的时间并不远,不过四五十年罢了;而近年尤其严重,大概是长期不修治水利造成的,不只是天时的罪过。三吴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泛溢成松江而流入海中;海水每天两次潮汐,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想淤塞江道,而江水清急有力,随即把泥沙冲刷掉,所以海口常能保持畅通,吴中过去水患较少。从前苏州以东,官私船只都用篙撑船前行,没有用陆路拖运的;古人不是不知道修筑挽路以便运输,而是因为松江是太湖的咽喉,不敢把它堵塞。自庆历以来,松江开始大规模修筑挽路,建造长桥,在水中栽立千根柱子;这样已经很是妨碍水流,夏秋涨水时,桥上水位还常高出一尺多,何况用石头和泥土堵筑数十里的挽路呢?自从长桥挽路建成后,官私漕运都因此便利,天天修补不止;而松江开始变得艰涩堵塞,水流缓慢无力,于是海里的泥沙随着潮水上来,不断积聚,所以海口淤塞,吴中水患增多。近来议论者只想发动百姓疏浚海口,却不知道江水流行艰涩;即使暂时疏通畅快,也不过一年多,泥沙又会积聚,水患仍旧。如今想从根本上治理,长桥挽路固然不能拆除,只有在旧桥之外开凿挽路,另建千座桥,每座桥洞宽二丈;千桥合计二千丈,松江水道就应当流得更加迅急,然后再由官府和民间共同出力疏浚海口。海口疏浚以后,江水有力,泥沙就不会再积聚,水患可以大为减轻。臣所听到的大略如此,但还没有得到详细情况。过去听说常州宜兴县进士单锷懂得水利,所以召来询问;他拿出所著《吴中水利书》一卷,并且口头陈说其中的曲折,那么臣所说的还只得到十二三分罢了。臣同懂水利的人共同考察讨论这部书,认为或许可以施行,谨抄写一份进呈,希望圣上深切顾念两浙的富庶,这是国家财用所依赖的地方;每年漕运到京城的米有一百五十万石,其他财赋供应更是无法尽数,而十年中有九年遭受水涝,公私都已凋敝。实在令人怜惜,请把臣的奏言和单锷的书交给本路监司,亲自巡视查验;或者派遣强干而懂水利的官吏,核实他的说法,把利害绘图上报。臣不胜区区之意,谨录此奏闻,恭候诏令。
吴中水利书切观苏、常、湖三州之水为患滋久,较旧赋之入,十常减其五六。以日月指之,则水为害于三州逾五十年矣。朝廷屡责监司,监司每督州县,又间出使者,寻按旧迹,使讲明利害之原。然而西州之官,求东州之利,目未尝歴览地形之高下,耳未尝讲闻湍流之所从来。州县惮其经营,百姓厌其出力。钧曰:「水之患,天数也。」按行者驾轻舟于汪洋之陂,视之茫然,犹擿埴索途,以为不可治也。间有忠于国、志于民,深求而力究之,然有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知其末而不知其本,详于此而畧于彼,以锷视其迹:自溧阳五堰东至吴江岸,犹之一身也。五堰则首也,宜兴荆溪则咽喉也,百渎则心也,震泽则腹也,旁通震泽众渎则络脉众窍也,吴江则足也。今上废五堰之固,而宣歙池九阳江之水不入芜湖,反东注震泽。下又有吴江岸之阻,而震泽之水积而不泄,是犹有人焉,桎其手,缚其足,塞其众窍,以水沃其口,沃而不已,腹满而气絶,视者恬然,犹不谓之已死。且未筑吴江岸已前,五堰其废已久,然而三州之田尚十年之间熟有五六,五堰犹未为大患。自吴江筑岸以后,十年之间熟无一二,欲具验之,阅三州岁赋所入可见矣。锷视熙宁八年,虽大旱,然连百渎之田皆鱼游鼈处之地,低污之甚也。其田去百渎无多逺,而田之苗是时亦皆旱死,何哉?葢百渎及旁穿小港,歴年不遇旱,皆为泥沙湮塞,与平地无异,虽去震泽甚迩,民力难以私举,时官又无留意疏导者,苗卒归乎槁死。迄今十四载,其田即未有可耕之日。昔嘉祐中,邑尉阮洪深明水利,屡上书监司,乞开百渎,监司允其请,遂鸠工于食利之民,疏导四十九条,是年大熟,此百渎之验,岁水旱皆不可不开也。夫吴江岸界于呉松江、震泽之间,岸东则江,岸西则震泽,江之东则大海也。百川莫不趋海地。倾东南,其势然也。自庆厯二年,欲便粮运,遂筑此隄,横截江流五六十里,遂致震泽之水常溢而不泄,浸灌三州之田。每至五六月之间,湍流峻急之时,视之则呉江岸之东水常低于岸西之水一二尺,此隄岸阻水之迹可览矣。又覩岸东江尾与海相接之处,茭芦丛生,沙泥涨塞。而又江岸之东,自筑岸已来,沙涨成一村,昔为湍流奔涌之地,今为民居民田桑枣塲圃。吴江县由是岁增旧赋不少。虽然,增一邑之赋,反损三州之赋,不知几百倍也。夫江尾昔无茭芦壅障,今何致此?葢未筑岸之前,源流东下峻急;筑岸之后,水势迟缓,无以涤荡泥沙,以致增积而茭芦生。茭芦生则水道狭,水道狭则流泄不快,虽欲震泽之水不积,其可得耶?今欲泄震泽之水,莫若先开江尾茭芦之地,迁沙村之民,运其所涨之泥,然后以吴江岸凿其土为木桥千所,桥谼各濶二丈,每十桥可开水面二十丈,千桥共开水面二千丈,随桥谼开茭芦为港走水。仍于下流开白蚬、安亭二江,使湖水由华亭、青龙入海,则三州水患必大衰减。常州运河之北偏,古有泄水入江一十四渎:曰孟渎,曰黄汀渎,曰东函港,曰戚氏港,曰五防港,曰梨溶港,曰蒋渎,曰欧渎,曰魏渎,曰支子港,曰蠡渎,曰牌泾。昔皆以泄众水北下江隂之江,今存者无几。二浙之粮船不过五百石,运河止可常存五六尺之水,足可以胜五百石之舟。以其一十四渎立为斗门,每渎于岸北先筑隄岸以制水入江。若无隄防,则水泛溢而不制,将见灌浸江隂之民田民居矣。昔熙宁中有提举沈披者,輙去五防堰,走运河之水北下江中,遂害江隂之民田,为百姓所讼,即罢提举。始欲以为利,而适足以害之,此未达古人之智,以至败事也。锷覩主簿张寔进状言,吴江岸为阻水之患,泾函不通,其言然则然矣。虽言吴江岸而不言措置之术,盖古之所创泾函,在运河之下,用梓木为之中,用铜轮刀水冲之,则草可刈也。置在运河底下,暗走水入江。今常州有东西二函地名者,此也。今先开凿江河故道湮塞之处,泄得积水,他日治函管则可。若未能开故道而先治函管,是知末而不知本也。宜兴县西有夹苎干渎,泄长塘湖,东入滆湖,由滆湖入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髙梅渎及白鹤溪而北入常州之运河,由运河而入一十四港,北入大江。今皆名存而实亡。累有知利便者献议,欲依古开通,皆为彼豪民计构不行。傥开夹苎干通流,则西来入震泽之水,可以杀其势,深利于三州之田也。熙宁八年,岁大旱,锷观太湖水退数里,其地皆有昔日丘墓、街井、枯木之根在数里之间,信知昔为民田,今为湖也。以是推之,太湖寛广愈于昔时。昔云三万六千顷,自筑吴江岸及诸港湮塞,积水不泄,又不知其愈广几多顷也。昨熙宁间,检正张谔命属吏殿丞张慤相视苏、秀二州海口诸浦,将欲疏凿以快流水。
译《吴中水利书》我仔细观察,苏、常、湖三州受水患危害已经很久;同旧有赋税收入相比,通常减少了五六成。若以年代计算,水患危害三州已经超过五十年。朝廷屡次责令监司,监司又每每督促州县,有时还派遣使者,寻找旧有遗迹,考察研究利害的根源。然而西州的官员想求得东州的利益,眼睛从未亲自看遍地形高下,耳朵从未详细听闻水流的来源。州县害怕筹划经营,百姓厌恶出力。有人说:“水患是天命注定的。”巡视的人乘着小船行驶在汪洋水泽中,看得茫然无措,好像用手摸着土地寻找道路,认为水患不可治理。偶尔有忠于国家、关心百姓的人,深入探求并竭力研究,但有的只知道一点而不知道其余,只知道末端而不知道根本,详于此处而略于彼处。单锷考察水势认为:从溧阳五堰向东直到吴江岸,就像人的一身。五堰是头,宜兴荆溪是咽喉,百渎是心,震泽是腹,旁通震泽的众多水道是经络和各个孔窍,吴江是脚。如今上游废弃五堰的坚固设施,使宣、歙、池、九阳江的水不能流入芜湖,反而向东注入震泽;下游又有吴江岸阻挡,震泽的水积聚而不能泄出。这就像有人拘住他的手、捆住他的脚、堵塞各个孔窍,又把水浇进他的口中,不停地浇,直到腹胀气绝;旁观者却安然自若,还不认为他已经死了。况且在吴江岸修筑以前,五堰已经废弃很久,但三州的田地在十年中仍有五六年能够成熟,五堰还没有造成大患。自从吴江筑岸以后,十年中能成熟的只有一两年。若想详细验证这一点,查看三州每年赋税的收入就可以知道。单锷考察熙宁八年,虽然发生大旱,但连同百渎一带的田地都已经成为鱼游鳖居之地,低洼污湿到了极点。那些田地离百渎并不很远,当时田里的禾苗却也都旱死了,这是为什么?大概百渎以及旁边穿行的小港,历年没有遇到旱灾,都被泥沙淤塞,和地面没有区别;虽然离震泽很近,百姓却难以凭私人力量疏通,当时官府又没有留意疏导,禾苗最终只得枯死。到现在十四年了,那些田地还没有一天能够耕种。从前嘉祐年间,县尉阮洪深知水利,多次上书监司,请求开通百渎;监司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召集靠水利获利的百姓出工,疏通四十九条水道,那一年获得大丰收。这就是百渎的验证,无论水旱,每年都不可不疏通。吴江岸位于吴松江和震泽之间,堤岸东面是江,西面是震泽,江的东面就是大海。百川没有不趋向大海的,地势向东南倾斜,水流向那里,是自然的形势。自庆历二年起,为了便利粮食运输,于是修筑这道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终于导致震泽的水经常泛滥而不能排泄,浸泡灌入三州田地。每到五六月间水流湍急的时候,看吴江岸东面的水,常比堤岸西面的水低一二尺;堤岸阻挡水流的迹象,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又看见堤岸东面江尾同大海相接的地方,茭草芦苇丛生,沙泥涨积堵塞。并且江岸东面,自从筑岸以来,沙土涨积成一个村庄;过去是湍流奔涌之地,如今却成为百姓居住、耕田、种桑种枣和栽植蔬果的场圃。吴江县因此每年增加的旧赋税不少。然而,增加一个县的赋税,反而损失三州的赋税,也不知是几百倍。江尾过去没有茭草芦苇阻塞,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筑岸以前,水源流向东面,水势湍急;筑岸以后,水势迟缓,无法冲刷泥沙,因而泥沙越积越多,茭草芦苇也生长起来。茭草芦苇生长,水道就变窄;水道变窄,水流排泄就不畅;即使想使震泽之水不积聚,难道办得到吗?如今想排泄震泽的水,没有比先开通江尾长满茭芦的地方更好的办法;迁走沙村百姓,运走涨积的泥沙,然后把吴江岸的土挖开,修建一千座木桥,每座桥洞宽二丈;每十座桥可开出二十丈水面,一千座桥共开出二千丈水面,并随着桥洞开通茭芦地,形成港道以通水。还要在下游开通白蚬江、安亭江,使湖水经华亭、青龙流入大海,这样三州的水患一定会大大减轻。常州运河以北一带,古代有十四条泄水入江的水道:孟渎、黄汀渎、东函港、戚氏港、五防港、梨溶港、蒋渎、欧渎、魏渎、支子港、蠡渎、牌泾。过去都用来排泄各处的水,向北流入江阴的江中,如今保存下来的没有几条。两浙的粮船不过五百石,运河只需常年保持五六尺深的水,就足以承载五百石的船。可以把这十四条水道设置成斗门;每条水道都要先在岸北筑堤,控制水流入江。如果没有堤防,水就会泛滥而无法控制,将会灌淹江阴百姓的田地和住宅。从前熙宁年间有提举沈披,擅自拆除五防堰,使运河的水向北流入江中,结果损害江阴百姓的田地,被百姓上诉,于是罢免提举之职。他开始本想以此获利,却恰恰足以造成危害,这是没有通晓古人智慧,以至于败事。单锷看见主簿张寔进呈奏状,说吴江岸造成阻水之患,泾、函水道不通;他说得对就是对。虽然说到了吴江岸,却没有说出具体的治理办法。古人设置的泾、函,在运河底下,用梓木制成其中的构件,再用铜轮和刀具借水流冲动,使水草可以被割除。它们设置在运河底下,暗中使水流入江。如今常州有称为东西二函的地名,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应先开凿江河旧有河道中淤塞的地方,排出积水,日后再治理函管即可。如果还没有开通旧河道就先治理函管,那就是只知道末端而不知道根本。宜兴县西面有夹苎干渎,排泄长塘湖之水,向东流入滆湖;再由滆湖流入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和白鹤溪,向北流入常州运河;由运河流入十四港,向北注入大江。如今这些水道都只有名称而实际上已经废亡。屡次有懂得水利便利的人提出建议,想依照古法开通,都被那些豪民设法阻挠而不能施行。假如开通夹苎干渎,使水流通畅,那么西面流来、注入震泽的水,就可以削弱其水势,对三州田地有很大利益。熙宁八年发生大旱,单锷看到太湖水退了数里,那里到处都有往日丘墓、街道、水井和枯木根,分布在数里之间,这才确实知道过去是民田,如今已经成为湖泊。由此推知,太湖的宽广超过过去。过去说太湖有三万六千顷;自从筑吴江岸以及各处港浦淤塞,积水不能排泄以来,又不知道扩广了多少顷。此前熙宁年间,检正张谔命属吏、殿丞张慤巡视苏州、秀州的海口和各条浦道,打算疏通开凿,使水流畅快。
慤相视回申,以谓若开海口诸浦,则东风驾海水倒注,反灌民田。锷谓慤曰:「地倾东南,百川归海,古人开诸浦所以通百川也。若反灌民田,古人何为置诸浦也?百川东流则有常,西流则有时。因东风虽致西流,风息则其流亦复归于海,其势然也。凡江湖诸浦势亦一同。」锷又覩秀州青龙镇有安亭江,自吴江东至青龙,由青龙泄水入海。昔监司恐走透商税,遂塞此一江。夫笼截商税,利国能有几耶?湮塞湍流,其害实大。又况措置商税不为难事。窃闻近日华亭青龙人户相率陈状,情愿出钱开浚,本县官吏未与施行。锷观合开三州诸港渎,不必全借官钱。盖三州人民憔悴之久,人人乐开,故半可以资食利户之力也。或者谓昔人创望亭、奔牛、吕城三堰,盖为丹阳下至无锡地形。东倾,古人创三堰,虑运河之水不制,是以创堰以节之,以通漕运。自熙宁治平间废去望亭、吕城二堰,然亦不妨纲运,者何耶?锷曰:昔之太湖及西来众水,无吴江岸之阻,又一切通江河道,未尝湮塞,故运河之水尝虑走泄,是以置堰以节之。今自庆厯以来,筑置吴江岸及诸港浦,一切湮塞,是以三州之水常溢而不泄。二堰虽废,无害。今若泄江湖之水,则二堰尤宜先复,不复则运河将见涸,而粮运不可行,此灼然之利害也。或曰:切观诸县髙原陆野,皆有塘围,或三五百亩,盖古之人蓄水以灌田。以今视之,其塘之外皆水,塘之中未尝蓄水,又未尝植苗,徒牧养牛羊,蓄放鳬鴈而已。塘之所创,有何益耶?锷曰:塘之为塘,是犹堰之为堰也。昔日置塘蓄水,以防旱岁。今自三州之水久溢而不泄,则置而为无用之地。若决呉江岸泄三州之水,则塘亦不可不开以蓄水,犹堰之不可不复也。此亦灼然之利害矣。茍堰与塘为无益,则古人奚为之耶?盖古之贤人君子大智经营,莫不除害兴利,出于人之未到,后人之浅谋管见,不达古人之大智,颠倒穿凿,徒见其害而莫见其利也。若吴江岸止知欲便粮运,而不知遏三州之水,反以为害;又若废安亭江,徒知不漏商税,又不知反狭水道以遏百川。今之人所以戾古者,凡如此也。尝见苏州之茜泾,昔范仲淹命工开导以泄积水,当时谏官不知苏州患在积水不泄,咸上疏言仲淹走泄姑苏之水,不知其利而反以为害。锷存心三州水利,凡三十年矣,每观一沟一渎,未尝不明古人之微意,其间曲折宛转,皆非徒然。惟执事者上之朝廷,则庶几三州憔悴之民,有望于今日也。苏文忠乞开西湖状臣闻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不可废也。唐长庆中,白居易为刺史,方是时,湖溉田千余顷。及钱氏有国,置撩湖兵士千人,日夜开浚。自国初以来,稍废不治,水涸草生,渐成葑田。熙宁中,臣通判本州,则湖之葑合盖十二三耳。至今才十六七年之间,遂湮塞其半,更二十年无西湖矣。盖杭之为州,本江海故地,水泉咸苦,居民零落。自唐李泌始引湖水作六井,然后民足于水,井邑日富,百万生聚,待此而后食。今湖狭水浅,六井渐坏,若二十年之后尽为葑田,则举城之人复饮咸苦,其势必自耗散。白居易《西湖石函记》云:「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顷;每一伏时,可溉五十顷。若蓄泄及时,则濒湖千顷可无凶岁。」又西湖深濶,则运河可以取足于湖水;若湖水不足,则必取足于江潮。潮之所过,泥沙浑浊,一石五斗不出,三岁輙调兵夫十余万功,开浚而河行市井中,吏卒搔扰,泥水狼籍为居民莫大之患。此皆西湖之不可废者也。臣以侍从出膺宠寄,目覩西湖有必废之渐,岂得茍安岁月,不任其责?輙已差官打量湖上葑田,计二十五万余丈,度用夫二十余万功。伏望少赐详览,特出圣断,赐臣度牒一百道,使得尽力毕志,半年之间目见西湖复唐之旧。臣不胜大愿。朱秘书长文治水篇地倾东南,而吴之为境,居东南最卑处,故宜多水。昔禹之治水也,因其势之可决者疏而为三江,因其势之必聚者潴而为五湖,乃底于定。微禹,其能不鱼乎?观昔人之智,亦勤矣。故以塘行水,以泾钧水,以塍御水,以埭储水。遇淫潦可泄以去,逢旱岁可引以灌,故吴人遂其生焉。前代经营之迹,多不见史。至唐元和中,开常熟塘,古碣仅存,颇称灌溉之利。钱氏时尝置都水营田使,以主水事,募卒为都,号曰撩浅。盖当是时,方欲富境御敌,必以是为先务。国朝天禧、天圣间,吴中水灾,于是命发运使张纶同郡守经度于昆山、常熟各开众浦,以导积水。景祐中,范文正公来治此州,适当歉岁,深究利病,不茍兴作。公以为松江不能独泄震泽诸湖之水,虽北压扬子江,东抵巨海,河渠至多,湮塞已久,不能分其势。
译张慤巡视回来后答复说,如果开通海口各条浦道,东风会挟带海水倒灌,反而淹没民田。单锷对张慤说:“地势向东南倾斜,百川归入大海,古人开通各条浦道,正是为了使百川畅通。如果反而会灌淹民田,古人为什么要设置这些浦道?百川向东流有其常势,向西流只是偶然。即使因东风而使水向西流,风一停止,水流也会重新归向大海,这是自然的形势。凡江湖各处的浦道,形势也都相同。”单锷又看到秀州青龙镇有安亭江,从吴江向东直到青龙镇,由青龙镇排水入海。过去监司担心商税流失,便堵塞了这条江。截留商税,对国家能有多少利益呢?淤塞湍急的水流,危害实在很大。况且筹措商税并不难。我听说近来华亭、青龙的百姓相继上书,情愿出钱开挖疏浚,当地县吏却没有施行。单锷考察认为,三州各处港渎都应开通,不必完全依靠官府出钱。三州百姓长期憔悴,人人都乐意开通水道,所以一半工程可以依靠靠水利获利的百姓出力。有人认为,从前设置望亭、奔牛、吕城三座堰,是因为丹阳至无锡一带的地形向东倾斜,古人担心运河水势无法控制,所以设置三堰来节制水流,以便漕运。自熙宁、治平年间废去望亭、吕城两堰以后,却也没有妨碍纲运,这是为什么呢?单锷说:从前太湖以及西面流来的各路水,没有吴江岸阻挡,而且所有通江通河的水道都未曾淤塞,所以过去常担心运河之水流失,才设置堰来节制水流。如今自庆历以来,筑起吴江岸并堵塞各处港浦,所以三州的水经常泛滥而不能排泄。两堰即使废弃,也没有妨害。现在如果排泄江湖之水,两堰尤其应该先恢复;不恢复,运河将要干涸,粮运就无法通行,这就是明确的利害关系。有人说:仔细看各县较高的原野陆地,都有塘围,有的三五百亩,大概是古人蓄水来灌田。以今天的情形看,塘外全是水,塘内却从未蓄水,也从未种禾,只是放牧牛羊、蓄养和放飞野鸭大雁罢了。这样的塘当初修建有什么益处呢?单锷说:塘作为塘,就如同堰作为堰一样。从前设置塘来蓄水,以防旱年。如今三州的水长期泛滥而不能排泄,原来设置的塘便成为无用之地。如果决开吴江岸,排泄三州之水,那么塘也不能不重新开通来蓄水,就像堰不能不恢复一样。这也是明确的利害关系。假如堰和塘都没有益处,古人为什么要修建它们呢?古代贤人君子以大智慧经营治理,无不除去祸害、兴办利益,见识超出常人所能想到的地方;后人的浅薄谋略和片面见解,不能通晓古人的大智慧,反而颠倒穿凿,只看见它的害处,却看不见它的好处。比如吴江岸,只知道便利粮运,却不知道阻挡三州之水,反而把它当作好事;又比如废掉安亭江,只知道不让商税漏失,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使水道变窄,阻挡百川。今天的人违背古人,凡是如此。我曾看见苏州的茜泾,过去范仲淹命人开通疏导,用来排泄积水;当时谏官不知道苏州的祸患在于积水不能排泄,都上疏说范仲淹使姑苏的水流失,却不知道其中的好处,反而把它说成坏事。单锷用心于三州水利,已经三十年了;每次看到一条沟、一条渎,没有一次不明白古人的深意,其中曲折迂回的安排,都不是徒然的。只要执掌此事的人把这些意见上报朝廷,那么三州憔悴的百姓,或许就能对今天有所希望了。苏文忠公请求开通西湖的奏状 臣听说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眉目一样,是不能废弃的。唐长庆年间,白居易任刺史,当时西湖灌溉田地一千多顷。到钱氏建立国家时,设置撩湖兵士一千人,日夜开挖疏浚。自本朝初年以来,逐渐废弃而不治理,水面干涸、杂草生长,渐渐成为葑田。熙宁年间,臣任本州通判时,湖面被葑草合拢的约有十分之二三。到现在仅十六七年间,竟然已经淤塞了一半;再过二十年,就会没有西湖了。杭州作为州郡,本是江海旧地,水泉咸苦,居民稀少。自唐代李泌开始引西湖水修建六井,百姓才有足够的水用,井邑日渐富庶;百万居民都要依赖它才能生存。如今湖面变窄、水位变浅,六井也逐渐损坏;如果二十年后湖面全变成葑田,全城百姓又要饮用咸苦之水,势必自行消散。白居易《西湖石函记》说:“放水灌田,每降低一寸水位,可以灌溉十五顷;每经过一伏时,可以灌溉五十顷。如果及时蓄水、泄水,那么湖边千顷田地可以免遭凶年。”又因为西湖深而宽,运河可以从湖中取得足够的水;如果湖水不足,就必然要从江潮中取水。潮水所经过的地方,泥沙浑浊,一石水中澄清出的水不超过五斗;每三年就要调发十多万民夫的劳力开挖疏浚,而河道又穿过市井,官吏和士卒骚扰,泥水狼藉,成为居民最大的祸患。这些都是西湖不能废弃的理由。臣以侍从身份出任此职,承受皇上的恩宠寄托,亲眼看见西湖正逐渐走向必然废弃,难道能苟且安过岁月而不承担责任吗?臣已经派官员丈量湖上的葑田,估计有二十五万余丈,估算需要二十多万工。恭请陛下稍加详细阅览,特降圣断,赐臣度牒一百道,使臣能够竭尽力量完成心愿;半年之内,就可以亲眼看见西湖恢复唐代旧貌。臣实在不胜愿望。朱秘书长文《治水篇》地势向东南倾斜,而吴地处在东南最低下的地方,所以应当多水。从前大禹治理洪水,顺着可以决开的地势疏通成三江,顺着必然聚水的地势蓄积成五湖,于是水患得以平定。若没有大禹,吴地难道不会变成鱼类居住之地吗?看古人的智慧,也真是勤劳周密。因此用塘来输水,用泾来均衡水势,用田塍来抵御水流,用埭来蓄水。遇到淫雨洪涝,可以泄水排除;遇到旱年,可以引水灌溉,所以吴地百姓得以安居生息。前代经营水利的事迹,大多不见于史书。唐元和年间,开通常熟塘,古代石碑仅存,还很称道灌溉的好处。钱氏时期曾设置都水营田使,主持水利事务,招募士卒组成机构,号称“撩浅”。大概当时正想使境内富足、抵御敌人,所以把水利作为首要事务。本朝天禧、天圣年间,吴中发生水灾,于是命发运使张纶同郡守在昆山、常熟各处开通众多浦道,以疏导积水。景祐年间,范文正公来治理此州,正逢荒歉之年,深入研究利弊,不苟且兴办工程。范公认为,松江不能单独排泄震泽各湖之水;虽然北面逼近扬子江,东面抵达大海,河渠很多,但淤塞已久,不能分散水势。
今当疏导诸邑之水,东南入于松江,东北入于扬子与海也。于是亲至海浦,开浚五河。是时论者沮之,或曰:“江水已髙,不纳此流。”或曰:“日有潮来,水安得下。”或曰:“沙因潮至,数年复塞。”或曰:“开浚之役,重劳民力。”公谓:“江海善下,故得为百谷王,岂能不下于此?”谓“江水已髙,不纳此流”者非也。彼日之潮有损与盈,三分其时,损居二焉,乘其损而趋之,势孰可御?谓“日有潮来,水安得下”者非也。新导之河必设诸闸,常时扄之,沙不能塞,每春理其闸,外工减数倍,亦复何患?谓“沙因潮至,数年复塞”者非也。东南所植惟稻,大水一至,秋无他望,俾之导达沟渎,脱百姓于饥殍,佚道使之,虽劳不怨。谓“开浚之役,重劳民力”者非也。于是力破浮议,疏瀹积潦,民到于今受其赐。有盘龙汇者,介于华亭、昆山之间,步其径才十里,而洄泬迂缓逾四十里,江流为之阻遏。盛夏大雨则泛溢旁齧,沦稼穑,坏室庐,殆无宁岁。范公尝经度之,未遑兴作。寳元中,太史叶公清臣漕按本路遂建议酾为新渠道,直流速其患,遂弭。厥后转运使沈立之又开昆山之顾浦,颇为深浚。嘉祐间,吴中荐饥,朝廷选择守将,经制其事。蔡秦州抗自校理典是郡,尝请行县按水,亲度其利。是时转运使王纯臣建议,请令苏、湖、常、秀修作田塍,位位相接,以御风涛。令县教诱殖利之户,自作塍岸,定邑吏劝课为殿最,当时推行焉。及李兵部复圭为转运使,韩殿省正彦宰昆山,于是复修至和塘,使之完□,民得因依立塍堨,以免水患。而韩君又开松江之白鹤汇,如盘龙之法,皆为民利。熙宁元年六月,有诏兴修水利。二年十一月,颁农田水利约束。三年,广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昆山郏亶上言:“苏州水利大概,以为环湖地低,故常多水;沿海地髙故常多旱。治田为先,决水为后。欲取所谓水田者,畧循古法,七里为一纵浦,十里为一横塘,因出土以为隄。又取所谓髙田者,一切设堰潴水,以灌溉之,则髙田不涸,而水田亦减流注之势。度用二十万工,水治髙田,旱治下泽,要以三年而苏之田毕治矣。”其后士人傅肱欲决松江之千墩、金城诸汇,又欲开无锡之五泻堰,以泄太湖而入于北江,导海盐之芦沥浦,以分吴松而入于海。于昆山、常熟二县深辟诸浦,遇东南风则水北下于扬子,遇西北风则水南下于松江,庶可纾患。夫治水者,当浚其下流,下流既通,则上流可道也。范文正公尝与人书云:“天造泽国,众流所聚,或淫雨不能无灾。而江海之涯,地势颇髙沟渎虽多,不决不下,如无所壅,良可减害。若其浚深江潮,乃来愆亢之时,万户▯溉,此所以旱涝皆为利矣。”此智者之言也。范公之迹固未逺,求其旧而缵其功,不亦善哉!至于羣言众说,各有见焉,择其便者裁而用之可也。夫事有兴于古人而废于后世,有遗于前代而补于来今,茍于古人所兴者勿废,前人所遗者必补,则何利之不成?何病之不柅哉?毛转运治绩绍圣中,浙部水溢,诏赐缗钱二百万以赈之。转运副使毛渐奏:“数州被害,即捐二百万,傥仍岁如之,将何以继?”请官贷钱七十万緍。按钱氏有国时故事,起长安堰至盐官,彻清水浦入海;浚无锡芙蓉湖、武进庙堂港、常熟疏泾梅李,以入扬子江。又开昆山七鸦下、张诸浦东北道吴松江,开大盈顾汇二浦、柘湖新泾下金山小官浦,悉入于海。自是水不为患。徐提举开江崇宁二年,宗正丞徐确提举常平,考《禹贡》三江之说,以为太湖东注于海,松江直其下流,向来潮泥湮塞,水溢为患,请自封家渡古江开淘至大通浦,直彻海口,以常平钱米十八万三千余,充调夫之费,因令饥民就食。确躬操畚臿以先之,水道遂通。或言饥民就役多死者,降三秩。确曰:"此役不兴,饥者当騈首就毙,以此获谴,吾所愿也。"政和开诸浦初中书舍人许光疑奏:苏州水患,莫若开江浚浦,盖太湖入海,然后水有所归。今境内积水,视去岁损二尺,前岁损四尺。良由开松江、浚八浦之力,吴人谓:「开一江有一江之利,浚一浦有一浦之利。」愿委官详究利害。遂诏吴择仁相度而开江之议复兴矣。政和六年四月,御笔访问平江三十六浦,自古置闸,随潮启闭,岁久湮塞,遂致积水为患。仰守臣庄徽专委户曹赵霖具逐浦经久利害,破驿劵递马赴尚书省指说。霖既上其说,九月奉御笔差赵霖充两浙提举常平,前去措置兴修。其开浦置闸工料,依元相度检计,逐旋开治,更不候保明,先次施行。去农隙月分不逺,赵霖更不引见上殿,疾速发赴新任。水患日久,占压良田甚多,一方受弊,应有前后违碍,并依今来指挥,合用钱米,幷辟官置司等,令赵霖速具画一开奏。
译如今应当疏导各县的水,使东南方向流入松江,东北方向流入扬子江和大海。于是范公亲自到海浦,开挖疏浚五条河。当时议论者阻挠,有人说:“江水已经很高,不能容纳这些水流。”有人说:“每天都有潮水来,水怎么能向下流?”有人说:“泥沙随着潮水而来,几年后还会堵塞。”有人说:“开挖疏浚的工程,会过度劳累百姓。”范公说:“江海善于处在低下之处,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怎么会不能低于这里呢?”认为“江水已经很高,不能容纳这些水流”的说法不对。潮水每天有减退和上涨,三分时间中有两分是减退;趁潮水减退时让水流去,什么势力能够阻挡?认为“每天都有潮水来,水怎么能向下流”的说法不对。新疏导的河道一定设置水闸,平时关闭,泥沙不能堵塞;每年春天修理水闸,闸外工程的费用和劳力可以减少数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认为“泥沙随着潮水而来,几年后又会堵塞”的说法不对。东南种植的只有水稻,大水一来,秋收便没有别的指望;让百姓疏通沟渠,使他们免于饿死,用安逸的方式役使他们,他们即使劳累也不会怨恨。认为“开挖疏浚的工程会过度劳累百姓”的说法不对。于是范公竭力驳倒浮泛议论,疏通积水,百姓直到今天仍受到他的恩惠。有一处叫盘龙汇的地方,位于华亭、昆山之间,直线测量只有十里,但曲折迂回的水道超过四十里,江流因此受到阻挡。盛夏大雨时,水便泛滥,从旁边冲毁田地,淹没庄稼,毁坏房屋,几乎没有一年安宁。范公曾经筹划治理,但未能抽出时间兴修。宝元年间,太史叶清臣任本路漕运官并巡视时,建议将水道分流为新的渠道,使水流直行、加快流速,水患于是平息。后来转运使沈立又开通昆山的顾浦,挖得很深。嘉祐年间,吴中连年饥荒,朝廷选拔郡守来治理,筹划这件事。蔡秦州抗当时任校理、主持本郡政务,曾请求巡行各县察看水情,亲自测量其利弊。当时转运使王纯臣建议,命令苏、湖、常、秀四州修筑田塍,使各段彼此连接,以抵御风浪;命县里教导并诱使靠水利获利的人家自行修筑堤岸,并规定县吏劝农督课的成绩等级,当时便推行了。到李兵部复圭任转运使、韩殿省正彦任昆山县令时,于是重新修治至和塘,使它完□;百姓得以依靠它修筑塍堨,免除水患。韩君又按照盘龙汇的办法开通松江的白鹤汇,都是有利于百姓的工程。熙宁元年六月,下诏兴修水利;熙宁二年十一月,颁布农田水利的规章。熙宁三年,广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昆山人郏亶上言:“苏州水利的大概情况是:环湖地势低,所以常常多水;沿海地势高,所以常常干旱。治理田地应放在首位,决水排泄放在其次。若要治理所谓水田,大略应遵循古法,每七里开一条纵浦,每十里开一条横塘,并利用挖出的土筑成堤。对于所谓高田,则一律设置堰来蓄水灌溉;这样高田不会干涸,水田也能减轻水流汇注的势头。估计需要二十万工,以水治理高田,以旱治理低洼水泽,总之三年可以把苏州的田地全部治理好。”后来士人傅肱想决开松江的千墩、金城等汇,又想开通无锡的五泻堰,使太湖水泄入北江;还想疏导海盐的芦沥浦,使水分流出吴松江而入海。在昆山、常熟二县深挖开通各处浦道,遇到东南风,水就向北流入扬子江;遇到西北风,水就向南流入松江,这样或许可以缓解水患。治理水患,应当先疏浚下游;下游畅通以后,上游就可以疏导。范文正公曾写信对人说:“这是上天造成的水乡,众多水流汇聚于此,遇到淫雨不能没有灾害。但江海边缘,地势相当高,沟渠虽然很多,如果不决开就不能向下流;如果没有什么阻塞,确实可以减轻灾害。如果能把江潮疏浚得深一些,到了旱灾亢旱的时候,就可以灌溉万户田地;这就是为什么水旱两种灾情都能转化为有利条件。”这是智者的话。范公治理水利的遗迹本来还不遥远,寻求他的旧法并继续完成他的功业,不也是好事吗?至于众多议论和说法,各自都有所见,应当选择便利可行的加以裁定采用。事情有古人兴办而后世废弃的,也有前代遗留下来而今人可以补修的;如果古人兴办的事业不废弃,前人遗留的事业一定补足,那么什么利益不能成就?什么祸患不能止息呢?毛转运治理水利的政绩 绍圣年间,浙部水灾泛滥,诏令赐缗钱二百万赈济。转运副使毛渐上奏说:“数州遭受灾害,如果只拿出二百万钱,假如以后年年如此,将拿什么来接济?”于是请求由官府借贷钱七十万缗。他按照钱氏建国时的旧例,开凿长安堰,直到盐官,疏通清水浦入海;又疏浚无锡芙蓉湖、武进庙堂港、常熟疏泾梅李,使水流入扬子江。还开通昆山七鸦下、张诸浦,向东北通入吴松江;开通大盈、顾汇二浦和柘湖、新泾,下接金山小官浦,全部流入大海。从此水患不再发生。徐提举开江 崇宁二年,宗正丞徐确任提举常平,考察《禹贡》关于三江的说法,认为太湖向东流入海中,松江正是它的下游;过去因潮泥淤塞,水流泛滥成灾,于是请求从封家渡的古江道开挖疏浚,直到大通浦,直通海口,使用常平钱米十八万三千余,作为调发民夫的费用,并让饥民前来就食。徐确亲自拿着簸箕和铁锹率先施工,水道于是畅通。有人说饥民服役,死了很多人,徐确因此被降三秩。徐确说:“如果这项工程不兴办,饥民本来就会成群结队地走向死亡;我因此获罪,正是我的愿望。” 政和年间开通各处浦道 当初中书舍人许光疑上奏说:苏州水患,没有比开江、疏浚浦道更好的办法了,因为太湖的水流入海中,水才有归宿。如今境内积水,比去年减少了二尺,比前前年减少了四尺。这实在是开通松江、疏浚八浦的功效,吴地人说:“开通一条江就有一条江的好处,疏浚一条浦就有一条浦的好处。”希望委派官员详细考察利弊。于是皇帝下诏命吴择仁考察开江,开江的议论又重新兴起。政和六年四月,皇帝亲笔询问平江三十六浦:这些地方自古设置水闸,随着潮水启闭,年久以后淤塞,于是造成积水为患。命守臣庄徽专门委派户曹赵霖,逐一说明各浦长久治理的利弊,打破驿券,驱马急递,送往尚书省陈说。赵霖上报意见后,九月奉皇帝亲笔任命,充任两浙提举常平,前往办理兴修水利之事。开浦、置闸所需的工料,按照原先的考察计算,逐处依次开挖治理,不必等候保明,先行施办。距离农闲月份已经不远,赵霖不必引见入殿,立即迅速赴任。水患日久,侵占压没的良田很多,一方百姓都受其弊害;凡前后有违碍之处,以及所需钱粮、增设官员和设置机构等事项,都命赵霖迅速逐项具奏。
奏报并入急递,于内侍省投进,仍差童师敏充承受奏报文字。霖既受任,复条具事目以闻,悉依御笔,违者以违御笔论。诸路监司州县如有稽慢阙误,以违制论。其合用钱米,越州鉴湖封桩米支拨十万石,借支本路诸州常平本钱十万贯,如阙则以常平米及常平封桩钱贴支,幷降空名度牒二千道给卖,承信、承节、将仕郎官告各五十道,其命词并以兴修水利为名,别立价直,将合用工料召有力户备钱米,官为募夫监部开修,候毕工计实用钱米纽直给告,或给空名,许令变卖,并与免勘防有无违碍,书填仍不作进纳出身。就平江置局所,奏辟官不拘常制,直牒指差,理为在任月日,不许辞免。内选人考第举官合格,水利职事未毕,未得赴部磨勘,依方田官法就任改官,干当公事文武官各四员,准备差遣检踏官共四员。所用材料木植,专辟使臣三员分往淮南、江南路及温、处等州收买,幷辟置监辖造堰闸官俵散钱粮。巡视催促检覆工料官点检医药饭食官等员,其差辟官属,其间有才吏理,须旌别以示劝奬,特于提举常平司岁举官数外,改官从事郎一员,县令二员,武臣陞陟二员。积水之地,正在昆山、常熟两县,各权暂添差县丞一员。今来开修平江诸浦,縁常湖、秀等州水势防聚,以成积水。据所役人夫,先于平江府雇募,如阙,即分▯下常湖、秀州雇募。霖以宣和元年正月二十一日役夫兴工,前后修过一江、二港、四浦、五十八渎,至二年八月十日罢。
译奏报一并用急递送入,在内侍省投进,并另派童师敏充任承受奏报文字的官员。赵霖接受任命后,又把各项事务逐条具奏,全部依照皇帝亲笔指示办理,违犯者按违犯御笔论处。各路监司以及州县官员如有拖延怠慢、缺漏错误,按违制论处。所需钱粮,越州鉴湖封桩米拨给十万石,借支本路各州常平本钱十万贯;如有不足,就用常平米和常平封桩钱补充支用;并下发空名度牒二千道出售,承信郎、承节郎、将仕郎官告各五十道。其命词都以兴修水利为名,另行确定价格;所需工料,召集有财力的民户出钱出米,官府负责招募工人并监督分部开修;工程完毕后,按实际使用的钱粮折合价值发给官告,或者发给空名官告,允许转卖,并一并免予查勘有无违碍;填写官告时,仍不得作为通过纳钱取得出身。就在平江设置办事机构,奏请选辟官员不受常规限制,直接发文指派,任职时间按在任月日计算,不许推辞。内选人中考第、举官合格者,在水利事务办完以前,不得赴部磨勘,依照方田官的办法,就任改官;主管事务的文武官各四员,准备差遣的检踏官共四员。所需木材等材料,专门选派使臣三员,分别前往淮南、江南路以及温州、处州等州收买;并选派、设置监督管理修筑堰闸的官员,分发钱粮。另设巡视催促、检验复核工料、点检医药饭食等官员。对于差遣、选辟的官属,其中有才干、能办事的官吏,应加以区别表彰,以示劝勉奖励;特在提举常平司每年举荐官员的名额之外,改官从事郎一员、县令二员、武臣升迁二员。积水之地正在昆山、常熟两县,各权宜暂时增添县丞一员。此次开修平江各浦,因为常州、湖州、秀州等州的水势汇聚,形成积水;所需役夫先在平江府雇募,如有不足,就分别到常州、湖州、秀州雇募。赵霖于宣和元年正月二十一日征发役夫开工,前后修治了一江、二港、四浦、五十八渎,到宣和二年八月十日停工。
杨炬重开顾防浦记三江东注,震泽介其间。潦集川溢,畎浍皆盈。而浙右数被水患,苏、秀、湖三州地形益下,故为害滋甚。绍兴甲子夏,吴门之东,沃壤之区,悉为巨浸。部使者饬郡邑,询求故道,导源决壅,以泄水势。于是监司曹公以身任责,慨然兴叹曰:“吾尝循行属邑,讲问民瘼,亦既有得于此,顾未有以发之也。”云间为县,连亘百里,弥望皆陂湖沮泽。当春农事方兴,则桔橰蔽野,必尽力于积水而后能树艺。是疑地势愈卑,当有支渠分导潴水而纳之海。乃歴览川源,考视髙下,访于父老,谋之邑僚,得顾防浦自县之北门至青龙镇,凡六十里。南接漕渠而下属于松江。复得庆厯二年修河记于县圃,而知兹河废兴之岁月,与夫浅深广狭之制,役徒钱糓之数。判然察其惠利之实,有在于此。盖歴百有余年,河久不浚而沦塞淤淀,行为平陆。遂以状请于朝,籍食利之民以疏治之,官给钱粮而董以县令。公偃冒风霜,率先僚属兴工。自十月二十六日役,三月而河成。起青龙及于北门,分为十部,因形势上下为级十等。北门之外,增深三尺,而下至青龙极于一丈。面横广五丈有竒,底通三丈。据上流筑两挟隄,复于河之东辟治行道,建石梁四十六通诸小泾,以分东乡之渟浸。不旬浃,水落土坟。自簳山东西民田数千顷,昔为鱼鼈之藏,皆出为膏腴。役以工计二十万,粮以石计七千二百,钱以缗计二万五千。讫工之辰,宪台以常平官覆视。公与邑僚泛舟从游,还谓炬宜书以刻于碑。赵侍郎相视导水方畧绍兴二十八年九月日,两浙转运副使赵子防、知平江府蒋璨言:近被防相度水利,徧歴吴江、吴长三县,民田渰没去处,相视以至常熟,北至扬子江,又自昆山东至海口,推究源流,讲求利病。今询访得浙西诸州,平江最为低下,而湖、常等州水皆归于太湖。自太湖以导于松江,自松江以注于海。是太湖者,数州之水所潴,而松江又太湖之所泄也。然以数州潴水巨浸,而独泄于一松江,宜其势有所不逮,是以昔人于常熟之北开二十四浦,疏而导之扬子江,又于昆山之东开一十二浦,分而纳之海。两邑大浦凡三十有六,而民间私下泾港又不可胜数,皆所以决壅滞而防泛滥也。后因潮汐往来,泥沙积淤,旧置开江之卒,寻亦废去,此太湖所以湮塞,而民田有漂没之忧也。天禧、天圣间,运使张纶于常熟、昆山各开诸浦,以导积水。景祐间,郡守范仲淹亲至海浦,开浚五河,以疏导诸邑之水,使东南入于松江,东北入于扬子。与海政和间,提举赵霖将命兴修水利,开浚三十六浦,及役工仅常熟两浦、昆山一浦而罢。迄今四十年,诸浦湮塞,又非前日之比,遂致民田告涝,十岁八九。今相视合开紧切去处:常熟县梅里塘、白茅浦、崔浦、福山浦、黄泗浦,昆山县新洋江、小虞浦、顾浦、郭泽塘,总计役夫三百三十七万四千六百,工钱三十三万七千四百贯,米一十万一千五百石,各有竒。昆山县四浦,工力不多,止用本县食利户开浚。常熟县五浦,工力浩瀚,系与吴长等县利害相及,欲于三县见赈济人内募彊壮人充当。所有差官起工等事,续次条具申请。縁平江府积水今经两月未退,已妨种麦,若不于农隙之际支给钱米雇夫开治,深恐来岁春雨积水愈甚,亏失常赋,不便。望赐指挥施行。诏从之。
译杨炬重修顾防浦记。三江向东流注,震泽位于其中。暴雨汇集,河川泛溢,田间沟渠都已充满。而浙右地区多次遭受水患,苏州、秀州、湖州三州地势更加低洼,所以水害尤其严重。绍兴甲子年夏天,吴门以东肥沃的土地,全都成为巨大的水泽。部使者命令郡县,寻访旧有水道,疏导源头,决开壅塞,以泄去水势。于是监司曹公以身任责,感慨叹息说:“我曾巡行属县,询问民间疾苦,对这件事也已经有所了解,只是还没有办法把它兴办起来。”云间县境绵延百里,放眼望去都是陂湖、沮泽。春天农事刚开始时,田野中到处都是桔槔,必须先尽力排除积水,然后才能播种耕作。由此推想,这里的地势更加低下,应当有支渠分流,导引积水并使它流入海中。于是遍历查看河流源头,考察地势高低,向父老询问,与县中僚属谋议,找到顾防浦:从县城北门到青龙镇,共六十里;向南连接漕渠,下游通到松江。又在县圃中找到庆历二年修河记,于是知道这条河兴废的年月,以及河道深浅、宽窄的规定和役夫、钱粮的数目。详细考察后,清楚地看出它实际的利益确实在这里。大概经过了一百多年,河道长久没有疏浚,逐渐淤塞,变成平地。于是把情况上报朝廷,请求登记靠水利获利的百姓来疏浚治理,由官府供给钱粮,并由县令负责督办。曹公冒着风霜,率先带领僚属开工。从十月二十六日开始服役,三个月河道便修成了。工程从青龙镇到北门,分为十段,依照地势高下分成十级。北门以外加深三尺,向下到青龙镇,最深达到一丈。河面横向宽五丈有余,河底宽三丈。根据上游地势修筑两道夹堤,又在河东开辟道路,修建石梁四十六座,沟通各条小泾,以分泄东乡的积水。不到十天,水便退去,土地显露出来。簳山东西的民田数千顷,过去曾是鱼鳖聚藏之地,如今全都变成肥沃良田。工程按工计二十万,粮食按石计七千二百,钱按缗计二万五千。工程完工时,宪台派常平官复查巡视。曹公和县中僚属乘船游览,回来后对杨炬说,应当把这件事写下来刻在碑上。赵侍郎考察疏导水利方略。绍兴二十八年九月日,两浙转运副使赵子防、平江府知府蒋璨说:近日奉命考察水利,遍历吴江、吴长两县被水淹没的民田,考察到常熟,向北到扬子江;又从昆山东行到海口,推究水流源头,讨论水利的利弊。如今询问访察得知,浙西各州中平江地势最低,而湖州、常州等州的水都汇入太湖。太湖的水流向松江,松江的水又流入海中。这样,太湖是数州积水汇聚的地方,松江又是太湖泄水的地方。然而数州的积水汇成巨大的水泽,却只从一条松江泄出,势力自然有所不及,所以古人在常熟北面开二十四浦,疏导水流进入扬子江;又在昆山东面开十二浦,分流入海。两县的大浦共三十六条,民间私自开凿的小泾、小港更是数不胜数,全都是用来排除壅滞、防止泛滥的。后来由于潮汐往来,泥沙积淤,原先设置的开江士卒不久也废止了;这就是太湖逐渐淤塞、民田有漂没之忧的原因。天禧、天圣年间,运使张纶在常熟、昆山各自开浚一些浦道,以疏导积水。景祐年间,郡守范仲淹亲自到海浦,开浚五条河道,以疏导各县的水,使东南方向的水流入松江,东北方向的水流入扬子江。到了政和年间,提举赵霖奉命兴修水利,开浚三十六浦,但实际施工只完成常熟两浦、昆山一浦便停止了。直到现在四十年,各浦又都淤塞了,比以前更加严重,于是民田十年中有八九年报告水涝。如今考察认为应当开浚的紧要处所是:常熟县梅里塘、白茅浦、崔浦、福山浦、黄泗浦,昆山县新洋江、小虞浦、顾浦、郭泽塘,总计役夫三百三十七万四千六百,工钱三十三万七千四百贯,米十万一千五百石,各项另有零数。昆山县四浦,工程量不大,只使用本县靠水利获利的民户开浚。常熟县五浦,工程浩大,关系到吴长等县的利害,想从三县正在接受赈济的人中招募强壮者充役。所有差官、开工等事项,随后逐条具奏申请。由于平江府积水如今已经两个月没有退去,已经妨碍种麦;如果不趁农闲发给钱米、雇募役夫开挖治理,深恐来年春雨时积水更加严重,损失正常赋税,十分不便。希望赐下指挥施行。皇帝下诏同意。
陈转运相度水利隆兴二年八月,臣僚言:大江之南,海濒有三十六浦,泄浙西陂湖之水入于海,因无水患。近岁诸浦淤塞甚多,且有力之家围田支碍。绍兴二十八年,朝廷差赵子防措置开浚,未及兴工,改用任古比。子防所计十减八九,议者非之。今次议得三十六浦实有四等:如茜泾、下张、崔浦、黄泗、七鸦、掘浦、奚浦、金泾八所为最要;六鹤、杨浦、千步泾、甘草、六河、髙浦、司马浦、东浦九所又其次也;浪浦、参浦、五岳、川沙、顾、遥野、儿西、陈水门、塘浦、黄莺、耿泾、瓦浦、唐浦、石幢、邬沟、北浦十六所又其次也;如白茅、福山、许浦三所不大淤塞。欲望选官先将三十六浦择切要处计度开浚,或围田有碍水势,亦行开掘。诏两浙运判陈弥作前去相度措置。弥作继言:常熟之浦二十有四,皆北入于江;昆山之浦十有二,皆东入于海。葢以太湖居其上流,昔人患松江之不能胜,而使众水径得其归者也。诸泽之兴始于天禧,成于景祐,逮政和间稍已湮废,尝命赵霖浚之,仅能复常熟、昆山二三浦而罢。切考《周官》有稻人掌稼下地之法,所以潴水则今之塘湖是也,所以泻水则今之诸浦是也。今诸邑之间曰湖曰瀼,以累百数,而并江濒海小川故道,往往淤滞,不特所谓三十六浦而已。潴水过多而防之过少,重以今岁淫雨泛滥横溢,非常年比。识者皆知开浦之利,不但今日,特以工费甚广,不敢轻议。故近浦置闸,在政和已不能成;开江置卒,在中兴已不能复。朝廷自绍兴二十八年以后,屡委监司守臣及遣御史亲行按视,竟至中辍。今若并举大役,切虑歉岁民无余力,官无羡储,反至劳扰,輙择其宜先治者凡十浦,而其缓急又半之。兴工之日,仍乞以缓急为先后。又言:势家请佃冒占合开掘围田十三处。诏命守臣沈度依具到项目,限两月开掘,如有未便事件,具状开奏。
译陈转运考察水利。隆兴二年八月,臣僚说:大江以南、濒临海边有三十六浦,泄出浙西陂湖的水流入海中,因此没有水患。近年各浦大多严重淤塞,又有权势之家围田,阻碍水流。绍兴二十八年,朝廷派赵子防办理开浚,但还没有开工,便改用任古比。赵子防原先计算的工程被削减了十分之八九,议论者认为不对。如今议定三十六浦实际分为四等:茜泾、下张、崔浦、黄泗、七鸦、掘浦、奚浦、金泾八处最为重要;六鹤、杨浦、千步泾、甘草、六河、高浦、司马浦、东浦九处次之;浪浦、参浦、五岳、川沙、顾、遥野、儿西、陈水门、塘浦、黄莺、耿泾、瓦浦、唐浦、石幢、邬沟、北浦十六处又次之;白茅、福山、许浦三处没有严重淤塞。希望选派官员,先将三十六浦中最紧要的地方测量开浚;如有围田妨碍水势,也一并开挖。皇帝下诏命两浙运判陈弥作前往考察办理。陈弥作接着说:常熟的浦有二十四条,都向北流入江中;昆山的浦有十二条,都向东流入海中。这是因为太湖处在上游,古人担心松江不能承受,于是开通众多水道,使各处水流都能直接找到归宿。各处湖泽的兴修始于天禧年间,完成于景祐年间,到政和年间逐渐淤废;曾命赵霖疏浚,只能恢复常熟、昆山的二三条浦便停止了。仔细考察《周官》,其中有稻人掌管低洼田地耕作水利的方法:用来蓄水的,就是今天的塘湖;用来泄水的,就是今天的各浦。如今各县之间称为湖、称为瀼的水面,多到数百处,加上沿江濒海小河的旧河道,往往淤塞,不只是所谓三十六浦而已。蓄水的地方太多,而防水泄水的地方太少;又加上今年淫雨泛滥横流,远非往年可比。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开浦的好处,并不只是今天才如此,只是工程费用太大,所以不敢轻易议论。因此,靠近浦道设置水闸,在政和年间已经不能完成;开江设置士卒,到中兴年间也不能恢复。朝廷自绍兴二十八年以后,多次委派监司、守臣以及派御史亲自巡行按察,最终却都中途停止。如今如果同时兴办大工程,切实担心歉收之年百姓没有余力,官府没有剩余储备,反而会造成劳扰;所以选择适宜先治理的共十浦,其中又分为缓急两等,各取一半。开工之日,仍请求按照缓急确定先后。又说:有权势之家请求租佃、冒占、应当开挖的围田共十三处。皇帝下诏命守臣沈度按照已经具报的项目,限两个月开挖;如有不便办理的事项,具状上奏。
范文穆公水利圗序尝躬耕昆山之东鄙,其诸乡稻田濒积水处,自绍兴二十八年来,岁岁筑隄,随即漂没,民间拱手罪岁,归之天时。窃谓天人之理必相因,而其力亦常相半,人事已十五六,则其不可奈何者,当归之天。在人者未尽复,不幸遭遇,便谓天实为之,此不待智者皆知其不然。盖尝与老农计之,欲为救灾捍患之术,其大槩二:曰作隄,曰疏水;其小槩一:曰种茭。今之塍岸率去水二三尺,人单行犹侧足其上,既卑且狭,又坎坷断裂累累如蹲羊伏▯。佃户贫下,至东作时质举以备粮种,其势无余力以及畚臿之工,妇子持木锨探汚泥补缀缺空,累块亭亭,一蹴便陨。谓之作岸,实可怜笑。虽殚力耕耘,终岁勤动,而不念四维之不足恃,秋水时至,相以飘风,莫之障防,与江湖同波。农人转徙而他,明年复能归业,或召新租,事力愈薄,卤莾増甚。长民者不为检较,没世穷年,永为旷土。今宜考二十八年以来被水之田,其边邻湖瀼土人所谓搭白之处,增筑长隄,使髙五六尺,基广七八尺以上。秋冬之交,潢潦干源,手足所及土皆可取阅,春夏半年至秋雨风潮,土已坚定,草茅生之,可恃为安,较之临时补缀客土杌陧,不可同年而语。筑隄当以边湖瀼处为急。至于夫力,则同顷共利者不殊,如一顷之田,南髙而北下,水必先自北入,其中央与三面之田虽有异岸,仅如门户,不能御浪,渐次吞蚀,一二日间全顷皆沈。今当先筑北隄,北边有田之人固当悉力,三边众户亦合并工同作。其边岸或稍髙及不濒大水,则量因旧増崇,令与北边畧相当。夫有田而无岸,水平入之,輙复罪岁,愚甿受弊,没世不悟,诚可太息。葢作隄之说如此。隄防不修,固不能拒水,而水之所以善溢而难杀者,又自有故。昆山田从昔号为下湿,数十年前十种九涝,自赵霖凿吴松江,积潦三十年来。岁无荐饥,今吴松之利自若,而邑中港浦颇有湮郁之处。姑以郭西小虞一浦论之,北受鳗□诸瀼之水,而南出之江。今自黄墓北数里间,两涯之土为水所漱齧,荡激推移,积而为涂,出于中流。舟行者顾循其两傍,并岸而过。两潮之来,潢流泥浑;其归也,水去而泥留,江中之涂日以增髙郭东支港直新洋江者,亦多类此。水之涨溢暴至者,亦不能久留。若河脉疏通,则一溢而退,人又并力车而出之,犹可望岁。且水之常势,灌注不壅,则亦自不能数为田害。今乃若人之咽喉,而有物窒之,一遇暴涨之后,迂滞留连,不得亟去。人虽欲车救,而内外之形方相持平,至于旬时,稍欲退浅,则稻本已腐,无可救药。如此等处,每港不过数十丈、一二里间断絶有之。今宜行视,凡出江之港有如前所云,皆决而疏之,使水得肆行无留,用力甚少,效验立见,而隄岸始为田用。盖疏水之说如此。二说既备,犹有小节焉。田之所恃以拒水者,以隄;隄之所恃以杀水者,以茭。尝见江东圩埂髙厚如大府之城,舟行常仰视之,并驱其上,犹有余地。至水发时,髙浪奔突,虽有如城之隄,数十百围,一夕皆破;其有茭葑外防者,往往独存。盖其纷披摇曳,与水周旋而不与之忤,比其及岸,已如彊弩之末,狂怒尽霁。茭之能杀水如此。昆山附田,故皆有茭葑。近岁骑军就牧,斩刈殆尽,明年陈根复茁,芽叶已微,而牧者又至矣。卑缺之岸,以方张不制之水临之,无有全理。今马牧既未能免,顾陂泺漫生之茭,不可以顷亩计,独令赦附隄者,犹不乏军兴,宜与主将之了了者通知利害,明立表识,使樵斤无得过此。其茭所不产处,即置葑田傅之。今独筑隄而不议留茭,犹不得为出万全也。夫既作隄以捍水,植茭以防隄,又疏港浦以利水之往来,三说具举无遗防矣。凡此梗概见于所圗者,已得。要领举一方,足以例其余。愚不能尽名其处也。此非有隠情奥理,待探赜而后知。州县属吏有解事者,使躬行阡陌,不三日,利害皆在目。今诚因农隙,稍捐仓粟以助作者,此命一下,见其欢然翕从,指顾而成矣。
译范文穆公《水利图序》。我曾亲自在昆山东部边远地区耕作,那些乡里的稻田临近积水的地方,自绍兴二十八年以来,年年筑堤,随即被水冲没,百姓束手无策,只把灾害归咎于年成和天时。我私下认为,天与人的道理必然相互关联,而人的力量通常也只能与天时各占一半;人的努力已经做到十五六分,剩下实在无可奈何的部分,才应归于天。人事尚未尽力,遭遇不幸,便说全是天造成的,这一点不必等有智慧的人,人人都知道并非如此。我曾和老农商量救灾防患的办法,大体有两种:一是筑堤,二是疏水;小的办法有一种,就是种茭。现在的田埂岸堤通常只高出水面二三尺,单人行走还要侧着脚,既低又窄,而且坑洼断裂,层层叠叠,像蹲着的羊、伏着的[字迹不清]。佃户贫穷,到了春耕时甚至要典当借贷来准备粮种,根本没有余力从事修堤的劳作;妇女和孩子拿着木锨探取污泥,填补缺口,堆起一块块土,孤零零地立着,一脚踩上去便塌落。这叫作筑岸,实在可悲可笑。即使尽力耕作,整年辛劳,却不想到四面的堤岸并不可靠,秋水按时到来,再加上大风,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防护,只能和江湖同受洪水。农民于是迁徙到别处;第二年如果还能回来复业,或者招来新的租户,财力和人力更加薄弱,荒疏混乱也更加严重。管理百姓的人不加以检查整治,久而久之,这些地方就会永远成为荒地。现在应当考察绍兴二十八年以来被水淹没的田地,在靠近湖、瀼的边缘,也就是当地人所谓“搭白”的地方,增筑长堤,使堤高五六尺,基础宽七八尺以上。秋冬交替之际,积水干涸、源流枯竭,手脚能够够到的土都可以取来使用;到了春夏半年直到秋雨、风潮到来时,土已经坚实,草木也生长其上,可以凭此获得安定。与临时用外来土填补、凹凸不平的做法相比,不能同日而语。筑堤应当以湖、瀼边缘处为最急。至于役夫力量,凡是同一顷田共同受益的,就应当一律承担;比如一顷田南高北低,水必先从北面进入,其中间和三面的田地虽然各有不同的堤岸,却只像门户一样,不能抵御水浪,逐渐受到冲蚀,一两天内整顷田地都会沉没。现在应当先筑北堤,北边有田的人固然应当全力承担,三边的各户也应合并劳力共同施工。三边的堤岸有的稍高,或者不临近大水,就应根据旧有堤岸加以增高,使它们大致与北边相当。有田却没有堤岸,水一涨就直接灌入,便又把灾害归罪于年成,愚昧的百姓受尽弊害,终身也不能醒悟,实在令人叹息。筑堤的办法大致如此。堤防不修固然不能挡水,但水之所以容易泛滥而难以消退,又另有原因。昆山的田地从古以来就号称低洼潮湿,几十年前十年中有九年水涝;自赵霖开凿吴松江以来,三十年间积水减少,年年没有接连饥荒。如今吴松江的水利作用仍然如旧,但县中港浦颇有淤塞不通的地方。姑且以郭西的小虞浦为例:它北面承受鳗[缺字]等瀼的水,向南流出入江。如今从黄墓向北数里之间,两岸泥土被水冲刷侵蚀,冲荡推移,泥沙积聚成为泥滩,伸入河流中部。船只行驶时,反而沿着两边靠岸通过。两潮到来时,积水夹着浑浊泥沙;潮水退去,水退而泥沙留下,河中的泥滩一天比一天增高。郭东通向新洋江的支港,也大多如此。水势暴涨泛溢,来也不能久留;如果河道疏通,水一泛溢便能退去,人们再合力用车把水排出,尚可希望获得丰收。而且水流的通常趋势是,只要灌注通畅、不受阻塞,自然不会屡次危害田地。如今却像人的咽喉被东西堵住,一遇暴涨,水流迂回滞留,不能迅速退去。人们虽想用水车排救,但内外水势正相互持平;等到十天半月后稍稍退浅,稻根已经腐烂,便无可救治了。像这样的地方,每条港道不过几十丈或一二里,中间都有断绝的地方。现在应当巡行查看,凡是出江的港道有上述情形的,都应决开并疏浚,使水能够畅行而不滞留。这样用力很少,效果立即可见,堤岸也才真正能用于保护田地。疏水的办法大致如此。前面两种办法已经齐备,但还有一个小环节。田地所依靠来抵御水的,是堤;堤所依靠来削弱水势的,是茭。我曾见江东的圩埂高厚得像大府城墙,船行时常常要仰头望它,人在堤上并行还绰绰有余。可是洪水发生时,高浪奔涌冲击,即使有城墙一样的堤岸,几十围、上百围也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冲破;只有外面有茭草、葑草防护的,往往能够独自保存。这是因为茭草纷披摇曳,能够与水周旋而不与水相抗,等水势抵达堤岸时,已经像强弩之末,狂怒之势全都消退了。茭草削弱水势就是这样。昆山靠近田地的地方,原来都有茭草、葑草。近年骑军前来放牧,几乎砍割殆尽;第二年旧根重新萌发,芽叶还很微小,放牧者又来了。低矮残缺的堤岸,面对正在大涨而无法控制的水势,绝没有保全的道理。如今既然不能免除马匹放牧,那么对于陂泽中自然蔓生的茭草,不能按顷亩计算,只应特别下令保护紧靠堤岸的茭草;还应把利害告知明白事理的主将,明确树立标志,使砍柴的斧头不得越过此处。不产茭草的地方,就设置葑田来铺护。如今只筑堤而不议论保留茭草,仍然不能算作万全之策。既筑堤来防御水,又种茭草来保护堤岸,再疏通港浦以便利水流往来,三种办法一并实行,就没有遗漏防备了。这些大略已经表现在图中,主旨也已经具备。举出一个地方,便足以类推其余地方。我不能把所有处所都说出名称。这并不是有什么隐秘深奥的道理,必须探究幽微之后才知道。州县属吏中有懂得事务的人,只要亲自巡行田间小路,不到三天,利弊便都会看在眼里。如今如果确实趁农闲,稍微拿出仓粮来帮助施工者,这道命令一下,便会看到百姓欣然一致响应,指点之间就能完成了。
文穆昆山县新开塘浦记隆兴二年,浙西郡国七大水,吴之属县五,昆山为甚。长老之记以为三江具区,占扬州地势最下,是为东南水之所都。其东地益下为昆山,又东愈益下海也。故昆山常受三江具区之委,以入于海。其野甚平而善淤,霖潦时至,则水多髙居,必以横塘纵浦疏瀹四出,然后民得污邪而稼之。今岁久弗浚,涂泥满沟。夫地愈益下,而脉络壅底,则其沈濇独甚于他邑,固宜。明年春,民大饥且疫,皆仰哺于官。河阳李结次山,适为其邑长,私念水利未修,则水害无终穷也。按农田令,甲荒岁得杀工直以募役,乃饬供上之羡,若劝分所得为之糗粮屝履畚臿,号召前仰哺者,一昔麕至。浚浦五曰:新洋、曰小虞、曰茜泾、曰下张、曰顾浦;浚塘三曰:郭泽、曰七鸦、曰至和。五旬而告休。用民之力役,凡十有三万四千六百有竒。糜緍钱万一千二百有竒,稻麦以钟计七千七百有竒,而官储不知,公徙无与焉。余时备史官,次山使来□书以为记。余闻其土水患旧矣,间者朝议屡欲遣使发县官钱用诸费以从事,论议藏有司,充屋卒以事大重,无敢承命者。次山独能羣饿羸之余尝试之,其绩已不可掩。后有来者,逢年而有余力,必且师前人之意,彷佛其绪而缉之,随水之变而为之救,将终古无后艰。此余之所以欲书者,饥疫之烈也。延縁数十县,见大夫错立其间,左奉食,右执饮,嗟饿者于路,穷日力且弗给。方是时,人其敢以从容修废,望其长哉?有能贾濒死者之余力以举是役,君子谓之贤劳,而黯然无传,仅与不为者相絶如毫厘耳。此又余之所以欲书者,是为记。许正言华亭县浚河置闸碑皇帝克肖天德,刚徤精粹,髙明悠久。夙夜于治道,日月以照之,雷风以动之。小大之臣乃震乃肃,丕应徯志,奔走率职,成顺致利,罔不从欲,以能大宅天命,昭彰光尧之盛烈。羣生雍雍焉。惟苏湖常秀四郡,泾渠数百,畎浍数千,脉络交防,旁注侧出,更相委输。自太湖松江而注于海,而所入之道岁久填阏,雨小过差则泛滥弥漫,决齧隄防,浸灌阡陌。乃隆兴甲申秋八月,淫雨害稼,明年大饥。上临朝咨嗟,分遣使者结辙于道,发廪赋粟以活饥者。乃博谋于庭曰:“维雨旸之不时,予敢不懋于德?然使水旱之不能灾者,宁无人谋?”或曰:“巨家嗜利,因岁旱干攘水所居以为田,则虽以邻为壑而不恤。既潴水之地益狭,而不得不溢。盍尽覈所占而凿之,以还水故?”宅民病其少瘳乎?上曰:“是固有之,然不可悉凿也。宁疏水下流而导之。”防有言:“苏秀势最下,华亭尤近海,十八港皆有堰捍潮,可一切决之。”四湖所潴水,宜为斗门以便节减。上览而异之,亟命两浙转运使姜诜与令丞行视其宜。姜侯开明彊济,诚爱果达,有仲山匪懈之节。既受防,即驰布德意,诹访故老,周览川野,穷原委,度髙下,审逆顺,取冲要,尽得其便利以闻曰:“今宜浚通波大港以为建瓴之势。”又即张泾堰傍増庳为髙,筑月河置闸其上,谨视水旱以时启闭,则西北积水顺流以达于江,东南盐潮自无从入。即丐以常平之帑赡其役,且与守臣郑闻防其事,制许焉。则相与庀徒,揆日赋材,计功一木一石,一夫一工,皆穷校研覈,纎悉周密,费而有节。既具以授县令侍其铨,侍其亦徤吏也。始协谋,终尽力,威以怩奸,恱以使人。一木一石,一夫一工,必手自赋给,不可廋匿。检程视作,弗容茍简。乃浚河自簳山达青龙江,二十有七里,其深可以负千斛之舟。因其土治岸,防青墩,傍故水所败田数万亩还。为膏腴,为闸于邑东南四十有八里,始于仲冬之朔,凡五十有五日而毕。盖敛未尝及民,而民亦若不知有是役也。于是耕夫野人相与来言曰:「昔者十日不雨,吾倚锄而待泽,雨而十日,吾捧土以增防。今四州之人,自是知耕敛而已。雨▯惟天可也,此吾君之泽,而二三大夫之力。吾侪鄙人也,持牛尾,抃蹈而歌,呜呜,言语下俚,不可听也。盍为我文之?克昌窃迹前事,郑白之渠成,而闗中沃野无凶年,其民歌之,班固志焉,于今荡耳目也。今天子仁圣勤俭,宫中无一椽之营,独念稼穑之艰难,遇灾而惧,食不甘味,寝不奠枕,务以兴天下之利,而忠恪之臣毕智虑,展四体,迄此成功。
译文穆在昆山县新开塘浦记。隆兴二年,浙西七个州郡发生大水,吴地所属五县中,昆山最为严重。长老们记载说:三江和具区占据扬州地势最低的地方,这里是东南各地水流汇聚之处。三江以东地势更加低下,便是昆山;再向东地势更加低下,就是大海。所以昆山经常承受三江、具区汇来的水,流入海中。这里的田野非常平坦,容易淤积;暴雨积水时常到来,水位便高高聚集,必须用横塘、纵浦向四面疏通,然后百姓才能在低湿田地上耕种。如今长久没有疏浚,泥土淤满沟渠。地势越来越低,而水道脉络又堵塞,积水滞留自然比别的县更严重,这是理所当然的。第二年春天,百姓大饥荒并且发生疫病,全都仰赖官府供养。河阳人李结,字次山,正好担任本县县令,私下思量:水利不修,水害就不会有尽头。他依据农田令,甲荒年可以减省工程费用来招募役夫,于是命令拿出上供后剩余的钱粮;又把劝分所得的物资用来制作干粮、草鞋、簸箕、铁锹,召集先前仰赖官府供养的人,一夜之间他们便成群赶来。疏浚五条浦:新洋、小虞、茜泾、下张、顾浦;疏浚三条塘:郭泽、七鸦、至和。五十天便宣布停工。使用民力服役,共十三万四千六百多人;耗费缗钱一万一千二百多;稻米、小麦按钟计算七千七百多,而官府储备并未减少,李公也没有从中取用。我当时任史官,次山派人来请求我写下此事作为记文。我听说那里水患由来已久,近来朝廷多次想派使者,发县官的钱办理各种费用来兴修,但议论都留在有关部门,充当屋卒的人又认为事情太重大,没有人敢接受命令。唯独次山能在一群饥饿瘦弱的百姓中试行此事,他的功绩已经无法掩盖。后来如果有继任者遇到丰年而有余力,一定会继承前人的意图,仿照其事业加以修治,随着水势变化采取救治办法,那么将永远没有后患。这就是我想写下此事的原因之一:饥荒和疫病太惨烈了。我沿途经过几十个县,看见大夫们错落站在其中,左手奉食,右手捧饮,面对道路上的饥民叹息,整日尽力仍然供给不足。在这种时候,人们哪里敢从容整修废弃的水利,期望它长久存在呢?有人能从濒临死亡者仅有的余力中设法兴办这项工程,君子称许他贤能而劳苦;然而如果黯然无闻、不加记载,他与那些不作为的人之间的差别,也只不过细微得如毫厘罢了。这又是我想写下此事的原因,因而作此记。许正言《华亭县浚河置闸碑》。皇帝完全符合上天的德性,刚健、精纯、明达而长久。他早晚勤勉于治理之道,以日月照耀天下,以雷风推动万物。大小臣僚于是震动敬肃,大力响应皇帝的意旨,奔走履行职责,成就顺利、带来利益,没有不顺从皇帝心愿的,因此能够大大承受上天所授的命运,彰显光大尧帝的盛德功业。众生都和乐安宁。只是苏州、湖州、常州、秀州四郡,泾渠数百、畎浍数千,水道脉络交错,旁流侧出,彼此转相输送,从太湖、松江流入大海;但入海的水道年久填塞,雨量稍微超过常年便泛滥弥漫,冲决侵蚀堤防,淹没田间道路。于是隆兴甲申年秋八月,淫雨损害庄稼,第二年发生大饥荒。皇帝临朝叹息,分派使者接连奔走在道路上,打开粮仓发放粮食来救活饥民。于是皇帝在朝廷上广泛谋议说:“雨旱不能按时而来,我怎敢不努力修养德行?然而要使水旱不能造成灾害,难道没有人为的谋划吗?”有人说:“豪强之家贪图利益,趁干旱时强行截取水流所蓄之处作为田地,即使把邻近土地当作排水沟也不顾惜。蓄水的地方既然越来越狭窄,水就不得不泛溢。何不把所有侵占的地方彻底查核并开凿,使水恢复原来的通道?”百姓的疾苦难道可以因此稍稍减轻吗?皇帝说:“这类情况固然存在,但不能全部开凿。” 宁可疏通水的下游来导流。有人进言说:“苏州、秀州地势最低,华亭又最靠近海,十八条港都有堰坝阻挡潮水,可以全部决开。四湖蓄积的水,应设置斗门以便调节、减泄。”皇帝看后认为奇异,立即命两浙转运使姜诜与县令、县丞巡行考察适宜之处。姜侯开明强干,确实仁爱、果断、通达,有仲山不懈怠的节操。他接受方略后,便迅速传布皇帝的德意,访问故老,遍览河川田野,穷究源流,测量高下,考察水流逆顺,选择冲要之处,把所有有利条件都查明上报说:“如今应当疏浚贯通大港,造成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形势。”又在张泾堰旁把低处增高,修筑月河,在月河上设置水闸,谨慎察看水旱情况,按时启闭,这样西北的积水便能顺流到达江中,东南的盐潮自然无法进入。于是请求用常平仓的库钱供给工程,又和守臣郑闻共同防护、办理此事,皇帝批准了。于是两人共同置备役夫,计算日期,分配材料,对一木一石、一夫一工都彻底核算考察,细致周密,费用虽多却有节制。准备完毕后,把工程交给县令侍其铨;侍其铨也是能干的官吏。他起初共同谋划,最终尽力办理;用威势制止奸邪,用恩惠使人效力。一木一石、一夫一工,都必须亲手分配发给,不得隐藏侵吞。他检查工程进度,巡视施工,不容许苟且简略。于是疏浚河道,从簳山通到青龙江,共二十七里,河深足以承载千斛大船。利用挖出的土修筑河岸,防护青墩,使河旁过去被水冲坏的数万亩田地恢复为肥沃良田。在县城东南四十八里处设置水闸,工程从仲冬初一开始,共五十五天完成。大概整个工程从未摊派到百姓身上,百姓也仿佛不知道有这项劳役。于是耕夫和乡野百姓一同前来诉说:“过去十天不下雨,我们倚着锄头等待水泽;下雨十天,我们捧土加高堤防。如今四州百姓,从此只知道耕作和收取赋税罢了。下雨和天晴只有上天能够决定,但这也是我们君王的恩泽,是几位大夫的力量。我们是鄙野之人,手持牛尾,拍手跺脚唱歌,呜呜而歌;语言粗俗鄙俚,不堪入耳。何不替我们把它写下来呢?我克昌私下考察前代的事情,郑国子产、白公所修的水渠建成后,关中沃野没有凶年,百姓歌颂此事,班固把它记载下来,至今仍然震荡耳目。如今皇帝仁慈圣明、勤劳节俭,宫中没有营造一椽房屋;只是想到耕种收获的艰难,遇到灾害便忧惧,吃饭不觉甘美,睡觉不能安枕,一心致力于兴办天下有利的事业,而忠诚恭谨的臣子竭尽智虑,伸展四肢劳作,终于取得了成功。
乃野人之歌,不足以被管弦,垂汗青。傥太史氏又以为主上盛德大业,固已不可胜载,兹特一方之细故,畧而不悉,则是使四州之大利,曾不得齿于闗中之二渠,垂光万世,此承学之罪也。乃为歌五章以遗斯民,使扣角击壤,以极其鼓舞欢愉之情,用发扬圣德,亦使知自今农为可乐,而招之反本云。若夫念图功之孔艰,嗣美绩于无穷,加治于未坏时,浚而勿壅,尚属诸来者。其词曰:水横流兮无津涯,浩浩洋洋兮谁东之?帝不宁兮谋臣来,谋臣兮夙夜,水滔滔兮迤而下,不搴茭兮但耕稼。君王智兮如神禹,川后雨师兮莫予敢侮。且决且溉兮介我稷黍,我受一防兮终善且有。汝行四方兮曾不足以糊其口,盍归来兮?君王锡汝以万金之亩。帝谓兮三臣,锡之福兮慰汝勤。报吾君兮岁后,天施我孙子兮弥丰年。」罗文恭公乞开淀湖围田状浙西围田湮塞水势,所在皆有,独淀山湖一处为害最大。因被奸民包裹围田,筑断堰岸,致水势无由发泄。此湖上通苏、湖、秀三州之水,全借古来斜路等港通泄。湖水下彻大小石浦,出吴松江入海。遂委吴县主簿刘允济同昆山县尉躬亲看视,采问利害,据申到:淀山湖东西三十六里,南北一十八里,旁通大湖,汇苏、湖、秀三州之水,上承下泄,不容少有壅遏。华亭在湖之南,昆山在湖之北,湖水自西南趋东北,所赖泄水去处,其大者东有大盈、赵屯、大石三浦,西有千墩、陆虞、道褐三浦。中间南取淀山湖,北取呉松江,凡三十六里,并湖以北,中为一澳,系古来吞吐湖水之地,今名山门溜,东西约五六里,南北约七八里,正当湖流之冲,非众浦比。贯山门溜之中,又有斜路港,上达湖口,当斜路之半,又西过为小石浦,上达山门溜,下入大石浦。凡斜路港、大小石浦分为三道杀泄湖水,并从上而下通彻吴松江。江湖二水晓夕往来,疏灌不息,以此浦港通利,无有沙泥壅塞,可以宣导水源。今来顽民輙于山门溜之南,东取大石浦,西取道褐浦,并縁淀山湖北筑成大岸,延跨数里,遏截湖水不使北流,尽将山门溜中围占成田。所谓斜路及大小石浦泄放湖水去处,并皆筑塞。父老尝言:围岸初筑时,湖水平白涨起丈余,尽壅入西南华亭县界。大小石浦并斜路港口既被围断,其浦脚一日二潮,则泥沙随潮而上,湖水又不下流,无縁荡涤通利。即今淤塞反髙于田,遇水则无处泄泻,遇旱则无从取水。大抵水性趋下,下流既壅,其势必须溃裂四出,散入民田,理无可疑者。事闻有防,命罗丈躬亲相视开掘。农民闻命欢跃,不待告谕,已自裹粮合夫万余,先行掘凿,并湖巨浸复得为田。百姓感恩,人人以手加额,刻置碑石,备书所降圣防,不得再有围筑以为。无穷之利。卫文节公与提举郑霖论水利书。某寓居江湖间,自晓事以来,每见陂湖之利为豪彊所擅,农人被害,无所赴愬。淀山一湖,广袤四十里,泽被三郡,沿湖民田百年无水旱之患。盖湖之势髙而水清,江之势下而水浊,湖水不壅,则江中海潮浊泥得湖水冲动,不能停积,凡通潮浦溆,无壅塞之患。江湖之水相通,乃为农人之利也。数十年来,湖之围为田者大半,无非豪右之家,旱则独据上流,沿湖之田无所灌溉,水无所通泄,旁湖被江民田无虑数千顷,反为不耕之地,细民不能自伸,抑郁受弊而已,每为慨叹。淳熙间,今佥书罗丈为使者,因阅词诉,遣僚吏相视利害,事以上闻,即报曰可。彼时开掘山门溜五千余亩,乃一湖喉襟,由是数十年之害一旦尽除,灌溉之利亦渐复。八年间小有水旱,果不为灾,此利害晓然易见者。绍熈初,为中天竺寺指占使司吏辈,并縁为奸,子宜徐丈亦不深究,遽尔给佃,因民词再得防开掘事,虽施行縁冒佃者不曾行遣,小人无所忌惮。今春复有顽民数辈约从毁撤向来禁约石碑,公然围筑。浙西多仰陂湖之利,非他处比,前后围裹陂湖禁戢甚严,具载申命,臣僚申请尤多。某昨得淮东陛辞日,曾论此事甚详,少定或检寻得当録呈求教也。围田利害
译至于乡野百姓的歌唱,不能配入管弦乐调,也不足以流传于史册。倘若太史氏又认为皇上的盛德大业已经多得无法尽载,而这只是一个地方的小事,略去不详细记载,那么就会使四州的大大利益,竟然不能与关中的郑国渠、白渠相提并论,不能流传光耀万世,这就是学习写作之人的罪过。因此我作歌五章留给这些百姓,使他们敲牛角、击土鼓,尽情表达鼓舞欢悦之情,用来发扬圣德,也使他们知道从今以后务农是可喜可乐的事,并召唤他们返回本业。至于想到谋划工程的极端艰难,希望后人永远继承这一美好功绩,在尚未损坏时加以治理,及时疏浚而不要再使它淤塞,还要寄望于后来的人。歌词说:水流横溢啊没有边际,浩浩荡荡啊谁能使它向东流?皇帝不得安宁啊谋臣来到,谋臣啊早晚勤勉;洪水滔滔啊曲折向下流,不用拔除茭草啊只管耕种庄稼。君王的智慧啊如同大禹,河神和雨神啊谁也不敢欺侮我们。既决开又灌溉啊护佑我们的稷黍,我们得到一道堤防啊终究会善美而且富有。你们奔走四方啊曾经还不足以糊口,何不回来啊?君王赐给你们万金之田。皇帝对三位臣子说啊,赐给他们福气啊慰劳你们的辛勤。每年收成之后报答我们的君王,上天赐给我们的子孙啊使丰收年更加丰足。” 罗文恭公请求开掘淀山湖围田的奏状。浙西围田淤塞水势的地方,到处都有,唯独淀山湖一处危害最大。因为奸民包围湖面造田,筑断堰岸,导致水势没有办法泄出。这个湖向上承接苏州、湖州、秀州三州的水,全靠古代的斜路等港道疏泄。湖水向下贯通大小石浦,经吴松江流入海中。于是委派吴县主簿刘允济与昆山县尉亲自一同察看,访求利弊,据申报说:淀山湖东西三十六里,南北十八里,旁通大湖,汇聚苏、湖、秀三州的水,上承下泄,不能稍有阻塞。华亭在湖的南面,昆山在湖的北面;湖水从西南流向东北。所依赖的泄水处,大的有东面的 大盈、赵屯、大石三浦,西面的千墩、陆虞、道褐三浦。中间南面连接淀山湖,北面连接吴松江,共三十六里;湖以北的中部有一处水湾,是古来吞吐湖水的地方,现在名为山门溜,东西约五六里,南北约七八里,正处在湖水流动的冲要之处,不是其他各浦所能相比的。山门溜中贯穿着斜路港,上通湖口;斜路港中段又向西经过小石浦,上通山门溜,下流进入大石浦。斜路港以及大小石浦共分为三道,泄去湖水,并且从上到下贯通吴松江。江水、湖水早晚往来,疏导灌注不停止,因此这些浦港通畅,没有沙泥淤塞,可以宣泄导引水源。如今顽民竟在山门溜南面,东边取大石浦,西边取道褐浦,又沿着淀山湖北面筑成大堤,延伸跨越数里,拦截湖水不让它向北流,把山门溜中全部围占成田。所谓斜路港以及大小石浦泄放湖水的地方,全都被筑塞。父老曾说:围岸刚筑的时候,湖水漫平上涨一丈多,全部壅入西南面的华亭县境。大小石浦和斜路港口既然被围断,这些浦道每天两次潮汐,泥沙便随着潮水上来;湖水又不能向下流,便没有办法冲刷疏通。如今淤塞处反而高过田地,遇到水灾无处泄水,遇到旱灾又没有办法取水。大体说来,水性趋向低处,下游一旦壅塞,水势必然从四面冲决,散入民田,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上报后,皇帝下令罗公亲自考察开掘。农民听到命令欢欣跳跃,不等告谕,已经自行携粮集合役夫一万多人,先行挖掘;湖边的大水泽又恢复成了田地。百姓感念恩德,人人用手加额致敬,刻立碑石,详细记载所降圣旨,规定不得再围筑,使它成为无穷无尽的利益。卫文节公与提举郑霖论水利书。我寄居在江湖之间,自从懂事以来,常常看见陂湖的利益被豪强擅自占有,农民遭受祸害,却没有地方申诉。淀山湖一湖,东西南北广阔四十里,恩泽覆盖三郡;沿湖民田百年来没有水旱灾害。大概是湖的水势高而水清,江的水势低而水浊;湖水不堵塞,江中的海潮浊泥便能被湖水冲动,不能停积,所以凡是与潮水相通的浦溆,都没有壅塞之患。江湖水流相通,正是农民的利益。几十年来,湖面大半被围起来做成田地,无非是豪强之家所为。干旱时,他们独自占据上游,沿湖田地没有水灌溉;水流又无处通泄,靠近湖泊、受到江水影响的民田不下数千顷,反而变成无法耕种的土地。平民不能自行伸张,只能郁结受害罢了,我每每为此慨叹。淳熙年间,当时任佥书的罗公因为审阅诉状,派僚吏考察利害,把事情上报,朝廷立即答复说可以。当时开掘山门溜五千多亩,它是整个湖的咽喉;因此几十年的灾害一下子完全消除,灌溉的利益也逐渐恢复。八年之间虽有小的水旱灾害,果然没有成为灾害,这是利弊清楚、容易看见的事实。绍熙初年,有人替中天竺寺指占使司所属吏员,借机作奸;子宜徐公也没有深入追究,便仓促批准租佃,因此因百姓的诉状又得到开掘的诏令。虽然对冒充、牵连租佃的人没有依法遣问惩治,小人便无所顾忌。今年春天又有几伙顽民约定要毁掉、拆除先前禁止围筑的石碑,公然围湖筑田。浙西大多依靠陂湖的利益,这种情形不是其他地方可比的;前后对于围占陂湖的禁令都十分严厉,相关申命已有完整记载,臣僚提出的申请也很多。我昨天在淮东辞别皇帝时,曾经详细议论过这件事;稍后如果确定下来,或许会查找有关记录,整理呈上,请求指教。围田的利弊。
绍兴二十三年,谏议大夫史才言:浙西民田最广,而平时无甚害,太湖之利也。近年濒湖之地,多为兵卒侵据,累土增髙,长隄弥望,名曰坝田。旱则据之以溉,而民田不沾其利;涝则逺近泛滥,而民田尽没。欲乞尽复太湖旧迹,使军民各安田畴,钧利。二十九年,知平江府陈正同言:相视到常熟诸浦,旧来虽有潮沙之患,每得上流迅湍可以推涤,不致淤塞。后来被人户围裹湖瀼为田,认为永业,乞加禁止。户部奏:在法,潴水之地,众共溉田者,輙许人请佃承买,幷请佃承买人各以违制论。乞下平江府明立界至,约束人户毋得占射围裹。有防,从之。隆兴二年八月,诏江浙势家围田湮塞流水,诸州守臣按视以闻。其平江府委陈弥作相度。弥作乃上其宜先治者凡十浦,并合开围田一十三处。诏令守臣沈度依限开掘。既成,复诏浙西提刑曾逮躬亲审实。六年十二月,监进奏院李结献治田三议曰:务本,曰协力,曰因时。大畧谓浙西低田恃隄为固,若隄岸高厚则水不能入。乞于苏、湖、常、秀诸州水田塘浦要处,官以钱米贷田主,乘此农隙作堰增令髙濶。方此饥馑,俾食其力,因其所利而利之。秋冬水涸,泾浜断流,车▯修筑,尤为省力。诏令胡坚、常相度以闻。其后户部以三议切当,但工力浩瀚,欲谕有田之家各依乡例出钱米与租佃之人更相修筑,庶官无所费,民不告劳。从之。开江指挥五代钱氏创宋因之有卒千人为两指挥第一指挥在常熟县第二指挥在昆山县一在吴江县吴越时置都水营田司以主水事募卒为都号曰撩浅亦云撩清范仲淹奏疏亦云曩时苏州有营田领四都共七八千人专为田事导河筑隄以减水患本朝以来江南围田浙西河塘太半堕废嘉祐四年招置开江兵士立吴江常熟昆山城下四指挥每指挥二百人八年五月两浙转运司请拨常州望亭废堰兵士隶苏州开江指挥就昆山置营兴修至和塘元丰六年枢密院裁定止以八百人分布诸浦逐闸执役崇宁四年苏湖秀三州开江兵士共一千四百人幷使臣二员提举常平徐确奏请毋得勾抽差使违者以违制论不以赦降原减宣和二年提举赵霖兴修水利四指挥添置共二千人每指挥五百人自朱勔进花石纲尽夺营卒以往建靖之后不复招置绍兴二十九年监察御史任古于常熟昆山各招置一百人其后止有城下吴江两指挥兵士百余太半力役于官乾道初转运判官陈弥作知府沈度开浚十浦请仍招置兵士常熟昆山两县各一百人仍于本府见管使臣内选差二员部辖开浚自此以后境宇日蹙勤水力穑之事有司无复讲矣故不得而详焉赵知县修复练湖议湖自淳祐以来复为流民占塞,景定三年,朝廷委浙西宪司相视修复。丹阳知县赵必棣建议云:练湖原有斗门三,石防六,函口一十三,多被风水冲坍。上湖则褰裳可渉,下湖则如履平地。夫去弊以渐而不可急,处事以时而不可缓。今水道久已湮塞,似宜急于开通也。然上湖李编修家所侵,可以理谕;而下湖流民所据,未可卒复,须有道以处之,使之隂消潜弭可也。函管正以备蓄泄,似宜急于修理也。然湖中水满则须资函以泄,今既水浅,乃区区从事于无用之物,则非徒无益也。此所谓去▯以渐而不可急也。今岁八九月间遇旱,湖水方涸,加以京仓取运甚急,本府不得已放水以济运河,湖愈浅涸,宁不滋流民之奸计乎?不特流民,而乡民之顽者又宁不垂涎乎?旧年倾頽处止是下湖西埂四百余丈,今上湖横埂三百六十丈,上金斗门三十五丈,南石防基七丈,皆先后坍坏。官府若复悠悠不恤,则东倾西頽,非惟水无所蓄,而流民顽民仿效侵耕,其来未艾也。今霜降水涸,正宜用工,百姓乐于应募,官司易于收功。傥日复一日,则民疲而怨生,劳大而效寡。此所谓处事以时而不可缓也。乞量支钱米募夫,及今水涸运土补筑坏埂,然后植松插栁,候措置桩石,陆续钉砌。若失此时,后悔无及。宪司上其说,遂支拨安边太平库十八界防子二万二千五百余贯,及于平江府新收义米内支拨九百石,差官修筑。
浙西水利书卷上<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浙西水利书》>
钦定四库全书
译绍兴二十三年,谏议大夫史才说:浙西民田最为广阔,平时没有多大灾害,是因为太湖的水利。近年靠近湖泊的地方,多被兵卒侵占,堆土加高,长堤一望无际,名叫坝田。干旱时他们据此灌溉,民田却沾不上这种利益;水涝时远近泛滥,民田全部淹没。希望全部恢复太湖原有的水面和旧迹,使军户、民户各自安于田地,均享水利。绍兴二十九年,平江府知府陈正同说:考察常熟各浦得知,过去虽有潮沙之患,但每逢上游急流,便能把泥沙冲刷掉,不至于淤塞。后来有人把湖、瀼围起来作为田地,认为是永久产业,希望加以禁止。户部上奏:按照法律,蓄水之地,凡是众人共同用来灌溉田地的,擅自请求租佃、承买者,以及请求租佃、承买的人,都按违制论处。希望下令平江府明确划定界限,约束民户不得侵占围筑。皇帝下诏同意。隆兴二年八月,皇帝下诏说,江浙权势之家围田,淤塞流水,各州守臣应当考察上报;平江府则委派陈弥作考察办理。陈弥作于是上奏,应当先治理的共有十浦,并应开掘围田十三处。皇帝下令守臣沈度依限开挖。工程完成后,又下诏命浙西提刑曾逮亲自审查核实。绍兴六年十二月,监进奏院李结提出治理田地的三条建议:一是务本,二是协力,三是因时。大意说,浙西低洼田地依靠堤岸来稳固;如果堤岸高而厚,水就不能进入。希望在苏州、湖州、常州、秀州各州水田、塘浦的要害处,官府用钱米借给田主,趁农闲修筑堰坝,增加高度和宽度。正值饥荒,让百姓通过劳动获得食物,顺着他们所能得到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秋冬水涸,泾浜断流,车运土石、修筑堤岸,尤其省力。皇帝下令胡坚、常相度考察上报。后来户部认为三条建议切实恰当,但工程量很大,想晓谕有田之家,各依乡里的惯例出钱出米,与租佃者相互修筑,使官府不必耗费,百姓也不至于诉苦。皇帝同意了。开江指挥。五代时钱氏创置,宋朝沿袭,设有士卒一千人,分为两指挥:第一指挥在常熟县,第二指挥在昆山县,另有一指挥在吴江县。吴越时设置都水营田司,主管水利事务;招募士卒作为都,称为撩浅,也称撩清。范仲淹的奏疏也说,从前苏州有营田,统领四都,共七八千人,专门办理农田事务,疏导河道、修筑堤防,以减轻水患。本朝以来,江南围田、浙西河塘大半废坏。嘉祐四年,招募设置开江兵士,在吴江、常熟、昆山三城城下设四个指挥,每指挥二百人。嘉祐八年五月,两浙转运司请求把常州望亭废堰的兵士拨归苏州开江指挥,并在昆山设置营寨,兴修至和塘。元丰六年,枢密院裁定只用八百人,分布在各浦,逐闸服役。崇宁四年,苏州、湖州、秀州三州开江兵士共一千四百人,并有使臣二员统领;提举常平徐确奏请不得抽调他们执行其他差使,违犯者按违制论,不因赦免而宽宥减免。宣和二年,提举赵霖兴修水利,四个指挥增置兵士,共二千人,每指挥五百人。自朱勔进献花石纲,把营中士卒全部夺去运送花石;建炎、绍兴以后不再招置。绍兴二十九年,监察御史任古在常熟、昆山各招置一百人。后来只剩城下的吴江两指挥,兵士一百多人,大半被官府用于劳役。乾道初年,转运判官陈弥作与知府沈度开浚十浦,请求仍然招置兵士,常熟、昆山两县各一百人,并在本府现有的使臣中选派二员统领开浚。此后境内日渐缩小,勤修水利、发展农业的事务,有关部门再也没有研究,所以无法详细说明了。赵知县修复练湖议。练湖自淳祐以来又被流民占据、堵塞。景定三年,朝廷委派浙西宪司考察修复。丹阳知县赵必棣建议说:练湖原有斗门三座、石防六处、函口十三处,大多被风水冲毁。上湖水浅时卷起衣裳就能涉过,下湖却像走在平地上。消除弊害要逐渐进行而不能急躁,处理事情要把握时机而不能迟缓。如今水道已经长久淤塞,似乎应当赶快开通。然而上湖被李编修家侵占的地方,可以讲理劝说;下湖被流民占据的地方,不能突然恢复,必须有办法处置,使其暗中逐渐消除、悄悄平息才行。函管本来是用来蓄水和泄水的,似乎应当赶快修理;但湖中水满时才需要依靠函管泄水,如今水已经很浅,却专门忙于修理这种暂时无用的东西,那不只是没有好处而已。这就是所谓消除弊害要逐渐进行、不能急躁。今年八九月间如果遇到旱灾,湖水正好干涸,加上京仓运粮催得很急,本府不得已放水来接济运河,湖水会更加浅涸,难道不会助长流民的奸计吗?不只是流民,乡民中的顽劣之人难道不会也垂涎吗?旧年倾塌的地方只有下湖西埂四百多丈;如今上湖横埂三百六十丈、上金斗门三十五丈、南石防基七丈,也都先后坍坏。官府如果仍然悠闲置之、不加体恤,那么东边倾塌、西边颓坏,不仅水无处蓄积,流民和顽民还会仿效侵占耕种,这种势头将不会停止。如今霜降以后水已干涸,正适合动工;百姓乐于应募,官府也容易取得成效。如果一天拖一天,就会使百姓疲惫而产生怨恨,劳役加重而成效减少。这就是所说的办事要掌握时机,不能拖延。请酌量拨发钱米招募民夫,趁现在水退,把土运来填补、修筑损坏的堤埂,然后栽松插柳;等到桩木、石料筹备妥当,再陆续钉筑砌固。若错过这个时机,后悔也来不及了。宪司上报了这个建议,于是从安边太平库拨出十八界防子二万二千五百余贯,又从平江府新收的义米中拨出九百石,派官员负责修筑。《浙西水利书》卷上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浙西水利书》钦定《四库全书》
浙西水利书》卷中明姚文灏撰元书任都水言开江仁发伏读书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三江乃娄江、东江、吴松江也。震泽乃太湖也。太湖纳百川之水而注之江,三江泄太湖之水而入于海。水有所归,复有所泄,则震荡者平定,尚何淫潦之足忧哉?」二江已塞,仅有吴松一江。今下流河沙汇浅塞,若及早开浚,工费省而易为力。数年之后,愈久愈湮,工费倍而难为功,所当预为之图也。大抵治水之法,须识潮水之背,顺地形之髙低,沙泥之聚散,隘口之缓急,寻源泝流,各得其当,庶不徒劳民力,虚费钱粮。昔范文正公、苏东坡、欧阳文忠公、叶内翰、朱晦庵皆陈言修浚,或吝于浩费而不行,或惑于浮议而弗讲,或始行而终辍,或营修不得其法,因循岁月,少见实效。归附以来,缺官董治,愈见湮塞,二十余年,水利大坏,以致苏、湖、常、秀之良田,多弃为荒芜之地,深可痛惜。区区管见,惟以开江、围岸、置闸为第一义也。任都水水利议荅议者曰:吴松江前时深通,今日何为而塞?岂非如海变桑田之说,非人力所可为者欤?荅曰:东坡有言:“若要吴松江不塞,吴江一县之民可尽徙于他处,庶上源寛濶,清水力盛,沙泥自不能积,何致有湮塞之患哉?”归附后,将太湖东岸出水去处,或钉栅,或作堰,或筑狭为桥;及有湖泖港汊,又虑私盐船往来,多行塞断,所以清水日弱,浑潮日盛,沙泥日积,而吴松江日就淤塞,正与东坡所见合。若曰如海变桑田,一付之天,则圣人手足胼胝,尽力沟洫,皆虚言也。圣人岂欺我哉?所当尽人力而为可也。议者曰:钱氏有国百余年,止长兴间一次水灾;亡宋南渡,百五十余年,止景定间一二次水灾;今或一二年、三四年水灾频仍,其故何也?荅曰:钱氏有国、亡宋南渡,全借苏、湖、常、秀数郡所产以为国计,常时尽心经理,髙田低田各有制水之法,其间水利当兴,水害当除,合役军民不问繁难,合用钱粮不吝洪大,必然为之;又使名卿重臣专董其事,豪富上户簧言不能乱其耳,珍货不能动其心;又复七里为一纵浦,十里为一横塘,田连阡陌,位位相接,悉为膏腴之产,以故二三百年之间水灾罕见。国朝四海一统,又居位者未知风土所宜,视浙西水利与诸处无异,任地之髙下,任天之水旱,所以一二年间水旱频仍也。议者曰:苏州地势低下,与江水平故曰:平江古称泽国,其地不可作田,今欲围筑,亦逆土之性耳。荅曰:晋宋以降,仓廪所积,悉仰给于浙西之水田,故曰「苏湖熟,天下足」。若谓地势低下不可作田,此诚无稽之论,何以言也?浙西之地低于天下,而苏湖又低于浙西,淀山湖又低于苏湖。彼中富户数千家,每嵗种植茭芦,编钉桩篠,围筑埂岸,岂非逆土之性?何为今日尽成膏腴之田?此明效大验,不可掩也。既是淀山最低之处,尚可经理为田,却说已成之田不可作田,何其愚也?议者曰:水旱天时,非人力所可胜,自来讨究浙西治水之法,终无寸成。荅曰:浙西水利明白易晓,何谓无成?大抵治之之法有三:浚河港必深濶,筑围岸必高厚,置闸窦必多广设。遇水旱,就三者而乘除之,自然不能为害。傥人力不尽,而一切归数于天,宁有丰年耶?东坡亦言:浙西水旱乃人事不修之积,正此谓也。昔范文正公亲开海浦,议者沮之,公力排浮议,防浚积潦,数年大稔,民受其赐,载之方册,昭然可考。谓之无成,可乎?议者曰:河渠、围岸、闸窦三者俱备,则水旱可无,民食可足,诚为久逺之计,朝廷何为而废之?荅曰:范文正公,宋之名臣,尽心于水利,尝谓修围、浚河、置闸三者如鼎足,缺一不可。三者备矣,水旱岂足忧哉?国家收附江南三十余年,浙西河港门岸闸窦无官整治,遂致废坏。一遇水旱,小则小害,大则大害,是以年年有荒芜不可种之田,深可痛惜。今朝廷废而不治者,盖募夫供役,取办于富户;部夫督役,责成于有司。二者皆非其所乐,所以猾吏豪民构扇,必欲沮壤而后已。朝廷未见日后之利,但厌目前之扰,是以成事则难,坏事则易。东坡亦云:官吏惮其经营,百姓畏其出力,所以累行而终辍,不能成久逺利也。
译《浙西水利书》卷中,明代姚文灏撰;元书。任都水谈开江 仁发恭敬地读到书中说:“三江已经通入,震泽便安定了。三江就是娄江、东江、吴松江;震泽就是太湖。太湖容纳百川之水,再把水注入江中;三江泄去太湖之水,流入大海。水有归宿,又有泄道,那么震荡的水势就会平定,还有什么水涝值得忧虑呢?”两条江已经淤塞,只剩吴松江一条。如今下游河道泥沙汇聚,河床变浅并且堵塞;如果及早疏浚,工程费用少,也容易施工。几年以后,拖得越久就越湮塞,工程费用加倍,也难以成功,因此应当预先筹划。总的说来,治水的方法必须了解潮水的来向和退势,顺应地形的高低、泥沙的聚散以及隘口的缓急,寻察水源、逆流而上,使每一处都处理得当,这样才不至于白白劳民伤财。从前范文正公、苏东坡、欧阳文忠公、叶内翰、朱晦庵都曾陈述修治疏浚的意见,有的因吝惜巨大费用而没有实行,有的被浮泛的议论迷惑而不再讲求,有的开始实行却最终停止,有的经营修治不得其法;年年因循,很少见到实际成效。归附以来,缺少官员主持治理,河道更加湮塞;二十多年间,水利严重败坏,以致苏、湖、常、秀各地的良田,大多荒废,实在令人痛惜。我这点浅见,只认为开通江道、修筑围岸、设置闸门是最重要的三件事。任都水《水利议答》有人问:吴松江从前深而通畅,今天为什么会堵塞?难道真像“沧海变桑田”那样,是人力无法改变的事情吗?回答说:东坡说过:“如果要使吴松江不堵塞,可以把吴江县的百姓全部迁到别处,这样上游就会宽阔,清水的冲力强盛,泥沙自然不能积聚,怎么会有湮塞之患呢?”归附以后,太湖东岸各处出水的地方,有的钉上栅栏,有的筑成堰,有的把河道筑窄用来架桥;又因为湖泊、港汊担心私盐船往来,常常把它们堵断,所以清水日渐减弱,浑浊潮水日渐增强,泥沙日渐积聚,吴松江也日益淤塞,这正与东坡所见相合。如果说这是沧海变桑田,只能归之于天命,那么圣人磨破手脚、辛苦治理沟洫,岂不全成了空话?圣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因此应当尽人力去做。有人问:钱氏建国一百多年,只有长兴年间发生过一次水灾;南宋迁都江南后一百五十多年,也只有景定年间发生过一两次水灾;如今却一两年、三四年就水灾不断,原因是什么?回答说:钱氏建国以及南宋南渡以后,全靠苏、湖、常、秀几郡的物产作为国家收入,平时尽心经营治理,高田、低田各有控制水势的方法;其中凡是应当兴修的水利、应当除去的水害,需要动用军民劳役时不论多么繁难,需要钱粮时不吝惜数额,必定办理。又派有名望的卿相重臣专门主持此事,豪富和上等人家的花言巧语不能扰乱他们的听闻,珍贵财货不能动摇他们的心志;又规定每七里设置一条纵浦,每十里设置一条横塘,田地连绵于阡陌之间,块块相接,全部成为肥沃的田产,因此二三百年间很少发生水灾。本朝统一天下以后,居官任职的人不了解当地风土所宜,把浙西水利同其他地方一概看待,任凭土地高低,也任凭天时水旱,所以一两年之间水旱灾害就接连发生。有人说:苏州地势低下,和江水相平,所以称为平江,古来又称泽国;那里的土地不适合造田,如今想围筑堤岸,也是违逆土地本性。回答说:晋、宋以来,粮仓中的积粮全都依赖浙西水田供应,所以有“苏湖一熟,天下粮足”的说法。如果说地势低下就不能造田,这实在是无稽之谈,怎么能这样说呢?浙西的地势低于天下各地,苏州、湖州又低于浙西,淀山湖又低于苏湖。那里有数千户富家,每年种植茭草和芦苇,编钉桩木和竹篠,围筑堤埂,难道不是违逆土地本性吗?为什么今天却都成了肥沃田地?这就是明白的实际成效和确凿证明,无法掩盖。既然最低洼的淀山湖尚且可以经营成田,却说已经形成的田地不能造田,这是多么愚蠢啊!有人说:水旱灾害取决于天时,不是人力能够胜过的;自古以来考察研究浙西治水的方法,最终也没有取得一点成效。回答说:浙西水利的道理明白易懂,怎么能说没有成效?大体上治水有三种方法:疏浚河港必须深而宽,修筑围岸必须高而厚,设置闸门和闸孔必须多设、宽设。遇到水灾或旱灾,就在这三方面加以调节,自然不能造成祸害。如果人力没有用尽,却把一切都归结于天命,难道还会有丰年吗?” 东坡也说过:浙西的水旱灾害,是长期不修治人事所积累的结果,正是这个意思。从前范文正公亲自开凿海浦,有人阻挠,他竭力排斥浮泛议论,防治并疏浚积水,几年后获得大丰收,百姓受到他的恩惠,这些事记载在方册中,清楚可考。说没有成效,怎么可以呢?有人说:河渠、围岸、闸孔三者都具备,水旱灾害就可以消除,百姓粮食也可以充足,确实是长远的计划;朝廷为什么反而废弃它呢?回答说:范文正公是宋代名臣,尽心于水利,曾说修筑围岸、疏浚河道、设置闸门三者如同鼎的三足,缺一不可。三者齐备了,水旱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国家收取江南归附三十多年,浙西的河港、堤岸、闸孔没有官府整治,于是逐渐废坏。每逢水旱,小灾便有小害,大灾便有大害,因此年年都有荒废、不能耕种的田地,实在令人痛惜。如今朝廷废弃而不治理,大概是因为招募民夫服役要向富户筹办,征发夫役督促工程又要由有司负责。这两方面都不是他们所乐意的,所以奸猾官吏和豪强百姓煽动阻挠,必定要把事情破坏后才罢休。朝廷只看到眼前的麻烦,没有看到日后的利益,因此成事困难,坏事却容易。东坡也说过:官吏害怕经营此事,百姓害怕出力,所以屡次兴办而最终停止,不能成就长远的利益。
议者曰:行都水监既是有益衙门,何众口一词皆以为无益,而明议罢之?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事之利害,久而始明。彼小民无知,但见工役之繁,豪民肆奸,又吝供输之费,所以百般阻挠,但谓无益以败乃事。殊不知浙西有数等之水,拯治方畧皆不相同,非立专司,岂能成功?使水监衙门真为无益,古之有国者亦废而不置,久矣。何为周、汉、唐、宋之世,未尝一日不用心尽力经营水利之事,列之史传,代有其人。谚曰:“水利通,民力松。”斯言信矣。若浙西低下之地,不须水监,即今中原髙阜之处,安用水监河道司为哉?然则髙阜之处,水监既不可缺,而低下之处,乃谓不必置,何不智之甚也!数年之后,河港浅塞,水害滋甚,有忧民忠国者出,必复兴修水利之事。彼横议者,岂得终沮之哉?议者曰:“水利固不可不修,然今陇西汉唐二渠,止是责于有司修浚,民更不扰。浙西水利,何不亦责之有司?”荅曰:“陇西二渠,长流水也,浚成深渠,水自下流,治之无难。浙西水性不一,整治方法亦殊,岂可以汉唐二渠例视之哉?”宋贤如范文正公、苏文忠公、王荆公、朱文公,皆命世大儒,经纶天下之大材,尚各建防,设官置卒,专力经营,必有所见。若令有司兼管,何往而不败事?潘应武言决放湖水浙西地势极低,米粮丰厚。自福山而下,有二百八十余里沙冈身以限沧溟。冈身之间,有港浦一百五十余处。太湖三万六千顷,受纳三州之水,溢流而下。一路径下吴松江二百六十余里抵海,又一路自急水港五十里下淀山湖,由港浦而入海。古人开港、溇、泾、沥之类,无非为去水计,使民居无昏垫而土可耕种。居民常常修筑围塍,官府常常修浚水路。涝则车水出田,旱则车水入田,公私之利岂不博哉?若公私之力少有不及,则民居荡析而厚利以失。钱王时置撩浅军四部,七八千人,专为田事,导河筑隄。宋初废弛,故常有水患。至仁宗朝,范文正公亲歴海濒,开浚五浦,费钱米一十八万余贯石。自后置农田水利使者,专管湖塘河渠。赵运使任内,用钱米四十余万。至理宗朝,创立魏江、江湾、福山水军数千人,专修江河湖塘,仅免水患。归附后军散营废,河港湮塞。其淀山湖中有山寺,宋时在水中心。东有出水港,曰斜沥口,曰▯港口,曰小曹港,曰大沥口,曰小沥口,各濶十余丈,通潮水往来。潮退则引湖水下大曹、大盈等浦,入青龙、蟠龙江而出海,古人谓之尾闾门。宋法禁人占湖为田,为泄水路,故也。归附后权势占据为田,今山寺在田中,虽有港溇,悉皆浅狭,潮水湖水不相往来,拦住去水。东南风水回太湖,则长兴、宜兴、归安、乌程、徳清等处泛溢;西北风水下淀山湖泖,则昆山、常熟、吴江、松江等处泛溢。皆因下流不决,积水往来为害。去夏一水,淀山湖、太湖四畔良田至今不可耕种。今年可耕者,皆是以人力与天时争胜负。农家日夜踏车,车水出田,子女脚皮生趼。田外河水髙于田内数尺。近有稻禾将熟,又为暴风骤雨激破围塍,全围渰没,子女号天恸哭,老农血泪交颐。今秋虽熟,即目菜麦无土可种,或遇风雨,来嵗又是荒歉。建言屡矣。未见施行。一日过一日,一年复一年,积久不决,围塍坍坏,再遇淫雨,悉为鱼池,民居荡析,公私坐失厚利。彼时修治,用费既广,民力困乏,悔亦无及。愚昨随营田司官亲曾相视,水势与高年老农知识地理人讲究得:淀山湖东大小曹港、斜沥等处,固是泄水尾闾,今为权势占据,卒难复旧。淀山湖北有道褐浦、石浦、千墩浦、小沥口四处,取江颇近,水势顺便。今若先于此四处开浚决放水路,以救百姓,以保公私,实为居安虑危,经理根本之计。候水减退,然后次第开浚诸处河港,此即古人所谓“下流既通,上流可导”也。复言便宜伏详东坡先生曰:「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水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輙涤去。海口常通,则吴中少水患。」此数句包尽浙西水路。下一「驶」字,断尽浙西水性。驶疾也,言水要活,要疾,要流,要驶,如万马之奔骤也。浙西水道自丙子言归附时,招民官虑恐哨船入境掳掠乡村,将河港钉塞。吴江长桥系太湖众水之咽喉,其桥南堍古来水到龙王庙后,被筑塞五十余丈。沿塘三十六座桥洞,实乡村众流之脉络,多被钉断,亦有筑实为坝者,所以不流不活,不疾不驶,不能涤去淤塞,以致淀山湖、东小曹、大沥等处潮沙壅积,数十里之广,被权势占据为田。湖水潮水不相往来,如人便溺不通,水满胸腹间,四年两涝,朝廷亏失米粮数百万石,浙西百姓离散大半。
译有人说:行都水监既然是有益的衙门,为什么众人都异口同声说它无益,还公开议论要罢废它?回答说:“百姓可以使他们照着做,却不可以使他们都明白其中的道理。”事情的利弊,往往要过很久才显现。那些小民没有见识,只看到工役繁重,豪民肆意作奸,又吝惜供应费用,所以百般阻挠,只说没有益处来败坏事情。他们不知道浙西有几种不同的水情,救治的方略也各不相同;如果不设置专门机构,怎么能够成功?假如水监衙门真的没有益处,古代那些拥有国家的君主也早就废除而不设置了。为什么周、汉、唐、宋各代从未有一天不尽心尽力经营水利,并把它列入史传,历代都有这样的人呢?谚语说:“水利通畅,民力就宽松。”这话确实可信。若浙西低洼之地不需要水监,那么如今中原高地又何必设置水监、河道司呢?既然如此,高地不可缺少水监,低洼之地却说不必设置,岂不是太不明智了吗?几年以后,河港变浅堵塞,水害更加严重,忧虑百姓、忠于国家的人一旦出现,一定会重新兴修水利。那些横加议论的人,难道能够永远阻挠吗?有人说:“水利固然不可不修,但如今陇西的汉渠、唐渠,只需责成有司修治疏浚,不再扰民。” 浙西水利为什么不也责成有司办理?回答说:“陇西的两条渠是长流水,疏浚成深渠以后,水自然向下流,治理起来没有困难。浙西的水性不一,整治方法也各不相同,怎么能拿汉渠、唐渠的例子一概看待呢?”宋代贤臣如范文正公、苏文忠公、王荆公、朱文公,都是当世大儒,是治理天下的大才,尚且各自修筑防护、设置官员和士卒,专心经营,必定是有所见地。若让有司兼管,事情哪有不失败的?” 潘应武谈决开放湖水 浙西地势极低,米粮丰厚。从福山以下,有二百八十余里沙冈身作为屏障,界限着大海。冈身之间有港浦一百五十余处。太湖三万六千顷,承受三州的水,满溢后向下流。一路经吴松江向下二百六十余里到达海边;另一路从急水港行五十里流入淀山湖,再由港浦入海。古人开凿港、溇、泾、沥之类的水道,无非是为了排水,使百姓居处不被水淹,也使土地可以耕种。居民经常修筑围塍,官府经常疏浚水路。水涝时用水车把水排出田外,干旱时用水车把水引入田中,公私双方的利益难道不广泛吗?如果公私力量稍有不足,百姓的居所就会荡析,丰厚的利益也会丧失。钱王时设置撩浅军四部,七八千人,专门为农田事务疏导河道、修筑堤防。宋初废弛,因此常有水患。仁宗朝,范文正公亲自巡视海边,开浚五浦,耗费钱米十八万余贯石。此后设置农田水利使者,专门管理湖塘河渠。赵运使任职期间,耗用钱米四十余万。理宗朝创建魏江、江湾、福山水军数千人,专门修治江河湖塘,这才仅仅避免了水患。归附以后,军队散去、营制废弃,河港也随之湮塞。淀山湖中有一座山寺,宋代时位于水的中心。湖东有出水港,名为斜沥口、▯港口、小曹港、大沥口、小沥口,各宽十余丈,潮水可以往来。潮水退去时,就引导湖水向下经过大曹、大盈等浦,进入青龙江、蟠龙江而流出海,古人称之为尾闾门。宋代法律禁止人们占湖造田,是为了保留泄水通道。归附以后,权势之家占据湖面造田,如今山寺已在田地中;虽有港、溇,全部变得浅窄,潮水与湖水不能相通,排水受到阻拦。东南风吹来、湖水回流太湖时,长兴、宜兴、归安、乌程、德清等地泛滥;西北风吹来、水流向淀山湖泖时,昆山、常熟、吴江、松江等地泛滥。这都是因为下游不能疏决,积水往来而造成灾害。去年夏天的一场水灾,淀山湖、太湖四周的良田直到现在仍不能耕种。今年能够耕种的田地,都是靠人力与天时争胜负。农家日夜踩踏水车,把水排出田外,子女的脚皮都磨出了老茧。田外河水比田内高出几尺。近来稻谷将要成熟,又被暴风骤雨冲破围塍,整个圩围都被水淹没;子女仰天号哭,老人和农民泪流满面。今年秋天即使有收成,眼下连种菜、种麦也没有可用的土地;一旦再遇风雨,明年又会荒歉。提出建议已经很多次了,却没有见到实行。一天拖过一天,一年拖过一年,积久不决,围塍就会坍坏;再遇大雨,全部变成鱼池,百姓居所荡析,公私双方都白白丧失丰厚利益。到那时再修治,费用既大,民力又困乏,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昨天随营田司官员亲自查看,和水势以及熟悉地理的高年老农共同研究得知:淀山湖东面的大小曹港、斜沥等处,本来就是泄水的尾闾,如今被权势之家占据,最终很难恢复旧状。淀山湖北面的道褐浦、石浦、千墩浦、小沥口四处,距离江水很近,水势也顺畅便利。如今如果先在这四处开浚、决口放水,以救百姓、保全公私,实在是居安思危、治理根本的办法。等水势减退以后,再依次开浚各处河港,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下游已经通畅,上游才能疏导”。再谈便利之策 我恭敬地详细考察东坡先生所说:“三吴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松江,流入大海。海水每天涨潮两次,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要淤塞江道,而江水清澈流急,随即把泥沙冲刷掉。海口经常通畅,吴中就少有水患。”这几句话把浙西水路的情况全都概括了。其中“驶”一个字,完全说明了浙西水的性质。驶,就是快速;意思是水要活,要快,要流动,要奔驶,如同万马奔腾一样。浙西水道自丙子年说到归附时,招民官担心哨船进入境内劫掠乡村,便把河港钉塞起来。吴江长桥是太湖众水的咽喉,桥南一端自古水流到龙王庙后,却被筑塞了五十余丈。沿塘的三十六座桥洞,本来是乡村众流的脉络,大多被钉断,也有的被筑实成为堤坝,因此水流不通、不活、不快、不奔驶,不能冲刷淤塞,以致淀山湖、东小曹、大沥等处潮沙壅积,绵延数十里,都被权势之家占据造田。湖水与潮水不能往来,就像人的大小便不通,水积满胸腹之间;四年中发生两次水涝,朝廷亏失米粮数百万石,浙西百姓大半离散。
今日▯叅政相公敷奏决放湖水入海,百姓父老闻风鼔舞,已有更生之望。续见诸人陈言,俱非救弊良防,切恐有误国听,徒费钱粮。为今之计,以决放湖水为急务。淀山湖北道褐浦、石浦、千墩浦、小沥口四处,实系今日湖水入江下海要处。今先浚此,使湖水通流,然后开浚沿塘桥道、乡村河港,谨条具事宜于后:一、淀山湖北一带自庙儿头港至赵屯浦一百余里,共有港浦一十三条,今皆淤浅。应武昨与营田刘副使登淀山寺钟楼上逺望,惟有道褐浦、石浦最低下,取江颇近,水势顺便。叩问当地耆老,俱曰:「十年前潮水往来,近方湮塞。此处宜及早修浚。」一、沿塘三十六座桥道及葑门外至吴江七里桥,多有上下塘桥道坝塞不通。数内第四桥下水路来自湖州大钱港,冲出塘东湖泊间入笠泽湖、汾湖、白蚬江下急水港,直至淀山湖。自来此处水甚汹涌,归附后被人占据,又造桥筑隄,水益浅狭。宜委官相视,仍复通放。一、旧时长桥南堍水至龙王庙侧,归附后坝塞五十余丈,见盖房屋与军户居住,以致太湖出口狭小,水不通彻,易致泛滥,宜委官往视,指定龙王庙基,谕防军户移入营内,仍旧造桥相接。一吴江长桥,实三州太湖之咽喉,沿塘桥道,实乡村河港之脉络。前宋立水军三四千人,吴江知县职衘带提督湖塘河渠,县尉职带巡视湖塘河渠,设官田米三千余石,名修桥米,归附时又名修浚县河米。凡有桥道坍毁,水路湮塞,本县自行支取,随即修治,自此浙西三十年来并无水害。范文正公治水议,乞勑诸路行劝课之法,取其简约易从之术,颁赐诸路转运使,及面赐一本付新授知州、知县等,此养民之政,富国之本也。今日叅政为浙西生灵陈请,决放湖水入海,此三百年一遇,深恐去后仍旧废弛,沿塘桥道河渠失于修浚,如防以官田拨付吴江县管隷,选委经任好人充吴江县尹,职衘带提领湖塘河岸劝农事,县尉职带巡视湖塘河岸,昆山县尉职兼巡视江湖河岸,常切▯视前项沿塘桥道河渠,并道褐浦等处,但有圯坏湮塞,随即修浚,如此则自然永无水患,实为公私无穷之利也。都水庸田司玛哈穆特治水方略。叅详浙西田土多借太湖灌溉,所利甚大。若河港闭塞,不能通彻,稍遇大雨,湖水泛溢,渰没田禾,为害不轻。吴松江原受太湖、淀山湖诸处上源急流,自古可敌千浦。浙西之水来既有源,去亦有委。近年以来,上源吴江县一带桥塘桩钉坝塞,流水艰涩。又沿江左右并淀山湖泖等处,权豪种植芦苇,围裹为田,及边近江湖河港沙滩滋生茭芦,阻遏上源水势,以致湖水无力,不能冲涤潮沙,遂将东江塞满。今太湖之水不流于江,而北流入于至和塘,由太仓出刘家港入海,并淀山湖水东南流于大曹港、柘泽塘、东西横泖,由新泾、上海浦注江达海。今平江路总管李通议,并昆山州官常从仕、嘉定州达噜噶齐雅克特穆尔、上海县石县尹知水利人张桂荣、朱文祥、何珍、徐铸、任千户一同讲议,理合相其地宜,顺其水性,分疏派泄,庶销湖水泛溢之患。将上源吴江州一带石塘桥洞一百三十余处,每处展濶一丈,使太湖水势快便。将太湖东南淀山湖迤东湮塞河道,浚令深濶,以泄湖泖之水。及将平江路昆山、嘉定应有湮塞河道亦行开挑,分泄湖水添注刘家港入海。又将各处江湖河港一切桩坝并围裹成田、鱼簖、茭芦、葑稗阻水去处尽行起除,禁约诸人不得似前侵据阻遏水利。
译今天▯叅政相公上奏请求决口放湖水入海,百姓父老听到消息后欢欣鼓舞,已经有了获得新生的希望。后来又看到众人陈述的意见,都不是救治弊病的良策,实在担心会误导皇帝的判断,白白耗费钱粮。如今的办法,应以决口放湖水为当务之急。淀山湖北面的道褐浦、石浦、千墩浦、小沥口四处,确实是今天湖水入江、下海的要道。如今应先疏浚这里,使湖水通流,然后开浚沿塘桥道和乡村河港,谨将具体事宜分条列在后面:一、淀山湖北面一带,从庙儿头港到赵屯浦一百余里,共有港浦十三条,如今都淤浅了。应武昨天与营田刘副使登上淀山寺钟楼远望,只有道褐浦、石浦地势最低,距离江水也较近,水势顺畅便利。询问当地老人,他们都说:“十年前潮水还来往,近来才湮塞。这里应当及早修治疏浚。”一、沿塘三十六座桥道,以及葑门外至吴江七里桥一带,多有上下塘桥道被堤坝堵塞,不能通行。其中第四桥下面的水路,来自湖州大钱港,冲出塘东湖泊之间,流入笠泽湖、汾湖、白蚬江,再向下经过急水港,直达淀山湖。一向以来,这里的水势非常汹涌;归附以后被人占据,又造桥筑堤,水道更加浅窄。应当派官员查看,恢复通水。一、从前长桥南端的水流到龙王庙旁,归附以后被堤坝堵塞五十余丈,如今可以看到盖有房屋、军户居住,导致太湖出口狭窄,水流不能完全通达,容易造成泛滥。应派官员前往查看,划定龙王庙的地基,告知防军户迁入营内,仍按旧制造桥相接。一、吴江长桥实在是三州太湖的咽喉,沿塘桥道实在是乡村河港的脉络。宋代前期设置水军三四千人,吴江县知县的职衔兼管提督湖塘河渠,县尉的职衔兼管巡视湖塘河渠;又设置官田米三千余石,名为修桥米,归附时又称修浚县河米。凡是桥道坍毁、水路湮塞,本县自行支取这些米,立即修治;从此浙西三十年间没有水害。范文正公的治水议中,请求下诏各路实行劝课之法,采用简约易行的办法,颁给各路转运使,并亲自赐给新任知州、知县等各一份;这是养育百姓的政务,也是富国的根本。如今叅政替浙西百姓请求决口放湖水入海,这是三百年才遇到一次的好事,深恐他离任以后又废弛旧制,沿塘桥道、河渠失于修浚。因此,不如把防护所需的官田拨给吴江县管理,选派熟悉任事、品行良好的人担任吴江县尹,职衔兼管提领湖塘河岸及劝农事务;县尉职衔兼管巡视湖塘河岸,昆山县尉职衔兼管巡视江湖河岸。务必经常查视前述沿塘桥道、河渠以及道褐浦等处,凡有坍坏湮塞,立即修浚。这样自然可以永远没有水患,实在是公私双方无穷的利益。都水庸田司玛哈穆特的治水方略。叅详:浙西的田地大多依靠太湖灌溉,获得的利益很大。如果河港闭塞、不能通畅,一遇大雨,湖水泛滥,淹没田中禾稼,危害就不小。吴松江原本承受太湖、淀山湖等处上游的急流,自古以来可以抵得上千条浦道。浙西的水,来时有源头,去时也有归宿。近年以来,上游吴江县一带的桥塘被桩木钉塞,流水艰难。又有沿江两岸以及淀山湖泖等处,权贵豪强种植芦苇,围起来造田;靠近江湖河港的沙滩上长出的茭草芦苇,也阻挡上游水势,导致湖水冲力不足,不能冲刷潮水带来的泥沙,于是把东江堵满了。如今太湖之水不流入江中,而向北流入至和塘,由太仓经刘家港入海;淀山湖的水则向东南流经大曹港、柘泽塘、东西横泖,由新泾、上海浦注入江中而入海。平江路总管李通议,以及昆山州官常从仕、嘉定州达噜噶齐雅克特穆尔、上海县石县尹,和熟悉水利的张桂荣、朱文祥、何珍、徐铸、任千户,一同商议,理应察看当地地势,顺应水性,分流疏导排泄,希望能够消除湖水泛滥的祸患。应将上游吴江州一带石塘的桥洞一百三十余处,每处拓宽一丈,使太湖水势流得迅速顺畅。应将太湖东南淀山湖以东湮塞的河道疏浚,使其深而宽,以泄去湖泖之水。又应将平江路昆山、嘉定境内所有湮塞的河道一并开挖,分泄湖水,增加流入刘家港入海的水量。还应把各处江、湖、河、港中所有的桩坝,以及围起来造田、设置鱼簖、种植茭芦和葑稗等阻水之处,全部拆除,禁止人们像从前那样侵占、阻碍水利。
都水庸田司集江湖水利越絶书云:太湖周围三万六千顷西南湖州诸溪,西北宣州诸溪,并注之。盖诸山峙于西,地形髙阜,兼南北东江海之岸皆髙,水积其中,势若盘盂,非借江河深利,何以通泄?设遇雨涝则泛滥四溢,环湖低田,其能免渰没乎?范文正公所谓天开泽国众流所聚,而江海之涯,地势皆髙,若欲导泄积水,在乎时时▯检太湖东岸、北岸通江河道,不致诸物闭塞,可也。盖环湖低田,利在泄潦,兼沿江傍海髙田,亦仗湖流奔注,冲散潮沙,使江河深利,乃可引潮浇灌。由是言之,凡太湖出水隘口,宜常通利,不宜畧塞也。诸小湖在太湖迤东及北者甚多,皆能接泄太湖注江达海。数内淀山湖,闗系呉松江注泄,尤为切要。其湖周围二百五十里,自大盈、赵屯等浦以出吴松江。诸湖惟淀山湖与浑潮相接最近,若上源所注不急,则潮沙注湖,渐成淤淀。按韵畧,「淀者水中泥也,即淤之谓也」。湖以淀名,岂非始于是乎?富势由淤淀而围裹成田,由是湖水与诸浦渐逺,而所泄益微。若非就湖内围田多开河渠,及时时修浚诸浦,则此湖之塞,恐不止于是也。又按昆山郏亶云:「吴江石塘障遏东流之势是致下流潮沙日涨半为平地。此处乃太湖泄水下吴松江第一要处古贤交口立论以晓人者,必是此处不当闭塞。古来于隄间多置木桥多凿水洞,上则通行,下则泄水,盖欲仗其急流奔注江河,冲涤潮泥,免致水患。然尤虑桥柱之阻水。今人不知此意,或便于行路则坝塞河口,或惰于巡防则密置桩橛,此又不止于桥柱之阻水也。矧以茭、芦鱼簖等物障遏,必得官司于此处榜示告戒,使之咸知利害可也。呉郡续圗经云:自太湖东至松江,有环曲而为滙者甚多,赖疏瀹而后免水患。有白鹤滙者,乃嘉祐间李兵部复桂,崇宁间郏漕使亶,宣和间赵提举霖,三次开浚。又有顾浦滙者,乃沈谏议立之开浚。又有千墩、金城诸滙,乃儒者傅肱乞行疏决。又有盘龙汇者,范文正公尝经度之。寳元间,叶内翰清臣乃洒为新渠道,直流速,水患遂弭。推原此汇,皆由上源闭塞,湖流迟缓,潮沙积聚而成。今有河沙滙者,涨塞江心,阻水尤甚,民尤病之。及有新华觜、分庄觜、严家觜暴涨为害,俱合开凿。葢觜即汇之异名也。吴执中言顺导水势浙西,古扬州之域。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得水之利虽博,而被水之害亦大。宋有郏侨者,尝论天下之水,以十分为率,自淮而北,五分由九河入海;大江而南,五分由三江入海。书所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是也。大抵浙西水泽之薮,外髙内低,势若盘盂。但遇霖淫,水輙泛溢。欲使泄于江海,其江海日有两潮,抑遏湖水,浑流倒注,来速去迟,日积月增,渐致淤淀。导之有方,则有无穷之利;治之无术,则有无穷之害。古之智者,盖未尝不深察于此,而尽力乎沟洫也。国家收附江南之初,年谷屡登,不闻水患。所司因循,失于经理,积而至于至元二十四年、二十七年、二十九年、六年之间,三遭大水,所在膏腴,悉成巨浸。百姓缺食,卖子鬻妻,不可胜记。官粮亏失,后中书省奏准,大兴工役,开挑太湖、练湖、淀山湖等处,并通江达海河港。又加以修筑围岸,自此岁获丰收。所在官司,宜将已开河道,时常拯治,庶几不废前功。奈何牧民者畧不顾问,大盈等浦涨塞如旧。吴松江面淤淀愈增。幸而数年之间,雨水颇调,不覩其患。傥值往年淫潦为患,非轻。近防朝廷设都水庸田司,专督其事,敦本防灾,可为良防。每年劝率百姓修筑田围,拯治河道,粗有成效。然而数年之间,事功龃龉,识者固已忧之。去年春夏之交,淫雨频作,平江、松江大被水灾,沟洫满盈,田园损坏。今都水庸田司又已革去,修浚之责归于有司。且吴松江旧云可敌千浦,今则东自河沙汇,西至道褐浦,两岸涨沙将与岸平,其中仅存江洪,比之旧时,百不及一。虽汪洋之势见于上海、新泾、太仓、刘家港,岂能尽泄诸郡之水?又镇江丹阳县有练湖,亦被权豪于湖面高处围裹成田,侵夺众利。浙西水乡,农事为重,河道田围必常修浚。二事可以兼行,而不可偏废。今修围一事,有司已有定式,淀山、练湖亦有原定界畔,必须严切申明,常加浚治。吴松古江已被潮沙湮涨,役重工多,似非人力可及。其淀山旧湖多为豪户围裹成田,恐亦未易除毁。即今太湖之水,迂回宛转,多由新泾及刘家港流注于海,合无顺其必趋之势,于上海、太仓等处相视,可开河港,尽行开凿,务使支脉贯通流泄。顺便乞照腹里防通河并新开通惠河拨户差军体例,设立撩浅人夫,专一修理,以防向后复淤之患。官民幸甚。复立都水庸田司
译都水庸田司汇集江湖水利资料 《越绝书》说:太湖周围三万六千顷,西南方湖州各条溪水、西北方宣州各条溪水,都汇注于此。大概因为群山耸立在西面,地势高峻,加上南、北、东三面江海岸边的地势也都高,水积聚在中间,形势像盘子和盂一样;若不借助江河深沟来疏导,怎么能够排泄呢?一遇阴雨成灾,水就向四面泛滥,环湖的低田难道能够避免淹没吗?范文正公所说,正是上天形成了泽国,众水汇聚于此;而江海边地势都高,若想疏导排泄积水,就在于经常查看太湖东岸、北岸通往江河的水道,不使各种东西堵塞,这样就可以了。大体说来,环湖低田的利益在于排泄积水;沿江近海的高田,也依靠湖水奔流下注、冲散潮沙,使江河保持深畅,才能引潮水灌溉。由此说来,凡是太湖出水的狭窄出口,都应经常保持通畅,不应稍有堵塞。太湖以东及以北有许多小湖,都能承接并排泄太湖之水,使其注入江中而流向大海。其中淀山湖关系到吴松江的泄水,尤其重要。该湖周围二百五十里,从大盈、赵屯等浦出水,通向吴松江。各湖之中,只有淀山湖离浑潮最近;如果上游注入的水流不急,潮水带来的泥沙就会流入湖中,逐渐形成淤积。按《韵略》说:“淀,是水中的泥,也就是淤泥。”湖以“淀”命名,难道不是由此开始的吗?富有势力的人家利用淤积的湖面围起来造田,于是湖水与各浦逐渐远离,泄水也越来越少。如果不在湖内围田之间多开河渠,又经常修浚各浦,那么这个湖的堵塞,恐怕不止于此。又据昆山郏亶说:“吴江石塘阻挡东流的水势,这就是导致下游潮沙日渐涨高、半数地方变成平地的原因。这里是太湖泄水流入吴松江的第一要处,古代贤人反复立论告诫人们,必定是因为此处不应封闭。从前在堤防之间多设置木桥,多凿水洞,上面可以通行,下面可以泄水,大概是想借助急流奔注江河,冲刷潮泥,避免水患。但尤其担心桥柱阻碍水流。如今人们不知道这个道理,有的为了道路通行方便就堵塞河口,有的因为懒于巡防而密密设置桩木,这又不只是桥柱阻水了。何况还用茭草、芦苇、鱼簖等物阻挡水流,更应由官府在这里张榜告诫,使他们都知道利害。”《吴郡续图经》说:从太湖向东到松江,形成环曲、汇聚水流的地方很多,依靠疏通以后才能免除水患。有一处叫白鹤汇,是嘉祐年间李兵部复桂、崇宁年间郏漕使亶、宣和年间赵提举霖先后三次开浚的。又有顾浦汇,是沈谏议主持开浚的。又有千墩、金城等汇,是儒者傅肱请求疏决的。又有盘龙汇,范文正公曾经规划治理。宝元年间,叶内翰清臣把它改造成新的水道,使水流直而迅速,水患于是消除。推究这些汇,都是由于上游闭塞,湖水流动迟缓,潮沙积聚而形成的。如今又有河沙汇,泥沙涨塞江心,对水流阻碍尤其严重,百姓对此尤其受害。还有新华觜、分庄觜、严家觜,因暴涨造成灾害,都应开凿。大概“觜”就是“汇”的异名。吴执中谈顺势疏导水流 浙西是古代扬州的地域。那里的土是涂泥,田属于下下等。得到水利的好处虽然广泛,遭受水害也很严重。宋代有个郏侨,曾经论述天下水道,以十分为比例:淮河以北有五分水量由九河入海;大江以南有五分水量由三江入海。《尚书》所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就是这个意思。大体说来,浙西水泽汇聚之处外高内低,形势像盘盂一样。只要遇到连绵大雨,水就会泛滥。想使水排入江海,却因江海每天有两次潮汐,压制湖水,使浑水倒灌,来得快而退得慢,日积月累,逐渐形成淤积。疏导得法,就有无穷的利益;治理无术,就有无穷的祸害。古代有智慧的人,大概没有不深入察知这一点而竭力治理沟洫的。国家收取江南归附之初,年年丰收,没有听说水患。主管官署因循怠惰,失于经营治理,积累到至元二十四年、二十七年、二十九年和六年之间,三次遭遇大水,所到之处的肥沃土地全都变成大水泽。百姓缺粮,卖儿卖妻,无法胜数;官粮也亏损流失。后来中书省奏准,大规模兴办劳役,开挖疏浚太湖、练湖、淀山湖等处,并打通通江入海的河港。又加以修筑围岸,从此每年都获得丰收。各地官府应当把已经开通的河道经常治理,或许才能不废弃前人的功绩。无奈治理百姓的官员完全不加过问,大盈等浦又像从前一样涨塞,吴松江河面淤积得更加严重。幸好这几年雨水比较调和,没有看出它的祸患;如果遇到往年那样的淫雨成灾,后果就不轻了。近来朝廷设置都水庸田司,专门督察此事,注重根本、预防灾害,可以说是良策。每年劝导、率领百姓修筑田围、治理河道,已经略有成效。然而几年之间,事情进展多有阻碍,有见识的人早已为此忧虑。去年春夏交际,淫雨频繁,平江、松江遭受严重水灾,沟渠充满,田园损坏。如今都水庸田司又已革除,修浚的责任归于有司。况且吴松江从前据说可以抵得上千条浦,如今从东面的河沙汇到西面的道褐浦,两岸泥沙涨积得将要与岸相平,中间仅剩下江水洪流;与过去相比,百中不及其一。即使上海、新泾、太仓、刘家港一带水势浩大,难道能够全部泄去各郡的水吗?镇江丹阳县有练湖,也被权豪在湖面较高处围起来造田,侵夺了众人的利益。浙西是水乡,农事最为重要,河道和田围必须经常修浚。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不可偏废。如今修筑围岸一事,有司已经有固定规式;淀山、练湖也有原定的界限,必须严格申明,经常加以疏浚治理。吴松古江已经被潮沙淤积,工程重、工作量大,似乎不是人力所能完全办到的。淀山旧湖又多被豪户围起来造田,恐怕也不容易拆除。即使是现在,太湖水曲折回旋,大多经新泾和刘家港流入大海,也应顺着它必然趋向的水势,在上海、太仓等处察看地形,开通河港,全部开凿,使支流脉络贯通、能够排泄。还请仿照腹里防护河道及新开通惠河拨户、差军的办法,设置撩浅民夫,专门修理,以防以后再次淤塞。官民都将得到好处。重新设置都水庸田司
大德二年春二月,中书省奏立浙西都水庸田使司三品衙门于平江路,设置专一修筑田围、疏浚河道、淀山等湖,已有官定界畔,诸人不得似前侵占,复为民害,违者听庸田司追断。又潮沙淤塞河港,亡宋时设撩浅军人,专一撩洗,仰庸田司于二、八月内依时督责,如法疏浚,毋致壅遏,合用人工如何措置,可以常久通行,行省更为从长计议。又浙西官田数多,俱系贫难下户种纳,春首阙食,无田主借贷,围岸缺坏,又自行修理,官司不为存恤,以致逃窜荒废官田,今后管民官司并不得将此等佃户差充里正、主首及当一切催甲等役,妨废农务,失误官租,如违仰庸田司究治。又淀山、练湖诸人占湖为田,歳纳租米另行收贮,若有合用修浚工料,从庸田司募工支用。立行都水监大德八年夏五月,中书省准江浙行省咨:任仁发言吴松江淤塞,奏立行都水监,仍于平江路设置,直隶中书省,及命行省平章萨里提督疏濬。继降诏条云:「修浚河道闸坝,合用一切物料,行省即于官钱内收买应付。又浙西苗粮户内起夫一万五千名,自备什物,每名工役一年,免粮一十五石。其军站除赡役地外,依上料着。僧道伊啰勒、琨达实、爱满,不分常住,并权豪官员不以是何投下不纳官粮之家,以地五顷着夫一名。从行都水监选委廉干官员部夫督役。其有厘事立功、廉能称职者,行都水监具迹举明。其着夫人户杂泛差役,权行蠲免。」
译大德二年春二月,中书省奏请在平江路设置浙西都水庸田使司这一三品衙门,专门修筑田围、疏浚河道和淀山等湖;已有官定界限的地方,任何人不得像从前那样侵占,再次成为百姓的祸害,违犯者听凭庸田司追究判处。又因潮沙淤塞河港,南宋时设置撩浅军人专门清除淤积,应由庸田司在二月、八月按时督责,依照规定疏浚,不得使水道壅塞;所需人工如何安排、怎样才能长期通行,由行省从长计议。又浙西官田很多,都是贫困下户耕种纳租;春季开始时缺粮,又没有田主借贷,围岸损坏还要自行修理,官府不加存恤,以致逃亡,官田荒废。今后管民官司不得把这类佃户差充里正、主首以及各种催甲等差役,以免妨碍、荒废农务,耽误缴纳官租;违犯者,责令庸田司查究治罪。又淀山、练湖等处有人占湖造田,所纳租米另行收存;如有应当使用的修浚工料,就由庸田司招募工匠并拨款使用。设置行都水监 大德八年夏五月,中书省批准江浙行省的咨文:任仁发说吴松江淤塞,于是奏请设置行都水监,仍设在平江路,直接隶属于中书省;又命行省平章萨里提督疏浚。随后颁下诏书条文说:“修浚河道、闸坝所需的一切物料,由行省立即从官钱中收买供应。又从浙西纳苗粮的田户中征发民夫一万五千名,各自备办器具,每人服役一年,免除粮税十五石。军户、站户除去赡役地以外,依照上述办法办理。僧道伊啰勒、琨达实、爱满,不论常住户,以及权豪官员无论属于哪一投下、属于不缴纳官粮之家,每五顷地出夫一名。由行都水监选派清廉能干的官员,征集民夫并督促服役。其中有治理事务建立功劳、清廉能干而称职的人,由行都水监据实列举上报。所征夫户的各种杂泛差役,暂时免除。”
名臣事畧吴松江记前海道千夫长任仁发,以吴松江故道湮塞,使震泽之水失其就下性,为浙西居民害,垂二十年,慨然上疏,条其利病,疏道之法。中书省以闻,特命平章彻里公董其役。公乃相其山川形势之宜,髙深广狭之度,工役之数,钱谷之费,畚臿之用,饮食之需,命民索绹成屋,厚稾秸以防其卑湿,为医药以防其疾疫,时作辍以防其倦怠。上以诚感下,下以诚应上,民乃欢呼四集,乐于趋事赴工。始于大德八年冬十一月望,西自上海县界吴松旧江东,抵嘉定石桥洪,迤逦入海,长三十八里,深一丈五尺,濶二十五丈。役夫为数一万五千,为工一百六十五万一千六百有竒。至九年二月晦,毕工,物无疵疠,民无夭阏,而事竟集。至大初督治田围行省以去岁灾伤,田禾不收,物价涌贵,百姓艰食。虽曰天灾流行,亦因人力不至。即今春首,农作将兴,各处田围合修陂塘、岸塍、沟渠,晓谕农家依法修置。遇旱车水浇灌,遇涝泄水通流。防集行都水监李都水讲究得修浚之际,田主出米,佃户出力。系官围田,若无总佃贫穷不能修浚者,量其所须,官为借贷,收成日抵数还官。事有成效,劝农正官定拟陞赏,闻奏;失误者治罪。其抛荒积水田土,多因租额太重,无人承佃,劝谕当乡富上人户自备工本修筑成围,听令本户佃种为主。抛荒官田止纳原租,初年免征,次年准半,三年全纳。积荒则三年后苐依民田输税,诸人不得争夺,俱照庸田司五等围岸体式修筑。泰定初开江泰定元年,江浙行省以平江、松江通海河道壅塞,军民官势侵占水面为田,递年水旱相仍,官民亏失大利,委官同彼处正官踏视讲议。到吴松旧江二道,乌泥泾、大盈浦二河合挑。縁癸巳岁禁止动土,请诸工部论报云:“上项河道,江浙省已尝讲议修则,官无亏粮,民可足食,难与其余土木之工一体停罢。”由是中书奏命行省左丞多尔济巴勒、知水利前都水少监任仁发董督常州、湖州、嘉兴、平江与本府不分是何人户实有纳苗田一顷五十亩差夫一名,计名四万有竒,每名日支口粮三升,中统钞一两。赐仁发银一锭,袄子二领。始于是年冬十二月五日,次年正月十五日讫功,仍令讲究久逺不致淤塞良法。至顺后,水因闸患,复开元堰直河。闸置乖宜,旱淫交病,府请于行省,畧曰:太湖周回八百余里,吞吐百川之水,连接淀山湖、长泖,俱由六闸而出,每闸止濶二丈,总计一十二丈,欲泄浩荡无穷之水,岂无滞乎?兼以随潮啓闭,一日之间不过数时。去岁天雨连绵,湖泖水涨,縁诸港闭塞不能急泄,致将田苗一槩渰没,城郭民居皆成巨浸。今岁八月又值淫雨,复行盈溢,推原其因,葢因石闸啓闭有时,水势不能直达故也。其乌泥泾闸内旧有河身,径直入浦,合趁此农隙,将旧河直道从宜开挑,以导宿水,否则来春雨水,田苗必复被渰,小民愈困,深系利害。未报间,司臬按部下议促之,府复请而始报可。次年二月开浚,凡旬有三浃,计庸工万一千九百有竒。二三年间水势流通,厥患始弭。闸吏多克绅昆,以权开陈乞于府,从堰如初。至元四年水复为患,华亭尹郭额森布哈承议,而又克凿之。六年知府杨巴雅台复决潘家浜闸内旧堰直河,迄今农剩尔泽焉。复立都水庸田司浚江河至正元年,中书以江浙行中书左丞相钦察台开府言:浙西水利,近年有司失于举行,隄防废弛,沟港湮塞,水失故道,民受重困。今后莫若都水监官岁委一员分治,仍令各处农事正官带知围田署衘,责任有归。及监察御史言:宜复立都水庸田使司,慎选谙晓水利、恪守官箴之人,披按图志,讨论旧治,于必合开挑之处,将原额租税除豁,合用工本官为支给,使专其任,责以成效。于是奏立使司,复于平江路设置,命工部尚书图噜、行省平章政事珠尔噶岱、南行台与浙西廉访司官各一员,选知水利之人,相其旧迹,必合开挑。各处农事正官结衘知渠堰事,听受使司节制。各官既辏嘉兴,首防郡堂以商论,尚书訏谋大兴臿斸,隆尚厥功。平章见役钜民疲,特畧之论遂不合而罢。吴人陆行直者,承平章风指,上书言于有司曰:「辛巳太岁位在东南,浙间丁其方位,修营动土,厯家忌之。」有司腾其言以次达于朝,尚书知之,怒系行直而使请中书规驳论罪之。以故报曰:「大元疆封浩大无垠,寰宇茫茫,难拟方位。」由是肇工。于是年之冬十月,撩漉吴松江沙泥,浚各闸旧河直道与漕渠、张泾及风波、南俞、北俞、盐铁、官绍、盘龙、蒲汇、六磊、石浦等塘,为夫一十九万八百人,用粮四千七百石,钞三千一百定,各有竒。次年春二月讫功。
译《名臣事略·吴松江记》前海道千夫长任仁发,因为吴松江旧河道湮塞,使震泽之水失去了顺势向下流的性质,给浙西居民造成祸害,近二十年了。他慨然上疏,分条说明利弊和疏通水道的方法。中书省将此事上报,特命平章彻里公主持工程。彻里公于是察看山川形势是否适宜,测量高低、深浅、宽窄,核算工役人数、钱粮费用、畚箕铁锹等器具和饮食所需;命百姓收集绳索搭建工棚,用厚草秸防御低湿,准备医药防止疾病;又适时安排开工、停工,以防民夫疲倦懈怠。上以诚意感动下属,下属也以诚意回应上级,于是百姓欢呼着从四面聚集,乐意赶赴事务、参加工程。工程始于大德八年冬十一月十五日,从西面的上海县界吴松旧江东端开始,抵达嘉定石桥洪,曲折流入大海,全长三十八里,深一丈五尺,宽二十五丈。役夫一万五千人,完成工程一百六十五万一千六百余工。到大德九年二月底竣工,物资没有缺损,百姓没有夭亡或受阻,事情终于成功。至大初年督修田围 行省因为去年遭受灾害,田中禾稼没有收成,物价暴涨,百姓艰难度日。虽说是天灾流行,也有人的力量没有尽到的原因。如今正值春季初始,农事将要兴起,各处田围都应修治陂塘、岸塍、沟渠,晓谕农家依照规定修筑。遇到旱灾就用水车灌溉,遇到水涝就疏泄积水,使水流通畅。防集行都水监李都水研究认为,修浚之际,田主出米,佃户出力。属于官有围田的,如果没有总佃而贫穷,不能修浚,就根据所需数量由官府借贷,收成时按数归还官府。事情办出成效的,由劝农正官拟定升迁奖赏,上报朝廷;耽误失职的治罪。那些荒废、积水的田地,大多是因为租额太重、无人承佃;应劝告本地富裕上户自行准备工本,修筑成围,准许本户承佃耕种。荒废的官田只缴纳原定租额,第一年免征,第二年按一半征收,第三年全额征收。长期荒废的,三年以后才依照民田缴税;任何人不得争夺,都按照庸田司规定的五等围岸式样修筑。泰定初年开通江道 泰定元年,江浙行省认为平江、松江通海的河道壅塞,军民和官府权势之家侵占水面造田,年年水旱相继,官民都失去巨大利益,于是派官员同当地正官实地查看、商议。吴松旧江的两道河流,以及乌泥泾、大盈浦两河,合并开挖。由于癸巳年有禁止动土的规定,请工部论报说:“上述河道,江浙省已经商议过修治办法;修治不会使官府亏损粮食,百姓可以得到足够粮食,不能同其他土木工程一样一概停罢。”于是中书省奏请,命行省左丞多尔济巴勒、知水利前都水少监任仁发主持督办,从常州、湖州、嘉兴、平江以及本府,不论何种人户,凡实有纳苗田一顷五十亩者征夫一名,共计四万余名;每名每天发给口粮三升、中统钞一两。赐给仁发白银一锭、袄子两领。工程始于当年冬十二月初五,次年正月十五日完工;仍命他们研究长久不致淤塞的良法。至顺以后,水患因闸门而起,于是又开挖元堰直河。闸门设置不合宜,旱灾和水灾交相为患,府中向行省请示,大略说:太湖周围八百余里,吞吐百川之水,连接淀山湖、长泖,都由六座闸门排出;每闸仅宽二丈,总共十二丈,想要泄去浩荡无穷的水,怎么会没有阻滞呢?加上还要随潮开闭,一天之内不过几个时辰。去年连日下雨,湖泖水涨,因为各港闭塞、不能迅速排泄,导致田中禾苗全被淹没,城郭和民居也都成了大水泽。今年八月又遇淫雨,再次水满溢出。推究原因,大概是石闸只能按时开闭,水势不能直达的缘故。乌泥泾闸以内原有河道,直通浦中,应趁此农闲,把旧河直道适当开挖,用来疏导积水;否则明年春天遇雨,田苗必定再次被淹,小民会更加困苦,关系到的利害十分重大。尚未得到答复时,司臬按部下令议办并催促,府中再次请求,才得到批准。次年二月开浚,共十三旬,计算役工一万一千九百余人次。两三年间水势流通,水患才消除。闸吏多次克扣绅民,凭权势开陈请求府中恢复堰制。至元四年水患再次发生,华亭尹郭额森布哈承议,又重新开凿。至元六年,知府杨巴雅台又决开潘家浜闸内的旧堰直河,直到现在,农民仍享有它的水泽之利。重新设置都水庸田司,疏浚江河 至正元年,中书省因江浙行中书左丞相钦察台开府上言:浙西水利近年因有司失于举行,堤防废弛,沟港湮塞,水流失去旧道,百姓受到严重困苦。今后不如由都水监每年派一名官员分区治理,仍命各地农事正官兼带知围田署的职衔,使责任有所归属。监察御史又说:应当重新设置都水庸田使司,慎重选用熟悉水利、谨守官箴的人,查阅图籍志书,讨论旧日治理办法;在确实应当开挖的地方,免除原定租税,所需工程费用由官府拨给,使其专任其事,并以成效责成。于是奏请设置使司,仍设于平江路;命工部尚书图噜、行省平章政事珠尔噶岱、南行台和浙西廉访司各派一员,选用懂水利的人,察看旧有遗迹,确定必须开挖的地方。各地农事正官加衔主管渠堰事务,听从使司节制。各官聚集嘉兴后,首先在郡堂前商议,尚书计划大规模兴办挖掘工程,以成就宏大功业。平章看到徭役巨大、百姓疲惫,对此特别提出不同意见,意见不能一致,事情便停止了。吴人陆行直,承受平章的意旨,向有司上书说:“辛巳年太岁位于东南方,浙地正处在它的方位,修建营造、动土施工,是历法家所忌讳的。” 有关官员把这番话逐级上报朝廷,尚书得知后,发怒,将行直拘系起来,并让人请求中书省按规驳斥此议、论罪惩处他。因此回复说:“大元疆域广大无边,天下茫茫,难以比拟、确定方位。”于是开始施工。这年冬季十月,淘除吴松江的沙泥,疏浚各闸旧有的河道直道以及漕渠、张泾和风波、南俞、北俞、盐铁、官绍、盘龙、蒲汇、六磊、石浦等塘,共用夫役十九万八百人,粮食四千七百石,钞三千一百锭,另有各项物资。次年春季二月完工。
周文英三吴水利苏湖常秀土田高下不等,以十分为率,低田七分,高田三分。所谓天下之利,莫大于水田;水田之美,无过于浙右。五代末,吴越钱王独居东南,专享此利。宋范文正公尝论于朝曰:“江南围田,每一围方数十里,中有河渠,外有门闸。旱则开闸引江水之利,涝则闭闸拒江水之害,旱涝不及,为农美利。尝询访髙年,云曩时两浙未纳土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部,共七八千人,又有撩清夫,专为田事,导河筑隄,以减水患。于时岁熟,钱五十文,籴米一石。自归宋之后,慢于农政,不复修举,田围河港,太平堕坏。今江浙之米,石不下一贯,比之当时,其贵十倍,民不得不困,国不得不虚矣。”前都水监于江面置闸节水,终非经久良法。且如见置闸三处,本意潮来则拒入江之水,潮退则放江水决潮,殊不知江水之源,筑塞水势细缓,内水外水髙低无几,又闸之相去不逺决放之水既浅且缓,又乌能冲激潮沙而不积于江也?施之常年初无损益,设遇涝岁,觊其倾泄江湖巨浸,则见其不能。此所谓徐行拯溺,缓步救焚者也。海者,百川之所宗,水有所归,则不泛滥。善治水者,必识其源流可也。尝经行太仓刘家港及吴松江之左右,登高眺逺随流寻源。为今之计,莫若因水势之所趋,顺其性而疏导之,则易于成功。刘家港南有一港,名南石桥港,近年天然深濶,直通刘家港,西南通横塘,以至夏驾浦入吴松江。其中间有迂回窄狭处,若使疏浚深濶,则太湖泄水一大路也。某今弃吴松江东南涂涨之地,姑置勿论,而专意于江之东北,刘家港、白茅浦等处,追寻水脉,开浚入海者,盖刘家港即古娄江三江之一也。水深港濶,此三吴东北泄水之尾闾,斯所谓顺天之时,随地之宜也。惟开浚之法,付之有司,例将有田之家差夫动扰,犹为未便。乞从省府差委谙通水利官诣沿海各处相视,合浚港浦,具数计工,拟议申闻。或都水监分官前来,或选省府能官于浙间富户内,劝率百十家,斟酌逺近及功绩巨细,照依舍粮赈饥例,优以官禄,拟定品级,令其开浚。考其成功,如工役轻省者,量行优叙;如功绩重大者,优以一官,激劝勉励,庶几劳而无怨,扰不及众。假如凶年,劝令富户捐粮赈济,不过救一岁一处之灾,尚优以官。推此恩例,成此美绩,则可弭浙西数郡久逺之灾,宁不伟欤?经治之后,更须都水监差官按行,严督各州县,每岁修葺,使其经久不废。或委行省官专一提调,庶几敦督事严,免致有司乐岁则茍且玩视,以为常程。设遇涝歳,则束手无措,败事伤农。《诗》所谓“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者,此也。水利有成,则乐岁相仍,国富民安,诚非小补。
浙西水利书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浙西水利书卷下 明 姚文灏 撰
今书夏忠靖公治水始末永乐元年四月,上以苏松水患为忧,命户部尚书夏公原吉特往疏治。八月,遣都察院佥都御史俞士吉赍《水利集》赐公,使讲究拯治之法。公于是上奏:「臣奉职不称,重贻宵旰之忧,夙夜警惕惟勤,咨访钦承圣谕,愧感交集。臣与共事官属及谙晓水利者叅考舆论,得其梗概。葢浙西诸郡,苏松最居下流,太湖绵亘数百里,受纳杭湖、宣歙诸州溪涧之水,散注淀山等湖,以入三江。顷为浦港湮塞,滙流涨溢,伤害苖稼。拯治之法,要在浚涤吴松江诸浦,导其壅滞,以入于海。按吴松江旧袤二百五十余里,广一百五十余丈,西接太湖,东通大海。前代屡浚屡塞,不能经久。自吴江长桥至夏驾浦,约百二十余里,虽云通流,多有浅狭之处。自夏驾浦抵上海县南跄浦口,可百三十余里,潮沙障塞,已成平陆。欲即开浚,工费浩大,且灔沙淤泥浮泛动荡,难以施工。臣等相视,得嘉定之刘家港,即古娄江,径通大海;常熟之白茅港,径入大江,皆系大川,水流迅急。宜浚吴松南北两岸安亭等浦,引太湖诸水入刘家、白茅二港,使直注江海。又松江大黄浦,乃通吴松要道,今下流壅遏难疏,傍有范家浜至南跄浦口,可径达海,宜浚令深濶,上接大黄浦,以达湖泖之水。此即《禹贡》三江入海之迹。每嵗水涸之时,修筑围岸,以御暴流。如此则事功可成,于民为便。」上从其言,命集民丁开浚。公每身先劳之,布衣徒步,昼夜经营,不遑寝食,目为之赤。或劝公少休,公曰:「吾自安之。虽盛暑不张盖,或持盖至公曰:『众暴体赤日,吾忍独求凉乎?』时役兵民数万,曲尽抚恤之道,疏壅滞,修隄防,浚沟洫,水患乃息。既而有欲干泽于上者,奏以水退淤肥,宜召民佃种,以益国用,文移抵公所。公叹曰:「民疲极矣,救死且不暇,况复役乎?」即驰奏曰:「车戽则徒劳民力,耕种则已失时,何益于国?」上悟。事遂寝。
译周文英《三吴水利》苏州、湖州、常州、秀州的土地高低不一,按十分计算,低田占七分,高田占三分。所谓天下的利益,没有比水田更大的;水田的优美,也没有超过浙右的。五代末年,吴越钱王独据东南,专享这一利益。宋代范文正公曾向朝廷议论说:“江南的圩田,每一圩方圆数十里,里面有河渠,外面有闸门。干旱时开闸引入江水的利益,水涝时关闭闸门抵御江水的灾害,使旱涝都不能侵害,这是对农民很有利的事。我曾询问访问年长者,他们说,从前两浙尚未归入宋朝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部,共七八千人;又有专门淘清河道的夫役,专门从事田地事务,疏导河道、修筑堤坝,以减轻水患。那时年成丰熟,五十文钱可以买一石米。自归入宋朝以后,农政逐渐懈怠,不再修治兴办,圩田、河港因太平日久而毁坏。如今江浙的米,每石不少于一贯钱,比起当时贵了十倍,百姓不能不困苦,国家不能不空虚了。”从前都水监在江面设置闸门调节水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比如现在设置的三处闸门,本意是潮水上涨时阻止江水倒灌,潮水退落时放出江水冲决潮势;却不知道江水的源头一旦筑塞,水势就会细小缓慢,内水与外水的水位相差无几;闸门之间距离又不远,所放的水既浅又缓,怎么能冲击潮沙而不在江中淤积呢?这种做法用于平常年份,起初并无损益;如果遇到水涝年份,希望靠它倾泄江湖的大水,就会发现它根本做不到。这就像慢慢行走去救溺水者、缓步走去救火一样。海是百川汇聚归宿的地方,水有了归处,就不会泛滥。善于治理水患的人,必须懂得水的源流才行。我曾经往来经过太仓刘家港和吴松江两岸,登高远眺,沿水流追寻源头。就今日的办法来说,不如顺应水势所趋,按照水的本性疏导它,这样容易成功。刘家港南面有一条港,名叫南石桥港,近年来天然变得深而宽,直通刘家港,向西南通到横塘,直到夏驾浦流入吴松江。其中有些地方曲折狭窄,如果加以疏浚,使之变深变宽,就是太湖泄水的一条大通道。我如今不考虑吴松江东南面淤积涨出的土地,暂且置之不论,而专门治理江的东北面,在刘家港、白茅浦等处追寻水脉,开挖疏浚通入大海的水道,大概是因为刘家港就是古代娄江三江之一。这里水深港宽,是三吴东北部泄水的归宿,这正是所谓顺应天时、因地制宜。只是开浚的方法交给有关官府后,按惯例将向有田之家征发夫役,造成扰动,仍然不便。请从行省和府中选派熟悉水利的官员,到沿海各处察看,凡适合疏浚的港浦,列明数量、估算工程,拟定方案上报朝廷。可以由都水监分派官员前来,也可以从行省、府中选拔能干官员,在浙地富户中劝导率领一百几十家,斟酌路途远近和工程功绩大小,按照捐粮赈济饥民的先例,优厚地授予官禄,拟定品级,令其负责开挖疏浚。考核其成效,工程劳役较轻的,酌情优先叙用;功绩重大的,优授一级官职,以此激励劝勉,使他们劳作而没有怨言,也不至于扰及众人。假如遇到灾荒年份,劝令富户捐粮赈济,不过只能救济一年一地的灾民,尚且还优授官职;推广这一恩例,成就这样的美功,就可以消除浙西数郡长久以来的灾害,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水利治理完成以后,还必须由都水监派官员巡视检查,严格督促各州县每年修葺,使工程长久不废。或者委派行省官员专门负责提调,这样或许能使督促管理更加严格,避免有关官员在丰收年份苟且敷衍、玩忽视察,把它当作例行公事;一旦遇到水涝年份,就束手无策,败坏事情、伤害农民。《诗经》所说“趁天还没有阴雨,剥取桑树根皮,把门窗缠缚牢固”,就是这个意思。水利建成,丰收年份接连而来,国家富足、百姓安宁,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浙西水利书》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浙西水利书》卷下 明代姚文灏撰 今书 夏忠靖公治理水患的始末 永乐元年四月,皇上担忧苏州、松江的水患,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公特地前往疏浚治理。八月,派都察院佥都御史俞士吉携带《水利集》赐给夏公,使他研究治理水患的方法。夏公于是上奏:“臣任职不称职,又加重了皇上日夜忧劳的负担,早晚警惕,只有勤勉办事;访求意见,恭敬接受圣谕,惭愧与感激交集。臣与共事的官属及熟悉水利的人共同考察各方议论,得到了事情的大概。浙西各郡中,苏州、松江处在最下游;太湖绵延数百里,承受杭州、湖州、宣州、歙州各州溪涧之水,分流注入淀山等湖,再流入三江。近来由于浦港淤塞,汇集的水流上涨泛滥,伤害禾苗庄稼。治理的方法,关键在于疏浚吴松江各处浦港,疏导壅塞停滞的水流,使其流入大海。考察吴松江旧有长度二百五十余里,宽一百五十余丈,西接太湖,东通大海。前代屡次疏浚又屡次淤塞,不能长久维持。从吴江长桥到夏驾浦,约一百二十余里,虽说水流相通,但有很多浅窄之处。从夏驾浦到上海县南跄浦口,约一百三十余里,潮沙阻塞,已经变成平地。若立即开挖疏浚,工程费用极大;而且淤沙泥土漂浮动荡,难以施工。” 臣等察看后,发现嘉定的刘家港就是古代娄江,直通大海;常熟的白茅港直入大江,都是大河,水流迅急。应当疏浚吴松江南北两岸安亭等浦,使太湖各处的水流入刘家港、白茅港两港,直接注入江海。又有松江的大黄浦,是通往吴松江的要道,如今下游壅塞难以疏通;旁边有范家浜,通到南跄浦口,可以直达大海,应当疏浚使它变深变宽,上接大黄浦,以通达湖泖之水。这就是《禹贡》中三江入海的遗迹。每年水涸之时,修筑圩岸,以抵御暴涨的水流。这样就可以成事,对百姓也便利。”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令集合民夫开挖疏浚。夏公每次都亲自带头劳作,穿布衣徒步行走,日夜操持,顾不上睡觉吃饭,以致眼睛都红了。有人劝他稍作休息,夏公说:“我自己觉得这样很安适。即使盛暑也不张伞;有人拿伞来,夏公说:‘众人都在烈日下晒得身体发红,我怎么忍心独自求凉呢?’当时服役的军民有数万人,他竭尽抚恤的办法,疏通壅塞,修整堤防,疏浚沟渠,水患于是平息。不久,有人想向皇上邀求恩泽,上奏说水退之后淤泥肥沃,应该召集百姓耕种,以增加国家收入;公文送到了夏公治所。” 夏公叹息说:“百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连救活自己都来不及,何况还要再服劳役呢?”随即快马奏报说:“用车戽水只是白白劳损民力,耕种又已经错过农时,对国家有什么益处?”皇上醒悟过来,这件事于是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