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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城南记 宋 张礼
元祐改元,季春戊申,明微、茂中同出京兆之东南门。
张注曰:唐皇城之安上门也。至德二载,改为先天门,寻复旧。肃宗以禄山国仇,恶闻其姓,京兆坊里有安字者,率易之。
续注曰:《志?总序》云:唐开元元年,改雍州为京兆府,以京城为西京;天祐元年,昭宗东迁,降为佑国军;梁开平元年,改府曰大安,越二年,改军曰永子;后唐同光元年,复为西京;晋天福元年,改军曰晋昌;汉乾祐元年,改军曰永兴,其府名皆仍旧,有宋因之。故其南北相值之街亦曰安上。
历兴道、务本二坊。
张注曰:兴道坊在安上门街之西,景龙三年,改瑶林坊。务本坊在安上门街之东,与兴道坊相对,景龙二年,改玉楼坊。景云元年,并复旧。二坊之地,今为京兆东西门外之草市,余为民田。
自务本西门,入圣容院,观荐福寺塔。
张注曰:圣容院盖唐荐福寺之院也,今为二寺,寺之浮图今正谓之荐福寺塔,尚存焉。其寺文明元年立,谓之大献佛寺,天授元年改为荐福寺,景龙中,宫人率出钱,起塔十五层。
续注曰:贞祐乙亥岁,塔之缠腰尚存,辛卯迁徙,废荡殆尽,惟砖塔在焉。
南行至永乐坊。
张注曰:即横冈之第五爻也,今谓之草场坡,古场存焉。隋宇文恺,城大兴,以城中有六大冈,东西横亘象乾之六爻。故于九二置宫室,以当帝王之居,九三置百司,以应君子之数,九五贵位,不欲常人居之,故置玄都观、大兴善寺以镇之。玄都观在崇业坊,大兴善寺在靖善坊,其冈与永乐坊东西相直。《长安志》云:坊东有裴对滑。度欲入朝,有张权舆上疏云:“度名应图谶,宅据冈原。”盖尝有人与度作谶云:非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言度曾讨淮西平吴元济;宅据冈原,与兴善、玄都相连故也。
东南至慈恩寺,少迟登塔,观唐人留题。
张注曰:寺本隋无漏寺,贞观二十一年,高宗在春宫,为文德皇后立为慈恩寺。永徽三年,沙门玄奘起塔,初惟五层,砖表土心,效西域窣堵波,即袁宏《汉记》所谓浮图祠也。长安中摧倒,天后及王公施钱,重加营建,至十层。其云雁塔者,《天竺记》达嚫国有迦叶佛迦蓝,穿石山作塔五层,最下一层作雁形,谓之雁塔,盖此意也。《嘉话录》谓张莒及进士第,闲行慈恩寺,因书同年姓名于塔壁,后以为故事。按:唐《登科记》有张台,无张莒。台于大中十三年崔铏下及第,冯氏引之以为自台始,若以为张莒,则台诗已有题名之说焉。塔自兵火之余,止存七层,长兴中,西京留守安重霸再修之,判官王仁裕为之记。长安士庶,每岁春时,游者道路相属,熙宁中,富民康生遗火,经宵不灭,而游人自此衰矣。塔既经焚,涂圬皆剥,而砖始露焉,唐人墨迹于是毕见,今孟郊、舒元舆之类尚存,至其它不闻于后世者,盖不可胜数也。
续注曰:正大迁徙,寺宇废毁殆尽,惟一塔俨然。塔之东西两龛,唐褚遂良所书《圣教序》,及《唐人题名记》碑刻存焉。西南一里许,有西平郡王李公晟先庙碑,工部侍郎张或撰,司业韩秀弼八分书,字画历历可读。
倚塔下瞰曲江宫殿,乐游燕喜之地,皆为野草,不觉有黍离麦秀之感。
张注曰:江以水流屈曲,故谓之曲江,其深处下不见底。司马相如赋曰“临曲江之隑洲”,盖其地也。《剧谈》曰:曲江本秦隑洲,唐开元中疏凿为胜境。江故有泉,俗谓之汉武泉,又引黄渠之水以涨之。泉在江之西,旱而祷雨有应,今为滨江农家湮塞,然春秋积雨,池中犹有水焉。黄渠水出义谷,北上少陵原西北流,经三像寺(鲍陂之东北,今有亭子头,故巡渠亭子也),北流入鲍陂。鲍陂隋改曰杜陂,以其近杜陵也。自鲍陂西北流,穿蓬莱山注之曲江,由西北岸直西流,经慈恩寺而西。欧阳詹《曲江记》其略曰:兹地循原北峙,回冈旁转,圆环四匝,中成坎窞,窙窌港洞,生泉翕源。东西三里而遥,南北三里而近。崇山浚川,钩结盘护,不南不北,湛然中停。荡恶含和,厚生蠲疾,涵虚抱景,气象澄鲜,涤虑延欢,栖神育灵。观此可得其概矣。唐进士新及第者,往往泛舟游宴于此。文宗时,曲江宫殿废十之九,帝因诵杜甫《哀江南》之诗,慨然有意复升平故事。太和九年,发左右神策军三千人疏浚,修紫云楼、彩霞亭,仍敕诸司有力建亭馆者,官给闲地,任营造焉,今遗址尚多存者。江水虽涸,故道可因,若自甫张村引黄渠水,经鲍陂以注曲江,则江景可复其旧。不然,疏其已塞之泉,渟潴岁月亦可观矣。乐游原亦曰园,在曲江之北,即秦宜春苑也,汉宣帝起乐游庙,因以为名。在唐京城内,每岁晦曰上巳重九,士女咸此登赏祓禊。乐游之南,曲江之北,新昌坊有青龙寺,北枕高原,前对南山,为登眺之绝胜,贾岛所谓“行坐见南山”是也。
译《游城南记》 宋代张礼 元祐改元之年,暮春戊申日,明微和茂中一同从京兆府东南门出发。张氏注说:这是唐代皇城的安上门。至德二载,改名为先天门,不久又恢复旧名。肃宗把禄山视为国家仇敌,厌恶听到他的姓氏,京兆府坊里凡有“安”字的,大都改换了名称。续注说:《志?总序》说:唐开元元年,改雍州为京兆府,以京城为西京;天祐元年,昭宗向东迁徙,降西京为佑国军;后梁开平元年,改府名为大安,过了两年,又改军名为永子;后唐同光元年,恢复为西京;后晋天福元年,改军名为晋昌;后汉乾祐元年,改军名为永兴,但府名都仍旧,宋代沿用了这一名称。因此,南北相对的那条街也称安上街。经过兴道坊、务本坊。张氏注说:兴道坊在安上门街的西面,景龙三年改名为瑶林坊。务本坊在安上门街的东面,与兴道坊相对,景龙二年改名为玉楼坊。景云元年,两坊又都恢复旧名。这两坊的地方,如今是京兆府东西门外的草市,其余地方都是民田。从务本坊西门进入圣容院,观看荐福寺塔。张氏注说:圣容院大概是唐代荐福寺的院落,如今分为两座寺院;寺中的佛塔现在正称为荐福寺塔,仍然保存着。这座寺院建于文明元年,称为大献佛寺;天授元年改名为荐福寺。景龙年间,宫人纷纷出钱,修建了一座十五层的塔。续注说:贞祐乙亥年,塔的缠腰部分还保存着;辛卯年迁徙之后,几乎全都毁坏荡平了,只有砖塔还在。向南走到永乐坊。张氏注说:这里就是横冈的第五爻,如今称为草场坡,古代的场地还保存着。隋代宇文恺营建大兴城时,因为城中有六道大冈,东西横向延伸,像乾卦的六爻,所以在九二的位置设置宫室,以对应帝王居所;在九三的位置设置百官机构,以对应君子的数位。九五是尊贵的位置,不想让普通人居住,所以设置玄都观、大兴善寺来镇守它。玄都观在崇业坊,大兴善寺在靖善坊,它们所在的冈岭与永乐坊东西相对。《长安志》说:坊东有裴对滑。裴度想要入朝时,有人名叫张权舆上疏说:“裴度的名字符合图谶,他的住宅占据冈原。”大概曾有人给裴度作过谶语:“非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这是说裴度曾讨伐淮西,平定吴元济;说住宅占据冈原,是因为它与大兴善寺、玄都观相连的缘故。向东南走到慈恩寺,稍作停留后登塔,观看唐人的题字。张氏注说:这座寺原是隋代的无漏寺。贞观二十一年,高宗居于春宫时,为文德皇后建立此寺,改名为慈恩寺。永徽三年,沙门玄奘修建佛塔,最初只有五层,砖砌外表、夯土塔心,仿照西域的窣堵波,就是袁宏《汉记》所说的浮图祠。长安年间塔倒塌,武则天和王公贵族捐钱重新营建,增至十层。之所以称为雁塔,是因为《天竺记》说,达嚫国有迦叶佛迦蓝,依山凿石建塔五层,最下一层做成雁的形状,称为雁塔,大概就是取这个意思。《嘉话录》说,张莒考中进士后,闲行到慈恩寺,于是把同年进士的姓名写在塔壁上,后来成为惯例。考察唐代《登科记》,其中有张台,没有张莒。张台在大中十三年列于崔铏榜下及第,冯氏引用此事认为题名始于张台;如果说始于张莒,那么张台的诗中已经有题名的说法了。此塔经过兵火之后,只剩下七层;长兴年间,西京留守安重霸再次修缮,判官王仁裕为此写了记文。长安的士人百姓每年春天游览这里,游人接连不断。熙宁年间,富民康生失火,火烧了一整夜仍未熄灭,从此游人就减少了。塔经过焚烧,表面的泥灰都剥落了,砖层开始显露出来,唐人的墨迹于是全部显现;如今孟郊、舒元舆等人的题字还保存着,至于其他后世不再听闻姓名的人,遗墨大概多得数不胜数。续注说:正大年间迁徙以后,寺院建筑几乎全都毁坏,只有一座塔依然完整。塔东西两边的龛中,唐代褚遂良所书的《圣教序》和《唐人题名记》碑刻还保存着。西南约一里处,有西平郡王李晟先庙碑,由工部侍郎张或撰文,司业韩秀弼以八分书书写,字迹和笔画清清楚楚,仍可诵读。倚在塔下俯视曲江宫殿,原来是游乐宴饮的地方,如今都变成了野草,不由得产生了《黍离》《麦秀》那样的兴亡之感。张氏注说:曲江因水流曲折而得名,水深处向下看不见底。司马相如的赋说“临曲江之隑洲”,大概就是这个地方。《剧谈》说:曲江原本是秦代的隑洲,唐开元年间疏浚开凿,成为名胜。江中原有泉水,民间称为汉武泉;又引黄渠水来增加水量。泉在江的西面,遇到旱灾祈雨常有应验;如今已被江边农家堵塞淤没,但春秋两季雨水积聚时,池中仍然有水。黄渠水出自义谷,向北流上少陵原后向西北流,经过三像寺(在鲍陂东北,如今有亭子头,过去是巡视水渠的亭子),再向北流入鲍陂。鲍陂隋代改名为杜陂,因为它靠近杜陵。从鲍陂向西北流,穿过蓬莱山,注入曲江;又沿西北岸向正西流,经过慈恩寺向西。欧阳詹《曲江记》的大意说:这里沿着原地,北面高高耸立,回环的冈岭在旁边转折,四周环绕成圆圈,中间形成低洼深坑;水道纵横、港汊幽深,泉水从各处汇聚而来。东西长约三里,南北宽约三里。高山深川相互钩连盘护,既不偏南,也不偏北,水深而静地停在中央。它荡涤邪恶、包容和气,使万物生长、消除疾病;包容空明、收纳景色,气象清澄鲜明;能涤除思虑、延长欢乐,安顿精神、培育灵气。由此观看,大体可以了解它的景色了。唐代新近考中进士的人,常常在这里泛舟游宴。文宗时,曲江宫殿十座中有九座已经废弃,皇帝于是吟诵杜甫《哀江南》诗,感慨地有意恢复太平盛世的旧日景象。太和九年,调发左右神策军三千人疏浚水道,修建紫云楼、彩霞亭,又下令各部门,凡有能力建造亭台馆舍的,官府便拨给闲置土地,任其营建;如今遗址还保留着不少。江水虽然干涸,但旧河道仍可利用;如果从甫张村引黄渠水,经过鲍陂注入曲江,那么江边景色就可以恢复旧貌。否则,疏通已经淤塞的泉眼,使水积聚经年,也仍然可以观赏。乐游原也称乐游园,在曲江北面,就是秦代的宜春苑。汉宣帝修建乐游庙,因而得名。唐代时它在京城之内,每年除夕、上巳、重阳,士女都到这里登高游赏、临水祓禊。乐游原南面、曲江北面的新昌坊有青龙寺,北面枕着高原,前面正对终南山,是登高远眺的绝佳胜地;贾岛所说的“行坐见南山”,指的就是这里。
出寺,涉黄渠,上杏园望芙蓉园。西行,过杜祁公家庙。
张注曰:杏园与慈恩寺,南北相直,唐新进士多游宴于此。芙蓉园在曲江之西南,隋离宫也,与杏园皆秦宜春下苑之地。园内有池,谓之芙蓉池,唐之南苑也。杜祁公家庙,咸通八年建,石室尚存,俗曰杜相公读书堂,其石室曰藏书龛。
续注曰:石室,奉安神主之室也。
出启夏门,览南郊、百神、灵星三坛。
张注曰:启夏门,唐皇城之南门也,北当皇城之安上门少西。盖京城之南凡三门:中曰明德门,今谓之五门,西曰安化门,今谓之三门,此其东门也。三坛在门外西南二里,百神灵星二坛颇毁,而圜丘特完。南一里,有莲花村,未详其所以名也。
续注曰:少西北,有唐赠户部尚书杨贞公瑒庙碑,晋公李林甫撰,王曾书,王敬从题额。次东南有唐相国令狐氏庙碑,太和三年,刘禹锡撰并书,陈锡篆额。杨氏苗裔,太和间尚盛,人呼为庙坡杨,辛卯迁移后,无闻焉。
次杜光村。
张注曰:杜光村有义善寺,俗谓之杜光寺,贞观十九年建,盖杜顺禅师所生之地。顺解《华严经》,著《法界观》,居华严寺,证圆寂,今肉身在华严寺。
东南历仇家庄。
张注曰:庄即唐宦官仇士良别业也。士良死,籍没其家,后晋赐晋昌军节度使安彦威,安氏子孙世守之。士良墓碑俱存,其南为郭子仪墓,西南长孙无忌之墓,碑皆断仆。
续注曰:抚定后府南赵牛里皓阳观主李可贞、乔志朴相过,语余观西北有二大碑,云是郭氏墓碑,他曰往观,其一寿州刺史郭敬之神道碑。敬之字敬之,子仪父也,以子仪贵,赠太保徐国公,碑额御题,韩国公苗晋卿撰序,萧华书。其一郭氏所尚升平公主墓碑,书撰姓名失传。
过高望西南行,至萧灌墓,读碑。
张注曰:灌,嵩之父也,碑乃明皇题额,张说为文,梁升卿书。嵩墓别葬张曲。
由赵村访章敬寺基,经拨川王论弓仁墓。
张注曰:五代周太子太师致仕皇甫玄,庄在赵村,建隆二年置,墓在村东,碑在其庄内。章敬寺,《长安志》曰:在通化门外,本鱼朝恩庄也,后为章敬皇后立寺,故以为名。殿宇总四千一百三十间,分四十八院,以曲江亭馆、华清宫、观风楼、百司行廨及将相没官宅舍给其用。今此基不甚侈,且与《志》所载地里不同,岂四十八院之一耶?论弓仁者,吐蕃普赞之族也,世相普赞,戎言以宰相为论,因以为氏。圣历三年,以所统吐浑七千帐降唐,累有战功,死赠拨川王,葬赵村,张说为碑,今已毁仆,字无存者,独其题额在焉。
下勋荫坡,入牛头寺,登长老文公禅堂,夜宿寺之南轩。
张注曰:勋荫坡,今牛头寺之坡也。寺即牛头山第一祖遍照禅师之居也,贞元十一年建,内有徐士龙所撰碑,太平兴国中,改寺曰福昌,元丰癸亥,长老道文自南方来,居于寺之北堂。其南轩为延客之所,今有朱公掞题壁。
己酉谒龙堂,循清明渠而西,至皇子坡,徘徊久之。
张注曰:龙堂在牛头寺之西,寺故有龙泉塔院,此堂即其地也。泉北有塔,俗称龙堂坡也,甚平衍,中多植杏,谓之杏花坪,见杜诩《胜游录》。清明渠,隋开皇初,引沉水西北流,屈而东流入城,当大安坊南街,又东流至安乐坊,入京城。今其渠自朱坡东南分沉水穿杜牧之九曲池,循坡而西,经牛头寺下穿韩符庄,西过韦曲,至渠北村西北,流入京城。皇子坡又在龙堂之西,秦葬皇子于坡底,起冢于坡北原上,因以名坡,隋文帝改永安坡,唐复旧。
览韩、郑郊居,至韦曲,扣尧夫门,上逍遥公读书台,寻所谓何将军山林而不可见。因思唐人之居城南者,往往旧迹湮没,无所考求,岂胜遗恨哉?
张注曰:韩店,即韩昌黎《城南杂题》及送子符读书之地,今为里人杨氏所有,凿洞架阁,引泉为池,穿地得《大鸣起信论》碑之上篇。郑谷庄在坡之西,今为里人李氏所有。韦曲在韩郑庄之北。尧夫,进士韦师锡之字也,世为韦曲人。远祖敻,后周时居此,萧然自适,与族人处玄及安定梁旷为放逸之友,时人慕其闲素,号为逍遥公,明帝贻之诗曰:香动秋兰佩,风飘莲叶衣。《北史》有传。今其读书台□□□立。逍遥谷则在骊山西南,盖亦慕敻而名之也。杜甫《何将军山林》诗有“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又曰“忆过杨柳渚,走马定昆池”,今第五桥在韦曲之西,与沈家桥相近,定昆池在韦曲之北,杨柳渚今不可考。南塘,按许浑诗云“背岭枕南塘”,其亦在韦曲之左右乎?尝读唐人诗集,岑嘉州有杜陵别业、终南别业,而石鳖谷、高冠谷皆有其居,郎士元有吴村别业,段觉有杜村闲居,元微之亦有终南别业,萧氏有兰陵里,梁升卿有安定庄,今皆湮没,漫不可寻,盖不特何将军山林而已。
晚,抵申店李氏园亭,夜宿祁子虚书舍。
译走出寺院,渡过黄渠,登上杏园眺望芙蓉园。向西走,经过杜祁公家庙。张氏注说:杏园与慈恩寺南北相对,唐代新考中的进士大多在这里游宴。芙蓉园在曲江西南,是隋代的离宫;它和杏园都属于秦代宜春苑的下苑旧址。园内有池,称为芙蓉池,是唐代的南苑。杜祁公家庙建于咸通八年,石室还保存着,民间称为杜相公读书堂;其中的石室称为藏书龛。续注说:石室,是供奉和安置神主牌位的房间。走出启夏门,观览南郊、百神、灵星三座祭坛。张氏注说:启夏门是唐代皇城的南门,向北正对皇城安上门的稍西处。京城南面总共有三座门:中间的是明德门,如今称为五门;西面的是安化门,如今称为三门;启夏门就是东门。三座坛在门外西南二里处,百神坛和灵星坛毁坏得很厉害,只有圜丘保存得特别完整。向南一里,有莲花村,不清楚它为什么得名。续注说:向西北稍偏西处,有唐代追赠户部尚书杨瑒贞公庙碑,由晋公李林甫撰文,王曾书写,王敬从题写碑额。再往东南,有唐代宰相令狐氏庙碑,太和三年由刘禹锡撰文并书写,陈锡篆写碑额。杨氏后裔在太和年间还很兴盛,人们称那里为“庙坡杨”;辛卯年迁徙以后,就没有什么声闻了。接着经过杜光村。张氏注说:杜光村有义善寺,民间称为杜光寺,建于贞观十九年,大概是杜顺禅师出生的地方。杜顺解释《华严经》,著有《法界观》,居住在华严寺,证得圆寂;如今他的肉身还在华严寺。向东南经过仇家庄。张氏注说:这座庄园就是唐代宦官仇士良的别业。仇士良死后,家产被登记没收;后来晋代赐给晋昌军节度使安彦威,安氏子孙世代守护。仇士良的墓碑都还在;它的南面是郭子仪墓,西南面是长孙无忌墓,碑都已经折断倒伏。续注说:抚定后府南赵牛里皓阳观主李可贞、乔志朴来访,与我谈到观西北有两通大碑,说是郭氏墓碑;后来我前去查看,其中一通是寿州刺史郭敬之神道碑。郭敬之字敬之,是郭子仪的父亲;因郭子仪显贵,追赠太保、徐国公。碑额为御笔题写,韩国公苗晋卿撰写碑序,萧华书写。另一通是郭氏所尚升平公主的墓碑,撰写和书写者的姓名已经失传。经过高望楼向西南走,到萧灌墓,阅读墓碑。张氏注说:萧灌是萧嵩的父亲。这通碑的碑额由唐明皇题写,张说撰文,梁升卿书写。萧嵩的墓另葬在张曲。从赵村访问章敬寺遗址,经过拨川王论弓仁的墓。张氏注说:五代后周退休的太子太师皇甫玄,庄园在赵村,建隆二年设置;墓在村东,碑在他的庄园内。关于章敬寺,《长安志》说:它在通化门外,原来是鱼朝恩的庄园,后来为章敬皇后建立寺院,所以用章敬为名。殿宇总共四千一百三十间,分为四十八院,把曲江亭馆、华清宫、观风楼、百官办公处以及将相被没收的住宅房舍拨给寺院使用。如今这里的遗址并不奢大,而且和《长安志》记载的方位里程不同,难道只是四十八院中的一院吗?论弓仁是吐蕃普赞的族人,世代担任普赞;戎人称宰相为“论”,所以便以此为姓。圣历三年,他率领所统辖的吐浑七千帐归降唐朝,多次建立战功,死后追赠拨川王,葬在赵村。张说为他撰写碑文,如今碑已经毁坏倒伏,字迹全无,只剩下碑额。下了勋荫坡,进入牛头寺,登上长老文公的禅堂,夜里住宿在寺南的轩中。张氏注说:勋荫坡,就是如今牛头寺所在的坡。牛头寺是牛头山第一祖遍照禅师居住的地方,建于贞元十一年。寺内有徐士龙撰写的碑。太平兴国年间,寺改名为福昌;元丰癸亥年,长老道文从南方来,居住在寺北堂。南轩是接待宾客的地方,如今还有朱公掞的题壁。己酉日,拜访龙堂,沿着清明渠向西走,到皇子坡,在那里徘徊了很久。张氏注说:龙堂在牛头寺西面,寺中原有龙泉塔院,这座堂就是塔院旧址。泉水北面有塔,民间称这里为龙堂坡;地势很平坦开阔,种着许多杏树,称为杏花坪,杜诩《胜游录》中提到过。清明渠,隋开皇初年开凿,引沉水向西北流,转而向东流入城中,经过大安坊南街,又向东流到安乐坊,进入京城。如今这条渠从朱坡东南分出沉水,穿过杜牧的九曲池,沿坡向西,经过牛头寺下,穿过韩符庄,向西经过韦曲,到渠北村西北,流入京城。皇子坡又在龙堂西面,秦代把皇子葬在坡下,在坡北的原上修起坟墓,因此给坡取名皇子坡;隋文帝改名为永安坡,唐代又恢复旧名。观览韩、郑两家的郊外居所,到了韦曲,敲开尧夫的门,登上逍遥公读书台,寻找传说中的何将军山林,却没有找到。于是想到,唐代居住在城南的人家,旧迹往往已经湮没,无从考察寻访,难道不是令人感到遗憾吗?张氏注说:韩店就是韩昌黎《城南杂题》诗及送子符读书的地方,如今为当地杨氏所有。杨氏凿洞架阁,引泉水成池,在地下挖出了《大鸣起信论》碑的上篇。郑谷庄在坡西,如今为当地李氏所有。韦曲在韩庄、郑庄北面。尧夫是进士韦师锡的字,世代都是韦曲人。他的远祖韦敻在后周时居住于此,清静自得;与族人韦处玄以及安定人梁旷结为放达不羁的朋友。当时人们羡慕他的闲适淡泊,称他为逍遥公。明帝赠给他一首诗说:“香动秋兰佩,风飘莲叶衣。”《北史》中有他的传记。如今他的读书台□□□立。逍遥谷则在骊山西南,大概也是仰慕韦敻而命名的。杜甫《何将军山林》诗中有“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又有“忆过杨柳渚,走马定昆池”。如今第五桥在韦曲西面,靠近沈家桥;定昆池在韦曲北面;杨柳渚如今已无法考察。至于南塘,考察许浑诗“背岭枕南塘”,它大概也在韦曲附近吧?我曾读唐人的诗集,岑嘉州有杜陵别业、终南别业,石鳖谷、高冠谷也都有他的居所;郎士元有吴村别业;段觉有杜村闲居;元微之也有终南别业;萧氏有兰陵里;梁升卿有安定庄。如今这些地方都已湮没,茫然无法寻找,湮没的又何止何将军山林而已。傍晚抵达申店李氏的园亭,夜里住宿在祁子虚的书舍。
张注曰:申店夹潏水之两溪。李氏名之邵,字公材,尝为进士。祁子虚名彻,李舍人婿也。园之东有阁曰秘春,北有小轩曰明月。
庚戌,子虚邀饮韦氏会景堂,及门,主人出迓,明微以为不足,子虚道其景且诵其诗,明微闻之,始入其奥。
张注曰:韦氏名宗礼,字中伯,世为下杜人,盖唐相之裔,家失其谱,不知为何房。城南诸韦聚处韦曲,宜其属系易知,然或东眷,或西眷,或逍遥公,或郑公,或南陂公,或龙门公,不知其实何房也。中伯博学好古,葺治园亭,奇花异卉,中莫不有,曰与宾客宴游,朝奉郎白序题其堂曰会景。中伯圃中有对金竹,其状与对青相似,长安有此竹者,惟处士苏季明、张思道与中伯三家而已。
复相率济潏水,陟神禾原,西望香积寺塔。原下有樊川、御宿之水交流,谓之交水,西合于澧,北入于渭。
张注曰:《长安志》曰:潏水,今名流水,一作洗水,自南山流至皇子陂。今潏水不至皇子陂,由瓜洲村附神禾潏上穿申店,而原愈高,凿原而通,深至八九十尺,俗谓之坑河是也。瓜洲村之东北原上潏水北岸上,尚有川流故道,西北过张王村之东,又西北经内家桥,又西北经下杜城,过沈家桥。杜城之西有丈八沟,即杜子美陪诸公子纳凉遇雨之地。潏水上原西北流,而合御宿川水,是名交水,在香积寺之西南。香积寺,唐永隆二年建,中多石像,塔砖中裂,院中荒凉,人鲜游者。
下原,访刘希古,过瓜洲村。
张注曰:刘希古名舜才,为进士不第,退居申店潏水之阴。瓜洲村,俗以为牧之种瓜之地。予读许浑集,有《和淮南相公重游瓜村别业》诗,淮南相公杜佑也,佑三子师损、式方、从郁,牧之从郁子也。由此考之,在佑已有瓜洲别业,则非牧之种瓜地明矣。今村南原上有瓜洲墓,岂始有瓜洲人居此而名之耶?亦犹长安县有高丽曲,因高丽人居之而名之也。
复涉潏水,游范公五居。
张注曰:范公庄本唐岐国杜公佑郊居也,门人权德舆为之记,纂叙幽胜,极其形容。旧史称佑城南樊川有桂林亭,卉木幽邃,佑曰与公卿宴集其间,元和七年,佑以太保致仕居此。《式方传》又云:杜城有别墅,亭馆林池,为城南之最。牧之之赋亦曰:予之思归兮,走杜陵之西道。岩曲泉深,地平木老。陇云秦树,风高霜早。周台汉园,斜阳衰草。其地有九曲池,池西有玉钩亭,许浑诗所谓“九曲池西望月来”,池迹尚存,亭则不可考也。又其地有七叶树,每朵七叶,因以为名,罗隐诗所谓“夏窗七叶连檐暗”是也。以是求之,其景可知矣。此庄向为杜氏所有,后归尚书郎胡拱辰,熙宁中,侍御史范巽之买此庄于胡,故俗谓之御史庄,中有溪柳、岩轩、江阁、圃堂、林馆,故又谓之五居。
东上朱坡,憩华岩寺,下瞰终南之胜,雾岩、玉案、圭峰、紫阁,粲在目前,不待足履而尽也。
张注曰:朱坡在御史庄东,华岩寺西,牧之《朱坡》三绝句,极言其景。华岩寺贞观中建,寺之北原,下瞰终南,可尽其胜,岑参诗所谓“寺南几千峰,峰翠青可掬”是也。终南一名太乙,一名地肺,《关中记》曰:终南太乙,左右三百里内为福地。《柳宗元碑》曰:据天之中,在都之南。西至于褒斜,又西至于陇首,以临于戎;东至于商颜,又东至于太华,以距于关。秦末,四皓隐于其间,后因立庙,唐文宗诏建终南山祠,册为广惠公。圭峰、紫阁,在祠之西。圭峰下有草堂寺,唐僧宗密所居,因号圭峰禅师。紫阁之阴即渼陂,杜甫诗曰“紫阁峰阴入渼陂”是也。太乙在祠之东,雾岩、玉案,附丽而列。二峰之间,有冰井,经暑不消,长安岁不藏冰,夏则取冰于此。紫阁之东有高观峪,岑参作高冠,蒋之奇作高官,未知孰是。
已而子虚、希古开樽三门,寺僧子齐,出诗凡数百篇,皆咏寺焉,予赏苏子美诗,明微吟唐僧子兰诗“疏钟摇雨脚,积雨浸云容”之句,及读相国陈公“悔把吾庐寄杜城”之言,则又知华岩之为胜也。酒阑,过东阁,阁以华岩有所蔽,而登览胜之。真如塔在焉,谓之东阁,以西有华岩寺故也,今为草堂别院。
张注曰:《长安志》曰:真如塔,在华岩寺。今其塔在东阁法堂之北,壁间二石记,皆唐刻也,具载华岩寺始末,则华岩东阁,本一寺也,不知其后何以隶草堂焉。
下阁,至澄襟院,院引北岩泉水,架竹落庭注石盆中,萦澈可挹,使人不觉顿忘俗意。时子虚、希古先归,院之东,元医之居也,予与明微宿焉。
张注曰:澄襟院,唐左术僧录遍觉太师智慧之塔院也,碑云:起塔于万年县神禾乡孙村,今属鸿固乡。元医世为樊川人,其居北倚高坡,泉声泠泠,竹阴相接,圃中植花,穴洞岩间,架阁池上,茂林修竹,与之隐映,真有幽胜之趣。
译张氏注说:申店夹在潏水两条支流之间。李氏名邵,字公材,曾考中进士。祁子虚名彻,是李舍人的女婿。园子东面有一座阁,名叫秘春;北面有一间小轩,名叫明月。庚戌日,子虚邀请我们在韦氏会景堂饮酒。到了门口,主人出来迎接;明微认为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子虚向他讲述景色,又吟诵有关诗篇,明微听后才开始领略其中的深意。张氏注说:韦氏名宗礼,字中伯,世代是下杜人,大概是唐代宰相的后裔;家中失去了族谱,不知道属于哪一房。城南各支韦氏聚居在韦曲,按理说族属应该容易查明,然而有东眷、西眷、逍遥公、郑公、南陂公、龙门公等不同称呼,实在不知道中伯究竟属于哪一房。中伯博学好古,修缮治理园亭,奇花异草无不种植其中。他说要和宾客在这里宴饮游赏,朝奉郎白序为他的堂题名为“会景”。中伯园圃中有对金竹,形状与对青竹相似;长安有这种竹子的,只有处士苏季明、张思道和中伯三家。我们又相继渡过潏水,登上神禾原,向西眺望香积寺塔。原下有樊川水和御宿川水交汇,称为交水;向西与澧水合流,向北注入渭水。张氏注说:《长安志》说:潏水如今称为流水,也有写作洗水的;它从南山流到皇子陂。如今潏水不到皇子陂,而是从瓜洲村沿神禾潏水向上流,穿过申店;由于原地越来越高,便凿穿原地使水道通过,深达八九十尺,民间称为坑河。瓜洲村东北的原上,潏水北岸还有河道旧迹,向西北经过张王村东面,又向西北经过内家桥,再向西北经过下杜城,经过沈家桥。杜城西面有丈八沟,就是杜子美陪同几位公子纳凉时遇雨的地方。潏水在原上向西北流,与御宿川水汇合,称为交水,在香积寺西南。香积寺建于唐永隆二年,寺中有许多石像;塔身砖砌部分从中间裂开,院中荒凉,很少有人游览。下原,访问刘希古,经过瓜洲村。张氏注说:刘希古名舜才,考进士没有中,退居在申店潏水北岸。瓜洲村,民间认为是杜牧种瓜的地方。我读许浑诗集,其中有《和淮南相公重游瓜村别业》诗;淮南相公杜佑有三个儿子:师损、式方、从郁,杜牧是从郁的儿子。由此考察,杜佑已有瓜洲别业,那么这里显然不是杜牧种瓜的地方。如今村南原上有瓜洲墓,难道是最初有瓜洲人居住于此,因而得名吗?这也如同长安县有高丽曲,是因为高丽人居住在那里而得名。又渡过潏水,游览范公五居。张氏注说:范公庄原本是唐代岐国公杜佑的郊外居所,门人权德舆为它写过记文,铺陈叙述其中的幽静胜景,描写得极其详尽。旧史称,杜佑在城南樊川有桂林亭,花木幽深茂密;杜佑说自己与公卿在其中宴饮聚会。元和七年,杜佑以太保身份退休,居住在这里。《式方传》又说:杜城有别墅,亭台馆舍、树林池塘,是城南最好的地方。杜牧的赋也说:“我思念归乡啊,奔走在杜陵西面的道路上;山岩曲折,泉水深幽,地势平坦,树木苍老;田陇上的云、秦地的树,风高霜早;周代的台、汉代的园,只剩斜阳和衰草。”这里有九曲池,池西有玉钩亭,许浑诗所谓“九曲池西望月来”说的就是这里。池的遗迹还在,亭子却无法考察了。这里又有七叶树,每朵叶子都是七片,因此得名;罗隐诗所说“夏窗七叶连檐暗”,就是指它。由此考察,这里的景色便可想见了。这座庄园原先属于杜氏,后来归尚书郎胡拱辰所有;熙宁年间,侍御史范巽之从胡氏手中买下这座庄园,所以民间称为御史庄。庄中有溪柳、岩轩、江阁、圃堂、林馆,因此又称为五居。向东登上朱坡,在华岩寺休息,俯视终南山的胜景;雾岩、玉案、圭峰、紫阁都灿然呈现在眼前,不必亲自走遍就可以尽览。张氏注说:朱坡在御史庄东面、华岩寺西面,杜牧《朱坡》三首绝句极力描写了这里的景色。华岩寺建于贞观年间,寺北面的原地可以俯视终南山,尽览它的胜景;岑参诗所谓“寺南几千峰,峰翠青可掬”,说的就是这里。终南山又名太乙山,又名地肺山。《关中记》说:终南、太乙山左右三百里以内都是福地。《柳宗元碑》说:终南山处在天下中央,位于京城南面;西至褒斜,又向西至陇首,以面对戎地;东至商颜,又向东至太华,以抵挡关隘。秦末,四皓隐居在其中,后来因而建立庙宇。唐文宗下诏建立终南山祠,册封为广惠公。圭峰、紫阁在祠的西面。圭峰下面有草堂寺,是唐代僧人宗密居住的地方,因此宗密号称圭峰禅师。紫阁山北面就是渼陂,杜甫诗说“紫阁峰阴入渼陂”,指的就是这里。太乙山在祠的东面,雾岩、玉案山依附排列在旁边。两峰之间有冰井,经过暑天冰也不会融化;长安每年不储藏冰,夏天就从这里取冰。紫阁东面有高观峪,岑参写作高冠,蒋之奇写作高官,不知道哪个名称正确。不久,子虚、希古摆酒设宴于三门;寺僧子齐拿出诗作,共有几百篇,全都是歌咏这座寺的。我欣赏苏子美的诗,明微吟诵唐代僧人子兰“疏钟摇雨脚,积雨浸云容”两句;等到读到相国陈公“悔把吾庐寄杜城”的话,这才又知道华岩寺确实是胜地。酒兴将尽时,经过东阁。东阁因为华岩寺有所遮蔽,但登临观览却比华岩寺更胜。真如塔就在这里,因为西面有华岩寺,所以称为东阁;如今是草堂寺的别院。张氏注说:《长安志》说:真如塔在华岩寺。如今这座塔在东阁法堂北面,墙壁之间有两块记事石碑,都是唐代刻的,详细记载了华岩寺的始末。这说明华岩寺和东阁原本是一座寺院,不知道后来为什么隶属于草堂寺。下了东阁,到了澄襟院。院中引来北岩泉水,架设竹管使水落入庭院,注入石盆,水流回旋清澈,可以用手捧取,使人不知不觉顿时忘却尘俗之念。当时子虚、希古已经先回去了;澄襟院东面是元医的居所,我和明微住在那里。张氏注说:澄襟院是唐代左术僧录、遍觉太师智慧的塔院。碑文说:在万年县神禾乡孙村建塔,如今该地属于鸿固乡。元医世代是樊川人,他的居所北面靠着高坡,泉水声清冷潺潺,竹林的阴影相互连接;园圃中栽种花木,在山岩间开凿洞穴,在池上架设楼阁,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彼此掩映,确实有幽静胜绝的趣味。
续注曰:澄襟院,水久涸,今为长老滨巨源衣钵院。庄则金兴定辛巳间,尚为元氏之居,迁徙后,遂无闻焉。近代李构即庄建阁,凿洞立三清像,遂呼为三清阁,兵后,高窦老奉披云真人为十方院,门人樊志高尽有元庄。典型虽在,盛事则废。
辛亥,历废延兴寺,过夏侯村王、白二庄林泉。
张注曰:延兴寺在杨万坡断碑遗址,瓦砾遍地,兴废之由无可考,今为里人刘氏所有。竹木森蔚,泉流清浅,景胜元医之居,但不葺治耳。驸马都尉王铣林泉,在延兴寺之东,与朝奉郎白序为邻,王氏林泉久不治。白字圣均,庄有挥金堂、顺年堂、疑梦室、醉吟庵、翠屏阁、寒泉亭、辛夷亭、桂岩亭,今为王员外家所有。
东次杜曲,前瞻杜固,盘桓移时。
张注曰:《唐史》称:杜正伦与城南诸杜素远,求通谱,不许,衔之。世传杜固有王气,诸杜居之,衣冠世美,及正伦执政,建言凿杜固通水以利人,既凿,川流如血,阅十曰方止,自是南杜稍不显。居杜固者谓之南杜,以北有杜曲故也。杜固今谓之杜坡,所凿之处,崖堑尚存,俗曰马塴崖,或曰凤皇嘴,不知何谓也。杜氏世葬少陵原,司马村之西南,杜甫尝称杜曲诸生、少陵野老,正谓杜曲、少陵相近故也。甫为晋征南将军预之后,预玄孙某,随宋武帝南迁,遂为襄阳人。甫曾祖某为巩令,又徙河南。宋孙洙为甫传,以牧之为甫族孙,盖同出于预也。是甫乃城南诸杜之裔耳,然唐宰相世系不载,不知何故,俟再考之。
越姜保,至兴教寺,上玉峰轩,南望龙池废寺。
张注曰:兴教寺,总章二年建,有三藏玄奘、慈恩、西明三塔,寺倚北冈,南对五案峰。元丰中,知京兆龙图李公登眺于斯,命僧创轩,是名玉峰,擢万年令陈正举为之记。龙池寺直玉案山之北。
续注曰:兴教寺,开成四年,沙门令总载修。《三藏塔铭》,屯田郎中兼侍御史刘轲撰;《慈恩塔铭》,太子左庶子御史中丞李弘度撰;《西明塔铭》,贡士宋复撰。三藏塔奠中差大,右慈恩左西明差小,殿宇法制,精密庄严。
过塔院,抵韦赵,览牛相公樊乡郊居。
张注曰:塔院者,京兆开元寺福昌塔之庄也,俗谓之塔院,修竹乔林,森结参天,池台废基颇多,不知在唐为谁氏业。俗传国初狂人李琰居之,琰诛没官,后福昌塔成,赐之为常住。韦赵村有牛相僧孺郊居,子孙尚有存者。僧孺八世祖某,隋封奇章公,长安城南下杜,樊乡有赐田数顷,书千卷,僧孺居之,依以为学。后为相,与李德裕相恶,门生故吏,各相为党。先是泓陟相德裕宅为玉碗,僧孺宅为金杯,且云金毁可作他器,玉毁不复用矣,其言果验。然《唐史》传方技者不载其事,其亦阙文矣乎?
乃登少陵原,西过司马村,穿三像院,寻旧路,暮归孙君中复之庐。
张注曰:《长安志》云:少陵原南接终南山,北直浐水,本为凤栖原,汉许后葬少陵,在司马村之东,因即其地呼少陵原。杜牧之《自志》云:葬少陵司马村。柳宗元《志伯妣墓》曰:葬万年之少陵原。实凤栖原也。原脉起自南山,屈曲西北,冈阜相连,累累不断,凡五十里。然则凤栖、少陵其实本一,因地异名耳,汉总谓之洪固原,今万年县有洪固乡。司马村,今在长安城之东南,少陵在村之东北,则浐水在东,非在北矣。少陵东接丰梁原,或作凤凉原,浐水出焉;东北对白鹿原,荆谷水出焉,二水合流入渭,杜甫诗所谓“登高素浐原”是也。少陵之东冈下,即浐水之西岸,其地有泉,旧传有犊跑鸣而泉出,今谓之鸣犊镇。三像寺开元中建,背倚北原,高数百尺,始寺依原刻三大佛故名。又云开元末为武惠妃建,武氏墓在凤栖原长兴坊,与寺亦相近。中复,田家子,今为进士。
壬子,渡潏水而南,上原观乾湫,憩涂山寺,望翠微百塔。子虚约游五台,而与仆夫负行李者相失,遂饮于御宿川之王渠,醉还申店,几夜半矣。
张注曰:乾湫在神禾原皇甫村之东,旧传有龙移去,南山炭谷原之湫水遂涸,故谓之乾湫。炭谷之水遂著灵异,历代崇为太乙湫,或曰炭谷本太乙谷,土人语急,连呼之耳。
译续注说:澄襟院的水早已干涸,如今成为长老滨巨源的衣钵院。金代兴定辛巳年间,庄园仍然是元氏的居所;迁徙以后,便无人再谈及它了。近代李构就庄园修建楼阁,开凿洞穴,安置三清像,于是称为三清阁。战乱之后,高窦老奉披云真人为十方院,门人樊志高完全占有了元氏庄园。原有的规模格局虽然还在,盛大的旧事却已经废弃。辛亥日,经过废弃的延兴寺,经过夏侯村王、白两家的园林泉石。张氏注说:延兴寺在杨万坡断碑遗址,瓦砾遍地,寺院兴废的原因已经无法考察,如今为当地刘氏所有。竹木茂密,泉水清浅,景色胜过元医的居所,只是没有修缮治理罢了。驸马都尉王铣的园林泉石在延兴寺东面,与朝奉郎白序为邻。王氏的园林泉石已经很久没有治理。白序字圣均,他的庄园有挥金堂、顺年堂、疑梦室、醉吟庵、翠屏阁、寒泉亭、辛夷亭、桂岩亭,如今为王员外家所有。向东经过杜曲,前面眺望杜固,在那里盘桓了很久。张氏注说:《唐史》称:杜正伦与城南各支杜氏一向关系疏远,想要接入族谱,却没有得到允许,因此怀恨在心。世代相传杜固有王气,诸杜氏居住于此,世代显贵;等到杜正伦执政时,他建议凿通杜固,引水来便利百姓。凿通以后,河水像血一样流淌,过了十天才停止;从此南杜逐渐不再显赫。居住在杜固的人称为南杜,因为北面有杜曲。杜固如今称为杜坡,开凿的地方崖壁沟堑还在,民间称为马塴崖,有时也称凤皇嘴,不知道这些名称是什么意思。杜氏世代葬在少陵原、司马村的西南面;杜甫曾称“杜曲诸生”“少陵野老”,正是因为杜曲和少陵相近。杜甫是晋代征南将军杜预的后代;杜预的玄孙某人跟随宋武帝南迁,于是成为襄阳人。杜甫的曾祖某人任巩县令,又迁居河南。宋代孙洙为杜甫作传,认为杜牧是杜甫的族孙,大概是同出于杜预一支。这样看来,杜甫就是城南各支杜氏的后裔。然而《唐宰相世系表》没有记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等待以后再考察。越过姜保,到兴教寺,登上玉峰轩,向南眺望龙池废寺。张氏注说:兴教寺建于总章二年,寺中有三藏玄奘、慈恩、西明三座塔。寺院倚靠北冈,南面对五案峰。元丰年间,知京兆龙图李公登临眺望于此,命令僧人创建亭轩,名为玉峰轩,提拔万年令陈正举为此撰记。龙池寺正对着玉案山北面。续注说:兴教寺在开成四年由沙门令总主持修缮。《三藏塔铭》由屯田郎中兼侍御史刘轲撰写,《慈恩塔铭》由太子左庶子、御史中丞李弘度撰写,《西明塔铭》由贡士宋复撰写。三藏塔居中,规模稍大;右边是慈恩塔,左边是西明塔,规模稍小。殿宇的布局制度精密庄严。经过塔院,抵达韦赵村,观览牛相公在樊乡的郊外居所。张氏注说:塔院是京兆开元寺福昌塔的庄园,民间称为塔院。修长的竹子和高大的树林茂密交错,直入云天;池塘楼台的废弃遗址很多,不知道唐代时属于哪一家。民间传说,宋朝初年狂人李琰居住在这里;李琰被诛杀后,宅第没收入官,后来福昌塔建成,便赐给寺院作为常住产业。韦赵村有牛僧孺的郊外居所,子孙中还有人留存。牛僧孺的八世祖某人,隋代封为奇章公;在长安城南下杜的樊乡有赐田数顷、藏书千卷,牛僧孺居住在那里,依靠这些条件求学。后来牛僧孺做了宰相,与李德裕互相憎恶,门生旧吏各自结党。此前有个叫泓陟的人说,李德裕的住宅是玉碗,牛僧孺的住宅是金杯,并且说:“金杯毁坏了还可以铸成其他器物,玉碗毁坏了就无法再使用。”后来果然应验。然而《唐史》记载方技之士时没有载入这件事,难道也是史文的缺漏吗?于是登上少陵原,向西经过司马村,穿过三像院,寻找旧路,傍晚回到孙君中复的居所。张氏注说:《长安志》说:少陵原南面连接终南山,北面正对浐水,原名凤栖原。汉代许皇后葬在少陵,墓在司马村东面,于是便以此地称为少陵原。杜牧《自志》说:“葬少陵司马村。”柳宗元《志伯妣墓》说:“葬万年之少陵原。”实际上就是凤栖原。原来凤栖原、少陵原本是一处,只因地点不同而名称不同。汉代总称它为洪固原,如今万年县有洪固乡。司马村如今在长安城东南,少陵在村东北,那么浐水应当在东面,而不在北面。少陵向东连接丰梁原,也有写作凤凉原的;浐水从那里流出。东北面与白鹿原相对,荆谷水从那里流出;两水合流注入渭水,这就是杜甫诗所谓“登高素浐原”。少陵东面冈岭下面,就是浐水西岸;那里有泉水,旧传有小牛奔跑鸣叫,泉水便涌出,如今称为鸣犊镇。三像寺建于开元年间,背靠北原,高数百尺;最初因依原地刻有三尊大佛,故名三像寺。又有说法认为,开元末年为武惠妃修建了这座寺;武惠妃的墓在凤栖原长兴坊,与寺也相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中复是农家子弟,如今已经考中进士。壬子日,渡过潏水向南,登上原地观看乾湫,在涂山寺休息,眺望翠微寺和百塔。子虚约我游五台,但我和背负行李的仆夫走散了,于是便在御宿川的王渠饮酒,醉后回到申店,已经接近半夜。张氏注说:乾湫在神禾原皇甫村东面。旧传有龙把水移走了,南山炭谷原的湫水于是干涸,所以称为乾湫。炭谷的水从此显现灵异,历代都尊崇为太乙湫;也有人说,炭谷原本叫太乙谷,只是当地人说话快,把两个名称连着说罢了。
续注曰:涂山寺在皇甫村神禾原之东南,旧传皇甫村有三社,曰鸾驾坪、凤皇台及废栖真观。翠微寺在终南山上,本太和宫,武德八年建,贞观十年废,廿年,太宗厌禁内烦热,命将作大匠阎立本再葺,改为翠华宫,元和元年废为翠微寺。杜甫诗曰“云薄翠微寺”,则元和之前,固已谓之寺矣。百塔在梗梓谷口,唐信行禅师塔院,今谓之兴教院。唐裴行俭妻厍狄氏,尝读《信行集录》,及殁,迁窆于终南山鸱号推信行塔之后,由是异信行者,往往归葬于此,今小塔累累相比,因谓之百塔。塔东为石鳖谷,广惠神祠在焉。西为豹林谷,种放隐居之地,放居今为女冠所有。苏季明松门,亦在其西,而董村者,翠微寺下院也,又在其西。自董村西行几十里,曰丰德寺,丰德长老所居,今其寺犹有僧焉。南五台者,曰观音,曰灵应,曰文殊,曰普贤,曰现身,皆山峰卓立,故名五台。圆光寺,王建集为灵应台寺,陆长源《辩疑志》为慧光寺,韩渥集为神光寺,今谓之圆光寺。五台之北,有留村数寺,皆下院也。御宿川,按《扬雄传》曰:武帝开上林,南院至宜春、鼎湖、昆吾,傍南山而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濒渭而东。游观则止宿其中,故曰御宿。大抵樊川、御宿,皆上林苑地也。
癸丑,诣张思道,循原而东,诣莲花洞,经裴相旧居,越幽州庄,上道安洞,抵炭谷。既行,小雨而还,复寻会景堂,清谈终曰。
张注曰:思道,唐学士鷟之后,居潏水之阴,好读书善属文,雅丽有祖风。自思道之居,东行五六里,直樊川之上,倚神禾原,有洞曰莲花,旧为村人郑氏之业。郑氏远祖潜曜,尚明皇之女临晋公主,杜甫诗有《宴郑驸马洞中》,云“主家阴洞细烟雾”,宜即此地也。自洞东行三四里,为唐裴相国郊居,林泉之胜,亦樊川之亚,今为鄱阳沈思之居。又南行三里,至幽州庄李氏林亭,李氏燕人也,故以幽州名,泉竹之盛,过沈庄矣。南行四里,至道安洞,今为尼院,院中起小塔,西倚高崖,东眺樊南之景,举目可尽。又南行七八里,至炭谷,自谷口穿云渡水,蹑乱石,冒悬崖,行十余里,数峰耸削。蹬道之半,有司马温公隶书二十八字曰: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择平稳之地而置足则不跌,人莫不知之,鲜能慎。谷前太乙观,有希夷先生所撰碑,观南为故处士雷简夫隐居之地。
甲寅北归,及内家桥,子虚别焉。予与明微自翠台庄由天门街上毕原,西望三会寺定昆池,迤逦入明德门。
张注曰:内家桥,今名也,或曰雷家,或曰赖家,皆姓也。桥之西又有沈家桥、第五桥,亦以姓名。罗隐《城南杂感》诗有“赖家桥上潏河边”之句,似当以赖为是。翠台庄不知其所以,庄之前有南北大路,俗曰天门界,北直京城之明德门、皇城之朱雀门、宫城之承天门,则界当为街,俗呼之讹耳,许浑有《天门街望之》诗可据。天门街当毕原之中,《长安志》曰:少陵原西入长安县界五里。盖毕原也,《志》误以为少陵。西望三会寺,寺边有大冢,世传为周穆王陵。北有池,旧与昆明池相通,唐为放生池,有台,俗曰迦叶佛说法台,而传记以为苍颉造书台。景龙中,中宗幸三会寺,与群臣赋诗,上官倢伃所谓“释子谈经处,轩臣刻字留”是也。定昆池,安乐公主之西庄也,在京城之延平门外,景龙初,命司农卿赵履温、将作少监杨务廉为园,凿沼延十数里,时号定昆,中宗临幸,与群臣赋诗。
历延祚、光行、道德、永达四坊之地,至崇业坊,览玄都观之遗基,过冈,论唐昌观故事。
张注曰:唐昌观又曰唐兴观,在安业坊,玄都观北,中有玉蕊花。元和中,有仙子来观,严休父,元稹辈俱有唱和。
既而北行数里,入含光门而归焉。实闰月十六也。
张注曰:城南之景,有闻其名而失其地者,有具其名得其地而不知其所以者,有见于近世而未著于前代者。若牛头寺碑阴记永清公主庄、《长安志》载沙城镇薛据南山别业、罗隐《杂感》诗有景星观姚家园叶家林,闻其名而失其地者也;翠台庄、高望楼、公主浮图、温国塔、朱坡,具其名得其地而不得其所以者也;杨舍人庄、唯释院、神禾少陵两原、三清观、涂山寺、陈氏昆仲报德庐、刘翔集之蒙溪、刘子衷之樊溪、五台僧坟院,见于近世而未著于前代者,故皆略之,以俟再考。至于名迹可据,而暴于人之耳目者,皆得以详书焉。
译续注说:涂山寺在皇甫村神禾原的东南面。旧传皇甫村有三个社,分别叫鸾驾坪、凤皇台和废弃的栖真观。翠微寺在终南山上,原本是太和宫,武德八年建成,贞观十年废弃;过了二十年,太宗因厌恶宫禁之内的烦热,命将作大匠阎立本重新修缮,改名为翠华宫;元和元年,改为翠微寺。杜甫诗说“云薄翠微寺”,可见元和以前本来就已经称为寺了。百塔在梗梓谷口,是唐代信行禅师的塔院,如今称为兴教院。唐代裴行俭的妻子厍狄氏曾读《信行集录》,去世后,将她迁葬在终南山鸱号推信行塔之后;从此信奉信行的人往往归葬于此,如今小塔密密相连,因此称为百塔。塔东面是石鳖谷,广惠神祠在那里。西面是豹林谷,是种放隐居的地方;种放居住的旧处如今为女冠所有。苏季明的松门也在它西面,董村是翠微寺的下院,又在它西面。从董村向西走几十里,叫丰德寺,是丰德长老居住的地方,如今寺中仍有僧人。南五台分别叫观音台、灵应台、文殊台、普贤台、现身台,都是山峰高耸挺立,所以称为五台。圆光寺,王建诗集中称为灵应台寺,陆长源《辩疑志》称为慧光寺,韩渥诗集中称为神光寺,如今称为圆光寺。五台北面有留村,村中有几座寺,都是下院。关于御宿川,考察《扬雄传》说:汉武帝开辟上林苑,南苑延伸到宜春、鼎湖、昆吾,沿南山向西到长杨、五柞,向北绕过黄山,临近渭水向东。皇帝游览时就停留住宿在其中,所以称为御宿。大体说来,樊川、御宿都属于上林苑的地界。癸丑日,前往张思道处,沿着原地向东,前往莲花洞,经过裴相国的旧居,越过幽州庄,登上道安洞,抵达炭谷。已经走了一段路后下起小雨,便返回;又去寻访会景堂,整天清谈。张氏注说:思道是唐代学士鷟的后代,居住在潏水北岸,喜爱读书,擅长写文章,文辞雅正华丽,有祖先的遗风。从思道居所向东走五六里,正对樊川上方,倚着神禾原,有一座洞,名叫莲花洞,过去是村人郑氏的产业。郑氏远祖郑潜曜娶唐明皇的女儿临晋公主为妻,杜甫有《宴郑驸马洞中》诗,其中说“主家阴洞细烟雾”,应当就是此地。从洞向东走三四里,是唐代裴相国的郊外居所,林泉胜景仅次于樊川,如今是鄱阳人沈思之的居所。再向南走三里,到幽州庄李氏的林亭。李氏是燕地人,所以用幽州命名;泉水和竹林的繁盛超过沈氏庄园。向南走四里,到道安洞,如今是尼姑院。院中建有小塔,西面倚靠高崖,东面眺望樊川南面的景色,举目就可以尽览。再向南走七八里,到炭谷;从谷口穿云渡水,踏着乱石,冒着悬崖前行十多里,只见数座山峰高耸陡削。登山道路中途有司马温公用隶书写的二十八字:“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择平稳之地而置足则不跌,人莫不知之,鲜能慎。”谷前有太乙观,观中有希夷先生撰写的碑;观南是故处士雷简夫隐居的地方。甲寅日向北返回,到达内家桥,子虚在这里告别。我和明微从翠台庄经天门街登上毕原,向西眺望三会寺和定昆池,曲折行进后进入明德门。张氏注说:内家桥就是如今的名称,也有人称为雷家桥、赖家桥,都是因姓氏得名。桥西面又有沈家桥、第五桥,也都是因姓氏得名。罗隐《城南杂感》诗有“赖家桥上潏河边”一句,看来应当以“赖”为正确。翠台庄不知道为什么得名。庄前有一条南北大道,民间称为天门界;向北正对京城的明德门、皇城的朱雀门、宫城的承天门,所以“界”应当是“街”,只是民间误称罢了;许浑有《天门街望》诗可以作为依据。天门街位于毕原中部。《长安志》说:少陵原向西进入长安县境五里。大概说的就是毕原,《长安志》误认为少陵原。向西眺望三会寺,寺旁有大坟,世代相传是周穆王陵。寺北有池,旧时与昆明池相通,唐代作为放生池;池边有台,民间称为迦叶佛说法台,而传记却认为是苍颉造字台。景龙年间,中宗到三会寺,与群臣赋诗;上官婕妤所说“释子谈经处,轩臣刻字留”,指的就是这里。定昆池是安乐公主西庄的园池,在京城延平门外。景龙初年,命司农卿赵履温、将作少监杨务廉营建园林,开凿池沼,延伸十几里,当时称为定昆;中宗亲临,与群臣赋诗。经过延祚、光行、道德、永达四坊的地方,到了崇业坊,观看玄都观的遗址,越过冈岭,谈论唐昌观的旧事。张氏注说:唐昌观又称唐兴观,在安业坊,玄都观北面。观中有玉蕊花。元和年间,有仙女来到观中,严休父、元稹等人都写诗唱和。不久向北走了几里,进入含光门回去了。这天实际是闰月十六日。张氏注说:城南的景物,有只听说名称却已经失去所在地的;有名称和所在地都具备,却不知道名称由来的;还有近代才见到、前代文献没有著录的。比如牛头寺碑阴记载的永清公主庄,《长安志》记载的沙城镇薛据南山别业,以及罗隐《杂感》诗中提到的景星观、姚家园、叶家林,都是只听说名称而失去所在地的。翠台庄、高望楼、公主浮图、温国塔、朱坡,都是名称和所在地都能找到,却不知道名称由来的。杨舍人庄、唯释院、神禾原和少陵原两原、三清观、涂山寺、陈氏兄弟的报德庐、刘翔集的蒙溪、刘子衷的樊溪、五台僧坟院,都是近代见于记载而前代没有著录的,所以一概从略,等待以后再考察。至于那些名称和遗迹有可靠依据、又为人们耳闻目睹的,都能够详细记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