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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漳州府志选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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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30 段

漳州府志选录

志地

志事

志人

志文

志地

卫所(明)

营寨

诸游

卫所(明)

漳州卫,在郡城。洪武二年设卫,置指挥使司一员,其属为镇抚、为经历、为知事、为千户所者五——中、左、右、前、后各统镇抚及百户。原设官军五千员名;成化间,调中所守御龙岩;宏治间,调后所守御南诏。万历末,只见在旗军七百六十八名。

镇海卫,在漳浦(今属海澄)太武山南。洪武二十一年设卫,筑城备倭。置指挥使司一员,其镇抚、经历、知事、五千户所、镇抚、百户一如漳州卫之制;而陆鳌、铜山、悬钟三守御千户所皆隶焉。成化间,调后所守御龙岩。万历末,只见在旗军七百六十三名。

陆鳌所,在漳浦之东。洪武二十一年筑城备倭,置所设官如卫千户所之制。原额官军一千二百有奇;万历末,只见在旗军四百八十名。

铜山所,在漳浦东南尽处,三面环海。洪武二十一年筑城备倭,置所设官;官军一如陆鳌之制。万历末,只见在旗军三百六十七名。

悬钟所,在漳浦之东闽地尽处(今属诏安)。洪武二十一年筑城备倭,置所设官;官军一如陆鳌、铜山之制。万历末,只见在旗军三百三十二名。

南诏所,在漳浦南一百五十里。始于宏治十八年;因寇盗充斥,调漳州卫后千户所官军守御。嘉靖十年设诏安县,所与县同城。原额官军一千二百员名;万历末,只见在旗军二百九十名。

按成化间调漳州卫中所、镇海卫后所守御龙岩,置龙岩所;今以析为州,不详载。

营寨(明)

铜山寨,旧在井尾澳。洪武间,江夏侯周德兴所置五寨之一(五寨:烽火、小埕、南日、浯屿、铜山);以卫官领兵守之。景泰间,移铜山西门澳。嘉靖四十二年,改设钦依把总一员,建署所城外。所辖北自金石以接浯屿、南自梅岭以达广东,为漳郡滨海重镇。非汛期,则团泊寨澳,轮番出哨;遇汛期,则分哨四出:前哨镇海、左哨陆鳌、右哨沙洲、后哨鲎壳澳,而横屿、菜屿、井仔湾、大小甘山则外洋岛屿最险者。原设福船、哨船、冬船、快马船共四十六只,官兵一千一百四十一员名;遇汛,贴驾征操军五百五十五名。

浯屿寨,属海澄地;在同安极南,孤悬大海中。洪武间,江夏侯所置五寨之一。左连金门、右临岐尾,水道四通。后以其孤远,移入嘉禾屿地(即今厦门),寨名仍旧。嘉靖三十七年,倭泊处浯屿,入掠兴、泉、漳、潮。事平,议复寨旧地;更以孤远,罢(「泉州志」:『浯屿兵一千七十名、贴驾军□百八十名,福、哨、冬、鸟等船四十八只』)。

悬钟寨,与悬钟守御所同地。额设官兵一千一百有三员名,官快哨船二十只;受铜山节制。

海澄营,在县城东;旧为机兵营。建邑初,额设兵五百名。万历间,只存四百名;分为四哨,三哨在陆、一哨在水,以卫所官一员教练。四十年,改四为三,水仍用土著,陆则易以浙兵;名色把总一名统之。浙江久多侵暴,澄人苦焉。后以海寇猖獗,增置圭屿腰城诸要害,益募土兵分守,额数随时增减不一。

诸游(明)

海澄游,原系南路标兵本游。额设兵四百五名、哨船十二只;名色把总一员统之。天启七年,海寇横行,拨守圭屿澳头;时只存哨船五只。崇正元年,知县金应桂查点虚冒,以见在兵一百五十二名为水兵,另募土兵三百二名为陆兵,匀其粮,申改本游为海澄游;筑溪尾城,分调驻札。二年,筑大泥铳城,详请海标浙兵一百名、增募土兵五十名屯守。造小快船五只分配水兵,以便港内旋转。及梁兆阳知海澄,更造五只为十只,合营兵分为四哨,水陆并行训练,调度分守;额数增减,随时不一。

浯屿游,管冬、鸟等船二十二只(见「泉州志」)。

铜山游,无考。

浯铜游,在中左所;与泉之高浦所连界。乌嘴尾、烈屿等要害,皆其哨守。本游兵五百三十六名,贴驾军三百名(见「泉州志」)。

澎湖游,在漳、泉远洋之外;南路所辖。环岛三十有六,为澳七。近琉球、吕宋诸番,东倭往来必停泊取水。明初,因徙其民而墟其地。嘉、隆间,海寇曾一本、林凤巢穴于此。万历二十年,倭有侵鸡笼淡水之耗,议者谓澎湖密迩,不宜坐失;乃设官兵先据险戍之。初创一游四哨,冬、鸟船二十只,目兵八百有奇。后以孤岛寡援,增设一游总哨;旋裁去。先是,海坛、南日、浯屿、浯铜、铜山、南澳六寨游每遇汛时,各令远哨该岛,以联声势;久亦停废。

按「通志」:『天启初,设泉南游击,辖浯屿、浯铜二游』。「泉志」,浯屿、浯铜二游并载。「旧志」:『浯铜、澎湖二游,俱属南路参将辖』。莫考其详,故备存之。

译《漳州府志》选录 地理志 事略志 人物志 艺文志 地理志 卫所(明) 营寨 各游 卫所(明) 漳州卫,在郡城内。洪武二年设置卫,设指挥使司一员;其属官有镇抚、经历、知事,并设千户所五处——中、左、右、前、后五所,各自统领镇抚和百户。原额官军五千员名;成化年间,调中所守御龙岩;弘治年间,调后所守御南诏。万历末年,现有旗军七百六十八名。镇海卫,在漳浦县(今属海澄)太武山南面。洪武二十一年设置卫,修筑城池以防备倭寇。设指挥使司一员,镇抚、经历、知事及五个千户所、镇抚、百户等官制,都与漳州卫相同;陆鳌、铜山、悬钟三个守御千户所也都隶属于它。成化年间,调后所守御龙岩。万历末年,现有旗军七百六十三名。陆鳌所,在漳浦县东面。洪武二十一年修筑城池以防备倭寇,设置千户所,官制如卫属千户所。原额官军一千二百余名;万历末年,现有旗军四百八十名。铜山所,在漳浦县东南尽头,三面环海。洪武二十一年修筑城池以防备倭寇,设置千户所并置官;官军编制与陆鳌所相同。万历末年,现有旗军三百六十七名。悬钟所,在漳浦县东面、闽地尽头(今属诏安)。洪武二十一年修筑城池以防备倭寇,设置千户所并置官;官军编制与陆鳌、铜山两所相同。万历末年,现有旗军三百三十二名。南诏所,在漳浦县南一百五十里。始设于弘治十八年;因寇盗遍地,调漳州卫后千户所的官军前来守御。嘉靖十年设置诏安县,该所与县城同在一城。原额官军一千二百员名;万历末年,现有旗军二百九十名。考查成化年间调漳州卫中所、镇海卫后所守御龙岩,并设置龙岩所;如今龙岩已析置为州,此处不再详细记载。营寨(明) 铜山寨,旧时在井尾澳。洪武年间,江夏侯周德兴设置的五寨之一(五寨为:烽火、小埕、南日、浯屿、铜山);由卫官领兵驻守。景泰年间,迁到铜山西门澳。嘉靖四十二年,改设钦依把总一员,在所城外修建官署。所辖范围北起金石,连接浯屿;南起梅岭,通达广东,是漳郡沿海的重要军事据点。非汛期,官兵集中泊驻在寨澳,轮流出哨;遇汛期,分为四哨外出:前哨镇海,左哨陆鳌,右哨沙洲,后哨鲎壳澳;其中横屿、菜屿、井仔湾、大小甘山,是外洋岛屿中最险要的地方。原设福船、哨船、冬船、快马船共四十六只,官兵一千一百四十一员名;遇汛时,另配驾船操练的军士五百五十五名。浯屿寨,属海澄地界;在同安最南端,孤悬于大海之中。洪武年间,江夏侯设置的五寨之一。左边连接金门,右边临近岐尾,水道四通。后来因地处孤远,迁入嘉禾屿地(即今厦门),寨名仍旧。嘉靖三十七年,倭寇停泊在浯屿,进入兴、泉、漳、潮州劫掠。事平之后,商议恢复旧寨;但又因地处孤远,遂裁撤(《泉州志》记载:“浯屿兵一千七十名、贴驾军□百八十名,福、哨、冬、鸟等船四十八只”)。悬钟寨,与悬钟守御所位于同一地方。额定官兵一千一百零三员名,官用快船、哨船二十只;受铜山节制。海澄营,在县城东面;旧称机兵营。建县之初,额定兵员五百名。万历年间,只剩四百名;分为四哨,三哨驻陆地,一哨驻水上,由卫所官一员负责教练。万历四十年,将四哨改为三哨,水上仍使用本地人,陆上则改用浙江兵;由一名把总统一管辖。浙江兵长期多有侵扰暴行,海澄人深受其苦。后来因海寇猖獗,又增设圭屿、腰城等要害据点,增加招募土兵分守,额定人数随时增减,并不固定。各游(明) 海澄游,原属南路标兵本游。额定兵员四百零五名、哨船十二只;由一名把总统领。天启七年,海寇横行,拨兵驻守圭屿澳头;当时只剩哨船五只。崇祯元年,知县金应桂查点冒领虚报的兵额,以现有兵员一百五十二名充作水兵,另招土兵三百零二名充作陆兵,均分粮饷,上报改本游为海澄游;修筑溪尾城,分调官兵驻扎。第二年,修筑大泥铳城,详细请示调海标浙兵一百名,增募土兵五十名屯守。制造小快船五只,分给水兵,以便在港内往来调度。到梁兆阳任海澄知县时,又增造五只,共十只;把全营兵分为四哨,水陆同时训练,分头调度防守;兵额随时增减,并不固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年〕 浯屿游,管理冬船、鸟船等船只二十二只(见《泉州志》)。铜山游,情况无从考查。浯铜游,在中左所;与泉州的高浦所相连界。乌嘴尾、烈屿等要害之处,都由它负责巡哨防守。本游兵员五百三十六名,贴驾军三百名(见《泉州志》)。澎湖游,在漳州、泉州外海远洋之处;属南路管辖。环绕岛屿有三十六个,澳口有七处。这里靠近琉球、吕宋等番国,向东往来的倭寇必定在此停泊取水。明初,因为迁走当地居民而使此地荒废。嘉靖、隆庆年间,海寇曾一本、林凤曾在此筑巢盘踞。万历二十年,传来倭寇侵扰鸡笼、淡水的消息,议论者认为澎湖距离很近,不应坐视失守;于是设置官兵,先占据险要之地戍守。最初设一游四哨,冬船、鸟船二十只,战兵八百余名。后来因为孤岛援军少,增设一名游总负责总哨;不久又裁撤。此前,海坛、南日、浯屿、浯铜、铜山、南澳六寨的游兵,每逢汛期,都命令远哨到该岛,以联络声势;后来也长久停废了。考据《通志》记载:“天启初年,设置泉南游击,管辖浯屿、浯铜二游。”《泉州志》也并列记载浯屿、浯铜二游。《旧志》说:“浯铜、澎湖二游,都归南路参将管辖。”这些情况无法详细考查,所以一并保存。

南澳游,即悬钟游;始于万历四年,设钦依把总一员,统诸船官兵以听漳潮副总兵官调度。非汛期,团泊游澳,轮番哨守;遇汛期,则分哨宫仔前、胜澳、青澳、澎山、云盖寺、悬钟、走马溪等处。原福、哨、冬、鸟船四十只,官兵一千八百有奇;万历末,裁减止船三十四只、官兵八百七十有奇。

——以上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二「兵纪」一(明)。

志事

寇乱

寇乱(明)

嘉靖二十六年,佛郎机番船泊浯屿,巡海道柯乔、知府卢璧、龙溪知县林松发兵攻船,不克(时漳、泉月港贾人辄往贸易,官军还,通贩愈甚。总督闽浙都御史朱纨厉禁,获通贩者九十余人,行柯乔及都司卢镗就地斩之;番船乃去。乔、镗寻被论,皆拟重典;郎中陆稳奏释之。卢璧以改调去)。

二十八年,有倭寇驾船扬航直抵月港安边馆,壮士陈孔志授檄往援,乘巨舰直当其冲,中炮死;倭亦随遁(漳有倭患自此始)。

三十五年十月,倭寇自漳浦六都登岸,屯住后江头土城;流劫诏安,焚掠无数。

三十六年六月,海寇许老、谢策等突至月港登岸,焚烧千有余家,杀掳无数。

十二月,倭船泊浯屿。寻出潮州澄海界登岸,袭陷黄冈土城,劫掠诏安。

三十七年三月,倭寇自潮州突至诏安,劫三都径尾。五月,劫五都东坑口土楼,遂寇漳浦盘陀长桥。

是月,贼舶有由沧泉奄至月港者,焚九都室庐殆尽,夺舟出海。十月,突至铜山攻水寨,上至漳浦六都埔尾土围、下至诏安城外;惟东坑■〈人米田,上中下〉一带焚劫尤惨。百户邓惟忠督兵遇于深田,擒倭四人、斩二人。既而,海寇谢老、洪老(即洪迪珍)等诱倭二千余人再泊浯屿。

三十八年正月,倭寇由岛尾渡浮宫,直抵月港;夺船散劫八九都、珠浦及官屿等处,复归浯屿。

二月,有倭寇数千自潮州掠诏安、云霄、漳浦。三月,由东厝岭抵月港八九都,转石码、福浒、东洲、水头,夺舟流劫,随至长泰善化里。四月,薄县城;知县萧廷宣率众御,却之。八月,由龙溪天宝市入南靖。九月,屯永丰竹员。所过各县,焚劫、杀掠不计。既而至平和清宁里,知县王之泽率兵御之。

三十九年正月,倭寇由同安屯三都。二月,渡江流劫方田、漳浦佛潭桥、峰山、溪南等处。三月,突入长泰高安。四月、五月,屯月港。

十一月,饶贼萧雪峰犯南靖县,知县殷伯固率兵与战,遁去。时各处共被倭、饶杀掠,草寇乘风窃发,郡无宁土。

四十年正月,月港二十四将反,巡海道邵楩遣同知邓士元、县丞金璧往抚之(先是,丁巳间,九都张维等二十四人共造一大船接倭,官莫能禁。戊午冬,巡海道邵楩发兵剿捕,次于许坑;维等率众拒敌,官兵被杀。由是益横,各据土堡为巢:张维据九都城、吴川据八都草坂城、黄隆据港口城。旬月之间,附近效尤,各立营垒。九都有草尾城、征头寨,八都有谢仓城,六、七都有槐浦九寨,四、五都有方田、溪头、浮宫、霞郭四寨,互相犄角;各有头目,号二十八宿、三十六猛。官府为倭、饶乱,故屡招之,竟不服。是年春,再议发兵扑灭,榜示远近。诸寨转相要结,乘轻舸入镇门,以扼兵冲。进薄东山、水头等处,攻破虎渡城,杀掠尤惨。又攻田尾、合浦、渐山,害甚于倭。南溪荆棘,楩用以贼攻贼之计,遗金币招致洪迪珍。倭众由陆路经诏安、漳浦,取道渐山进击八、九都;战于草坂城外,倭败走,死者无数。郡城戒严,复令海防同知邓士元、龙溪县丞金璧往抚之,诸反侧稍安。至四十三年,张维等复叛,巡海道周贤宣檄同知邓士元擒解军门斩之。自是,设县之议起矣)。

二月,饶寇突至诏安县北门,总兵俞大猷督师剿捕,副千户许瀚阵斩其伪将詹总兵等,贼锋披靡。瀚,论功升铜山寨钦依把总。

是月,倭寇屯诏安溪东、三都、土桥等处,知县龚有成召民兵与战,被杀六十余人。自三月至五月,住东关外,分伙焚劫。十月,屯下尾,围后溪寨;有成发兵助其死守二十日,乃解。

是月,倭寇流劫长泰人和、石铭等里;至五月乃去,焚杀不计。

五月,倭入漳浦屿头,张琏陷檺■〈山寻〉。

六月,海寇同横洋贼逼长泰城,勇士林周夫等突入贼营,砍其旗;城中居民乘之,贼众奔溃。

四十一年正月,饶贼至漳城外,巡海道邵楩调月港兵与战不利;贼屯东山,流劫至北溪,武举林以靖督乡兵御于沙州。

二月,张琏合倭掠漳浦,知县龙雨筑敌楼固守;贼发城外冢,掘骸勒索,焚掠无算。

三月初三日,饶贼复入南靖县城,散劫村堡;有生员陈一德骂贼不屈,死。未几,张琏遁回贼巢,总兵俞大猷遣千总游瑞清、副千户许瀚计擒之。

六月,海贼许朝光犯悬锺、陆鳌,陆鳌所镇抚杨勋御却之。

十月,倭寇围诏安县,知县龚有成御却之。

二十二日,海贼吴平引倭寇袭陷悬锺所,千户周华死之。

译南澳游,就是悬钟游;始设于万历四年,设置钦依把总一员,统领各船和官兵,听从漳潮副总兵官调度。非汛期,官兵集中泊驻在游澳,轮流巡哨防守;遇汛期,则分哨驻守宫仔前、胜澳、青澳、澎山、云盖寺、悬钟、走马溪等处。原有福船、哨船、冬船、鸟船四十只,官兵一千八百余名;万历末年裁减为船三十四只、官兵八百七十余名。——以上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二《兵纪》之一(明)。事略志 寇乱 寇乱(明) 嘉靖二十六年,佛郎机番船停泊浯屿,巡海道柯乔、知府卢璧、龙溪县知县林松发兵攻打船只,没有取胜(当时漳州、泉州月港的商人总是前往贸易,官军回来后,私下通商贩运反而更加严重。闽浙总督都御史朱纨严厉禁止,抓获通商贩运者九十多人,命柯乔和都司卢镗就地斩首;番船才离去。柯乔、卢镗不久被弹劾,都拟判重刑;郎中陆稳上奏请求释放他们。卢璧因改调而离任)。嘉靖二十八年,有倭寇驾船扬帆直抵月港安边馆,壮士陈孔志奉檄令前往救援,乘巨舰直冲倭寇正面,中炮身亡;倭寇也随即逃走(漳州的倭患从此开始)。嘉靖三十五年十月,倭寇从漳浦六都登陆,屯驻在后江头土城;流窜劫掠诏安,焚烧抢掠无数。三十六年六月,海寇许老、谢策等突然到月港登陆,焚烧一千多家,杀人掳掠无数。十二月,倭船停泊浯屿。不久从潮州澄海界登陆,袭击攻陷黄冈土城,劫掠诏安。三十七年三月,倭寇从潮州突然来到诏安,劫掠三都径尾。五月,劫掠五都东坑口土楼,随后进犯漳浦盘陀长桥。同月,有贼船从沧泉突然来到月港,把九都的房屋几乎焚烧殆尽,夺船出海。十月,突然到铜山攻打水寨;上至漳浦六都埔尾土围,下至诏安城外,唯有东坑【原文缺字,地名位置不明】一带焚烧劫掠尤其惨重。百户邓惟忠率兵在深田与倭寇相遇,擒获倭寇四人、斩杀二人。不久,海寇谢老、洪老(即洪迪珍)等诱使两千多名倭寇再次停泊浯屿。三十八年正月,倭寇从岛尾渡过浮宫,直抵月港;夺船后分散劫掠八、九都、珠浦以及官屿等地,又返回浯屿。二月,有几千名倭寇从潮州出发,劫掠诏安、云霄、漳浦。三月,从东厝岭抵达月港八、九都,转到石码、福浒、东洲、水头,夺船流窜劫掠,随后到了长泰善化里。四月,逼近县城;知县萧廷宣率众抵御,将其击退。八月,倭寇从龙溪天宝市进入南靖。九月,屯驻永丰竹员。所经过的各县,焚烧、劫掠、杀人,无可计数。不久又到了平和清宁里,知县王之泽率兵抵御。三十九年正月,倭寇从同安进驻三都。二月,渡江流窜劫掠方田、漳浦佛潭桥、峰山、溪南等地。三月,突然进入长泰高安。四月、五月,屯驻月港。十一月,饶寇萧雪峰进犯南靖县,知县殷伯固率兵交战,萧雪峰逃走。当时各处共同遭受倭寇、饶寇的杀戮劫掠,草寇又乘势偷偷兴起,郡中没有一片安宁之地。四十年正月,月港二十四名首领反叛,巡海道邵楩派同知邓士元、县丞金璧前往招抚他们(此前,丁巳年间,九都张维等二十四人共同制造一艘大船接应倭寇,官府无法禁止。戊午年冬,巡海道邵楩发兵围剿捕捉,军队驻扎在许坑;张维等率众抵抗,官兵被杀。从此他们更加横行,各自占据土堡作为巢穴:张维占据九都城,吴川占据八都草坂城,黄隆占据港口城。十天一月之间,附近各地纷纷仿效,各自修筑营垒。九都有草尾城、征头寨,八都有谢仓城,六、七都有槐浦九寨,四、五都有方田、溪头、浮宫、霞郭四寨,彼此互为犄角;各有首领,号称二十八宿、三十六猛。官府因为倭寇、饶寇作乱,所以多次招抚他们,他们始终不服。这年春天,又商议发兵扑灭,并向远近张榜告示。各寨辗转相互勾结,乘轻船进入镇门,扼守官兵进攻的要冲。他们进逼东山、水头等地,攻破虎渡城,杀人劫掠尤其惨重。又攻打田尾、合浦、渐山,危害超过倭寇。南溪一带荆棘丛生,邵楩采用以贼攻贼的计策,送去金钱财物招引洪迪珍。倭寇从陆路经过诏安、漳浦,取道渐山进攻八、九都;在草坂城外交战,倭寇败逃,死者无数。郡城戒严,又命海防同知邓士元、龙溪县丞金璧前往招抚,诸反叛势力才稍稍安定。到四十三年,张维等再次叛乱,巡海道周贤宣发檄文,命同知邓士元将其擒获押解到军门处斩。从此,设置县的议论开始了)。二月,饶寇突然到诏安县北门,总兵俞大猷督军围剿,副千户许瀚在阵中斩杀其伪将詹总兵等人,贼军锋势溃散。许瀚因论功升任铜山寨钦依把总。同月,倭寇屯驻诏安溪东、三都、土桥等地,知县龚有成召集民兵交战,被杀六十多人。从三月至五月,倭寇驻扎在东关外,分伙焚烧劫掠。十月,屯驻下尾,包围后溪寨;龚有成发兵帮助守军死守二十天,倭寇才解围离去。同月,倭寇流窜劫掠长泰人和、石铭等里;直到五月才离去,焚烧杀戮无法计算。五月,倭寇进入漳浦屿头,张琏攻陷檺【原文地名有缺字,字形不明】。六月,海寇与横洋贼逼近长泰县城,勇士林周夫等人突入贼营,砍倒其旗帜;城中居民乘势出击,贼众溃逃。四十一年正月,饶寇来到漳州城外,巡海道邵楩调月港兵交战,战事失利;贼军屯驻东山,流窜劫掠直到北溪,武举林以靖率乡兵在沙州抵御。二月,张琏联合倭寇劫掠漳浦,知县龙雨修筑敌楼坚守;贼军掘开城外坟墓,挖取尸骸勒索财物,焚烧抢掠不可胜数。三月初三日,饶寇再次进入南靖县城,分散劫掠村寨;有一名生员陈一德辱骂贼寇,宁死不屈,被杀。不久,张琏逃回贼巢,总兵俞大猷派千总游瑞清、副千户许瀚设法将其擒获。六月,海寇许朝光进犯悬钟、陆鳌,陆鳌所镇抚杨勋将其击退。十月,倭寇包围诏安县,知县龚有成抵御并击退了他们。二十二日,海寇吴平引倭寇袭击攻陷悬钟所,千户周华战死。

四十二年,海寇许朝光自铜山登岸,攻诏安■〈人米田,上中下〉安堡,杀掳六百余人。

四十三年二月,参将戚继光大破倭寇于蔡陂(贼自仙游流入漳浦汤坑,众数千人,预设伏于蔡陂。继光至,猝然蜂起,兵为小却;继光立斩退缩者数人,身自督战,贼大溃,斩首三百余级。官兵战死八十余人,立忠勇祠祀之。继光纪律严明,每出人莫测。或解甲犒师,方与所在当道欢饮;忽从间道急趋,贼惊以为神。或围孤城亟,父老扶携登望女墙,冀援兵旦暮且至;见远烟数点,隐隐似旌旗状。忽炮响,则贼已狼戾死散,官兵业抵近郊,大破之矣。平倭、平寇,继光之功与漳终始。时人为语曰:「俞龙、戚虎,杀贼如土」。俞,盖指大猷也)。既而劫诏安点灯山白叶洞,百户邓继忠擒其首呿吱咾咜咾等;有掠东西沈者,知县梁士楚遗家兵与千户张凤■〈羽廷〉擒斩之。

四十五年五月,贼首林道干自走马溪登岸,散劫诏安。十月,总兵戚继光督闽、广兵剿灭之。

隆庆二年,贼首曾一本自泊浦澳,登岸流劫诏安等县。九月,南澳副总兵张元勋由陆路截杀于盐埕,又大败之于大牙澳,前后斩首六百余级(道干、一本,皆吴平余党)。

三年五月,曾一本合倭寇泊船于云盖寺、柘林等澳,贼势甚盛。六月,闽、广军门会兵剿灭之,边境始安(倭祸自嘉靖二十八年起、至隆庆三年止,凡二十余年)。

万历二十五年,海贼无齿老寇漳浦,古雷把总张万纪歼之。

三十年,吕宋杀中国人在其国者二万五千;海澄人尤多。

三十二年,海贼周四老作乱,诏安知县黎天祚擒其二魁,斩于城上;贼遁去。

四十六年,海贼袁八老劫诏安沿海村落;既而就抚。

天启二年,红毛据澎湖,由鹭门逼圭屿;海澄知县刘斯■〈土来〉守计甚备。贼退,中丞南居益誓师海澄,直抵澎湖;与战,悉遁去。

六年春,海寇郑芝龙自龙井登岸,袭漳浦旧镇,杀守将;遂泊金门、厦门,树旗招兵。旬月之间,从者数千;所在勒富民助饷,谓之「报水」。

四月,芝龙遣贼将曾五老泊海澄港。五月,遣贼将杨大孙大掠海澄芦坑。十二月,自溪尾登岸;把总蔡以藩力战,死。哨官蔡春单骑先突其阵,诸军继之,贼退。既而寇九都,围学宫城;学博李华盛乌纱,奉先师神牌登城,退之。时海澄村落,无幸免者。

崇正元年,郑芝龙由厦门抵铜山。三月,攻杜浔堡,乡绅邱懋炜率众拒却之(未几,芝龙与李魁奇俱就抚。芝龙授游击,寻迁副总兵;盘踞海滨,上至台、温、吴淞,下至潮、广,近海州郡皆「报水」如故。同时,有萧香、白毛并横海上;后俱为芝龙所并)。

五月,海贼周三老由卸石湾直抵悬钟城,坚守不下;遂流劫内港、象头等处,所过村落,屠戮无遗。

是年,海寇杨六、杨七等百余艘散劫悬钟、胜■〈氵粤〉、卸石湾等处,焚兵船、民舍,杀戮不计。

二年六月,抚寇李魁奇复叛,寇海澄;知县余应桂遣兵击败之(时贼犯青浦,应桂遣把总吴兆燫、张天威、哨官蔡春迎击,擒贼首二人。旋寇高港,从中港犯龙溪许茂;兆燫、天威往援,斩首十三级,擒五人。八月,犯龙溪福浒、石码;兆燫、春获其战舰一,哨官贾希战死。乡壮张宇移炮碎贼舰于海澄港,哨官叶景惠与天威擒其渠魁黄杰于中港;总兵赵震饱贼赀,出杰于狱。贼鼓棹沿普贤溪、尾菜港三路并入,舳舻相望;炮营中军鲁文廷、把总袁德击之。兵数合,蔡春伤足,德亦被伤;冲锋许界、壮士张明俱战死。天威挥戈奋击,吼声如雷;兆燫与其弟兆炜翼袁德裹疮,纵兵大战,所向披靡;贼遁出港,腰城及炮营击碎贼艘无数。是役也,死伤相半;然贼自是不振)。

九月,贼复寇青浦,壮士林瀚率众御之,擒其魁;转寇漳浦白沙。张天威与吴兆燫往援,夜行枵腹数十里,猝遇贼,天威力战死。既而贼焚劫溪东西,吴兆燫御之,斩首十四级,焚贼舰、器械甚伙。

五年四月,海寇刘香寇海澄,乘夜抵浮宫;知县梁兆阳遣把总吴兆、袁德合兵大破之(贼楼橹巍若雉堞,我兵皆小艇,贼矢石交下,莫能仰视。自夜至辰,力战未决,骁卒林行奋勇先登,斩其魁;贼交刃之,鸟翔而下,坠小舟。袁德再登,众继之;斩级四十有三,生擒二十五人,溺死无数)。

六年七月,红毛入料罗,窥海澄境;知县梁兆阳率兵夜渡浯屿袭破之,焚其舟三,获舟九。既而巡抚邹维琏督兵再战,再捷;贼遂遁。

是年,刘香沿劫诏安诸村落。十月,由卸石湾登岸,沿江焚杀,直至悬钟北城下。

七年,有红毛番船泊铜山及诏安五都地方,焚劫甚惨;官兵纵火焚舟,悉斩其酋,无一人还者。

八年,游击郑芝龙合澳兵攻刘香于田尾远洋,平之(香,漳浦人。自辛未以来,频年冲突,上犯长乐,下袭海丰、铜山、古雷、游澳之间,出没不常。至是势蹙,自刎而死)。

译四十二年,海寇许朝光从铜山登陆,攻打诏安【原文地名有缺字,字形不明】安堡,杀人掳掠六百多人。四十三年二月,参将戚继光在蔡陂大破倭寇(贼军从仙游流窜进入漳浦汤坑,人数几千,预先在蔡陂设下埋伏。戚继光到达后,倭寇突然蜂拥而起,官兵稍稍退却;戚继光立即斩杀数名退缩者,亲自督战,贼军大败,斩首三百多级。官兵战死八十多人,于是建立忠勇祠祭祀他们。戚继光军纪严明,每次出兵都使人无法预料。有时他解下铠甲犒劳军队,正与当地官员欢饮;忽然从小路急行,贼寇惊恐,以为神兵。有时孤城被紧急围困,父老扶老携幼登上女墙,盼望援兵早晚到来;看见远处几点烟雾,隐约像旌旗的形状。忽然炮声响起,才知道贼寇已经狼狈逃散,而官兵早已抵达近郊,将其大破。平定倭寇、平定盗寇,戚继光的功绩自始至终都与漳州有关。当时人们有话说:“俞龙、戚虎,杀贼如土。”俞龙大概指的就是俞大猷)。后来倭寇又劫掠诏安点灯山白叶洞,百户邓继忠擒获其首领呿吱咾、咜咾等人;有一股贼寇抢掠东西沈,知县梁士楚派家兵与千户张凤【原文人名有缺字,字形不明】擒获并斩杀了他们。四十五年五月,贼首林道干从走马溪登陆,分散劫掠诏安。十月,总兵戚继光督率闽、广军队将其剿灭。隆庆二年,贼首曾一本从泊浦澳登陆,流窜劫掠诏安等县。九月,南澳副总兵张元勋从陆路在盐埕截击斩杀他们,又在大牙澳大败贼军,前后斩首六百多级(林道干、曾一本,都是吴平的余党)。隆庆三年五月,曾一本联合倭寇,把船停泊在云盖寺、柘林等澳,贼势非常强盛。六月,福建、广东两地军门会合出兵剿灭他们,边境才安定(倭患从嘉靖二十八年开始,到隆庆三年结束,共二十多年)。万历二十五年,海寇无齿老进犯漳浦,古雷把总张万纪将其歼灭。三十年,吕宋人在本国杀害中国人两万五千名;其中海澄人尤其多。三十二年,海寇周四老作乱,诏安知县黎天祚擒获其中两个首领,在城上斩首;贼军逃走。四十六年,海寇袁八老劫掠诏安沿海村落;不久接受招抚。天启二年,红毛人占据澎湖,从鹭门逼近圭屿;海澄知县刘斯【原文人名有缺字,字形不明】防守谋划十分周密。贼军退去后,中丞南居益在海澄誓师,直抵澎湖;与贼交战,贼军全部逃走。天启六年春,海寇郑芝龙从龙井登陆,袭击漳浦旧镇,杀死守将;随后停泊金门、厦门,树旗招募兵员。十天一月之间,跟随他的人有几千;他们在各地勒索富民资助军饷,称为“报水”。四月,郑芝龙派贼将曾五老停泊海澄港。五月,派贼将杨大孙大肆劫掠海澄芦坑。十二月,从溪尾登陆;把总蔡以藩奋力作战,战死。哨官蔡春单骑先冲入敌阵,各军随后跟进,贼军退走。不久贼军进犯九都,包围学宫城;学官李华盛戴着乌纱帽,捧着先师神牌登城,将贼军击退。当时海澄的村落没有一个幸免。崇祯元年,郑芝龙从厦门抵达铜山。三月,攻打杜浔堡,乡绅邱懋炜率众将其击退(不久,郑芝龙与李魁奇一起接受招抚。郑芝龙被授予游击,随即升为副总兵;他盘踞海滨,北至台州、温州、吴淞,南至潮州、广东,近海各州郡仍照旧收取“报水”。同时,萧香、白毛也在海上横行;后来都被郑芝龙吞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年〕 五月,海寇周三老从卸石湾直抵悬钟城,官兵坚守不降;于是海寇流窜劫掠内港、象头等处,所经过的村落全部屠杀,无一幸免。这一年,海寇杨六、杨七等率一百多艘船,分散劫掠悬钟、胜【原文地名有缺字,字形不明】、卸石湾等地,焚烧兵船和民舍,杀戮人数无法计算。崇祯二年六月,接受招抚的寇首李魁奇再次反叛,进犯海澄;知县余应桂派兵将其击败(当时贼军进犯青浦,余应桂派把总吴兆燫、张天威、哨官蔡春迎击,擒获贼首二人。不久贼军进犯高港,从中港进犯龙溪许茂;吴兆燫、张天威前往救援,斩首十三级,擒获五人。八月,进犯龙溪福浒、石码;吴兆燫、蔡春缴获敌军战舰一艘,哨官贾希战死。乡勇张宇把大炮移到海澄港,轰碎贼船;哨官叶景惠与张天威在中港擒获其首领黄杰。总兵赵震收受贼军财物,把黄杰从狱中放出。贼军摇橹沿普贤溪、尾菜港三路并进,船只首尾相望;炮营中军鲁文廷、把总袁德出兵攻击。交战数次,蔡春腿部受伤,袁德也受伤;冲锋的许界、壮士张明都战死。张天威挥戈奋力作战,吼声如雷;吴兆燫与弟弟兆炜护卫袁德包扎伤口,放兵大战,所向披靡;贼军逃出港口,腰城及炮营击碎贼船无数。这一战死伤人数相当;但贼军从此衰败不振)。九月,贼军再次进犯青浦,壮士林瀚率众抵御,擒获其首领;贼军转而进犯漳浦白沙。张天威与吴兆燫前往救援,空着肚子连夜行军几十里,突然遇到贼军,张天威奋力作战而死。不久贼军焚烧劫掠溪东西,吴兆燫抵御他们,斩首十四级,焚毁贼船和器械很多。崇祯五年四月,海寇刘香进犯海澄,乘夜抵达浮宫;知县梁兆阳派把总吴兆、袁德合兵将其大败(贼船的楼橹高大,像城墙垛堞;我军都是小船,贼军箭石交相落下,使人无法仰视。从夜间战到辰时,胜负仍未决定,勇猛士卒林行奋勇首先登船,斩杀其首领;贼军与他交刃,他像鸟一样飞身跃下,坠入小舟。袁德再次登船,众军跟随;斩首四十三级,生擒二十五人,溺死者无数)。崇祯六年七月,红毛人进入料罗,窥伺海澄境内;知县梁兆阳率兵夜渡浯屿,袭击并击破他们,焚烧其船三艘,缴获船九艘。不久巡抚邹维琏督兵再次交战,又取得胜利;贼军于是逃走。这一年,刘香沿途劫掠诏安各村落。十月,从卸石湾登陆,沿江焚烧杀戮,直至悬钟北城下。七年,有红毛番船停泊铜山及诏安五都一带,焚烧劫掠非常惨烈;官兵放火焚烧敌船,将其首领全部斩杀,没有一人逃回。八年,游击郑芝龙联合澳兵,在田尾远洋围攻刘香,将其平定(刘香是漳浦人。自辛未年以来,连年发生冲突,向北进犯长乐,向南袭击海丰、铜山、古雷、游澳一带,出没无常。到这时势力窘迫,刘香自刎而死)。

十六年四月,漳浦山贼陈鸾、邱缙等寇掠东山,与余五、番薯八相继出没;后俱为郑芝龙招抚。

国朝顺治元年(自元年至三年,江南福王、福建唐王相继自立,漳尚未归顺)十月,山寇徐连陷云霄,遂攻漳浦县(时邑中乏令,漳南道陈起龙自郡移驻,登陴守御;自分必死,里衣皆用印符。血战累日,贼死无数,城赖以全;檄长泰知县郁文初来署县事,而自回漳。既而郑芝龙收其余众,请降;起龙坚执不可,解所著里衣示之,悉斩于南教场)。

三年,大师入漳。

是年四月,贼夜袭破诏安县,杀唐王所署官;有陈习山、胡仲慥者各带丁壮赴援,贼坠城遁。

秋九月,我兵出漳平北溪,入漳城;诸县各以次归附。

是月,郑芝龙降;子成功遁入南澳(成功,芝龙微时贩日本,倭女所生。芝龙既贵,倭归之;寻归其母。唐王据闽,芝龙封侯,加太师。既而,密谋归款。我师至泉,成功母死于兵;自以向受唐王恩厚,出入宫中,赐国姓,且母死非命故,终无降意。芝龙既降,成功逸去;与所善陈辉、张进等收芝龙散卒于南澳。寻泊鼓浪屿,附者日众,卒为沿海大患)。

郑彩、郑联据厦门;沿海铜山、古雷、游澳等处悉为寇穴。

四年二月,漳浦佛潭桥民奉庠生杨学皋为帅,陷漳浦;知县许国楠投井死。越五日,郡游击唐钦明、都司郭秉诚往平之。

是月,郑成功、郑彩寇海澄;贼将王来破九都学城,参将田爵御之,焚桥而守。知县吴治臣自漳回,贼要杀之漏仔洲。副将王进自郡赴援,夜开西门架栈飞渡,缒入学城;贼皆熟睡,尽歼之。既而击贼于南门附,杀其前锋将洪致;贼阻闸水,多溺死,成功遁去。

十二月,漳浦土贼黄春召侩道赞寇县城,游击唐钦明击走之;又败之于枫林土坑龙洞寨。未几,寇西屿白沙,为大澳乡兵所杀。

五年春,诏安大饥,借名起义者杀防将马守惠。正月,陷诏安。

二月,贼首江警庸、黄朝阳围南陂堡,民林朝翊率族人固守,贼解围去。

三月,许祚昌围漳浦,游击唐钦明御之;援兵至,乃退(祚昌,浦人;明太仆卿。)

四月,沈起津围漳浦,游击唐钦明御之。寻遁去,还据诏安(起津,诏安人;明池州推官)。

六月,云霄镇守总兵王之纲为潮寇所逼,退归漳浦;盘陀岭以南悉为寇有。

是月,平和防将曾庆寻引广寇伪称明永宁王,据二邑以叛。

十一月,漳浦土寇卢若腾、邱建会合平和贼万礼等寇县城,参将陆大勋出战,被杀;总兵杨佐、参将魏标、守将冯应第再战,擒建会杀之。

十二月,总督李率泰入平和,戮曾庆及谋叛者十三人。

六年七月,漳浦佛潭桥寇据新亭,总兵杨左攻之,不克。

十一月,郑成功陷云霄,守将张国柱死之,士卒死者无数。进攻漳浦,守备王起俸密约为内应谋泄,走降贼,贼退遁盘陀。总兵王邦俊追破之,遂复云霄(起俸,西人。既降贼,始教之骑射;成功甚任之)。

七年三月,总兵王邦俊平诏安二都山贼。五月,师还漳浦,袭杨学皋,大破之;学皋降。

八月,郑成功杀郑联于厦门,并其军。

八年二月,提督马得功破厦门。四月,郑成功还,据之。

六月,郑成功入浮宫港,掠峨山;总兵王邦俊兵败于方田。贼薄海澄县,三日始去。十一月,陷云霄莆美,参将包泰兴死之;遂陷诏安、平和二县。十二月,袭漳浦,贼旧将陈尧策潜为内应,囚驻防副将杨世德、知县范进,焚掠四郊;伪参军潘庚锺城中沿门索饷,酷刑拷勒。浦人比之前明倭、尤两寇为烈云。

是月(十二月),海澄守将赫文兴质其子于成功,结为内应。

九年正月,郑成功大举入漳;至海澄,赫文兴开城纳之。知县甘体垣不屈,沈于海。遣将分徇各县,以上、中、下为饷额,酷拷富户。

是月,贼将甘辉分兵攻长泰;知县傅永吉婴城固守,死之(先是,崇祯末,知县郁文初制佛郎机百子铳炮药弹,备御器械甚伙;永吉悉发以击贼。贼死伤殆半,乃复益兵运大炮攻城,城几陷;会副将王进与建宁王总兵、高副将来援,捣其背,贼稍散。我兵入城,合围如故;发炮塌城二十余丈,进。永吉亲当其锋,且战且筑;永吉中炮死。三月六日昧爽,贼发地炮,城垣砖石皆飞;忽西风大作,砖石飞起者反吹击贼,贼死无数。城中官兵乘之,会总督陈锦援兵至,同安贼遂拔营宵遁。凡四十九日,围始解)。

三月,总督陈锦兵败于江东,贼遂围漳州;四郊居民入城各依所亲,城门坚闭(陈锦之败也,其奴库成栋刺之,以降成功;成功斩之)。

五月,浙镇马逢知来援,入漳城(时号金衢马,旧名进宝)。贼议筑镇门,截溪流灌城;堤不得合,旋罢。城中被围日久,斗米直五十金;食人炊骨,死者七十余万人。

九月,固山金砺援兵至泉;郑成功解围,屯古县(地名,在城南十里)。

译十六年四月,漳浦山贼陈鸾、邱缙等人劫掠东山,与余五、番薯八相继出没;后来都被郑芝龙招抚。本朝顺治元年(从元年至三年,江南福王、福建唐王先后自行称立,漳州尚未归顺)十月,山寇徐连攻陷云霄,随后进攻漳浦县(当时县中缺少县令,漳南道陈起龙从郡城迁驻此地,登上城墙防守;他自料必死,把里衣都盖上印符。经过多日血战,贼军死伤无数,县城因此得以保全;他发檄命长泰知县郁文初前来代理县事,自己返回漳州。不久郑芝龙收编徐连余众,请求投降;陈起龙坚决拘执不许,并解开所穿里衣给他们看,将其全部在南教场斩首)。三年,大军进入漳州。这一年四月,贼军夜袭攻破诏安县,杀死唐王任命的官员;陈习山、胡仲慥各自带领壮丁前往救援,贼军坠下城墙逃走。秋季九月,我军从漳平北溪出发,进入漳州城;各县依次归附。同月,郑芝龙投降;他的儿子郑成功逃入南澳(郑成功,郑芝龙未显达时在日本贩货,由倭女所生。郑芝龙显贵后,日本女子将他送还;不久郑成功回到母亲身边。唐王占据福建时,郑芝龙被封为侯,加授太师。不久,他暗中谋划归顺。我军到达泉州时,郑成功的母亲死于战乱;郑成功因为过去深受唐王厚恩,曾出入宫中,又被赐国姓,加上母亲死得非正常,所以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愿。郑芝龙投降后,郑成功逃走;与亲近的陈辉、张进等人在南澳收集郑芝龙的散兵。不久停泊鼓浪屿,归附者日益增多,最终成为沿海的大患)。郑彩、郑联占据厦门;沿海的铜山、古雷、游澳等处全都成为贼寇的巢穴。顺治四年二月,漳浦佛潭桥百姓拥立庠生杨学皋为首领,攻陷漳浦;知县许国楠投井而死。过了五天,郡中游击唐钦明、都司郭秉诚前往平定。同月,郑成功、郑彩进犯海澄;贼将王来攻破九都学城,参将田爵抵御他们,焚烧桥梁防守。知县吴治臣从漳州返回,贼军在漏仔洲拦截并要杀他。副将王进从郡城赶来救援,夜间打开西门,架设栈道飞渡,缒绳进入学城;贼军都在熟睡,官兵将其全部歼灭。不久又在南门附近攻击贼军,杀死其前锋将领洪致;贼军堵塞水闸,很多人溺死,郑成功逃走。十二月,漳浦土贼黄春召集侩道赞进犯县城,游击唐钦明将其击退;又在枫林土坑龙洞寨击败他们。不久,贼军进犯西屿白沙,被大澳乡兵杀死。顺治五年春,诏安发生大饥荒,以起义为名的人杀死防守将领马守惠。正月,攻陷诏安。二月,贼首江警庸、黄朝阳包围南陂堡,百姓林朝翊率族人坚守,贼军解围离去。三月,许祚昌包围漳浦,游击唐钦明抵御;援兵到达后,许祚昌才退兵(许祚昌是漳浦人,明代太仆卿)。四月,沈起津包围漳浦,游击唐钦明抵御。不久沈起津逃走,返回并占据诏安(沈起津是诏安人,明代池州推官)。六月,云霄镇守总兵王之纲被潮州贼寇逼迫,退回漳浦;盘陀岭以南全都被贼寇占据。同月,平和防守将领曾庆不久引来广东贼寇,假称明朝永宁王,占据两县叛乱。十一月,漳浦土寇卢若腾、邱建联合平和贼首万礼等进犯县城,参将陆大勋出战,被杀;总兵杨佐、参将魏标、守将冯应第再次出战,擒获邱建并将其杀死。十二月,总督李率泰进入平和,杀死曾庆及谋反者十三人。顺治六年七月,漳浦佛潭桥的贼寇占据新亭,总兵杨左进攻,没有取胜。十一月,郑成功攻陷云霄,守将张国柱战死,士卒死亡无数。郑成功进攻漳浦,守备王起俸暗中约定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逃走投降贼军,贼军退到盘陀。总兵王邦俊追击并击破他们,随即收复云霄(王起俸是西人。投降贼军后,开始教他们骑马射箭;郑成功非常信任他)。七年三月,总兵王邦俊平定诏安二都的山贼。五月,军队返回漳浦,袭击杨学皋,大败杨学皋;杨学皋投降。八月,郑成功在厦门杀死郑联,兼并了他的军队。八年二月,提督马得功攻破厦门。四月,郑成功返回并占据厦门。六月,郑成功进入浮宫港,劫掠峨山;总兵王邦俊在方田战败。贼军逼近海澄县城,三天后才离去。十一月,攻陷云霄莆美,参将包泰兴战死;随后攻陷诏安、平和两县。十二月,袭击漳浦,贼军旧将陈尧策暗中充当内应,囚禁驻防副将杨世德、知县范进,焚烧劫掠四郊;伪参军潘庚锺在城中挨家挨户索取军饷,用酷刑拷打勒索。漳浦人比较此前明代倭寇和尤寇,认为这次更加惨烈。同月(十二月),海澄守将赫文兴把儿子送到郑成功那里作为人质,约定充当内应。九年正月,郑成功大举进入漳州;到达海澄时,赫文兴打开城门接纳他。知县甘体垣不屈服,投海而死。郑成功派将领分头巡视各县,按照上、中、下三等确定军饷数额,严酷拷打富户。同月,贼将甘辉分兵攻打长泰;知县傅永吉环绕城池坚守,最终战死(此前,崇祯末年,知县郁文初制造了佛郎机百子铳的炮药和弹药,防御器械非常多;傅永吉全部发放使用来攻击贼军。贼军死伤将近一半,于是又增加兵力、运来大炮攻城,城池几乎陷落;恰逢副将王进与建宁王总兵、高副将前来救援,从背后袭击贼军,贼军稍稍溃散。我军进入城中,贼军仍然照旧合围;贼军发炮轰塌城墙二十多丈,继续进攻。傅永吉亲自抵挡敌锋,一边作战一边修筑城墙;傅永吉中炮而死。三月六日黎明,贼军发射地炮,城墙砖石四处飞散;忽然西风大作,飞起的砖石反而被风吹回去打击贼军,贼军死者无数。城中官兵乘势出击,恰逢总督陈锦的援兵到达,同安贼军于是拔营连夜逃走。总共围城四十九天,包围才解除)。三月,总督陈锦在江东战败,贼军于是包围漳州;四郊居民进入城中,各自投奔亲友,城门紧闭(陈锦战败时,他的奴仆库成栋刺杀了他,投降郑成功;郑成功将库成栋斩首)。五月,浙江镇将马逢知前来救援,进入漳州城(当时称为“金衢马”,原名进宝)。贼军商议修筑镇门,截断溪流灌入城中;堤坝无法合拢,不久便停止。城中被围日久,一斗米价格达到五十金;吃人、烧煮尸骨,死亡者七十多万人。九月,固山金砺的援兵到达泉州;郑成功解除对漳州的包围,屯驻古县(地名,在城南十里)。

十月朔日,固山金砺大破郑成功于古县(是日,西北风大作,贼发火箭、火炮皆反风自焚。满、汉兵乘烟冲突,贼大溃;阵斩黄山、陈俸、廖敬、郭廷、洪承宠——皆巨魁也。成功遁入海澄,毁学城。时诸村落逃散复归者室家俱破,继以瘟疫,城内外几无炊烟)。

是月,副总兵王进复漳浦;贼党在平和、诏安者皆遁去。

十年五月,固山金砺攻海澄,填濠深入;贼发地炮,士卒多死,退还漳州。郑成功增筑海澄城,安大小炮三十余号;积粮草、储军器,以为持久之计。

十一年正月,有抚寇之议。郑成功遣其党散各邑,沿乡派饷;凡数月,漳及兴、泉皆罹其害。

十二月,郑成功入漳州(先是,千总刘国轩、魏标潜通成功;十二月初一夜,贼将甘辉、洪旭等直至南门,国轩开城纳之,总镇张世耀、知府房星叶俱降贼。成功继至,各属县多迎降;因籍城中及各县富户比饷。然成功用法素严,市肆不扰,兵卒无敢淫掠者;故城内稍安)。

十二年春,世子王率大兵入闽;成功度势不支,六月,坠漳州及漳浦、南靖、长泰、平和、诏安各县城(时郡城民屋无论大小俱拆毁,浮木石于厦门;所存者,惟神庙寺观而已)。

是年春,贼将黄万陷诏安溪南堡,杀掠如洗。

十二月,总兵杨捷入漳,诸县皆以次恢复。漳浦贼党遁去狮头城,捷剿之;民被其祸者甚惨。

十三年六月,黄梧、苏明以海澄降(梧,平和人;与明俱郑成功部将。梧与苏茂陷揭阳,为广东平南王所败,成功斩茂—明,茂弟也;惧不自保,乃俱内附)。贼将甘辉等率众至,则我师已先入矣。辉焚中权关,取仓庾以去;城中蓄积皆为我有。黄梧进爵海澄公,驻札漳州;苏明授哆李几昂邦内大臣,召入京师。成功既失险要、又丧军实,乃决计寇江南,而漳民稍息。

十五年正月,贼将万礼破诏安菁山、磁灶等二十六寨堡;赴援者未至,皆为所破。

三月,山贼掠平和管溪;署县事陈尧先遇诸涂,为贼所害。

十六年,郑成功寇江南兵败,甘辉、万礼等俱被擒,精锐丧尽。成功逃归,屯据厦门,抽沿海居民为寇。

四月,我师剿海澄小东山。

是年,诏安二都环沙寇江警庸等密结成功为内应,知县欧阳明宪合饶镇总兵官吴六奇平之。寻剿乌山贼巢,擒其首蔡四。

十七年五月,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海澄公黄梧分督水师官兵出海门,斩伪闽安侯周瑞,渐迫厦门。会东风大作,我兵多北人,皆眩晕;成功麾兵鏖战,遂大溃。数日尸浮海岸者万余,官军十居七、八。

十八年四月,郑成功破台湾据之。

六月,贼将蔡禄、郭义毁铜山,入云霄就抚;伪忠匡伯张进自焚死。禄、义俘掠铜山子女以万数,哭声震地,死者相枕藉。既而,铜山仍为贼踞。

九月,迁沿海边地,以垣为界。龙溪自江东至龙江以东,漳浦自梁山以南、旧镇以东镇海、陆鳌、铜山,海澄自一都以至六都,诏安自五都至悬钟,皆为弃土(先是,原任漳州知府房星叶降贼逃归,使其弟候补通判星曜上言『海贼皆从海边取饷,使空其土而徙其人,寸板不许下海,则彼无食而贼自散矣』。至是,上自山东、下至广东皆迁徙,拨兵戍守)。

康熙元年春三月,南澳伪忠勇侯陈豹降(豹,短少精悍。自唐王入闽,据南澳近二十年。广寇苏利、许龙皆骁勇自负,独畏豹。至是,与成功贰;遣周全斌攻之,乃入广东投降)。

五月,郑成功死。

二年,以同安副将施琅为水师提督,移镇海澄(琅,泉州人;成功旧将。风宇魁梧,号知兵;海上楼橹、旗帜、行阵之法,皆琅启之。顺治六年,得罪于成功,诣军门降;屡立功。至是,擢提督)。

十月,水师提督施琅、海澄公黄梧督兵出海澄港,会总督李率泰、陆路提督马得功攻厦门;得功船为贼所围,赴水死。郑经弃厦门、金门,走铜山(经,成功子);我兵入厦门,墟其地而还。

三年三月,郑经遁入台湾;伪永安伯黄廷、武卫周全斌、杜辉等俱先后入漳,降者甚众。

八月,总督李率泰上疏取台湾,以施琅挂「靖海将军」印,总统投诚诸将周全斌等。

四年四月,靖海将军施琅等出洋,未至澎湖,飓风大作,各船飘散,不能相顾;皆引还。未几,施琅加伯爵,归京;移投诚兵将分驻各省屯田。数年间,漳境相安无事。

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反;传檄至漳,巡海道陈启泰死之。漳浦镇刘炎、海澄镇赵得胜俱降,漳属各县望风降附。

四月,海澄公黄梧卒。

是月,潮州刘进忠反,诏安乱兵杀防将。

郑经遣刘国轩、何佑、冯锡范入厦门,赵得胜复降郑。

五月,郑经据厦门。经之东遁也,偷安日久,船不满百、军不满万;精忠颇易之。经使人借泉、漳二府为召募,精忠难之;于是耿、郑交恶。

译十月初一,固山金砺在古县大败郑成功(这一天西北风大作,贼军发射的火箭、火炮都被风吹回,反而自焚。满、汉军队乘着烟雾冲杀,贼军大败;在阵中斩杀黄山、陈俸、廖敬、郭廷、洪承宠——这些都是大首领。郑成功逃入海澄,毁掉学城。当时各村落逃散后重新回来的人,房屋家产全都毁坏,接着又发生瘟疫,城内城外几乎看不到炊烟)。同月,副总兵王进收复漳浦;盘踞平和、诏安的贼党都逃走了。顺治十年五月,固山金砺攻打海澄,填平护城壕沟深入城下;贼军发射地炮,士卒死伤很多,金砺退回漳州。郑成功增筑海澄城,安置大小火炮三十多门;积存粮草,储备军械,作为长期坚守的计划。十一年正月,有人提出招抚贼寇的建议。郑成功派党羽分赴各县,沿乡征派军饷;几个月内,漳州以及兴州、泉州都遭受了他的祸害。十二月,郑成功进入漳州(此前,千总刘国轩、魏标暗中与郑成功联络;十二月初一夜间,贼将甘辉、洪旭等直抵南门,刘国轩打开城门接纳他们,总镇张世耀、知府房星叶都投降贼军。郑成功随后到达,各属县多迎接投降;于是登记城中及各县富户,按等级征收军饷。但郑成功一向执法严明,市场店铺不受骚扰,士卒不敢奸淫抢掠;所以城内稍稍安定。十二年春,世子王率大军进入福建;郑成功估计形势无法支撑,六月,放弃漳州以及漳浦、南靖、长泰、平和、诏安各县城(当时郡城中的民房无论大小都被拆毁,将浮木和石料运往厦门;留下的只有神庙、寺观而已)。这一年春,贼将黄万攻陷诏安溪南堡,杀人劫掠,像水洗过一样彻底。十二月,总兵杨捷进入漳州,各县依次恢复。漳浦贼党逃到狮头城,杨捷出兵剿灭;百姓遭受他们的祸害,十分惨重。十三年六月,黄梧、苏明以海澄投降(黄梧是平和人;他与苏明都是郑成功的部将。黄梧与苏茂攻陷揭阳,被广东平南王击败,郑成功斩杀苏茂——苏明是苏茂的弟弟;他们害怕无法自保,于是一起归附)。贼将甘辉等率众到达时,我军已经先进入城中。甘辉焚烧中权关,取走粮仓后离去;城中的储积全都归我军所有。黄梧晋爵为海澄公,驻扎漳州;苏明被授予【原文官职字样疑误,具体官名不明】邦内大臣,召入京师。郑成功既失去险要之地,又丧失军用物资,于是决定进犯江南,漳州百姓才稍稍得以喘息。十五年正月,贼将万礼攻破诏安菁山、磁灶等二十六座寨堡;前往救援的官兵尚未到达,这些寨堡就全被攻破。三月,山贼劫掠平和的管溪;代理县事陈尧先在途中遇到他们,被贼人杀害。十六年,郑成功进犯江南,兵败,甘辉、万礼等人都被擒获,精锐部队损失殆尽。郑成功逃回后,驻兵占据厦门,抽调沿海居民充当寇贼。四月,我军进剿海澄的小东山。这一年,诏安二都的环沙寇江警庸等人暗中与郑成功勾结,充当内应;知县欧阳明宪联合饶镇总兵官吴六奇将他们平定。不久又进剿乌山贼巢,擒获首领蔡四。十七年五月,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海澄公黄梧分别督率水师官兵从海门出发,斩杀伪闽安侯周瑞,逐渐逼近厦门。正值东风大作,我军士兵多是北方人,都头晕目眩;郑成功指挥士兵猛烈交战,于是我军大败。几天后,漂浮在海岸上的尸体有一万多具,其中官军占十分之七八。十八年四月,郑成功攻破台湾并占据了它。六月,贼将蔡禄、郭义毁弃铜山,进入云霄接受招抚;伪忠匡伯张进自焚而死。蔡禄、郭义在铜山俘掠男女子女,数以万计,哭声震动大地,死者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不久,铜山仍被贼人占据。九月,将沿海边地的居民迁走,以围墙作为界线。龙溪从江东到龙江以东,漳浦从梁山以南、旧镇以东的镇海、陆鳌、铜山,海澄从一都到六都,诏安从五都到悬钟,都成为弃置之地。(此前,原任漳州知府房星叶投降贼人后逃回,便让他的弟弟候补通判房星曜上奏说:‘海贼都从海边取得粮饷,只要使这些地方空无居民,把人迁走,一块木板也不许下海,那么他们就没有食物,贼人自然会散去。’到这时,从山东直到广东都实行迁徙,并调拨军队驻守。) 康熙元年春三月,南澳的伪忠勇侯陈豹投降。(陈豹身材矮小,却精悍强健。自唐王进入福建后,他占据南澳将近二十年。广东的寇首苏利、许龙都以勇猛自负,唯独畏惧陈豹。到这时,陈豹与郑成功反目;郑成功派周全斌进攻他,他于是进入广东投降。) 五月,郑成功去世。二年,任同安副将施琅为水师提督,移驻海澄。(施琅是泉州人,郑成功的旧部将。他相貌魁梧,号称熟悉军事;海上战船、旗帜和行军布阵的方法,都是由施琅创制和启用的。顺治六年,他得罪郑成功,前往军门投降清军,多次立功。到这时,被提升为提督。) 十月,水师提督施琅、海澄公黄梧督率军队从海澄港出发,会同总督李率泰、陆路提督马得功进攻厦门;马得功的船被贼人包围,他投水而死。郑经放弃厦门、金门,逃往铜山。(郑经是郑成功的儿子。)我军进入厦门,焚毁其地后返回。三年三月,郑经逃入台湾;伪永安伯黄廷、武卫周全斌、杜辉等人也先后进入漳州,投降的人很多。八月,总督李率泰上疏请求攻取台湾,任施琅掌靖海将军印,统率投诚的各位将领周全斌等人。四年四月,靖海将军施琅等人出海,还没有到澎湖,飓风就大作,各船漂散,彼此无法照应;于是都掉头返回。不久,施琅加封伯爵,回到京城;将投诚的兵将调往各省分驻屯田。几年之间,漳州境内相安无事。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反叛;讨伐檄文传到漳州,巡海道陈启泰为此而死。漳浦镇刘炎、海澄镇赵得胜都投降,漳州所属各县见风势不利,纷纷投降归附。四月,海澄公黄梧去世。这个月,潮州刘进忠反叛,诏安的乱兵杀死防守将领。郑经派刘国轩、何佑、冯锡范进入厦门,赵得胜又投降郑经。五月,郑经占据厦门。郑经向东逃走后,长期苟且偷安,船只不到一百艘,军队不到一万人;耿精忠很轻视他。郑经派人借泉州、漳州两府的名义招募兵员,耿精忠对此为难,于是耿、郑两方交恶。

六月,黄芳度(芳度,黄梧子)袭杀伪漳州城守刘豹(豹,精忠所署。时郑经已入泉州,芳度先使人赍密疏间道诣京求援,欲起兵自守;故先杀豹。经自泉遣使加封,芳度佯受之;而日遣人召募,署部伍为守城计)。

九月,耿精忠遣兵趋平和,海澄公标将赖升大败之于上淡桥。

十一月,郑经遣赵得胜、何佑、冯锡范攻漳浦,刘炎降。

经分设六官;算丁钱,大索富民饷。

十四年正月,耿、郑通好。

五月,郑经入海澄,分兵掠南靖、平和;遣郑斌征黄芳度兵,芳度不从。

六月,郑经围漳州;黄芳度起兵御之,使其兄芳泰突围入粤请援(芳度年少,然沈勇有谋。经发冲棚龙烦大炮百道仰攻,城圮六十余丈;芳度立栅轝土,且筑且战,须臾而就。时出轻师蹂郑氏壁,斩其伪将万宏。数月间,经剽锐死伤大半,乃筑长围守之。

是时粤东兵围刘进忠于潮州;芳泰至,乃分兵救漳)。

十月,黄芳度部将吴淑与弟潜叛降于经。初六日昧爽,开门纳贼,黄芳度死之(芳度登芝山,见势不支,驰至开元寺,赴井死。是日,芳泰以粤东援师至永定,已无及矣。经入漳,收芳度族戚将佐黄翼、蔡龙等,皆被杀)。

十六年二月,大兵至漳;郑经走厦门,各县以次恢复。

三月,漳浦巫者蔡寅挟左道惑众,聚海上残卒夜入泉州,斩关而出,人以为神;附者日众,蔓延漳、泉间,派粮以食。头裹白布,时人谓之「白头贼」。

十月,郑经遣何佑入南靖小溪;吴淑入长泰,屯天成寨。

十二月,我兵围吴淑于天成寨;蔡寅率众援之,淑突围出走。

是年,以黄芳世袭封海澄公兼水师提督、黄蓝为海澄总兵(芳世,芳度兄,前为侍卫。蓝,即賷密疏入京者)。

十七年二月初十日,刘国轩、吴淑犯海澄。十一日,破玉洲、三叉河、福浒。十八日,毁江东桥。二十三夜,破石码。郡城诸路援兵皆为所败,遂屯祖山头以逼海澄。副都统孟安、陆路提督段应举、宁海将军喇哈达、平南将军赖塔会师来援,贼退屯石码,筑垣拒守。

是月,贼以万余人掠平和庵后,旋攻下埔土堡。堡中误坠火硝药中,火发;贼招之令出,欲纵之——盖贼意原在金帛也。然终无一人肯出者;计焚死二千余人。贼寻引去。

三月,刘国轩列阵于赤岭(在郡东十里)。战方合,蔡寅率众出天宝山以牵我军之势;提督黄芳世击败之。既而国轩树栅双桥,满、汉兵连营进剿,军于水头、湾腰树。十一日黎明,国轩佯遁;少顷,我兵方蓐食,贼扬航登岸,直趋水头冲满、汉军为两截,段应举奔海澄。黄芳世几为所获,走入漳;寻卒。

贼既据水头、镇门,截海澄饷道。应举集满、汉官兵营于祖山头,国轩率劲卒登山,遣吴淑遶出祖山之背;应举败入海澄。国轩以澄四面皆水,夜筑营凿堑于要路,围之数重;由是内外阻绝。

是月,平和土寇张雄引诏安官陂贼廖典照县城,抢掠一空。既而,典投诚于漳;未几,仍乞镇平和,拆毁邑居殆尽。

四月,逮总督郎廷相,以布政使姚启圣代之;以按察使吴兴祚为巡抚,调江南提督杨捷入漳,合兵救海澄。

五月,贼营灯火寨(在笔架山南;以下临大溪,顺流可通海澄故也)。是时援军四集,俱屯于笔架山。姚总督遣兵破贼将林彪、张凤于岳岭,阵斩凤。公子姚仪以牛载土囊填堑;进至第三重,贼炮火齐发,我兵终阻于水,不能近城。

六月,海澄陷,提督段应举、都统穆伯希佛死之(时城中围八十余日,食尽,杀马、罗雀鼠,继以人;革骨楮币皆尽。城陷,应举投弓,北向再拜;与穆俱自缢。黄蓝死于乱军。初,入城官兵二万余人,及陷;存者不及三分之一)。

是月,贼陷长泰(城守黄辉开门纳之)。

九月,总督姚启圣遣兵复长泰。

是月,刘国轩自泉遁归,列营观音山(山在镇门),筑十九寨。既而,战于长泰溪西,官军前锋稍却;总督姚启圣援之。耿精忠故仇郑,拔刀砍地曰:『吾得与此贼俱歼,吾死不恨矣』!亲督战,立斩退缩者三人,大呼驰入贼阵;诸军从之,斩伪镇郑英、吴正玺等。破其营,斩首四千、捕卤一千二百余人,亡溺者以万计。国轩尾所乘马,泅河以遁。

十二月,再议迁界(甲寅之变,沿海迁民悉复故土。丁巳恢复,康亲王上疏以迁界累民。至是,督、抚请再迁;从之)。

十八年三月,刘国轩据果堂寨(果堂逼近江东桥,扼要之地)。

十月,贼筑坂尾寨(即萧井寨);官军攻之,不克。

十一月,总督姚启圣设修来馆于漳州(首领降者,官之;银币、袍服,虽下隶小卒无不遍及。有既受抚而仍归贼者,启圣听其来去,多纵反间。由是贼党转相传诵,人心携贰,降者接踵,卒成台湾之功;启圣之力也)。

是月,吴淑死(时坂尾寨新筑,淑守焉。墙崩,淑压死;漳人快之)。

十九年二月,伪镇陈昌降。

译六月,黄芳度(黄芳度是黄梧的儿子)袭击并杀死伪漳州城守刘豹(刘豹是耿精忠任命的。当时郑经已经进入泉州,黄芳度先派人携带密奏,从小路到京城请求援助,想要起兵自守,所以先杀死刘豹。郑经从泉州派使者来加封黄芳度,黄芳度假意接受;同时每天派人招募士兵,设置部伍,谋划守城)。九月,耿精忠派兵奔赴平和,海澄公标下将领赖升在上淡桥将其大败。十一月,郑经派赵得胜、何佑、冯锡范进攻漳浦,刘炎投降。郑经分设六官;计算丁口钱,大肆向富民索取军饷。十四年正月,耿精忠与郑经两方修好。五月,郑经进入海澄,分兵劫掠南靖、平和;又派郑斌征讨黄芳度的部队,黄芳度不服从。六月,郑经包围漳州;黄芳度起兵抵御,派他的哥哥黄芳泰突围进入广东请求援军。(黄芳度年纪虽轻,却沉着勇敢而有谋略。郑经发动冲棚,使用龙烦大炮一百门仰攻,城墙坍塌六十多丈;黄芳度竖立栅栏,运土填筑,一边修筑一边作战,很快就完成了。其间,他曾派轻兵出击,践踏郑军营垒,斩杀伪将万宏。几个月间,郑经的精锐部队死伤大半,于是修筑长围困守。) 这时,粤东的军队正在潮州包围刘进忠;黄芳泰到达后,便分兵救援漳州。十月,黄芳度的部将吴淑和他的弟弟暗中叛变,投降郑经。初六日天将破晓时,吴淑开门接纳贼军,黄芳度因此战死。(黄芳度登上芝山,见形势无法支撑,便驰往开元寺,投井而死。这一天,黄芳泰率粤东援军到达永定,但已经来不及了。郑经进入漳州后,收捕黄芳度的亲族、姻戚和部将黄翼、蔡龙等人,全都杀死。) 十六年二月,大军到达漳州;郑经逃往厦门,各县依次收复。三月,漳浦巫师蔡寅以旁门邪术蛊惑民众,聚集海上的残余士卒,夜间进入泉州,砍开关门后出城,人们把他当作神人;归附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势力蔓延在漳州、泉州之间,征收粮食来供养部众。众人头上裹着白布,当时人称他们为‘白头贼’。十月,郑经派何佑进入南靖小溪;吴淑进入长泰,驻扎在天成寨。十二月,我军在天成寨包围吴淑;蔡寅率众援救,吴淑突围逃走。这一年,任黄芳世世袭海澄公兼水师提督,任黄蓝为海澄总兵。(黄芳世是黄芳度的哥哥,先前任侍卫。黄蓝就是那个携带密奏进入京城的人。) 十七年二月初十日,刘国轩、吴淑进犯海澄。十一日,攻破玉洲、三叉河、福浒。十八日,毁掉江东桥。郡城各路援兵都被他们击败,于是他们驻扎在祖山头,逼近海澄。副都统孟安、陆路提督段应举、宁海将军喇哈达、平南将军赖塔会师前来援救,贼军退守石码,修筑围墙抵御。这个月,贼军以一万多人劫掠平和庵后,随即攻下埔土堡。堡中有人误跌入火硝药中,引发大火;贼军招呼堡中人出来,原想放走他们——因为贼军本来只想得到金帛。然而最终没有一个人肯出来;据计算,被烧死的有两千多人。贼军不久便撤走。三月,刘国轩在赤岭列阵(赤岭在郡城以东十里)。战斗刚一交锋,蔡寅率众从天宝山出兵,牵制我军的兵势;提督黄芳世将他击败。随后刘国轩在双桥设置栅寨,满、汉军队连营进剿,驻军于水头、湾腰树。十一日黎明,刘国轩假装逃走;不一会儿,我军正准备吃早饭,贼军扬帆靠岸,直奔水头,把满、汉军队冲成两段,段应举奔回海澄。黄芳世几乎被擒,逃入漳州;不久去世。贼军既已占据水头、镇门,便截断了海澄的粮饷通道。段应举集合满、汉官兵驻营于祖山头,刘国轩率精锐士卒登山,又派吴淑绕到祖山背后;段应举败退进入海澄。刘国轩认为海澄四面都是水,便连夜在要道上筑营挖壕,设置数重包围;从此城内外隔绝。这个月,平和的土寇张雄引领诏安官陂的贼人照着县城进攻,把城中抢掠一空。后来,廖典向漳州投诚;不久,他仍请求镇守平和,把城邑房舍几乎全部拆毁。四月,逮捕总督郎廷相,改以布政使姚启圣代任;任按察使吴兴祚为巡抚,调江南提督杨捷进入漳州,合兵援救海澄。五月,贼军在灯火寨扎营(灯火寨在笔架山南面;因为向下临近大溪,顺流可以通到海澄,所以在此扎营)。这时援军从四面会集,都驻扎在笔架山。姚总督派兵在岳岭击破贼将林彪、张凤的军队,并在阵前斩杀张凤。姚总督的儿子姚仪用牛驮运土袋填壕;推进到第三重防线时,贼军炮火一齐发射,我军最终被水阻挡,不能接近城池。六月,海澄陷落,提督段应举、都统穆伯希佛为此战死。(当时海澄城被围八十多天,粮食吃尽,先杀马,捕捉鸟雀老鼠,后来甚至吃人;皮革、骨头和纸币也全都用尽。城池陷落时,段应举丢下弓,面向北方拜了两拜;随后与穆伯希佛一起上吊而死。黄蓝死于乱军之中。起初入城的官兵有两万多人,到城陷时,活着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这个月,贼军攻陷长泰(守城的黄辉开门接纳贼军)。九月,总督姚启圣派兵收复长泰。这个月,刘国轩从泉州逃回,在观音山列营(观音山在镇门)。他筑起十九座寨堡。随后,双方在长泰溪西交战,官军前锋稍稍退却;总督姚启圣前往救援。耿精忠过去与郑经有仇,拔刀砍地说:‘如果能和这个贼人一起被歼灭,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他亲自督战,当场斩杀三名退缩者,大声呼喊着冲入贼阵;各军跟随他,斩杀伪镇郑英、吴正玺等人。攻破贼营,斩首四千人,俘虏一千二百多人,逃亡和溺死的人以万计。刘国轩抓住所骑的马尾,泅水渡河逃走。十二月,再次商议迁界。(甲寅之变时,沿海迁走的百姓全都恢复故土。丁巳年收复后,康亲王上疏说迁界使百姓困苦。到这时,总督、巡抚请求再次迁界,朝廷同意了。) 十八年三月,刘国轩占据果堂寨(果堂寨逼近江东桥,是扼守要地的地方)。十月,贼军修筑坂尾寨(即萧井寨);官军进攻,没有攻克。十一月,总督姚启圣在漳州设立修来馆。(贼军首领投降的,便授予官职;银钱、衣物,即使是低级差役和小卒,也没有不普遍给予的。有些人已经接受招抚却又回到贼军,姚启圣听任他们来去,往往还放他们回去进行反间。于是贼党之间互相传颂,人人心怀二意,投降者接连不断,最终成就了收复台湾的功业;这是姚启圣的力量。) 这个月,吴淑去世。(当时坂尾寨刚筑成,吴淑在那里防守。寨墙倒塌,吴淑被压死;漳州人对此感到痛快。) 十九年二月,伪镇陈昌投降。

是月,我师复海澄;巡抚吴兴祚、水师提督万正色入厦门,郑经遁归台湾(陈昌既降,经、国轩等见势不支,又闻官兵已扼料罗——料罗者,通台湾港道也;遂焚厦门行宫以遁)。

二十年正月,郑经死。

五月,总督姚启圣请攻台湾,复以施琅为水师提督,仍挂「靖海将军」印;改万正色为陆路提督。

二十一年五月,总督姚启圣率官兵至铜山,候风出洋(以风不利,暂遣官兵回汛)。

二十二年六月,靖海将军施琅会各镇官兵发铜山,遂破澎湖。

七月,我师入台湾,郑克塽降(塽,经子)。设一府、三县。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七「灾祥」(附「寇乱」)。

志人

吴宪

陈第

张燮

施邦曜

张宇(从子子达)

蔡春

张天威

洪应斗

蔡以藩

林焊

张明

吴兆燫

袁德

陈起龙

黄道周

何楷

张若化

涂仲吉

曹学佺

徐孚远

林琠

方文耀

周祖唐

陈鼎

陆大勋

杨佐

张国柱

包泰兴

王显谟

李耀宗

甘体垣

傅永吉

蔡祚达

庚元侯

谢鸿奇

欧阳明宪

郁之章

蓝铭玺

柳朝麟

吴执中

黄梧

李长茂(兄梦虹)

胡夫人

陈辉

许正

余杰(欧毅)

陈启泰

林廷擢

刘超凤

蒋鈖

杨定国

黄芳度

黄芳世

黄芳泰

张琼

戴玑

涂氏(诸氏、杨氏)

赖升

林绍祖

郑宗焕

陈天达

段应举

傅宏基

杨捷

吴延贵

张雄

蒋龙光

黄性震

黄升

罗士鉁

蓝理

郑亦邹

毛殿扬

欧阳凯

许云

游崇功

李茂吉

陈梦林

林亮

蓝廷珍

蓝鼎元

李松龄

许良彬

阮文

吴开业

张养

刘良璧

庄元

胡格

蒋允焄

陈先声

胡邦翰

李师敏

叶文博

吴龙

蓝元枚

孙全谋

罗光照

曾超群

徐宗干

吴宪

吴宪,字长溪;龙溪人。嘉靖间,以武生从总兵俞大猷剿倭贼有功,授副千户。又征海寇曾一本,释被掳军民八百余人;人感其德,有持金帛谢者;却弗受。历战功,授漳州卫指挥同知,世袭。后官浙江都指挥使。

初,宪弟道宗为海贼许朝光所掠去,自赍金五百往赎;弗许,乃乘间挟宗道遁。贼追之急,宪先部署亲党伏于道,贼大创而去;名震远近。宦归,置产均诸弟;当道以「孝友」旌其门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七(明指挥使)。

陈第

陈第,字季立;连江人。幼为诸生,博学敦行,尤负经济。精孙、吴兵法;俞大猷尝谓之曰:『以子之才,当于古名将中求之』。戚继光讨倭,辟第参帷幄。倭平,授守备,升游击;以伉直忤长官,遂弃官归,著述自娱。

吴一沛倡芝山讲会,闻第名,延为山长;漳士与讲者常二百人,析疑阐奥,悉洽士心。又尝主一沛家,为作「一斋说」。所著书,有「伏羲图赞」、「尚书义」、「毛诗古音考」行于世。

——选自「漳州府志」卷五十「纪遗」下(寓贤)。

张燮

〔张〕燮,字绍和。幼颖敏绝人;父廷榜,甚爱之。比长,博极群书。万历甲午,举于乡;与蒋孟育、郑怀魁等号「漳七子」,文名大嗓。顾绍和性洒落,不急宦达;归而侍其父,构庐锦江之上,怡然也。

天启间,何乔远疏荐预修「实录」,辞不赴;诸名士多以书劝驾,然终莫可夺,远近举称曰征君。既而党祸大作,征君独飘然几先,众比之申屠蟠、郭林宗云。所结纳遍海内,郡中最善黄道周;道周所谓「雅尚高致、博学多通不如张燮」是也。有手定「汉魏七十二家」、「东西洋考」、「闽中记」、「群玉」、「霏云」二集行于世。

征君有子五人;于坛、于垒二人,知名。于坛,字升甫;于垒,字凯甫:俱邑学生。于垒从道周游,称为「圣童」;着有「麟角」、「舒节」二篇各二十卷。早卒,诸公为立祠,曰「幼清」。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列传上)。

施邦曜

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万历癸丑进士。天启初,为工部主事。时魏珰擅权,曹郎皆奔走门下;邦曜独不往,忠贤衔之。乃亟请补外,出知漳州府。明爽廉干,被服布素而丰仪峻整,人不敢干以私。下车,首锄诸豪强不法者。赈旱荒、平盐政,威惠并行;漳人呼为「施青天」。海寇刘香、李魁奇猖獗,邦曜筑万松关、起镇门两刨台,护以城;募勇士,出其不意攻之,香自■〈刀刂〉。魁奇大恐,请抚,求如郑芝龙故事;邦曜谓巡抚邹维琏曰:『闽蠹一之为甚,其可再乎』?卒与维琏讨平之。历升通政使。

甲申之变,邦曜死焉;谥曰忠介(镇门城,今废;唯梦剑阁尚存)。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五「宦绩」二(明知府)。

张宇(从子子达)

张宇,海澄人也。海寇刘香犯境,宇偕族弟明率乡众移炮击碎贼舟,郡守施邦曜旌以匾曰「功垂桑梓」。又,施邦曜荐谙熟水务,偕册封使往琉球,授京营守备,署参将。以老乞归。

宇从子子达,以材勇,擢千总。康熙十三年耿逆据全闽,子达守月港城,誓不从叛。自揣微弁莫能支,退居陈洲堡。及克复海澄,廉知其义,擢授漳浦营守备。卒于官。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

蔡春

译这个月,我军收复海澄;巡抚吴兴祚、水师提督万正色进入厦门,郑经逃回台湾。(陈昌投降后,郑经、刘国轩等人见形势无法支撑,又听说官兵已经扼守料罗——料罗是通往台湾的港道——于是焚烧厦门行宫逃走。) 二十年正月,郑经去世。五月,总督姚启圣请求进攻台湾,又任用施琅为水师提督,仍掌靖海将军印;改任万正色为陆路提督。二十一年五月,总督姚启圣率领官兵到达铜山,等待风势出海。(因风向不利,暂时派官兵返回各自汛地。) 二十二年六月,靖海将军施琅会合各镇官兵,从铜山出发,于是攻破澎湖。七月,我军进入台湾,郑克塽投降。(郑克塽是郑经的儿子。)设置一府、三县。——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七《灾祥》(附《寇乱》)。志人 吴宪 陈第 张燮 施邦曜 张宇(侄子张子达) 蔡春 张天威 洪应斗 蔡以藩 林焊 张明 吴兆燫 袁德 陈起龙 黄道周 何楷 张若化 涂仲吉 曹学佺 徐孚远 林琠 方文耀 周祖唐 陈鼎 陆大勋 杨佐 张国柱 包泰兴 王显谟 李耀宗 甘体垣 傅永吉 蔡祚达 庚元侯 谢鸿奇 欧阳明宪 郁之章 蓝铭玺 柳朝麟 吴执中 黄梧 李长茂(哥哥李梦虹) 胡夫人 陈辉 许正 余杰(欧毅) 陈启泰 林廷擢 刘超凤 蒋鈖 杨定国 黄芳度 黄芳世 黄芳泰 张琼 戴玑 涂氏(诸氏、杨氏) 赖升 林绍祖 郑宗焕 陈天达 段应举 傅宏基 杨捷 吴延贵 张雄 蒋龙光 黄性震 黄升 罗士鉁 蓝理 郑亦邹 毛殿扬 欧阳凯 许云 游崇功 李茂吉 陈梦林 林亮 蓝廷珍 蓝鼎元 李松龄 许良彬 阮文 吴开业 张养 刘良璧 庄元 胡格 蒋允焄 陈先声 胡邦翰 李师敏 叶文博 吴龙 蓝元枚 孙全谋 罗光照 曾超群 徐宗干 吴宪 吴宪,字长溪,龙溪人。嘉靖年间,他以武生身份跟随总兵俞大猷剿灭倭寇有功,被授予副千户。后来又征讨海寇曾一本,释放被掳的军民八百多人;人们感念他的恩德,有人拿金帛来道谢,他却拒绝接受。凭历次战功,被授予漳州卫指挥同知,世袭此职。后来官至浙江都指挥使。起初,吴宪的弟弟道宗被海贼许朝光掳走,吴宪亲自带着五百金前往赎人;海贼不答应,于是他乘机挟带弟弟道宗逃走。海贼紧急追赶,吴宪先安排亲近党羽埋伏在路上,海贼遭到重创后离去;他的声名震动远近。退休回乡后,他置办田产,平均分给各位弟弟;地方当道以“孝友”二字表彰他家门。——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七(明代指挥使)。陈第 陈第,字季立,连江人。年轻时为诸生,学识广博,品行敦厚,尤其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他精通孙武、吴起的兵法;俞大猷曾对他说:“凭你的才干,应当到古代名将中去寻找相当的人。”戚继光讨伐倭寇时,征召陈第参与军中谋划。倭寇平定后,授予守备,升为游击;因刚直不阿而触犯长官,于是弃官归乡,以著述自娱。吴一沛倡导芝山讲会,听说陈第的名声,便请他担任山长;漳州士人与他讲学的常有二百人。他为众人分析疑难、阐明深奥之处,完全契合士人的心意。他又曾主持吴一沛家中的讲学,并为此撰写《一斋说》。所著书有《伏羲图赞》《尚书义》《毛诗古音考》,流传于世。——选自《漳州府志》卷五十《纪遗》下(寓贤)。张燮 张燮,字绍和。幼年聪颖敏捷,远超常人;父亲张廷榜非常疼爱他。长大后,广泛通读群书。万历甲午年,他在乡试中举;与蒋孟育、郑怀魁等并称“漳七子”,文名大盛。但绍和性情洒脱,不急于追求仕途显达;回乡侍奉父亲,在锦江之上修筑房舍,生活怡然自得。天启年间,何乔远上疏推荐他参与编修《实录》,他推辞没有赴任;许多名士写信劝他出仕,但最终也没有改变他的心意,远近都称他为“征君”。不久党争祸乱大起,征君独自飘然避开,似乎事先已有预见,众人把他比作申屠蟠、郭林宗。他结交的人遍及海内,在郡中与黄道周最为友善;这正是黄道周所说的“雅尚高致、博学多通,我不如张燮”。他亲手校定的《汉魏七十二家》《东西洋考》《闽中记》《群玉》《霏云》二集流传于世。征君有五个儿子,其中于坛、于垒二人最为知名。于坛字升甫,于垒字凯甫,二人都是本县的学生员。于垒跟随黄道周游学,被称为“圣童”;著有《麟角》《舒节》二篇,各二十卷。他早逝,诸公为他建立祠堂,称为“幼清”。——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代列传上)。施邦曜 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万历癸丑年进士。天启初年,任工部主事。当时魏忠贤专权,曹郎都奔走于他的门下;唯独施邦曜不去,魏忠贤因此记恨他。于是他急忙请求补任外官,出任漳州府知府。他明察爽利、廉洁能干,穿布衣素服而仪表严整,人们不敢以私事求托于他。到任后,首先铲除各个豪强不法之徒。赈济旱灾荒年,整顿盐政,威严和恩惠并用;漳州人称他为“施青天”。海寇刘香、李魁奇猖獗,他修筑万松关、兴建镇门两座炮台,并用城墙加以防护;招募勇士,出其不意地进攻,刘香自刎而死。李魁奇非常恐惧,请求招抚,要求待遇如同郑芝龙旧例;施邦曜对巡抚邹维琏说:“福建的祸害已经够严重了,难道还能再来一次吗?”最终与邹维琏一起将李魁奇讨平。历次升迁至通政使。甲申年发生变乱,施邦曜死于其中;谥号为“忠介”(镇门城如今已废弃,只有梦剑阁还保存着)。——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五《宦绩》二(明代知府)。张宇(侄子张子达) 张宇是海澄人。海寇刘香侵犯境内时,张宇与族弟张明率领乡众转移火炮射击,击碎贼船,郡守施邦曜用匾额“功垂桑梓”表彰他们。后来,施邦曜推荐张宇熟悉水上事务,他随册封使前往琉球,被授予京营守备,代理参将。年老后请求归乡。张宇的侄子张子达,凭借才干勇力,被提拔为千总。康熙十三年,耿逆占据整个福建,张子达守卫月港城,发誓不跟从叛乱。他自知官职低微,无法支撑局势,便退居陈洲堡。到海澄收复后,廉访官得知他的义举,提拔授任漳浦营守备。死于任上。——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蔡春

蔡春,海澄人。天启末,为邑哨官;勇敢善战。七年,海寇郑芝龙遣其党杨大孙入九都,春追至威武庙,只身冲突,连斩六人。又从吴兆燫逆击李魁奇,亲擒其魁香公老、魏二老,获其战舰。自是,贼闻春名,辄引避。九都之役,贼惊溃,五保人民庐舍赖春以全;请于宪,立碑颂之。蔡以藩战死溪尾,春入火中负尸出,以表其忠;非唯勇士,实义士也。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列传下)。

张天威

张天威,莆田人;膂力绝伦。初为贼所掳,置麾下;随寇石码,手门栅,叱余伙去。谒巡海道徐日久,壮之,界以材官。遣攻武平,所向多捷。以功,擢澎湖把总。

崇祯二年,李魁奇寇海澄许茂,天威奉檄往援,斩级二、生擒一;贼为褫气。已援中港,更斩二级;皆贼魁。战九都,众各负重创;天威独挥戈电击,声如雷吼。已赴援白沙——白沙,浦属也,游击邓世科三矢趣之。天威借马宵驰,枵腹历数十里;比晓,与贼遇,一挥六卷其戈,矢绝无援,竟战死。邑令余应桂为文哭之,科臣仇维正疏其事以闻。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明把总)。

洪应斗

洪应斗,海澄人;郡诸生。习骑射,通兵法。天启壬戌武进士,授福建水标把总。丁卯,海寇纵横,命应斗帅所部舟师南援;时副总兵陈希范驻师铜山,应斗属焉。贼舸将至,希范日酣欲;有传儆者,辄笞之。应斗告以当为备,不听。贼果乘风直下,纵火焚舟;我舟挂篷不及,众皆遁,或赴水。应斗率所部独迎敌,贼艘环之;应斗手刃数十人,度终不得出,乃抱铳自沈死。希范既跳身以免,反诬应斗败逃。给事中颜继祖具疏请恤,以慰忠魂(续传)。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列传下)。

蔡以藩

蔡以藩,泉州人。精悍,善骑射,所在多战功;巡抚朱一冯器之。

崇正间,授海澄营把总。视师甫三日,贼入寇;以藩摩厉以须,贼为引避。亡何,贼拥众大至。以藩请益兵,通判吴允焞听哨官何德胜之谗,留兵不发;乃提孤卒往,发大炮,连毙数贼。贼益合围,所部兵相继逃散;援绝,以藩力战死。德胜反扬言以藩挟饷投贼;哨官蔡春愤甚,从火中负尸出之,事乃白。澄人相率诣郡,请立祠以表忠魂;郡守施邦曜署其牍曰:『坐以藩香火堂上而塑二逃帅俞咨皋、陈文燫跪于庭』。事虽不果,正自有关风教,人传以为美谈。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明把总)。

林焊

林焊,字实甫;龙溪人。万历丙辰进士,殿试第三人;除翰林院编修。

历官国子司业,署监事。监有铜鼎、铜缸,为临雍会食及贮水备火之器。逆珰方炽,欲假铸钱;焊不与。既而诸生陆万龄传珰意,欲就太学中建祠祀珰及其父,焊持不可;万龄就手中夺启事以去。明日,有旨责焊闲住;焊翩然就道。

崇正改元,复原官;累升侍郎兼侍读学士。九年,以枚卜召对,陈用人、理财、靖寇、宁边四策;即日拜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时上方疾党人,以焊诚悫、不立门户,特加眷顾。首辅忌之,困以事;遂得疾而终。

焊为人冲淡和平,廉介自守。郑芝龙受抚,奉千金为寿;焊却之,复书曰:『成人之美,君子也;因之为利,非君子也』。芝龙亦叹服其量。卒,谥「文穆」。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列传上)。

张明

张明,海澄人;良家子。崇正二年,烽燧日起,乡里拥为兵目。李之奇贼众自普贤登岸,明裂眦径前,手歼二贼;援者不继,力战而亡。母刘氏,早岁孀居,守二孤以成立;至是,抚尸不哭,自壮其有子也。邑令余应桂请旌其闾。

是役也,壮士许界亦拒贼死焉。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列传下)。

吴兆燫

吴兆燫,同安人。尝从军西粤间,归。巡抚南居益试将材,拔置第二;擢海澄营把总。

李魁奇再掠内地,兆燫统所部战许茂、石码、浮宫,斩获颇多;晋守备。

壬申六月,贼寇龙溪福浒,兆燫赴援;将至,马忽不前,鞭之如故。乃偕其叔及麾下数人步往,贼预设伏,遣数辈衣大袖,阳为向导状;卒谛视,告曰:『此非逋寇人』?燫曰:『若乃某游兵,汝胆落耶』!遂独前,为贼伏兵所杀;叔亦遇害。其弟奔护,尤重创还:澄人伤之。县以其事闻,中丞邹维琏遣官致祭。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明把总)。

袁德

袁德,同安人;为海澄游兵把总。崇正二年,李魁奇入九都,势张甚;哨官蔡昆望风奔窜。德直前,发炮击之;须臾冲锋,许界、张明俱战死。德与蔡春各带重伤,裹疮复战;张天威、吴兆燫齐奋击之,贼惊愕退。

译蔡春是海澄人。天启末年,任县中的哨官;勇敢而善于作战。天启七年,海寇郑芝龙派其党羽杨大孙进入九都,蔡春追到威武庙,独自冲入敌阵,接连斩杀六人。后来又跟随吴兆燫反击李魁奇,亲手擒获其首领香公老、魏二老,缴获他们的战舰。从此,贼寇听到蔡春的名字,便总是退避。九都战役中,贼寇惊慌溃逃,五保百姓的房屋得以依靠蔡春保全;百姓向官府请求,为他立碑颂扬。蔡以藩在溪尾战死,蔡春冲进火中背出他的尸体,以此彰显他的忠诚;他不只是勇士,实在也是义士。——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代列传下)。张天威 张天威是莆田人,臂力非同寻常。起初被贼寇掳去,安置在贼首麾下;他跟随贼寇到石码时,亲手扳住门栅,呵斥其余同伙离去。后来拜见巡海道徐日久,徐日久认为他勇壮,便把他列入材官。派他进攻武平,所到之处多次取胜。因功提拔为澎湖把总。崇祯二年,李魁奇侵犯海澄许茂,张天威奉檄前往救援,斩首二级、生擒一人,使贼寇士气大挫。随后援救中港,又斩首二级,都是贼寇首领。九都作战时,众人都遭受重创;唯独张天威挥戈猛击,声势如雷霆怒吼。后来他又赶赴救援白沙——白沙隶属浦地,游击邓世科连发三箭催促他前往。张天威借来马匹,连夜奔驰,空着肚子赶了几十里;到天亮时遇到贼寇,一挥兵器便卷入六人,箭已用尽又没有援军,最终战死。县令余应桂写文章哭祭他,科臣仇维正上疏报告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卷〕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明代把总)。洪应斗 洪应斗是海澄人,为郡中的诸生。熟习骑射,通晓兵法。天启壬戌年成为武进士,被授予福建水标把总。丁卯年,海寇横行,朝廷命洪应斗率领所属舟师向南救援;当时副总兵陈希范驻军铜山,洪应斗隶属于他。贼船将要到来,陈希范却整天沉醉贪睡;有人传报警讯,他就鞭打报信者。洪应斗告诉他应当做好防备,他不听。贼寇果然乘风直下,放火焚烧船只;官军船只来不及挂起船帆,众人全都逃散,有的跳入水中。洪应斗率领部下独自迎敌,贼船从四面包围他;洪应斗亲手杀了几十人,估计终究无法突围,于是抱着火铳沉水而死。陈希范跳船逃生后,反而诬陷洪应斗战败逃跑。给事中颜继祖上疏陈述此事,请求抚恤,以慰忠魂(续传)。——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代列传下)。蔡以藩 蔡以藩是泉州人。精明强悍,善于骑射,所到之处多有战功;巡抚朱一冯很器重他。崇正年间,蔡以藩被授任海澄营把总。他视察军队才三天,贼寇便入侵;蔡以藩磨砺部伍、严阵以待,贼寇因此引兵退避。不久,贼寇聚集大批人马前来。蔡以藩请求增援,通判吴允焞听信哨官何德胜的谗言,扣留援兵不发;蔡以藩于是带着孤军前往,发射大炮,接连击毙数名贼寇。贼寇进一步合围,他的部下相继逃散;援军断绝,蔡以藩奋力作战而死。何德胜反而散布谣言,说蔡以藩挟带军饷投奔贼寇;哨官蔡春十分愤怒,从火中背出尸体,事情才真相大白。海澄人相继到郡府,请求建立祠堂来表彰忠魂;郡守施邦曜在他们的文书上批示:“应当让蔡以藩坐在香火堂上,把两个逃跑的统帅俞咨皋、陈文燫塑成跪在庭院中的像。”此事虽然没有实现,但确实有益于教化风俗,人们把它传为美谈。——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明代把总)。林焊 林焊,字实甫,龙溪人。万历丙辰年进士,殿试第三名;授任翰林院编修。历任国子司业,代理监事。国子监有铜鼎、铜缸,是临雍会食以及储水防火的器具。魏忠贤一党正盛时,想借机铸钱;林焊不参与。不久,诸生陆万龄传达魏忠贤的意思,想在太学中修建祠堂祭祀魏忠贤及其父亲,林焊坚持不答应;陆万龄竟从他手中夺走奏启文书离去。第二天,有诏旨责令林焊闲住;林焊飘然上路。崇祯改元后,恢复原职;累升为侍郎兼侍读学士。崇祯九年,因廷推卜选而被召入对答,他陈述任用人才、治理财赋、平定盗寇、安定边疆四项策略;当天便授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当时皇上正憎恨党人,因为林焊诚实谨慎、不结党营私,特意加以眷顾。首辅忌恨他,借事陷害,使他困顿;后来林焊得病而死。林焊为人冲淡平和,廉洁自守。郑芝龙受招抚后,送来千金作为寿礼;林焊拒绝接受,又回信说:“成全别人的美事,是君子;借此谋利,就不是君子。”郑芝龙也感叹佩服他的气度。林焊死后,谥号“文穆”。——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代列传上)。张明 张明是海澄人,出身良家。崇祯二年,烽火接连燃起,乡里拥立他为兵目。李之奇的贼众从普贤登岸,张明瞪裂双目,径直冲上前去,亲手杀死两个贼寇;援军没有接上,他奋力作战而死。他的母亲刘氏,年轻时便守寡,守着两个孤儿把他们养大成人;到这时,她抚摸儿子的尸体却不哭,反而为自己有这样的儿子感到自豪。县令余应桂请求表彰她的闾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年〕 这次战役中,壮士许界也抗拒贼寇,战死在那里。——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代列传下)。吴兆燫 吴兆燫是同安人。曾在西粤一带从军,后来归来。巡抚南居益考察将领才干,把他选为第二名;提拔为海澄营把总。李魁奇再次劫掠内地,吴兆燫率领部下在许茂、石码、浮宫作战,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晋升为守备。壬申年六月,贼寇侵犯龙溪福浒,吴兆燫前往救援;将要到达时,马忽然不肯前进,他仍像先前一样鞭打它。于是他带着叔父和部下几个人步行前往,贼寇预先设下埋伏,派几个人穿着大袖衣服,假装成向导的样子;吴兆燫仔细观察后,告诉他们说:“这不是逃散的贼寇吗?”那些人说:“我们是某部游兵,难道你吓破胆了吗?”于是吴兆燫独自上前,被贼寇的伏兵杀死;他的叔父也遇害。他的弟弟奔去护卫,身受重伤后回来:海澄人都为此悲伤。县里把这件事上报,中丞邹维琏派官员前往祭奠。——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明代把总)。袁德 袁德是同安人,任海澄游兵把总。崇祯二年,李魁奇进入九都,声势极大;哨官蔡昆望见风声便逃窜。袁德径直上前,发炮攻击;不久便冲锋,许界、张明都战死。袁德和蔡春各自带着重伤,包扎伤口后又投入战斗;张天威、吴兆燫一同奋力攻击,贼寇惊愕退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年〕

五年,刘香寇海澄,德与兆燫领兵往御浮宫。贼楼橹巍若雉堞,矢石交下;官兵坐小舟仰攻,莫能攀援。自夜及辰,力战未决。骁卒林行先登,斩其魁;贼交刃之,坠舟,得不死。德奋勇大呼,跃上贼艘;众继之,斩获、溺死无算。贼自是不敢向海澄。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明把总)。

陈起龙

陈起龙,字念徐;富阳人。崇正戊辰进士。十六年,由御史出为漳南道副使;为政不专于宽,以搏击豪强自负,而加意惠爱小民。先是,知府施邦曜既去,漳城宦仆及郑芝龙家兵恣甚。起龙至,一绳以法,良善赖焉。山寇徐连攻漳浦,起龙亲率兵御之;血战累日,城赖以全。未几,卒;漳人有像祀之南桥。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五「宦绩」二(明监司)。

黄道周

黄道周,字幼元;漳浦之铜山人。少负奇节,以孝闻。当神庙时,天下犹乂安,道周见儒术日下、皇纲不振,忧天下将乱。年十四,慨然有四方之志,不肯治博士业。抵博罗,谒韩大夫日缵;韩家多异书,得尽览所未见。尝即席酒酣,援笔立就「罗浮山赋」数千言,名大噪。

天启二年,第进士;选庶吉士。历编修,监修「国史」、「实录」。故事:经筵展书官,奉书膝行;道周谓「膝行,非礼也」!平步进。魏珰目摄之,不为动。未几,乞归。葬父北山,结庐其下;所谓石养山者也。旋丁内艰;服除,还朝。

崇正三年,典试浙江。以「神宗实录」成,晋右中允。明年冬,故相钱龙锡坐袁崇焕事被逮,媒孽者且兴大狱。天子怒,不测;道周草疏救之,贬秩、镌三级,而龙锡卒得减死。科臣有衔道周者,摭浙江试事蜚语上闻;疏乞休,许之。滨行,上「小人勿用」疏;葢指辅臣温体仁、周延儒也。上怒,削籍还。浙江学者闻道周至,则大喜;为筑大涤书院而禀学焉。留数月,乃去。归石养山,日展拜墓左如新丧时。踰年,以有司请,讲学于郡治紫阳祠;门人自远而至,可千人。

译崇祯五年,刘香侵犯海澄,袁德与吴兆燫带兵前往浮宫抵御。贼船高大如城墙上的雉堞,箭和石块交相落下;官兵坐着小船仰头进攻,没有人能够攀登上去。从夜间一直到辰时,奋力作战仍未分胜负。勇猛的士卒林行首先登船,斩杀贼寇首领;贼寇交刀砍他,他坠入船中,幸而没有死。袁德奋勇大喊,跃上贼船;众人随后跟上,斩杀、俘获和溺死的贼寇数不清。从此贼寇不敢再进犯海澄。——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明代把总)。陈起龙 陈起龙,字念徐,富阳人。崇祯戊辰年进士。崇祯十六年,由御史出任漳南道副使;治理政务不一味宽纵,而以打击豪强为己任,同时特别重视惠爱百姓。此前,知府施邦曜离任后,漳州城中的官宦家仆和郑芝龙家的士兵十分放纵。陈起龙到任后,一概依法惩治,善良百姓因此得到依靠。山寇徐连进攻漳浦,陈起龙亲自率兵抵御;激战多日,漳浦城因此得以保全。不久,他去世了;漳州人在南桥为他塑像祭祀。——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五《宦绩》二(明代监司)。黄道周 黄道周,字幼元,漳浦铜山人。年轻时就具有奇特高尚的气节,以孝顺闻名。神宗在位时,天下还安定,黄道周看到儒学日渐衰落、皇纲不振,忧虑天下将要发生动乱。他十四岁时,慨然立下经略四方的志向,不肯钻研科举应试的学业。到博罗拜见韩日缵大夫,韩家藏有许多奇书,他得以尽情阅读以前未见过的书籍。曾有一次席间酒兴正浓,他提笔立即写成数千字的《罗浮山赋》,声名大振。天启二年,黄道周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历任编修,监修《国史》《实录》。按照旧例,经筵展书官要捧着书跪行,黄道周说:“跪行不合礼!”便平步走入。魏忠贤把他视为眼中钉,他也不为之动摇。不久,请求归乡。葬父于北山,在墓下结庐守墓;这就是所谓的石养山。随后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回到朝廷。崇祯三年,主持浙江乡试。因《神宗实录》修成,晋升为右中允。第二年冬天,前宰相钱龙锡因袁崇焕一案获罪被捕,制造事端的人还要兴起大狱。皇帝震怒,后果难测;黄道周起草奏疏营救钱龙锡,因此被降职并削去三级官阶,但钱龙锡最终得以减免死罪。有科臣对黄道周怀恨,便搜罗浙江考试之事的流言上报皇帝;黄道周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临行前,他上呈《小人勿用》疏,大概指的是辅臣温体仁、周延儒。皇帝震怒,削去他的官籍,让他回乡。浙江学者听说黄道周到来,都非常高兴;为他修筑大涤书院,向他请教学习。他停留数月,才离开。回到石养山后,每天都像父亲新丧时一样,到墓旁拜祭。过了一年,因有关部门请求,他在郡治紫阳祠讲学;门人从远方赶来,约有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年〕

乙亥,诏起补原官。丁丑,分校礼闱;遂具疏乞休,不允。时方久旱,五日内系两尚书;道周疏请「慎喜怒以回天意」。六月,又上疏曰:「陛下下诏求言,省刑清狱;然方求言而建言者辄斥,方清狱而下狱者旋闻。当此南北交讧,奈何与市井细民申勃磎之谈、修睚眦之隙乎』!时温体仁方招奸人兴东林、复社之狱,故道周言及之。晋左谕德,掌司经局;疏词有「三罪、四耻、七不如」语。时郑鄤方以杖母大诟,道周言「文章意气,臣不如钱谦益、郑鄤」。上得疏愕异,令自陈,严旨切责。道周孝谨风节高天下,而严冷刚方,不谐流俗;大臣多畏而忌之。时方择宫僚,杨廷麟、冯元扬并推让道周;阁臣张志发当国,摘「不如郑鄤」语为口实,摈道周不与同僚。遂称病乞休,不许。迁少詹事,侍经筵。会郑三俊下吏,讲官黄景昉救之;道周上疏推奖,旨下切责。再疏,以支饰谴。道周前有疏纂述「洪范」等书未就,乞宽假数月去;有旨:『得卒业』。时杨嗣昌夺情入阁、陈新甲夺情起宣大总督、方一藻以辽抚议和;道周草疏分劾,同日上之。上持三疏不下,召对平台,上疑其有所为而为;道周奏辨未毕,嗣昌从旁摭郑鄤事诋道周。道周奏:『大臣闻弹,义当退避;未有御前争辨,不容小臣尽言者』。嗣昌则佯谢请去;上因曰:『尔言不如郑鄤,何也』?对曰:『臣言文章不如郑鄤耳』。又曰:『尔言陈新甲走邪径、托捷足,果遣人行赂耶』?道周言『人心邪,则行径皆邪』。上又曰:『丧固凶礼,岂遭丧者尽不祥之人乎」?道周曰:『古三年之丧,君不呼其门,自谓凶人不祥;故兵礼凿凶门而出。夺情在边疆则可,在中枢则不可;中枢犹可,在政府则不可』。驳问久之,上因曰:『少正卯言伪而辨、行僻而坚,故不免圣人之诛。向以尔为偏激,不图今日恣肆如此!一生学问,止成佞口耳』。道周叩首伏地,请辨「忠佞」二字。上曰:『非轻加尔佞;但所问在此、所对在彼,非佞而何』!叱而退,御笔榜朝堂示戒,贬为江西布政司都事。未任,巡抚解学龙以道周「才堪辅导」荐。上怒,疑为党,削籍逮治;词连黄文焕、陈天定、董养河,俱下诏狱。户部主事叶廷秀、太学生涂冲吉先后疏救,右纳言马思理左右仲吉,并杖戍,道周系狱。时狱吏日奉纸笔乞书,道周为书「孝经」百三十。在狱两年,感明夷事,着「易象正」;方草十二图,锦衣校征急,道周恬然谓曰:『俟吾画一图成就逮耳』。拥之去。至北寺,与仲吉、廷秀对簿,受械鞫。廷秀与道周实未相识,囚服从容,交揖通姓名。次及学龙,相对噫嘻。时奸党必欲杀道周;尚书刘泽深等谓「道周不宜以建言诛」,得遣戍广西。既而嗣昌败,周延儒、蒋德儒乘间为上言,得免戍,复故官;疏乞致仕。归,讲学于浦之明诚堂及江东邺山。郡邑有司、远近乡大夫士毕至,凡一、再会而燕都变作。

福王南渡,以少宰召,晋秩尚书;陈进取九策。时马、阮乱政,正人如刘宗周、姜曰广辈多摈不录;自请祭禹陵。夜泊龙江,梦太祖高皇帝至,厉声曰:『卿竟舍我去耶』!对曰:『朝廷舍臣,非臣舍朝廷』!既报命,乞归;而南都陷。舟次桐庐,遇唐王,相得甚欢;陈四通四塞、三师八友之议。至福州,遂首政府。时政归郑氏,将帅观望,无肯出死力。道周愤,自请督师,携数诸生出信州,会七建及江、浙诸门人子弟之兵可四千人。饷绝,多亡走。出师救徽,见卒千二百人、马十疋,持三十日粮行。至婺源,徽已破;师遂溃。被执,七日不食;不死,复进水浆。至江陵,分絷诸从者;独幽禁城,改系尚膳监。夜闻钟,感旧事,得绝句百余首,益悲愤;不食十四日,犹不死。时统兵大帅日夜遣客劝降,故独宽其桎梏,加殊礼;使得从容赋诗作字。如是者,三阅月。三月五日,骑拥过东华门,坐不起;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矣』!方刑时,从者跪乞数语遗家;乃裂衿,囓指血大书曰:『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及门蔡春溶、赖继瑾(俱漳州人)、赵士超(侯官人)、毛玉洁(六合人。「六合志」作至洁)继至;过曹街,抱其头哭曰:『师魂其少须,吾即来矣』!四子同时就义。道周传首至徽,门人陆自岩以千金购得之,合身首殡金陵。越数载,长子霓与门客赵子壁往,扶榇归葬。始,道周未第时,渡钓龙江,舟覆溺焉;恍惚见一人前导至一殿,额曰「倪黄」。馆选时,元璐名第一、道周名第二;一死北都、一死南都,出处始终若前定然。

著述甚富,奏疏、经解、诗文旁及天文、历数,共四十余种。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列传下)。

石斋黄先生逸事,「方望溪集」有云:

译乙亥年,诏令起用他,恢复原职。丁丑年,分校礼闱;随即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当时久旱不雨,五天之内拘系了两位尚书;黄道周上疏请求“谨慎处理喜怒,以挽回上天的意旨”。六月,他又上疏说:“陛下下诏征求意见,减省刑罚,清理狱讼;然而正当征求意见时,进言的人却动辄被斥责,正当清理狱讼时,被关进监狱的消息却接连传来。在南北纷争之际,为什么还要同市井小民争论琐屑之事、修补个人怨隙呢!”当时温体仁正召集奸邪之人,兴起东林、复社之狱,所以黄道周提到了这件事。晋升为左谕德,掌管司经局;奏疏中有“三罪、四耻、七不如”等话。当时郑鄤正因杖打母亲而受到极大指责,黄道周说:“论文章意气,我不如钱谦益、郑鄤。”皇帝看到奏疏后惊讶不已,命他自我陈述,并下严旨痛切责备。黄道周孝顺谨慎、风节高尚,天下闻名,但严肃冷峻、刚正方直,不合流俗;大臣们多畏惧并嫉恨他。当时正挑选宫廷属官,杨廷麟、冯元扬都推让黄道周;阁臣张志发当权,抓住“不如郑鄤”这句话作为借口,排斥黄道周,不让他与同僚共事。于是他称病请求退休,仍未获准。升为少詹事,侍奉经筵。适逢郑三俊被交付司法官审理,讲官黄景昉出面营救他;黄道周上疏推重赞扬黄景昉,皇帝下旨严厉责备。再次上疏,又被斥责为支吾掩饰。他此前曾上疏说正在编纂《洪范》等书,尚未完成,请求宽限数月后离职;皇帝下旨说:“准许你完成。”当时杨嗣昌为父亲夺情入阁,陈新甲夺情起任宣大总督,方一藻以辽东巡抚身份主张议和;黄道周起草奏疏分别弹劾三人,同一天上奏。皇帝扣下三份奏疏不发,召他到平台对答,皇帝怀疑他另有企图。黄道周的申辩还未说完,杨嗣昌便从旁抓住郑鄤的事情诋毁黄道周。黄道周奏道:“大臣听到弹劾,按道理应当退避;从来没有在御前争辩、不容小臣把话说完的道理。”杨嗣昌却假意谢罪,请求离去;皇帝于是说:“你说自己不如郑鄤,为什么?”黄道周回答:“臣说的是文章不如郑鄤罢了。”皇帝又问:“你说陈新甲走邪路、依靠捷径,果真派人行贿了吗?”黄道周说:“人心如果邪恶,那么所走的道路也都邪恶。”皇帝又说:“丧事固然是凶礼,难道遭逢丧事的人全都是不祥之人吗?”黄道周说:“古代服三年丧,国君不临丧家呼唤服丧者,服丧者自己也称为凶人、不祥之人;所以军礼规定要凿开凶门出兵。夺情在边疆可以,在中枢不可以;在中枢尚且不可以,在政府更不可以。” 皇帝驳问了很久,随后说:“少正卯言论虚伪而善辩,行为邪僻而又固执,所以免不了圣人的诛杀。从前我认为你偏激,没想到今天竟然放肆到这种地步!你一生的学问,最终只成了奸佞的口舌罢了。”黄道周叩头伏地,请求皇帝辨明“忠”“佞”二字。皇帝说:“并不是轻易给你加上‘佞’的罪名;只是我问的是这一件事,你回答的是另一件事,不是奸佞又是什么!”于是斥退他,并亲笔题榜张贴在朝堂上作为警戒,降为江西布政司都事。尚未赴任,巡抚解学龙以黄道周“才干足以辅佐教导”为由推荐他。皇帝震怒,怀疑他结党,削去官籍,逮捕审治;供词牵连黄文焕、陈天定、董养河,几人都被下诏狱。户部主事叶廷秀、太学生涂冲吉先后上疏营救,右纳言马思理以及左右仲吉都被杖责并发往戍所,黄道周则被关在狱中。当时狱吏每天拿纸笔请他书写,黄道周为他们书写《孝经》一百三十遍。在狱中两年,他因感慨《明夷》之事,写成《易象正》;刚起草十二幅图,锦衣卫校尉便急忙来拘捕他,黄道周安然说道:“等我画成一幅图再逮捕也不迟。”于是他们拥着他离去。到了北寺,他与仲吉、廷秀对簿受审,戴着刑具接受拷问。廷秀与黄道周其实从未相识,穿着囚服仍从容不迫,互相作揖通报姓名。接着轮到解学龙,他与黄道周相对叹息。当时奸党一定要杀黄道周;尚书刘泽深等人认为“黄道周不应因进言而被处死”,于是改为发往广西戍守。不久杨嗣昌败亡,周延儒、蒋德儒乘机向皇帝进言,黄道周得以免除戍守,恢复原职;上疏请求退休。回乡后,他在漳浦明诚堂和江东邺山讲学。郡县官员以及远近乡里的士绅学士全都到来,往往只举行一两次会讲,宴饮之地就变成了讲学场所。福王南渡后,以少宰之职召用黄道周,晋升官阶为尚书;他陈述九条进取策略。当时马士英、阮大铖扰乱政事,刘宗周、姜曰广等正直之士大多被排斥,不能录用;黄道周自行请求去祭祀禹陵。夜间停泊在龙江,他梦见太祖高皇帝来到,厉声说:“你竟然要舍弃我离去吗?”他回答:“是朝廷舍弃臣,不是臣舍弃朝廷!”复命后,请求归乡;这时南都已经陷落。他乘船到桐庐,遇到唐王,两人相处十分欢洽;黄道周陈述四通四塞、三师八友的主张。到福州后,便首先进入政府任职。当时政权归郑氏掌握,将帅都在观望,没有人肯出死力。黄道周愤慨之下,自请统督军队,带着几名诸生出发前往信州,集合七建以及江、浙各地门人子弟的军队,共约四千人。军饷断绝,士卒大多逃亡。出兵救援徽州时,所见士卒一千二百人、马十匹,携带三十日粮食出发。到婺源时,徽州已经失守,军队于是溃散。黄道周被捕后,七天不进食;没有死,又开始饮水进食。到了江陵,随从人员被分别关押;唯独黄道周被幽禁在城中,后来改由尚膳监看管。夜里听到钟声,感慨往事,写下绝句一百多首,更加悲愤;十四天不进食,仍然没有死。当时统兵的大将日夜派人来劝降,所以单独放宽了他的刑具束缚,并给予特殊礼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使他能够从容地赋诗写字。这样过了三个月。三月五日,他被骑兵簇拥着经过东华门,坐在那里不肯起身,说:“这里离高皇帝陵寝很近,可以死了!”临刑时,随从跪下请求他留下几句话给家人;他于是撕开衣襟,咬破手指蘸血写下大字:“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等到蔡春溶、赖继瑾(都是漳州人)、赵士超(侯官人)、毛玉洁(六合人。《六合志》作“至洁”)来到,他们经过曹街时,抱着他的头哭道:“老师的魂魄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四人同时就义。黄道周的首级传到徽州后,门人陆自岩用千金赎回,与遗体合葬于金陵。过了几年,长子黄霓和门客赵子壁前往,扶送灵柩归乡安葬。当初,黄道周尚未中进士时,渡钓龙江,船翻落水;恍惚间看见一个人在前面引路,来到一座殿堂,匾额上写着“倪黄”。馆选时,倪元璐名列第一,黄道周名列第二;一人在北都死去,一人在南都死去,出仕与退处始终仿佛早已注定。他的著述非常丰富,奏疏、经学解说、诗文以及天文、历法、算数等,共有四十多种。——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代列传下)。《石斋黄先生逸事》中,《方望溪集》有如下记载:

『崇正某年,余中丞集生与谭友夏结社金陵。适石斋黄公来游,与订交,意颇洽。黄公造次必于礼法,诸公心向之而苦其拘也,思试之。妓顾氏,国色也;聪慧,通书史。抚节安歌,见者莫不心醉。一日,大雨雪;觞黄公于余氏园,使顾佐酒。公意色无忤,诸公更劝酬,剧饮大醉;送公卧特室,榻上枕、衾、茵各一,使顾尽弛亵衣。随键户,诸公伺焉。公惊起,索衣不得,因引衾自覆荐,而命顾以茵卧;茵厚且狭、不可转,乃使就寝。顾遂昵近公,公徐曰:「无用尔」!侧身内向,息数十,转即酣寝。漏下四鼓,觉,转面向外。顾佯寐无觉,而以体傍公。俄顷,公酣寝如初。诘旦,顾出,具言其状;且曰:「公等为名士,赋诗饮酒是乐而已;为圣为佛、成忠成孝,终归黄公」。

『及明亡,公絷于金陵。在狱,日诵「尚书」、「周易」;数月,貌加丰。正命之前夕,有老仆持针线,向公而泣曰:「是我侍主之终事也」!公曰:「吾正是毙,是为考终;汝何哀」!故人持酒肉与诀,饮啖如平时,酣寝达旦。起盥漱更衣,谓仆某曰:「曩某以卷索书,吾既许之,不可旷也」。和墨伸纸,作小楷。次行书幅甚长,乃以大字竟之;加印章,始出就刑。其卷藏金某家。

『顾氏自接公,时自怼。无何,归某官。李自成破京师,谓其夫「能死,我先就缢」!夫不能用。语在缙绅间,一时以为美谈焉』。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

何楷

何楷,字符子;漳浦镇海卫人。生有异质,书过目不忘。天启五年,登进士。时魏珰肆毒朝绅,楷不谒选而归。

崇正时,起户部主事,榷浒墅关。事竣,进员外郎。七年,诏简部曹为言官,大臣多推楷;改刑科给事中。流寇陷凤阳,毁皇陵;楷疏劾抚臣杨一鹏、按臣吴振缨下狱,语侵辅臣温体仁、王应熊。旋复劾两人朋比行私,振缨为体仁私人、一鹏为应熊座主,情面重则祖宗之陵寝为轻、朋比浓则天下之刺讥不恤;语甚切至。忤旨,镌一级。复疏请罢内操,上又不从。是时上愤在廷之臣多贪庸、顾身家,视君国辄泄泄,思欲痛整齐之。于是诏狱繁多,司寇诸曹郎日不暇给,有言者;上疑为偏护,举朝皆结舌,无敢言。楷乃疏陈慎刑八议,娓娓千言;援祖制、明国典,寄匡救于将顺之中。天子知其讽切也,一时狱稍宽。楷自以身为言官不得默,朝廷每有大事、时政有得失,尝侃侃敷陈:议保举,言择相,请停秋决;及言海寇宜剿,并驳诸大臣情弊。即皇陵一案,楷已得罪,尤复再申前说;谓『二辅轻视祖宗、勇护私党,政本何地,相率为比?尤而效之,弊将何极』!及应熊陈辨,楷复驳其『明旨未下,应熊何知置辨!必有往来侦探,漏泄禁中语者』。应熊竟由此罢去。盖天子亦知其敢言,虽不能悉从,然顾心志之。

屡迁工科都给事中。时火星逆行,天子减膳修省。兵部尚书杨嗣昌方主款,因历引前史眩惑帝意;楷疏驳其「立言本心,附会罔上」。及嗣昌夺情柄政,楷又疏劾其忘亲,与黄石斋、刘晋卿、赵景之、林自芳先后纠参,长安谓之「夺情五谏」云;再镌二级,调南京国子监丞。旋丁内艰,乃归;复讲学于紫芝书院。服阕,诸大臣请复原官,不听。既而国用匮乏,朝廷思用钞;乃召楷,问钞法。至南都,而京城已陷矣。

会福王在江南,擢户部右侍郎兼工部,管钱法。马、阮为政,国事日非!屡疏乞休,不报。

南都陷,乃间关至闽。闽中拥立唐王,起楷户部尚书;旋改都察院左都御史。与郑芝龙不惬,请告再三;王欲两全之,暂令回籍,归。至中途,遇盗截其一耳;盖芝龙使其将杨耿为之也。后漳州不守,抑郁以卒。

楷博综群书,寒暑不辍;尤邃于经学。所辑「周易订诘」「诗经世本」,最号精博;「春秋绎」尚少四公。然皆为学者所传云。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列传上)。

张若化

张若化,字雨玉,号苍蛮;世居浦之丹山。弱冠,师事黄道周,得闻「明诚」之学;旁及律历、经纶诸务,靡不淹贯。崇正丙子,举于乡。两上公交车,不第;而弟若仲以庚辰成进士,因留京师。时道周以言事下北寺狱;若化青衣小帽,杂厮役中时时进狱问起居,左右之。

燕都陷,唐王入闽,征拜御史;数月,乞归。事父母□养,食贫茹苦。尝捣柏叶以代园蔬,诸孙尝之喀喀不下咽;若化茹而甘焉。山居四十年,足不及城市;未尝以姓名通有司。励志独行,不标讲学之名。疾恶守义,凛不可犯;虽骨肉至亲,不少假。而乡里有冤无告者,多方营救之;迨网解,其人勿知也。时值兵荒,盗贼蜂起;群相戒曰:『慎勿犯张公庐』!乡人依以避难。终其身,盗不入境。

译崇正某年,我中丞余集生和谭友夏在金陵结社。恰好石斋黄公来游,于是同他订交,彼此情意很融洽。黄公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守礼法,诸公心里敬重他,却苦于他拘谨,便想试探他。妓女顾氏有倾国之色,聪慧而通晓书史。她手抚节拍,安然歌唱,看见她的人无不心醉。一天,天下大雪,诸公在余氏园中设酒宴招待黄公,让顾氏陪酒。黄公神色没有丝毫违逆,诸公更加劝酒酬饮,纵情痛饮,黄公大醉;送他到一间单独的房中睡下,床上各放一个枕头、一床被子和一条褥垫,并让顾氏把贴身衣服全都解开。随后锁上房门,诸公在外窥伺。黄公惊醒起身,索要衣服却找不到,便拉过被子自己盖住草荐,又让顾氏睡在褥垫上。褥垫又厚又窄,无法翻身,于是只好让她就这样睡下。顾氏便靠近黄公,黄公慢慢说:“没有用。”随后侧身朝里,呼吸了几十下,翻身便沉沉睡去。到了四更,黄公醒来,转过脸朝外。顾氏假装睡着没有察觉,却把身体靠在黄公身旁。不一会儿,黄公又像先前一样沉睡。第二天早晨,顾氏出来,把事情经过全部说了,并且说:“诸位都是名士,以作诗饮酒为乐而已;至于成为圣人、成为佛,成就忠孝之德,最终还是要归于黄公。” 明朝灭亡后,黄公被拘押在金陵。他在狱中每天诵读《尚书》《周易》,几个月后,面貌反而更加丰满。临刑前一夜,有个老仆拿着针线,面对黄公哭泣说:“这是我侍奉主人到最后的一件事了!”黄公说:“我正是要死,这正是善终;你为什么悲哀?”故人拿着酒肉来诀别,他像平时一样饮酒吃肉,酣睡到天亮。起床洗漱更衣后,他对仆人某某说:“先前某人拿着书卷来求我写字,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耽搁。”于是调墨铺纸,写小楷。下一幅纸很长,便改用大字写完;加盖印章后,才出去受刑。那幅字卷收藏在金某家中。顾氏自从接触黄公以后,常常自我怨恨。不久,她嫁给了某位官员。李自成攻破京师时,她对丈夫说:“如果你能死,我先去上吊!”丈夫没有照她的话做。这件事流传在缙绅之间,一时被当作美谈。——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何楷 何楷,字元子,漳浦镇海卫人。他天生资质非凡,读过的书过目不忘。天启五年考中进士。当时魏珰肆意毒害朝廷士大夫,何楷不去吏部参加选授便回乡了。崇正年间,起用他为户部主事,负责浒墅关的榷税。事情办完后,升为员外郎。崇正七年,诏令从各部曹官中选拔言官,大臣们多推荐何楷,于是改任刑科给事中。流寇攻陷凤阳,毁坏皇陵;何楷上疏弹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使他们下狱,言辞又牵涉辅臣温体仁、王应熊。不久,他再次弹劾杨一鹏、吴振缨二人结党营私,指出吴振缨是温体仁的私人党羽,杨一鹏是王应熊的门生;他们看重私情,就轻视祖宗陵寝,结党越深,就越不顾天下人的讥刺,言辞十分恳切激烈。他违逆圣旨,被降一级。又上疏请求停止内操,皇上仍不采纳。当时皇上对朝廷中许多大臣贪婪庸碌、只顾自身和家族,面对君主和国家总是懈怠敷衍而十分愤怒,想要严厉整顿他们。因此诏狱频繁,司法诸曹的郎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有人提出意见;皇上怀疑他们是在偏袒罪犯,满朝大臣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进谏。何楷于是上疏陈述慎刑八项原则,娓娓道来达千言;援引祖宗制度,阐明国家法典,把匡正挽救之意寄托在顺势劝导之中。皇帝知道他是在讽谏切责,一时间狱事稍稍宽缓。何楷认为自己身为言官不能沉默,朝廷每有大事、时政有得有失,他总是侃侃陈说:讨论保举制度时,建议选择宰相;请求停止秋季决囚;又说海寇应当剿灭,并且逐条驳斥诸位大臣的徇私弊端。即使在皇陵一案中,何楷已经因此获罪,仍再次申述先前的意见,说:“两个辅臣轻视祖宗,勇于庇护私党,国家政治的根本还放在哪里,为什么要相互结党?明知有过错还去仿效,弊端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等到王应熊上疏申辩,何楷又驳斥说:“皇上的明确旨意尚未下达,王应熊怎么知道可以置词申辩?其中必定有人往来侦探,泄露宫禁之中的话语。”王应熊最终因此被罢免。皇帝也知道何楷敢于直言,虽然不能全部听从他,却始终顾念他的心志。何楷多次升迁,任工科都给事中。当时火星逆行,皇帝减少膳食,进行自我反省。兵部尚书杨嗣昌正主张与敌议和,便反复援引前代史事来迷惑皇帝的意旨;何楷上疏驳斥他“立言的本心,是迎合附会、欺罔皇上”。等到杨嗣昌夺情起复、掌握政权,何楷又上疏弹劾他忘弃双亲之丧,并同黄石斋、刘晋卿、赵景之、林自芳先后上疏纠劾,长安人称他们为“夺情五谏”;何楷再次被降二级,调任南京国子监丞。不久遭逢母丧,便回乡;又在紫芝书院讲学。服丧期满后,诸位大臣请求恢复他的原官,皇帝没有听从。后来国库用度匮乏,朝廷考虑采用钞币,于是召何楷入朝,询问钞法。等他到达南都时,京城已经陷落了。适逢福王在江南,何楷被提拔为户部右侍郎兼工部职务,主管钱法。马士英、阮大铖掌权,国事一天比一天坏!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却没有得到答复。南都陷落后,何楷历经险阻到达福建。闽中拥立唐王,起用何楷为户部尚书;不久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他与郑芝龙不合,再三请求告假;唐王想两全其美,暂时命他回原籍,他便回去了。走到半途,遇到盗贼,被截去一只耳朵;原来是郑芝龙指使部将杨耿干的。后来漳州失守,何楷忧郁而死。何楷博览并融会群书,寒暑不停;尤其精通经学。他辑录的《周易订诘》《诗经世本》,最为精深博大;《春秋绎》还缺少四公的内容。然而这些著作都被学者传习。——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列传上)。张若化 张若化,字雨玉,号苍蛮,世代居住在浦地的丹山。他二十岁时拜黄道周为师,得以听闻“明诚”之学;旁及音律、历法、经国济世等各种事务,无不深通博览。崇正丙子年,他考中乡试。两次上京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他的弟弟张若仲却在庚辰年考中进士,于是留在京师。当时黄道周因上书论事被关入北寺狱;张若化穿青衣、戴小帽,混在差役中,时常进狱问候黄道周的起居,帮助照料他。燕都陷落,唐王进入福建,征召任命张若化为御史;几个月后,他请求归乡。侍奉父母,尽心奉养,即使生活贫困、吃尽苦头也不改变。他曾捣碎柏树叶来代替园中蔬菜,几个孙子尝了一口,喀喀作呕,难以下咽;张若化自己吃起来却觉得甘美。他居住山中四十年,脚不踏入城市;从未把自己的姓名通报给官府。立志独行,严格自守,不以讲学之名自我标榜。他嫉恶如仇、守持义理,凛然不可侵犯;即使是骨肉至亲,也丝毫不宽假。但乡里有冤屈而无处申诉的人,他总是多方设法营救;等到他们脱离困境,那些人却不知道是他所为。当时正逢兵荒,盗贼蜂起;众盗相互告诫说:“千万不要侵犯张公的住所!”乡人都依靠那里躲避灾难。他终身在世时,盗贼从未进入这一带。

丹山在群山中,巉岩阻绝,日夕云雾往来;茅茨数椽,上漏下湿。豺虎交横,时曳杖孤往,登陟群峭、徜徉泉石,啸歌自得;人咸异之。年六十六,正襟危坐,无疾而终。

子士楷,能继父学。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列传上)

涂仲吉

涂仲吉,字德光;镇海涂一榛季子。生而肮脏,喜谈节义;时论未之许也。

稍长,入太学;闻时事阙失,辄顿足或时为流涕。一日,在金陵,闻黄道周下诏狱;时方饮,投觞而起曰:『仲吉当一行,为朝廷保正士』!其友人谓之曰:『君有拯溺之志,不度布衣之力,将自致于九死之罪;愿君更思之』!仲吉叹曰:『黄公,天下之正人也;主上,又英明天子也。黄公见杀,则天下之正人去;主上杀黄公,则朝廷负杀直臣名:事无大于此者』!因举酒曰:『今日为君尽觞,明日入京师;谏不听,即藁葬长安门外耳』。遂间关赴阙上书;通政使施邦曜叹之曰:『生有取义之勇,不度主上之怒,将自致于不测之渊;盖甚为生危之』!仲吉作色曰:『朝廷奈何使■〈忄巽〉懦者作纳言乎』?邦曜愕然,谢曰:『生年少见义敢为;老夫耄矣,当为君一获罪』。疏上,仲吉盛陈道周学行敦挚,「其言虽过戆,其意实忠纯」;因引唐宗、汉武待魏征、汲黯故事,谓「主上方欲远法尧、舜,奈何知出汉、唐庸主下」!且谓「三季之主坠小人之术,使贤人君子受党人之祸,以此摧士气、失人心。今不宜复以党人,轻杀学行才品之臣」。上览疏,大怒;杖仲吉于长安门外,复下锦衣狱,鞫指使者。锦衣乔可用盛陈刑具;仲吉曰:『吾闽南男子,见义而动;死则死耳,宁足怖耶』!可用拶其指,尽折;仲吉不少挫。既而怀宗亦稍悟,乃与道周俱论戍。未几,复赦还。

福王在南都,给事中陈子龙荐可任;不报。闽中拥立唐王,方震孺复荐仲吉自代;授御史,唐王亡,仲吉不食十余日,呕血死。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列传上)。

曹学佺

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弱冠,举进士,授南京大理寺正。天启中,升广西参议。所著「野史纪略」触珰怒,几得重祸,削籍归。

崇正初,起原官,不赴。居石仓园中,为「十二代诗选」,盛行于世。元进士曹用居于海澄树德里,访其邦族,因闻张燮为漳著述家,遂造访辨证。张招入霞中社,有诗云:『谈诗开胜社,结宇出尘寰;霞紫城中气,烟青海上山。一时人竞爽,千古道俱还。不是同声者,岂能到此间』(诗见「石仓全集」)。华亭隐士陈道儒常言:闽中著者三家,侯官曹学佺、晋江何乔远、龙溪张燮也。学佺有友徐■〈火勃〉,亦赏游漳,与燮往来;博闻多识,善草、隶书。积书数万卷,以布衣终。

——选自「漳州府志」卷五十「纪遗」下(寓贤)。

徐孚远

徐孚远,华亭人;云间六子之一。明亡,入海;尝游郡中,士人经其题拂,皆胜流俗而有实学者。后复入海,不知所终。

——选自「漳州府志」卷五十「纪遗」下(寓贤)。

林琠

林琠,字敬怀。少读书,喜言兵。崇正未,谒都御史郭维经于福州,荐授行营守备;以忧归。

福王时,上「敬天、恤民、理财、用人」四事;授分宜县,历赣州兵备道。顺治二年,大师下江西诸郡,次及赣;十月初四夜,城陷。琠巷战被执,与妻王氏及全家老幼俱死(按「明史」,大师下赣州,殉难诸臣如万元吉、杨廷麟、郭维经、彭期生、周瑚、王明汲、万发祥、龚芬、林琦、工其■〈穴上弘下〉、黎遂球之死皆特书之,而琠独缺,岂郡县乘失纪,故国史亦不得而详耶?此从洪思所作传节采之。思与琠同时同地,不为无据;故书之)。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列传下)。

方文耀

方文耀,字翟公。崇正庚辰进士,授户部主事,典试云南,补河间知府。旋奉敕督饷辽东;甲申之变,道梗不得还。又传闻思陵南迁,乃间从海道抵金陵;而福藩僭立,与马、阮不合,归闽中;唐王召拜兵部郎,丁内艰解职。

王师之入闽也,下漳州,有帅府闻文耀名,欲见之,文耀不可;复厚为赠遗,文耀悉无所纳,亦不报谢。遂遯迹入粤,隐于肇庆之莫罗山。陈天定寄以诗曰:『离黍荒荒泪不干,蕨薇人老未凋残;最怜佳句何从录,又领深心到处安。海阔但凭舟一叶,天空漫叱剑双丸!归来且筑桃花坞,路接龙津拂钓竿』。又句云:『处世如今总汗颜,君行度岭我依山;坚持七尺纲常事,万里来归鳄海湾』。慧山寄诗引为同志,至于悲离黍、慰蕨薇,以「坚持七尺」相敦勉,则其意可知矣。竟缁衣褒帽以终。而子■〈土白〉垓睹父高风遂委身空门,不求应举;着有「游楚吟」——盖知忠孝之大义者(见「永安县志」「释氏传」),岂得以释氏目之哉!……

译丹山处在群山之中,山岩险峻,道路阻绝,早晚云雾往来;几间茅屋,屋顶漏雨,屋内潮湿。豺狼虎豹交错出没,他有时拄杖独自出行,登上群峰峭壁,在泉水山石间徘徊,长啸高歌,自得其乐;人们都觉得这很奇异。他六十六岁时,整理衣襟端正坐着,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他的儿子张士楷,能够继承父亲的学问。——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列传上)。涂仲吉 涂仲吉,字德光,是镇海涂一榛的幼子。他生性刚直不阿,喜欢谈论气节义理;当时的舆论却不认可他。稍稍长大后,他进入太学;听到时政有缺失,常常跺脚,有时还流泪。一天,他在金陵听说黄道周被关入诏狱;当时正在饮酒,便扔下酒杯站起来说:“我涂仲吉应当去一趟,为朝廷保全正直之士!”他的朋友劝他说:“你有拯救溺水者的志向,却不估量平民身份的力量,必将使自己陷入九死之罪;希望你再仔细考虑。”仲吉叹息说:“黄公是天下的正人;主上又是英明的天子。黄公若被杀,天下的正人就会离去;主上若杀黄公,朝廷就要背负杀害直臣的名声: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于是举杯说:“今天为您把这杯酒喝尽,明天就进京师;如果进谏不被听从,我就死后草草埋葬在长安门外罢了。”于是历经艰难赶赴朝廷上书。通政使施邦曜感叹说:“你有为义而死的勇气,却不估量主上的怒气,必将使自己陷入不可测的深渊;我实在非常替你担忧!”仲吉变了脸色说:“朝廷怎么能让懦弱的人担任纳言呢?”邦曜惊愕,向他道歉说:“你年少而见义勇为;我已经老迈,应当替你承担一次获罪之责。”奏疏上呈后,仲吉极力陈述黄道周的学问品行敦厚真挚,认为“他的话虽然过于鲁莽,心意却确实忠诚纯正”。他又援引唐太宗、汉武帝对待魏征、汲黯的故事,说:“主上正想远远效法尧、舜,怎么能明知自己还处在汉、唐平庸君主之下呢!”又说:“三代末期的君主堕入小人的权术,使贤人君子遭受党人之祸,凭此摧残士气、失去人心。如今不应再以党人的罪名,轻易杀害有学问、品行和才干的臣子。”皇上看了奏疏,大怒,在长安门外杖责仲吉,又把他押入锦衣卫狱,审讯指使他的人。锦衣卫乔可用摆出各种刑具;仲吉说:“我是闽南男子,见到正义便行动;死就死罢了,难道值得害怕吗!”乔可用用夹棍夹他的手指,把手指全都折断;仲吉却丝毫没有屈服。不久,怀宗也稍稍醒悟,于是把他和黄道周一同判处戍边。没过多久,又赦免他们回归。福王在南都时,给事中陈子龙推荐仲吉可以任用,没有得到答复。闽中拥立唐王,方震孺又推荐仲吉代替自己;仲吉被授为御史。唐王灭亡后,仲吉绝食十多天,呕血而死。——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九《人物》二(明列传上)。曹学佺 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他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正。天启年间,升为广西参议。他所著《野史纪略》触怒魏珰,几乎遭受大祸,后来被削去官籍,返回故里。崇正初年,朝廷起用他恢复原官,他没有赴任。他居住在石仓园中,编成《十二代诗选》,在世上广为流传。元朝进士曹用居住在海澄树德里,来访求访当地宗族,于是听说张燮是漳州著名的著述家,便前去拜访并与他辨析考证。张燮邀请他加入霞中社,有诗说:“谈论诗歌开启高雅的诗社,建屋仿佛超出尘世;紫霞萦绕城中的气象,青烟笼罩海上的山。一时众人都争相焕发才华,千古大道都得以归还。若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哪里能够来到这里。”(诗见《石仓全集》)。华亭隐士陈道儒常说:闽中著名的作者有三家,即侯官曹学佺、晋江何乔远、龙溪张燮。曹学佺有个朋友徐火勃,也喜欢游览漳州,常与张燮往来;他博闻多识,擅长草书、隶书。家中积藏书籍数万卷,最终以平民身份终老。——选自《漳州府志》卷五十《纪遗》下(寓贤)。徐孚远 徐孚远,华亭人,是“云间六子”之一。明朝灭亡后,他入海避居;曾经游历漳州府,士人凡是得到他的题字或品评的,都超出流俗而且具有实学。后来他再次入海,不知最终去了哪里。——选自《漳州府志》卷五十《纪遗》下(寓贤)。林琠 林琠,字敬怀。年轻时读书,喜欢谈论军事。崇正末年,他到福州拜见都御史郭维经,经推荐授任行营守备;因父母之丧回乡。福王时期,他上疏陈述敬天、体恤百姓、治理财政、任用人才四件事;被授任分宜县,历任赣州兵备道。顺治二年,清军攻下江西各郡,随后进攻赣州;十月初四夜,城池陷落。林琠巷战时被擒,和妻子王氏以及全家老幼一起死难。(按《明史》记载,清军攻下赣州时,殉难的诸臣如万元吉、杨廷麟、郭维经、彭期生、周瑚、王明汲、万发祥、龚芬、林琦、工其■〈穴上弘下〉、黎遂球等人的死事都特别记载,唯独林琠缺载,难道是郡县记录失误,所以故国史书也无法详载吗?这里节录洪思所作传记。洪思与林琠同时同地,不是毫无根据,因此记下此事。)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列传下)。方文耀 方文耀,字翟公。崇正庚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主持云南乡试,补任河间知府。不久奉敕督运粮饷到辽东;甲申之变时,道路阻塞,不能返回。又听说思陵南迁,便从海道辗转到达金陵;福藩擅自称帝,他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合,于是回到闽中。唐王召见并任命他为兵部郎中,因母丧离职。清军进入福建、攻下漳州时,有位统帅听说方文耀的名声,想见他,方文耀不肯;统帅又厚重地赠送财物,方文耀全都不接受,也不回信致谢。于是他隐姓埋迹进入广东,隐居在肇庆的莫罗山。陈天定寄给他一首诗说:“离黍荒凉,眼泪流个不停;采蕨采薇的人老了,却没有凋残。最让人怜惜的是佳句无从记录,又承接深厚心意,使它处处得到安顿。海面辽阔,姑且凭一叶扁舟;天空高远,徒然挥舞双丸之剑!归来暂且筑起桃花坞,道路连接龙津,拂竿垂钓。”又有诗句说:“如今处世总使人羞惭,你走过山岭,我依傍山居;坚持七尺之躯所应守的纲常大事,跋涉万里归来鳄海湾。”慧山寄诗,引用这些话作为同志相勉,至于以“离黍”寄托悲哀、以“蕨薇”表示慰藉,又以“坚持七尺”相互勉励,那么他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方文耀最终穿着黑衣、戴着宽帽终老。他的儿子■〈土白〉垓看见父亲的高尚风范,便投身佛门,不求参加科举;著有《游楚吟》——这正是因为懂得忠孝的大义(见《永安县志》《释氏传》),哪里能只把他看作佛门中人呢!……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

周祖唐

周祖唐,浙江上虞人。顺治丙戌,随佟将军岱入闽;以军功,委授海澄教谕。「海寇」破县,唐从容以天时、人事反复开道;谕以『本朝定鼎,政从宽大。尔父深识时务,业经归命;尔欲何为』?贼不听,逼令割辫易衣;不从。执入厦门,胁之降;不允。厉声语贼曰:『尔背亲逆令,祸必及身,将贻后悔』!贼怒,遂杀之。义者葬之于厦门水仙宫侧,立碑大书「海澄县教谕殉节周公墓」。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宦绩)。

陈鼎

陈鼎,天启丁卯举人;癸未,授同安教谕。大兵入城,鼎缢死于明伦堂;时顺治四年也。子永华,奉母以逃;越日,托为揜胔僧人,入城求父尸,负出敛葬;因家同安。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列传下)。

陆大勋

陆大勋,漳浦营参将。顺治五年十一月初九日,贼围城,伪帅卢若腾、伪监军邱建会逼屯西湖;大勋出城迎敌,血战而死。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参将)。

杨佐

杨佐,漳浦总兵。顺治六年七月,佛潭桥寇据新城寨,佐剿之;力战死。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总兵官)。

张国柱

张国柱,顺治六年以参将驻云霄。「海寇」围镇城急,国柱以三十骑突围击贼;贼环攻之,死战弗脱,赴溪头漳江死焉。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参将)。

包泰兴

包泰兴,顺治八年任云霄参将。时镇城毁,移驻莆美堡;贼破堡,泰兴自缢。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参将)。

王显谟

王显谟,字裕如;慈溪人,隶籍天津。由拔贡,授河南归德;理刑,谳断精明。升福建漳州府同知。顺治九年,郑寇窃发,督臣以显谟威望素着,率军御之。与贼斗,力尽赴水死。事闻,赠福建按察司副使,赐祭葬。子元翰,以荫授武清县丞。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同知)。

李耀宗

李耀宗,龙溪福河人;家丰于财。顺治壬辰,「海寇」困漳郡凡六月,阖城饿死几尽。王师既至,围解;耀宗乃倾家财,募僧闻晓收遗骨,得七十三万,作五大坟瘗之南关外,建万善寺。布政周亮工义之,为立碑,大书其事,乃旌之曰「一郡善士」;而耀宗家遂贫(同其事者有王耀门、李一龙、陈永得、林员明四人)。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甘体垣

甘体垣,字仰之;辽东人。顺治八年,知海澄县。性明敏,有所设施;淮治数月,未及竟也。

九年,守将赫文兴外叛,污以伪命,不受;强之,瞑目坐,不食。既知其终不可屈,沈之水。邑人悲之,招其魂祠于城隍庙之左室,岁时祀之。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海澄县知县)。

傅永吉

傅永吉,盖州人。顺治七年,知长泰县。时初鼎革,民弱兵强;永吉弹压有方,文武辑睦。

九年,「海寇」围城,下令民贫者守垛,富者差其上、中、下给米养之。昼夜履堞巡督,炮如飞蝗,有劝之下者;永吉曰:『吾恨不得捐躯报国,避将安之』!一日,城将陷,永吉急与守将王进率骁勇力战;弯弓亲殪其酋长三人,贼乃却,城赖以全。方射贼时,中炮洞腹;及扶创归,已不可救矣。气垂绝,犹连呼「杀贼」不止。泰人哭之,如丧考妣。事闻,赠按察司佥事,祭一坛;荫一子入监。建坊东关,葬城北铜钟山。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长泰县知县)。

蔡祚达

〔蔡〕祚达,字道子;邑增生。顺治乙未,「海寇」郑氏入漳,祚达方携弟妹匿深山;而寇已袭其父,幽之鹭门,索饷金累累。祚达适以妻病,出山寻医;闻信不反顾,急走鹭门,愿代父系,不得达。呼泣五日,水浆不入口。有长林寺僧万者——郑所善也,怜之,为达之;郑如所请。祚达骤喜父之得归也,日入水柜中,备受楚毒无难色;僧叹曰:『孝子也』!值腊终,贼帅至,寺僧为好语说之。贼意解,僧乃潜约水卒于元日薄暮放之归。掖以行至界,卒曰:『界不敢越也,子自努力』!时潮水方退,泥忽骤干可行。倦卧草间,若有人推之曰:『起』!行数武,适有肩舆至,许以厚直,载之归;父子俱获全。学官举孝友,固辞。卒,列祀典。

子应钺,名嗓南州文社;以岁贡,授大田训导。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庚元侯

庚元侯,字锡公;龙溪诸生。顺治壬辰,「海寇」剽掠入许江,元侯督里人连舰拒之,殊死战;贼垂却而他舟动,贼乘隙遽登楼,从元侯后剸其背,遂殁;族党同死者十余人。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谢鸿奇

译——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周祖唐 周祖唐,浙江上虞人。顺治丙戌年,随佟将军岱进入福建;因军功,被委任为海澄教谕。《海寇》攻破县城后,周祖唐从容地以天时、人事反复开导他们,说:“本朝建立天下后,施政采取宽大政策。你的父亲深明时务,已经归顺;你还想做什么?”盗贼不听,逼他剃发换衣;他不从。又把他押到厦门,威胁他投降;他仍不答应。他厉声对盗贼说:“你们背叛亲人、违抗命令,灾祸必将殃及自身,必定会留下悔恨!”盗贼大怒,于是把他杀了。义士们把他葬在厦门水仙宫旁,立碑大书“海澄县教谕殉节周公墓”。——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宦绩)。陈鼎 陈鼎是天启丁卯年举人;癸未年,授任同安教谕。清军攻入城中,陈鼎在明伦堂上吊而死;当时是顺治四年。他的儿子陈永华带着母亲逃走;第二天,假扮成收殓尸骨的僧人进城寻找父亲尸体,背出来收殓安葬,于是全家定居同安。——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一《人物》四(明列传下)。陆大勋 陆大勋,漳浦营参将。顺治五年十一月初九日,盗贼包围城池,伪帅卢若腾、伪监军邱建会逼近并驻扎在西湖;陆大勋出城迎敌,浴血奋战而死。——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参将)。杨佐 杨佐,漳浦总兵。顺治六年七月,佛潭桥的盗贼占据新城寨,杨佐前去围剿;奋力作战而死。——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总兵官)。张国柱 张国柱,顺治六年以参将身份驻守云霄。《海寇》猛烈围攻镇城,张国柱带三十名骑兵突围攻打盗贼;盗贼四面包围他,他死战不能脱身,最终在溪头漳江投水而死。——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参将)。包泰兴 包泰兴,顺治八年任云霄参将。当时镇城被毁,移驻莆美堡;盗贼攻破堡寨,包泰兴自缢而死。——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参将)。王显谟 王显谟,字裕如;慈溪人,户籍隶属天津。由拔贡出身,授任河南归德府;审理刑狱,判案精明。升任福建漳州府同知。顺治九年,郑氏盗寇突然发动,督臣因为王显谟一向威望著称,便让他率军抵御。与盗贼交战时,他力竭投水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福建按察司副使,赐祭并安葬。他的儿子王元翰因父亲荫庇,授任武清县丞。——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同知)。李耀宗 李耀宗,龙溪福河人,家里很富有。顺治壬辰年,《海寇》围困漳州府共六个月,城中几乎饿死殆尽。清军到达后,围困解除;李耀宗于是倾尽家产,招募僧人闻晓收集遗骨,共得到七十三万具,在南关外修建五座大坟埋葬,并建造万善寺。布政周亮工认为这是义举,替他立碑,将此事大书于碑上,于是表彰他为“一郡善士”;而李耀宗的家产也因此变得贫困。(和他一同做这件事的还有王耀门、李一龙、陈永得、林员明四人。)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甘体垣 甘体垣,字仰之,辽东人。顺治八年,任海澄县知县。他性情明敏,推行了不少措施;治理淮地几个月,还没有来得及完成。顺治九年,守将赫文兴在外叛变,拿伪造的命令来污蔑甘体垣,甘体垣不接受;赫文兴强迫他,他便闭眼坐着,不吃东西。后来知道终究无法使他屈服,便把他沉入水中。县里的人悲痛不已,把他的魂魄招来,供奉在城隍庙左边的偏室,按时祭祀他。——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海澄县知县)。傅永吉 傅永吉,盖州人。顺治七年,任长泰县知县。当时朝代刚刚更替,百姓弱小而军队强横;傅永吉弹压处置有方,文官武将和睦相处。顺治九年,《海寇》围城,他下令贫民守卫城垛,富户则按上、中、下等分级征取钱米来供养守军。他昼夜登上城墙巡查督战,炮弹如飞蝗一般,有人劝他下城躲避;傅永吉说:“我遗憾不能舍弃身躯报效国家,躲避又能到哪里去!”一天,城池将要陷落,傅永吉急忙和守将王进率领勇士奋力作战;他拉弓亲手射死盗贼首领三人,盗贼才退却,城池依靠此得以保全。正当他射击盗贼时,被炮弹打穿腹部;等到被扶着带伤回来,已经无法救治了。气息将绝时,他仍接连不断地呼喊“杀贼”。长泰人哭悼他,如同死了父母。事情上报后,追赠按察司佥事,赐祭一坛;荫封一个儿子入国子监。东关为他建牌坊,葬在城北铜钟山。——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长泰县知县)。蔡祚达 蔡祚达,字道子,是县学增生。顺治乙未年,《海寇》郑氏进入漳州,蔡祚达正带着弟弟妹妹藏在深山;盗寇已经袭击他的父亲,把他囚禁在鹭门,屡次索要大笔饷金。蔡祚达正因妻子生病,出山寻找医生;听到消息后顾不上回头,急忙赶往鹭门,希望代父被囚,却没能到达。他哭喊五天,水和米浆都不入口。有位长林寺僧人名万,是郑氏所亲善的人,怜悯蔡祚达,替他向郑氏求情;郑氏答应了他的请求。蔡祚达突然因父亲能够回家而大喜,每天钻入水柜中,甘愿承受各种酷刑而面不改色;僧人感叹说:“真是孝子!”适逢腊月将尽,盗贼首领到来,寺僧用好话劝说他。盗贼首领怒意消解,寺僧于是暗中约定水兵,在元日傍晚放蔡祚达回去。水兵扶着他走到边界,说:“边界不敢越过了,你自己努力吧!”当时潮水正退,泥地忽然变干,可以行走。他疲倦地躺在草间,仿佛有人推他说:“起来!”走了几步,恰好有一顶肩舆到来,他答应付给厚重的车钱,肩舆便载他回去;父子两人都得以保全。学官举荐他为孝友之士,他坚决推辞。死后,列入祭祀典礼。他的儿子蔡应钺,在南州文社中很有声名;以岁贡资格出身,授任大田训导。——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庚元侯 庚元侯,字锡公,是龙溪诸生。顺治壬辰年,《海寇》劫掠进入许江,庚元侯督率乡人连结船只抵抗,拼死战斗;盗贼将要退却时,另一条船发生动摇,盗贼乘机迅速登上楼船,从庚元侯背后刺入,他于是死去;同族同党一起死难的有十多人。——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谢鸿奇

顺治壬辰,「海贼」围漳州数月,斗米至六十金;民相食,人肉价涌贵。守兵每放若干人出城,例留肥者杀而食之。孝廉谢鸿奇携家出城,夫妇相商无可弃者,惟一婢年十四与一岁女孩可商去留耳。谢曰:『婢无父母,八岁依吾至今日,不忍弃;宁弃吾女』。遂置女于地,声呱呱不绝。是时同谢出城为兵杀食者甚众,独谢一门无恙而遗姊一人未至。少顷,抱女孩来云:『顷见女孙在地,兵指曰:「是呱呱者为肉几何!汝持去」。姊急携之出城」。骨肉十四口相聚无缺。谢后登戊戌进士(见「说铃」杨雪崖「果报闻见录」)。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

欧阳明宪

欧阳明宪,字章卿;宿州人,贡生。顺治十年,知诏安县。时军兴旁午,郡议增筑八旗营房、解运防饷;明宪每先事力争,辄报罢、折减。甲辰,岁荒,邻境饶平闭籴;明宪亲至饶谒镇,力请开禁,继之以泣,得米数千石,军民赖焉。

先是,环沙寇猖獗,明宪移檄饶镇,合兵扑之。剧寇梁铃、陈殷掠卖良家南洋;明宪反复告谕,南洋人感其诚,斩铃、殷首及所掠来归。蔡四踞乌山,流劫远近;明宪定计分道搜捕,脱囚系男妇百余人,捣其穴。邑故多窃盗,潜通诸寇者;明宪籍其姓名,每得一,辄薄惩,俾朔望以次听点。盗易之,悉来赴;名虽在官,而通寇自若也。忽一日,听点毕,尽收之,诸在籍者皆伏法;以故寇失内应,剿抚俱效。宪初至,单骑入署,不任幕宾;事无大小,皆亲裁决。守将刘进忠横甚,甲寅据潮州以叛者也;时方用兵,度不可与抗,则厚结其父以制之,进忠亦稍戢。其济变之才类如此。

筑完县城,新文庙,月课诸生,亲为评隙;所获皆名隽,厚其赏格。故虽兵火中,有弦诵声。诏人立碑纪其功德;至今称贤令者,必曰犹见欧阳也。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诏安县知县)。

郁之章

郁之章,字衷恒;浙江嘉善人。顺治己丑进士。十年,任分巡漳南道,驻上杭。「海寇」入漳,警报迭至,言即日欲屠上杭;居人惊沸,欲窜。之章密约城守张国栋陈师演武亭,手自草檄,以忠义激发;有众咸愿效死。贼知有备,宵遁去;人谓之「章寸管胜于万镞也」(重纂「通志」)。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监司)。

蓝铭玺

蓝铭玺,字玉书;漳浦人。冲雅有志节。家贫,依族兄于粤之普宁,因家焉;登顺治辛卯科。郝尚久之叛,闻其名,使人招之;铭玺曰:『吾往,是从乱也;奚可哉』!其人曰:『非也!将以复明耳』。铭玺曰:『吾天朝举人,不知其它』。固强之,弗赴。集乡壮,守东山寨。郝以兵攻之,寨破,死焉。阖门皆遇害,惟一子在外得免。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柳朝麟

柳朝麟,顺治九年授海澄城守。至漳,而邑为寇据;留寓郡城,屡陈复海澄之策。当事者以寇方求抚,不纳;朝麟曰:『是狃我耳』!未几,千总刘国轩果延寇入——时十一年十二月朔也。鸡初鸣,闻城中皆海上传号;朝麟拊膺大恸曰:『任澄不能复其疆、寓漳而与同其祸,命也夫』!遂自刎而死。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游击)。

吴执中

吴执中,字匪公;正红旗贡生。顺治十二年,世子王南下,以佥事分守漳南。时漳初定,大兵云集;「海寇」逼郡郊,民逃窜山谷。道梗,飞挽不至;执中劳来抚字,握算持筹,民还安定集,师无饥焉。濒海许茂等处首鼠两端,提督马得功将尽屠之;执中曰:『小民迫于寇患,各自保其身家耳。抚之,皆吾民也。且海澄、厦门,犹将谕其来降;况近郊赤子乎』!得功大感悟。诸陷贼者闻之,皆接踵至。未几,海澄纳款,朝廷大嘉柔能之功。执中虽在干戈扰攘,然敬贤下士,有儒者风;募不言功、施不言德,视民事如己事:漳人称之为「佛」。寻升山西怀宁副使。祀「名宦」。

后十余年,子兴祚巡抚福建、迁总督两广,有父风;而平海功为尤伟云。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监司)。

黄梧

译顺治壬辰年,《海贼》围困漳州数月,一斗米涨到六十金;百姓互相吞食,人肉价格暴涨。守城士兵常常放一些人出城,照例留下肥壮的人杀掉食用。孝廉谢鸿奇带着全家出城,夫妻商量,觉得没有什么人可以舍弃,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婢女和一个一岁的女儿需要决定去留。谢鸿奇说:“婢女没有父母,八岁起依附我直到今天,我不忍心抛弃她;宁可舍弃我的女儿。”于是把女儿放在地上,哭声呱呱不停。当时和谢鸿奇一起出城、被士兵杀掉吃掉的人很多,唯独谢家一门平安无事,只是有一个姐姐还没有赶到。不一会儿,她抱着女孩来了,说:“刚才看见外孙女在地上,士兵指着她说:‘这个呱呱哭的孩子能有多少肉!你把她带走。’姐姐赶紧把她抱出城。”谢家十四位骨肉亲人得以完整团聚。谢鸿奇后来考中戊戌年进士。(见《说铃》杨雪崖《果报闻见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口〕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欧阳明宪 欧阳明宪,字章卿,宿州人,贡生。顺治十年,任诏安县知县。当时军事行动频繁,府中商议增筑八旗营房、解运防务粮饷;欧阳明宪每次都在事情办理前据理力争,往往使其被停止或削减。甲辰年,年成荒歉,邻近的饶平禁止粮食买卖;欧阳明宪亲自到饶平拜见镇守,极力请求解除禁令,继而甚至流泪恳求,终于得到几千石米,军民都依赖这批粮食。此前,环沙一带的盗寇猖獗,欧阳明宪移文给饶平镇,联合军队进剿。大盗梁铃、陈殷掳掠并贩卖南洋的良民;欧阳明宪反复晓谕,南洋人感念他的诚意,斩下梁铃、陈殷的首级以及被掳的人归来。蔡四盘踞乌山,流窜劫掠远近;欧阳明宪定下计策,分路搜捕,释放被囚禁的男女一百多人,并捣毁他们的巢穴。县里原来有很多盗窃者,暗中与各路盗寇相通;欧阳明宪登记他们的姓名,每抓到一个,便从轻惩罚,使他们按初一、十五依次听候点名。盗贼轻视这件事,全都前来应点;虽然名册列在官府,他们却仍像往常一样与盗寇勾通。忽然有一天,点名完毕,欧阳明宪把他们全部收捕,名册上的人都依法伏法;因此盗寇失去内应,剿灭和安抚都收到成效。欧阳明宪刚到任时,只骑一匹马进入官署,不任用幕宾;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亲自裁决。守将刘进忠非常蛮横,他就是甲寅年据潮州叛乱的人;当时正用兵,欧阳明宪估量不能直接与他抗衡,便厚待结交他的父亲来牵制他,刘进忠也稍稍收敛。他处理变乱的才能,大多就是这样。他修筑完成县城,重建新文庙,每月考课诸生,亲自评定优劣;所取中的都是有名的俊才,给他们加厚奖赏。因此即使处在兵火之中,仍然听得到弦歌诵读之声。诏安县人为他立碑,记载他的功德;直到今天,谈到贤能的县令,必定说还可以看见欧阳明宪这样的治理。——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诏安县知县)。郁之章 郁之章,字衷恒,浙江嘉善人。顺治己丑年考中进士。顺治十年,任分巡漳南道,驻守上杭。《海寇》进入漳州,警报接连传来,说盗寇当天就要屠杀上杭;居民惊慌沸腾,想要逃窜。郁之章暗中约城守张国栋在演武亭陈列军队,亲自起草檄文,用忠义激励众人;众人都愿意拼死效命。盗寇知道城中已有准备,连夜逃走;人们称赞说:“郁之章手中的一管笔胜过万支箭镞。”(重纂《通志》。)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监司)。蓝铭玺 蓝铭玺,字玉书,漳浦人。他冲淡高雅而有志气节操。家里贫穷,投靠在广东普宁的族兄,便在那里安家;考中顺治辛卯科。郝尚久叛乱后,听说蓝铭玺的名声,派人招揽他;蓝铭玺说:“我去了,就是跟随叛乱,怎么可以!”来人说:“不是这样!这是要复兴明朝。”蓝铭玺说:“我是本朝举人,其他事情一概不知。”来人坚持强迫他,他仍不前往。蓝铭玺召集乡中壮丁,守卫东山寨。郝尚久带兵攻打,寨子被攻破,蓝铭玺死在那里。全家都遭杀害,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得以幸免。——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柳朝麟 柳朝麟,顺治九年授任海澄城守。他到漳州时,海澄县已经被盗寇占据;他留居府城,多次陈述收复海澄的策略。当权者认为盗寇正寻求招抚,便不采纳他的意见;柳朝麟说:“这是在麻痹我们!”不久,千总刘国轩果然引盗寇进入——当时是顺治十一年十二月初一。鸡刚开始鸣叫,就听见城中到处传来海上传号的声音;柳朝麟捶胸大哭说:“我任守海澄,却不能收复它的疆土,寄居漳州又和它一同遭祸,这大概是命吧!”于是自刎而死。——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游击)。吴执中 吴执中,字匪公,正红旗贡生。顺治十二年,世子王南下,他以佥事身份分守漳南。当时漳州刚刚平定,清军云集;《海寇》逼近府城郊外,百姓逃入山谷。道路阻塞,飞挽运输不能到达;吴执中慰劳安抚百姓,亲自筹算调度,使百姓重新安定聚集,军队也没有挨饿。沿海许茂等地的人态度摇摆,提督马得功准备把他们全部屠杀;吴执中说:“百姓只是迫于盗寇祸患,各自保全身家罢了。安抚他们,他们就都是我们的百姓。而且海澄、厦门尚且还要晓谕他们前来投降,何况近郊的百姓呢!”马得功大为醒悟。那些陷入盗寇一方的人听说后,都接连前来归顺。不久,海澄接受招抚归诚,朝廷大力嘉奖这种以柔和手段取得成效的功劳。吴执中虽然处在战乱纷扰之中,却尊敬贤者、礼遇士人,有儒者的风范;招募人才不谈功劳,施惠于人不谈恩德,把百姓的事情看作自己的事情。漳州人称他为“佛”。不久升任山西怀宁副使。入祀名宦祠。十多年后,他的儿子吴兴祚巡抚福建,升任两广总督,也有父亲的风范;而他平定海患的功劳尤其卓著。——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监司)。黄梧

黄梧,字君宜,平和人。少倜傥任气,长负智勇略。明季之乱,东南所在如沸,梧溷迹海岛中。王师渡江吊民伐罪,自浙洎闽,版图归一;独郑氏穷踞绝峤,奋其螳臂,恃巨浸为长城。梧密察顺逆之势,识天命所归,思效诚悃,以海澄数万之众率先来归;世祖大喜,特封海澄公,属以沿海机务。梧志在输忠,且洞悉诸岛阨塞、贼势险易,帅师先夺乌龙江罗星塔,断贼吭以通南北路,护定远大将军世子还京。梧军律严明,与士卒同甘苦,人乐为用;又知人、善任使,故所向无弗克捷者。顺治十四年,同固山额真土复万安镇。十五年,贼大举犯云霄;统副将施琅等拒战,枭伪伯张进、陈璋。十七年,同大将军达素相机进取;造巨舰、募水军,出奇败贼,斩伪侯周瑞,招降骁将万禄、万义。再纵反间,降伪伯黄廷、陈辉、周全斌,尽收其战舰楼船。贼势日蹙,梧曰:『急乘胜破之,不可失也』!遂上疏请大搜三岛,与总督李率泰、固山郎赛破厦门、金门、铜山;余孽远遁,诸岛悉平。册功,特进上公,世袭十二次,开府漳南。沿海诸郡凡十余年无寇患,梧之功也。康熙十三年,耿精忠阴蓄异志;梧策其必联结「海寇」为逆,将密疏朝廷预筹其变。方病痈,势甚危;疏未及上,而精忠反,果与郑氏连。梧伏枕闻变,怒目决眦,痈迸裂;嘱芳度曰:『勉之!君恩未报,固守拒贼。若济,国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言讫而薨。赠太保,谥「忠恪」;芳度袭爵。

——选自「漳州泉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海澄公黄梧,故伪郑将也;投诚,守海澄。郑攻之,围急;梧曰:『郑氏善穴地攻城,今且为队』!乃下令沿城五步置一水缸,满贮水;每缸拨五人迭守,注目缸中,昼夜无辍。明日,有报「水动」者;掘之,则为队者已至其下。入火药燃之;烟出,郑营队人皆烬。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宦迹)。

李长茂(兄梦虹)

李长茂,字龄侯;兄曰梦虬,字瑞海:海澄人。少孤苦;值海氛,流离播迁相依倚。迨乱定,拮据生业,家稍稍立;更友爱,不忍分异。兄弟尝引领望长屿,泫然曰:『吾祖环聚于斯数百年矣;曩者田园庐舍,鞠为荒草。今克究安宅,忍使族无鸠乎』!因相与建宗祠、置祀田;立义塾,率子姓以时修岁事兴文会;复捐赀居积,婚丧老疾仓卒中无或有称贷之艰:一族赖之。初,郑氏之乱,伪伯陈某骁勇,为寇所倚重。海澄公黄梧使人招之降,不果;语人曰:『使李君要我,吾更何求』!梧乃属梦虬;梦虹谕陈,果归款。

梦虬长身修髯;性敦朴,为人所推重。长茂则恳挚冲和,不事矫饰。居家有节度,着「家训」、「家规」,十法以相勉、十戒以相惩;故门内食指盈千,同居且四世,恂恂雍雍然,罔或有间言也。

子五福,以甲第起家;五达、五达,咸膺荐。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胡夫人

胡夫人,龙溪人;宫保陈龙之嫡配也。龙有膂力,少时不修细行;闾里患之,潜加谋害。夫人时未于归,有所闻;密遣人告之曰:『大丈夫宜乘时建功名,胡效无奈子所为;且闻有不利于君,当速行矣,毋及于难』!龙遂仗剑入海岛。数年,归命天朝,官金门镇总兵官。

方龙之入海也,父母欲以夫人改配他族;夫人不可,曰:『必得陈郎结发配也,生死以之』!及龙贵,已娶周氏,夫人卒守贞不字。一日,遣其叔告龙;龙曰:『尚未他适乎』?急备礼迎正内位,令周氏下焉。

生子汝键,夫人为择配。有某氏女,貌甚丑,自分不敢匹公子;夫人竟定盟,告汝键曰:『相此女有福泽,必能助汝以继父业,毋以貌取也』!后汝键亦开帅府于金门,群称夫人善鉴识焉。

龙之镇金门也,同安人许贞负官饷被系,其叔开鬻子以偿,乃得释。龙闻,捐金百余两代续归,令完聚。泉人德之,或曰夫人内助功也。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五「列女」二。

陈辉

陈辉,字灿珠;海澄人。崇正间,以将材为石美营哨官。从破剧寇刘香有功,历迁守备、参将,擢镇将。国朝定鼎,威德南被,或劝以顺时;辉曰:『节未可失也』!逃诸海。又数年,幡然曰:『时不可违也』!遂率所部内附。总督李率泰见之,喜甚;征伐必与俱。从平三岛,而闽安之役悉用其策,竟成大功。率泰曰:『真宿将也」!请于朝,授慕仁伯。趣入觐,以劳成疾,未及行而卒。辉为将不恃勇,以智取胜。温恭下士;士有酗酒骂坐者,不校也:以此称长者。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许正

许正,字荩臣;海澄人。生时,红光耀室。及长,豪迈不羁。娴韬钤,饶技勇。明季,海上寇兴,同诸兄弟募兵观变。

译黄梧,字君宜,平和人。年轻时洒脱豪放、任性使气,成年后兼有智谋和勇力。明朝末年的动乱中,东南各处都像沸腾一样,黄梧混迹于海岛之间。清军渡江吊民伐罪,从浙江直到福建,天下版图归于统一;只有郑氏困守偏远海岛,挥动螳臂抗拒,依仗浩瀚海水作为长城。黄梧暗中察看顺逆大势,知道天命归于清朝,便想效忠,以海澄数万军民率先归顺;世祖皇帝大喜,特封他为海澄公,把沿海军务交给他。黄梧志在输诚尽忠,而且完全了解各岛的险要关塞以及盗寇势力的险易,率军先夺取乌龙江罗星塔,截断盗寇的咽喉,打通南北道路,护送定远大将军世子回京。黄梧军纪严明,和士卒同甘共苦,士卒乐于为他效力;他又善于知人用人,因此所向之处无不取胜。顺治十四年,他和固山额真土复攻下万安镇。十五年,盗贼大举侵犯云霄;他统率副将施琅等迎战,斩杀伪伯张进、陈璋。十七年,他和大将军达素相机进取;制造巨舰,招募水军,出奇制胜打败盗寇,斩杀伪侯周瑞,招降骁将万禄、万义。又施行反间计,招降伪伯黄廷、陈辉、周全斌,把他们的战舰楼船全部收缴。盗寇势力日益窘迫,黄梧说:“应当赶紧乘胜攻破他们,不能错过机会!”于是上疏请求大规模搜剿三岛,和总督李率泰、固山郎赛攻破厦门、金门、铜山;余党远逃,各岛全部平定。朝廷登记他的功劳,特加晋封上公,世袭十二次,在漳南开设府署。沿海各郡十多年没有盗寇祸患,这是黄梧的功劳。康熙十三年,耿精忠暗中蓄谋反叛;黄梧估计他一定会联合《海寇》作乱,准备秘密上疏朝廷,预先筹划应变。他当时正患痈,病势很危重;奏疏还没来得及上呈,耿精忠就反叛了,果然同郑氏联合。黄梧卧病听到变乱,怒目圆睁,痈疮迸裂;他嘱咐芳度说:“努力吧!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你要坚守抗拒盗贼。若能成功,是国家神灵保佑;若不能成功,就用死来继承我的志愿。”说完便去世了。追赠太保,谥号“忠恪”;芳度承袭爵位。——选自《漳州泉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海澄公黄梧原来是伪郑的将领,投诚后镇守海澄。郑氏攻打海澄,围城十分危急;黄梧说:“郑氏善于挖掘地道攻城,现在大概正在挖地道。”于是下令沿城墙每隔五步放置一口水缸,装满水;每口缸安排五个人轮流守候,注视缸中水面,昼夜不停。第二天,有人报告说“水在动”;挖开地面,果然发现地道已经挖到城墙下面。于是放入火药点燃;烟雾冒出,郑军地道中的人全都被烧死。——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宦迹)。李长茂(兄长梦虹) 李长茂,字龄侯;哥哥叫梦虬,字瑞海,都是海澄人。他们年少时成为孤儿,正逢海上动乱,流离迁徙中相互依靠。等到战乱平定,兄弟俩艰难经营产业,家业渐渐建立起来;他们更加友爱,不忍分家另住。兄弟曾经伸长脖子望着长屿,流泪说:“我们的祖先几百年来都聚居在这里;从前的田园、房舍,全都变成了荒草。如今好不容易能够安居,怎么忍心让族人没有栖身之处呢?”于是共同建立宗祠、置办祭祀田;创办义塾,带领子弟按时修整祖业、举行文会;又捐出钱财积蓄,使族人在婚丧、年老、疾病和仓促困难之中,不再有人有借贷的艰难:全族都依靠他们。起初,郑氏作乱时,伪伯陈某勇猛善战,是盗寇所倚重的人。海澄公黄梧派人招他投降,没有成功;陈某对人说:“如果李君来招我,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黄梧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梦虬;梦虹劝说陈某,陈某果然归顺。梦虬身材高大,胡须修长;性情敦厚朴实,受到人们推重。长茂则诚恳真挚、谦和冲淡,不做矫揉造作之态。他治理家庭有法度,著有《家训》《家规》,用十条规定相互勉励,用十条禁戒相互警惩;因此家中人口多达千人,同居达四代,恭谨和睦,没有人说离间不和的话。儿子五福以甲第出身起家;五达、五达,都受到荐举。——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胡夫人 胡夫人,龙溪人,是宫保陈龙的嫡妻。陈龙有膂力,年轻时不修饰细小品行;乡里人以他为患,暗中谋划加害他。胡夫人当时还没有出嫁,听到了一些消息,便秘密派人告诉他说:“大丈夫应当趁时机建立功名,怎么能像你这样无所作为呢?况且听说有人要对你不利,应当赶快离开,不要遭遇灾难!”陈龙于是仗剑进入海岛。几年后,他归顺天朝,官至金门镇总兵官。当陈龙进入海岛时,他的父母想让胡夫人改嫁给别族的人;胡夫人不肯,说:“我一定要嫁给陈郎做结发夫妻,生死都跟随他!”等到陈龙显贵时,他已经娶了周氏;胡夫人最终守贞不改嫁。一天,她派叔父去告诉陈龙;陈龙说:“她还没有嫁给别人吗?”便赶紧准备礼仪迎她为正妻,让周氏居于她之下。陈龙生了儿子陈汝键,胡夫人为他选择婚配。有一家的女儿,容貌很丑,自认为不敢匹配公子;胡夫人却最终为他们订下婚约,并告诉陈汝键:“我看这个女子有福气,一定能帮助你继承父亲的事业,不要只根据容貌选人!”后来陈汝键也在金门开设帅府,众人都称赞胡夫人善于鉴别人才。陈龙镇守金门时,同安人许贞拖欠官府粮饷而被拘捕,他的叔父只好卖掉儿子来偿还,才使许贞获释。陈龙听说后,捐出一百多两金钱代他补缴,并命令他们一家重新团聚。泉州人感念陈龙,有人说这也是胡夫人在内里辅助的功劳。——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五《列女》二。陈辉 陈辉,字灿珠,海澄人。崇正年间,凭将帅才能任石美营哨官。跟随军队攻破大盗刘香,立有战功,历次升任守备、参将,最终升为镇将。清朝建立后,清朝的威势恩德向南方施行,有人劝他顺应时势;陈辉说:“气节不能丢失!”于是逃入海上。又过了几年,他忽然醒悟说:“时势不可违背!”于是率领所属部队归顺。总督李率泰见到他,非常高兴;每次征伐都让他随行。参与平定三岛时,以及闽安战役,都采用他的计策,最终建立大功。李率泰说:“真是一位久经战阵的老将!”便向朝廷请求,授予他慕仁伯。催促他入朝觐见,他却因劳累成病,还没有成行便去世了。陈辉为将不凭恃勇力,而是用智谋取胜;对士人温和恭敬。士人中有醉酒辱骂席间众人的,他也不计较,因此被称为长者。——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许正 许正,字荩臣,海澄人。他出生时,红光照耀房屋。长大后,性情豪迈而不受拘束。精通韬略,富有技艺和勇力。明朝末年,海上盗寇兴起,他和几位兄弟招募兵士,观察局势变化。

康熙三年,以郑氏将来归,授左都督,驻九江;移屯赣县。三藩叛,耿精忠兵出杉关,摇动江西诸郡;正起兵赴援,屡复赣州诸县。督、抚上其功,加太子少保;擢总兵,辖湖东三郡,驻节建昌。先是,建昌为贼所据,安亲王复而守之;然环城十里外皆贼兵,王患之。正至,请出剿。夜二鼓,破萧家垆;王晨召正,始知其剿贼也,大惊。已而捷至,乃大喜;遂委正守建昌,而亲率师自袁州攻长沙。正既受命,以平贼为己任。屡出奇兵,斩馘无算,建昌境内皆宁。晋提督,兼辖饶州、南昌等六郡。复提督江西全省,平广昌藤钓、枫树二寨,伪将刘汝桂率众来降。江西既平,岭南犹骚动。移镇广东,寇攘绝迹,封境千里晏如也;累奏军功。廉谨不伐,持法严明,尤禁淫掠;每获难民妇女,必遣还其家。在江西九年。年六十二,卒;民为之立祠。其为德于乡,则修新溪陂、筑中港、建明伦堂、通广东米以济漳饥;于族,则兴祖祠、置祀田:义事举不胜书。赠宫傅。

子凤朝,以门荫补驾部郎;凤翔,补营官游击。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余杰(欧毅)

康熙初,海氛未靖,漳民多避出城。有诸生林玉树者,携妹遁迹于靖邑浮山寨。时白头贼蔡寅等据西天山,闻其美,欲劫之。适玉树他出,众议献;寨主余杰拔剑呼曰:『谁言献林秀才妹者!人投我安,不闻以危。且死生,命也;忍以红粉媚狂魂乎』?众议遂寝。贼怒,火之,一寨俱毁。

又,漳浦高山寨主欧毅者,其子为贼所执,以胁降不从,贼脔解之,尸诸石上;终不为动,督寨人固守,贼乃解去。毅卒,无嗣;人咸义而哀之。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

陈启泰

陈启泰,字大来;镶红旗贡生。康熙三年,以参议任巡海道。八年,兼副使。为政以搏击豪暴为己任。严保甲法,立团长,责以督率民壮捕盗;犯者,辄杖杀之:一时奸宄敛迹。

甲寅,耿精忠反,伪檄南下,启泰密谋海澄公黄梧拒守;会梧病亟,泰知事不可支。阅五日,语其妻刘氏及女,皆自缢。妾婢二十余口,先后相继;尸参错如乱麻,泰亲为排次。既乃从容引僚属入视,诸相顾失色汗下,莫敢出声。启泰慷慨陈义,无异平时。乃朝服望北再拜,系帛以死。事闻,赠资政大夫、工部右侍郎,谥「忠毅」。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监司)。

林廷擢

林廷擢,字符功;长泰人。禀奇姿;善思锐入,洞达几微,动法古人。年二十,补博士弟子员。时明季文风靡漫,士竞以险僻怪诞为高;廷擢愀然曰:『文,魅也;国家大劫至矣』!欲弃科举业,祖、父不之许。同侪有相訾謷者,谓『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乎』?

丙戌,王师入仙霞关,八闽底定。当是时,祖与父母俱发皤皤然白;廷擢日与诸昆侍膝下,足迹不至市阓者殆四十年。康熙初,耿、郑煽乱,廷擢率族众、鸠四邻结堡牛山,为部署申约,束课耕种;一方赖以稍宁。廷擢既无意功名,或劝以当风云之会,宜亟自表见;咲不答,惟兀兀日以著述为事。辑「易」、「书」、「春秋」、「周礼」四书疏暨「明史纲目地理新解」凡百余卷,思欲阐造化之精、析古今治乱之要、审吾身进退存亡之几。使其书流传不至残缺,有识者为之讨论,未知所洗与古人何如也。

仲子日敬,康熙己卯副榜;有孝行。其季曰盥,字子敬;亦湛深经术、才思敏妙,能诗文。康熙辛卯举于乡;上公交车不第,恬如也。盥季子曰嘉宾,性深挚,读书见古人忠孝事,辄涔涔泪下。躬理家政,食指繁,不忍析箸;待寡嫂、孤侄有恩。虽以诸生终,人咸谓能世其家学云。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刘超凤

刘超凤,字符修;商邱人。顺治辛丑武进士。官诏安营守备;讨搜卒乘,训练有方。耿精忠叛,超凤不屈,自刎死。以子官统贵,赠西安副都统,祀乡贤(采「河南通志」)。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守备)。

蒋鈖

蒋鈖,会稽人。随父任江西,中顺治丁酉科武举;授腾骧卫千总,升海澄镇中营守备。会耿、郑二逆之变,阵亡;赠都司佥书,赐祭葬,荫一子。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守备)。

杨定国

杨定国,山东人;漳州守备。康熙十四年,「海寇」陷漳,逼降不从;支解之。事闻,诏予赠恤。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守备)。

黄芳度

〔黄〕芳度,字寿岩;忠恪长子。少凝重不戏;状瓌貌伟,军民皆目之。

译康熙三年,因郑氏将要归降,授任左都督,驻守九江;后来移屯赣县。三藩叛乱时,耿精忠的军队从杉关出兵,震动江西各郡;许正起兵前往救援,多次收复赣州所属各县。督、抚上报他的功劳,加授太子少保;升任总兵,管辖湖东三郡,驻节建昌。此前,建昌被贼军占据,安亲王收复后驻守那里;但城外四周十里以内都是贼兵,安亲王对此忧虑。许正到达后,请求出兵剿贼。夜里二更,他攻破萧家垆;安亲王早晨召见许正,才知道他夜间是去剿贼,大为惊讶。不久捷报送到,安亲王才大喜;于是把守卫建昌的任务交给许正,自己亲自率军从袁州进攻长沙。许正接受命令后,把平定贼军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多次出奇兵作战,斩杀敌人无数,建昌境内全都安宁。晋升为提督,兼管饶州、南昌等六郡。又任江西全省提督,平定广昌的藤钓、枫树二寨,伪将刘汝桂率部众投降。江西平定后,岭南仍然骚动不安。他移镇广东,盗寇绝迹,境内千里安宁;多次上奏报告军功。他廉洁谨慎而不夸耀自己,执法严明,尤其禁止奸淫抢掠;每次俘获逃难的妇女,都一定遣送她们回家。他在江西任职九年。六十二岁时去世。百姓为他建立祠堂。他对乡里的恩德,包括修建新溪陂、筑成中港、建造明伦堂、运来广东的米以救济漳州的饥民;对宗族,则兴建祖祠、置办祭祀田产:义举多得无法一一记载。追赠宫傅。他的儿子凤朝因门荫补任驾部郎;凤翔补任营官游击。——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余杰(欧毅) 康熙初年,海上局势尚未平定,漳州百姓多有逃出城外避难的。有一位名叫林玉树的生员,带着妹妹逃到靖邑的浮山寨藏身。当时白头贼蔡寅等人占据西天山,听说林玉树的妹妹美貌,想要劫走她。恰好玉树外出,众人商议要把她献出去;寨主余杰拔剑大喊:‘谁说要献出林秀才的妹妹!人家投奔我这里,我就要保护她,没听说要把她置于危险之中。何况生死是命,难道忍心用美色去取悦这些狂贼的亡魂吗?’众人的议论于是停止了。贼军大怒,放火焚烧,整个寨子都被毁掉。又有漳浦高山寨主欧毅,他的儿子被贼军抓住,贼军以逼迫他投降,但他不从,贼军便把他肢解,将尸体陈列在石头上;欧毅始终不为所动,督促寨中人坚守,贼军才撤离。欧毅后来去世,没有留下子嗣;人们都认为他有义气而哀悼他。——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陈启泰 陈启泰,字大来,是镶红旗贡生。康熙三年,以参议身份任巡海道。康熙八年,兼任副使。他把打击豪强暴徒作为自己的职责。严格实行保甲法,设立团长,责令他们督率民壮捕盗;犯法者,动辄杖杀,因此一时之间奸邪盗贼都收敛了行迹。甲寅年,耿精忠反叛,伪造的檄文传到南方,陈启泰秘密谋划让海澄公黄梧拒守;恰逢黄梧病重,陈启泰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支撑。过了五天,他把事情告诉妻子刘氏和女儿,她们都上吊自杀。妾和婢女二十多人,也先后相继自尽;尸体交错,像乱麻一样,陈启泰亲自替她们排列次序。随后他从容地带领属吏进去察看,众人彼此对望,吓得脸色大变、汗流满面,没有人敢出声。陈启泰慷慨陈说大义,神情和平时没有不同。于是他穿上朝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用帛带自缢而死。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资政大夫、工部右侍郎,谥号‘忠毅’。——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监司)。林廷擢 林廷擢,字符功,长泰人。他天生姿质非凡;善于思考,思路敏锐深入,洞察细微之处,行动常常效法古人。二十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当时明朝末年文风浮靡放荡,士人争相把险僻怪诞当作高明;林廷擢忧愁地说:‘文章已经成了妖魅,国家的大灾难就要到了!’他想放弃科举事业,但祖父、父亲不允许。同辈中有人讥讽他,说:‘难道寡妇不顾织布,却反而忧虑周王朝的覆亡吗?’ 丙戌年,清军进入仙霞关,八闽终于平定。当时他的祖父和父母头发都已经斑白;林廷擢每天和几位兄长在膝下侍奉他们,足迹几乎四十年没有到过市集。康熙初年,耿精忠、郑氏煽动叛乱,林廷擢率领族人,召集四邻在牛山修筑堡寨,制定防务安排和约束,督促耕种;一方百姓因此稍稍安宁。林廷擢既然无意于功名,有人劝他正逢风云际会,应当赶快自我荐举、显露才能;他笑而不答,只是每天专心著述。辑录《易》《书》《春秋》《周礼》四书疏,以及《明史纲目地理新解》,共一百多卷;他希望阐明天地造化的精微,分析古今治乱的关键,审察自身进退存亡的时机。假使这些书能够流传而不至于残缺,又有识见的人为之讨论,那么不知道它们与古人的著作相比究竟如何。他的次子名日敬,康熙己卯年中副榜,有孝行。小儿子名盥,字子敬;也深通经术,才思敏捷精妙,能写诗文。康熙辛卯年乡试中举;进京参加会试没有考中,却安然自若。盥的小儿子名嘉宾,性情深厚真挚,读书看到古人忠孝的事迹,常常泪流不止。他亲自料理家政,家中需要供养的人很多,却不忍心分家另立灶台;对守寡的嫂子和孤侄都很有恩德。他最终只是以生员身份终老,但人们都说他能够继承家学。——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刘超凤 刘超凤,字符修,商邱人。顺治辛丑年武进士。任诏安营守备;讨伐搜捕盗贼,训练军队很有方法。耿精忠叛乱时,刘超凤不屈服,自刎而死。因他的儿子刘统贵做官,追赠西安副都统,入祀乡贤祠(取自《河南通志》)。——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守备)。蒋鈖 蒋鈖,会稽人。随父亲任职江西期间,考中顺治丁酉科武举;授腾骧卫千总,升任海澄镇中营守备。恰逢耿氏、郑氏两个叛逆发生变乱,他战死;追赠都司佥书,赐祭葬,荫封一个儿子。——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守备)。杨定国 杨定国,山东人,任漳州守备。康熙十四年,‘海寇’攻陷漳州,逼迫他投降,他不肯;贼军便将他肢解。事情上报后,诏令给予追赠和抚恤。——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守备)。黄芳度 黄芳度,字寿岩,是忠恪的长子。他年少时沉稳庄重,不嬉戏;体貌奇伟,军民都注目于他。

耿逆叛踞福州,芳度嗣事。未数月,郑氏乘乱踞泉州。二贼方连势为犄角;芳度密募精锐,阳与贼款,阴走人诣阙上变,请济师;圣祖出奏夸示朝臣,命袭爵,趣兴援师。居久之,形稍外泄,贼遣人觇之;回告其帅曰:『必急图,无易为少年』!逾年,贼倾师围城;芳度使从弟芳泰突围出迎援,而自擐甲登陴,与诸将分御四门。置火药环其室,誓家人曰:『脱有不虞,迅自焚』!由是,士气百倍。贼辇巨辇攻城,訇声震雉圯而附于隍五十余丈。芳度下火药尽烧缘上城者,立栅轝土,须臾而城完。瞻察夷伤,抚循之;三军之士益奋。又置重赏,出轻师躏贼;贼皆扶创奔命,如是者,六阅月。闻援师从汀州间道且至,贼将遁去;叛将吴淑贰于贼。十月六日平明,雾作;淑潜开东门延贼。芳度方登芝山,闻变即驰归;欲纵火焚其孥不及,追者至,急趣诸军巷战。失利,自投开元寺井中死——不及援兵间二日耳。贼入,遂辜芳度尸,一门无少长咸死。事闻于朝,追封芳度为王,谥「忠勇」;芳世袭爵。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明列传上)。

黄芳世

〔黄〕芳世,字周士;忠恪犹子也。少魁奇。先以觐,授一等侍卫。天子出猎、游燕,必加恩赉。

迨耿、郑相结为祸乱,漳城岌岌;朝命特授芳世福建中路总兵官,同大兵由粤入援。会溽暑,北兵不习水土,难以径进;芳世虽悉力奋勇前驱,未至二百里,城已陷。不得已,退屯惠州。无何,粤东又叛,芳世愤恨,拔所佩剑欲自刎;从弟芳泰在侧,泣告曰:『吾兄宜归命京师,图后举;徒死何为者』!乃间走入都,得召见,陈城破芳度殉难始末;上为垂涕,命袭公爵兼提督福建水师军务。时康亲王已平复闽土,独郑氏党羽尚充斥海滨。芳世至,即誓师攻破天成寨;复屯祖山,以计设伏,戮其右帅,威声大振。有山寇裹白头曰蔡寅者,啸聚亦数万人;芳世帅师歼之天宝山。方提师誓灭「海寇」,竟以积劳卒于军;赠少保,谥「忠襄」。芳泰袭爵。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黄芳泰

〔黄〕芳泰,字和士;亦忠恪犹子。质性醇厚;少治举子业,称文武才。漳城被困,芳泰以芳度命突围迎援,得免于难。至粤东,承授右路总兵官。同芳世入援无及,退屯惠州,又值粤变;芳泰常自恨不得同兄提一旅以雪国忾、报家仇而扫闽海之氛于底定也。居无何,芳世薨;袭公爵。两朝京师,天子令大臣郊迎;赐宴,命坐。芳泰生平谦谨,不以富贵加乡人;每出入,必屏驺从:乡人爱且敬焉。未几,薨;赠太子太保,谥「襄悫」。应缵袭爵。

附陈谦、戴璘、张济、黄芳名、黄翼、黄香、蔡隆、朱武、吴友、陈骥

前志论曰:漳城既陷,一时将士殉难:长泰戴璘、海澄陈谦。谦,梧婿也;为前进士国琠子。少补弟子员。性豪迈,梧于诸婿中最爱之。城将困,倾赀佐军,将数百人守东门;伺贼方晏,辄开门击之。城陷,被执。鏻为吏部玑子;好走马击剑,尝结纳勇士。甲寅之变,白芳度行收兵,得死士数百人;故其部曲最强。城陷,亦被执。张济者,梧侄婿也。幼读书。为平和马塘人;家巨族,众可七、八千人。「海寇」将至,或劝之遁曰:『事迫矣!燕巢于幕;逃之入家山,庶可免乎』!济曰:『受黄氏恩多矣。临难去之,不可』!乃俱将兵登陴击贼。城陷,被执。黄芳名,梧胞侄也。幼补弟子员。性恬淡,无贵倨气。乙卯,芳度使掌北门之管;亦被执。黄翼、黄香,梧族也。翼性孝。同梧纳土归诚,官水师右路总兵;因误失职。芳度令守西门,被执;九子暨全家殉难。香,掌火攻,屡破贼。城陷,被执。

蔡隆,海澄人。以军功,升副将;守南门。朱武,泉人;为随标游击。吴友,平和人。因乱募兵,同芳度守御;贼薄城,为炮击死。隆与武俱被执。陈骥,平和人。原任水师左营游击,因误失识。性好杀,所至多残虐。然骁勇善战,守西门。城陷,被执。诸人俱不屈死。事闻朝廷,各赠荫有差。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张琼

张琼,平和之新安里人也。被服儒者,中裕猷略。当「海寇」围漳时,为忠勇王黄芳度守南门。时出偏师搏战,甚力。已而城破被执,骂不绝声。或劝少忍,瞋目视曰:『吾岂以贪生易吾初志哉』!遂死之。赐葬金三百两,荫子卫千总。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戴玑

译耿精忠这个叛逆占据福州后,黄芳度继承父业。不到几个月,郑氏乘乱占据泉州。两个贼势力相连,形成犄角之势;黄芳度秘密招募精锐,表面上与贼军讲和,暗中派人前往朝廷报告叛变,请求派兵救援。圣祖把奏章拿出来给朝臣看,夸奖黄芳度,下令让他承袭爵位,并催促调集援军。过了很久,事情稍微泄露,贼军派人侦察;侦察者回来报告主帅说:‘一定要赶快设法除掉他,不要因为他年轻就轻视他!’过了一年,贼军倾尽兵力包围城池;黄芳度让堂弟黄芳泰突围出去迎接援军,自己则披甲登上城墙,和诸将分别防守四座城门。他在自己的房屋四周放置火药,向家人发誓说:‘如果发生意外,就赶快自行焚烧!’因此士气大增。贼军用巨大的攻城器械攻城,轰鸣声震动城墙,攻城器械连接到护城壕边五十多丈。黄芳度放火烧尽攀登城墙的贼兵,又立即设置栅栏、搬运土石,不一会儿城防就修复完毕。他察看并救治受伤者,抚慰他们;三军将士更加奋勇。又设置重赏,派出轻装部队袭击贼军;贼军个个扶着伤口逃命,这样持续了六个月。听说援军将从汀州取间道赶来,贼军将要逃走;叛将吴淑对贼军怀有二心。十月六日天刚亮,雾气升起;吴淑暗中打开东门,引贼军入城。黄芳度当时正登芝山,听到变故立即奔驰回城;想放火烧死自己的家属却来不及,追兵已经赶到,只得急忙命令各军进行巷战。战斗失利后,他投进开元寺的井中而死——距离援兵到来只差两天。贼军入城后,竟然侮辱黄芳度的尸体,他全家无论老少都死了。事情上报朝廷,追封黄芳度为王,谥号‘忠勇’;黄芳世承袭爵位。——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明列传上)。黄芳世 黄芳世,字周士,是忠恪的侄子。年少时就卓异不凡。先前因入朝觐见,授任一等侍卫。天子出猎、游宴时,总要额外给予恩赐。等到耿精忠、郑氏相互勾结制造祸乱,漳州城危急万分;朝廷特地下令授黄芳世为福建中路总兵官,和大军从广东进入救援。恰逢天气湿热,北方士兵不习惯当地水土,难以直接前进;黄芳世虽然竭尽全力勇敢地走在前面,但还没走到二百里,漳州城已经陷落。他不得已退兵驻守惠州。不久,广东东部又发生叛乱,黄芳世愤恨不已,拔出佩剑想要自刎;堂弟黄芳泰在身旁,哭着劝说:‘兄长应当回京听候处置,谋划下一次行动;白白死去又有什么用呢!’于是他秘密赶往京城,得到召见,陈述漳州城失守以及黄芳度殉难的始末;皇上为之流泪,下令让他承袭公爵,并兼任提督福建水师军务。当时康亲王已经平定并收复闽地,只有郑氏党羽仍充斥海滨。黄芳世到任后,立即誓师攻破天成寨;又驻守祖山,设下计谋埋伏,杀掉贼军右路主帅,威名大振。有个山寇裹着白头巾,名叫蔡寅,聚众也有几万人;黄芳世率军在天宝山将其歼灭。他正率军发誓要消灭‘海寇’,最终却因长期劳累在军中去世;追赠少保,谥号‘忠襄’。黄芳泰承袭爵位。——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黄芳泰 黄芳泰,字和士,也是忠恪的侄子。他天性淳厚;年轻时学习举子业,被称作文武兼备的人才。漳州城被围困时,黄芳泰奉黄芳度之命突围迎接援军,因此得以免于灾难。到了广东东部,承授右路总兵官。他和黄芳世一起入闽救援,却没有赶上,退兵驻守惠州,又遇到广东叛乱;黄芳泰常常悔恨不能和兄长各率一旅,以洗雪国耻、报家仇,彻底平定闽海的祸乱。不久,黄芳世去世;他承袭公爵。两次进京,天子都命大臣到郊外迎接;赐宴时,又命他入座。黄芳泰一生谦逊谨慎,从不因富贵而对乡人摆架子;每次出入,必定屏退车马随从,乡人因此爱戴又敬重他。不久,他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悫’。应缵承袭爵位。附载陈谦、戴璘、张济、黄芳名、黄翼、黄香、蔡隆、朱武、吴友、陈骥。前志评论说:漳州城陷落后,当时有将士殉难,包括长泰的戴璘、海澄的陈谦。陈谦是黄梧的女婿,也是前进士国琠的儿子。年轻时补为弟子员。他性情豪迈,黄梧在众女婿中最喜欢他。漳州城将要被围困时,他倾尽家产资助军队,率领几百人守东门;侦察到贼军正在宴饮,就常常开门出击。城陷后,被贼军抓住。戴璘是吏部玑的儿子;喜欢骑马击剑,曾经结交招纳勇士。甲寅年发生变乱时,他听从黄芳度的命令外出收兵,得到几百名敢死之士;所以他的部队最为强悍。城陷后,也被抓住。张济是黄梧的侄女婿。幼年读书。他是平和马塘人;家族势力很大,族众有七八千人。‘海寇’将要到来时,有人劝他逃走,说:‘事情紧迫了!燕子在帷幕上筑巢,危险就在眼前;逃进家乡的山中,也许可以免祸吧!’张济说:‘我受到黄氏的恩德太多了。临难时离弃他们,不可以。’于是和众人一起率兵登城防守、攻击贼军。城陷后,被抓住。黄芳名是黄梧的亲侄子。幼年补为弟子员。他性情恬淡,没有富贵骄人的气息。乙卯年,黄芳度派他掌管北门;后来也被抓住。黄翼、黄香是黄梧的族人。黄翼性情孝顺。他和黄梧一起献出土地、归顺朝廷,任水师右路总兵;后来因过失失职。黄芳度命令他守西门,他被抓住;他的九个儿子以及全家都殉难。黄香掌管火攻,多次击败贼军。城陷后,被抓住。蔡隆,海澄人。凭军功升任副将,守卫南门。朱武,泉州人,任随标游击。吴友,平和人。因战乱招募兵士,和黄芳度一起守城;贼军逼近城池时,他被炮火击毙。蔡隆和朱武都被抓住。陈骥,平和人,原任水师左营游击,因过失失职。他性情喜好杀戮,所到之处多有残暴虐待。然而他骁勇善战,守卫西门。城陷后,被抓住。众人都不屈服而死。事情上报朝廷后,各人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追赠和荫封。——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张琼 张琼,平和县新安里人。他身穿儒者服饰,考中裕猷略。当‘海寇’包围漳州时,他替忠勇王黄芳度守南门。经常派出偏师奋力作战。后来城池攻破,他被抓住,骂声不断。有人劝他稍微忍耐,他瞪眼看着对方说:‘我难道会因为贪生怕死而改变自己的初志吗?’于是为节义而死。朝廷赐给安葬费三百两,荫封他的儿子为卫千总。——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戴玑

戴玑,字利衡;长泰明中丞时宗之元孙也。少力学;弱冠,领乡荐。登顺治己丑进士,官户曹;调吏部,出为湖广上江道。当是时,滇、黔梗化,军书绎骚,奸宄多乘间窃发。玑按部,遍履山川,得其厄塞要害,乃自岳州至嘉鱼立七汛,造哨船,募兵巡逻;复设三汛于洞庭湖。自是,三湘七泽间萑苻无警,晏如也。调陕西西宁道,以忧归。服阕,补广西右江道,驻柳州。先是,土酋韦兆熊构逆久乱,玑始至,招抚之;而大酋唐应元复起,亲擒斩巨魁梁邦杰以徇,诸蛮慑服。会裁缺,归里。

康熙乙卯,「海寇」围漳城,玑子璘为海澄公黄芳度守东门,贼执玑至城下招璘降,玑大呼『儿努力死守』!贼怒,牵之去。城破,璘死;玑叹曰:『儿能尽节,吾无憾矣』!丁巳,我师复漳郡,贼败走;玑得脱。戊午,贼又陷长泰,再被执;渠帅曰:『倔强老犹在乎』!幽之鹭岛。逾年,诵「正气歌」以自壮。贼本无意杀玑;玑不食,呕血数升而死。

初,玑父■〈火定〉家居,遇岁祲,尝发粟平粜。及玑仕,迎养。又为食□淮阴,赈饥民。岳阳火,亲行灰烬中,遍询灾黎,给一廛□□。故玑之贵也,咸曰天道有知。及罹横祸,妻子遭虏掠,乡里大为戚戚,若凶害之身受者焉。孙灋,以别驾谒选;至京,丐睢阳汤文正斌为之传(文正,玑同年友也)。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涂氏(诸氏、杨氏)

太安人涂氏,长泰赠通判戴钲妻、镇海御史仲吉长女、柳州道玑之冢妇也。安人年十七,为戴氏妇。用敬顺厥翁姑,以孝闻。越四载,举二子而钲夭。当是时,海氛震荡,家祸频仍;安人虽以嫠妇幸免掳掠,而风雨飘摇,凛乎有破巢毁卵之忧。因朝夕祝天,冀或完聚。厥后姑生还,安人屡戚戚焉,以翁老捐躯海外为痛也。如是者又十年,长子灋官通判,始得以恩封太安人;年八十二而终。方灋之判广东也,请迎养;安人侍老姑,不忍往。姑趣之,乃就道。既至,告灋曰:『祖母近耄矣,我奈何贪禄养而轻违膝下!且诸母两人,同年少苦节至于今;□我为宽矣,顾独以老人奉事委之乎』!不数月,亟命驾归焉。

安人姒,曰诸氏、杨氏。

诸氏,戴钾妻、江南无锡进士保宥女。姿性庄淑!少学「礼」于□光世,言动举止皆循循有法度。工于书,更娴吟咏。翁玑摧淮关,闻其贤,为子钾择配焉。钾年少能文,氏对案相庄,昧旦鸡鸣以文字为交警,称双美。甫六载,钾死;氏变食终身,称「未亡人」者六十一年。每独处无聊,援笔哀吟,以纾悲愁湮郁之情。其词曰:『丧父、丧夫兼丧子,思姑、思母更思乡』!读者想其境,深为呜咽矣;矧曰身受!

杨氏,戴■〈金共〉妻、邑进士梦枝女。十九,归于戴。逾年,翁遭海氛之变,被虏者十三人;■〈金共〉与焉。氏偕夫生母余奔赴台湾,以女红易甘脆,出入贼垒,职纳槖饘焉。玑殉难殁,贼归所虏。■〈金共〉旋殒于澎湖,氏年甫二十,痛不欲生。姑怜之,命夫兄以子为嗣;鞠育抚教,逾于所生。事两姑,咸得其节。卒,年七十二。

噫!娣姒坚贞,实由天性;抑亦相观而善乎?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五「烈女」二。

赖升

赖升,字晋侯;娴韬略。随黄梧纳土于朝,遂为海澄公左右翼。后以攻复闽安、厦门诸岛功,授参将。练士选锋,剿杀伪将李正、伪将军吴田等。叙功,加等。协守海澄,「海寇」围城,固守五阅月;粮尽城陷,抗节而死。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林绍祖

〔林〕绍祖,字衣德;士章元孙。父友筠,早卒;母孀守。「海寇」围漳城,城中人至相食。绍祖为门兵执,置桶中,磨刀切切;适乡人见之,夺以出。比围解,母子扶携依外祖家。数年,遍览经史子集,以气自雄。间往山泽采薯芋,遇虎;叱之,虎逸。

康熙丁丑成进士;谒选,得长沙醴陵令。邑有重案,株连不能定;绍祖到任,微服徒步二百余里访得实,爰书以成。明经何氏兄弟互控,请托千金,却不受;以至情感悟之。醴河多滩,有孙商者舟失势水,死。亲检,遗货计八千余金,驰其家人领取;用人参数觔为谢,却不受。案盗谬攀枉,动以至诚,即愧服。上官廉其能,调宝庆新宁,为楚、粤边邑,猺苗杂处,素号难治;莅任月余,猺苗向化如在醴陵时。内擢吏部考功司主事甫五日,除副郎。母太宜人邮书曰:『儿深荷主恩,宜图报称;勿遽作归计』!绍祖奉书而泣。不数日,推升台垣,而母讣至;遂匍匐归。

家居累载;一日,召其孙凝秀、凝崇,谕曰:『吾今年八十有四,全受全归,顺事也。为我告列祖,吾将逝矣』。凝秀如命以复,遂点头闭眼,端坐而终。

子澐,孝友性成。凝崇,雍正元年登乡荐,出宰高明令;能其职。

译戴玑,字利衡,是长泰明代中丞戴时宗的元孙。年轻时努力学习;二十岁时考中乡荐。考中顺治己丑进士,任户曹;调任吏部,出任湖广上江道。当时云南、贵州不服教化,军务文书纷至沓来,奸盗多乘机突然作乱。戴玑巡视辖区,走遍山川,摸清险要关隘,于是从岳州到嘉鱼设置七处汛地,制造哨船,招募兵士巡逻;又在洞庭湖设置三处汛地。从此,三湘七泽之间盗贼不再作乱,安宁无事。调任陕西西宁道,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补任广西右江道,驻守柳州。此前土酋韦兆熊结党叛乱,长期造成动荡,戴玑刚到任便招抚他;大酋唐应元又起兵,他亲自擒获并斩杀首领梁邦杰示众,各部蛮人都震慑服从。恰逢裁撤职位,便回到家乡。康熙乙卯年,‘海寇’包围漳州城,戴玑的儿子戴璘替海澄公黄芳度守东门。贼军把戴玑押到城下,叫他招降戴璘,戴玑大声喊道:‘儿子,努力坚守到死!’贼军大怒,把他牵走。城破后,戴璘战死;戴玑叹息说:‘儿子能够尽忠守节,我就没有遗憾了。’丁巳年,我军收复漳郡,贼军败逃;戴玑得以脱身。戊午年,贼军又攻陷长泰,他再次被抓住;贼军头目说:‘这个倔强的老头还在吗?’于是把他囚禁在鹭岛。过了一年,他诵读《正气歌》来壮胆。贼军本来没有打算杀戴玑;戴玑绝食,吐出数升鲜血后死亡。起初,戴玑的父亲■〈火定〉在家乡居住,遇到灾荒年份,曾经开仓发粮,以平价出售。等戴玑做官后,便把父亲接来奉养。后来又因食□淮阴,赈济饥民。岳阳发生火灾,他亲自到灰烬中,逐一询问受灾百姓,给每家一处住宅□□。所以戴玑显贵后,人们都说天道是有知觉的。等到他遭遇横祸,妻子儿女被掳掠,乡里人非常悲痛,就像自己亲身遭受灾祸一样。他的孙子戴灋,以别驾身份参加吏部铨选;到京城后,请睢阳的汤文正斌为他作传(文正是戴玑的同年朋友)。——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涂氏(诸氏、杨氏) 太安人涂氏,是长泰赠通判戴钲的妻子、镇海御史仲吉的长女,也是柳州道戴玑的儿媳。太安人十七岁时,嫁入戴家。她恭敬顺从公婆,以孝顺闻名。过了四年,生了两个儿子,戴钲却早逝。当时海上局势震荡,家中灾祸接连不断;太安人虽作为寡妇幸免于被掳掠,但在风雨飘摇中,仍深深忧虑家破人亡。于是早晚祈祷上天,希望一家人终能团聚。后来婆婆生还,太安人又常常悲伤,因为公公年老却在海外捐躯,使她十分痛苦。这样又过了十年,长子戴灋做了通判,她才因恩典被封为太安人;八十二岁去世。戴灋任广东通判时,请求接母亲来奉养;太安人侍奉年老的婆婆,不忍离开。婆婆催促她,她才上路。到达后,她对戴灋说:‘祖母已经接近老年,我怎么能贪图俸禄供养而轻易违背她的膝下呢!况且两位婆母一同守寡,年轻时就艰苦守节直到今天;□我已经算是宽松了,难道还要只把侍奉老人的事交给她们吗?’不到几个月,她就急忙命人驾车回去了。太安人的嫂子,是诸氏、杨氏。诸氏,是戴钾的妻子,也是江南无锡进士保宥的女儿。她姿态端庄,性情贤淑!年轻时向□光世学习《礼》,言语、行动、举止都循循有法度。她擅长书法,更精通吟诗作赋。公公戴玑因听说她贤德,便为儿子戴钾选择她为妻。戴钾年轻而能写文章,诸氏和他相对端坐,每天天不亮听到鸡鸣,便以文章相互砥砺警策,被称为夫妻双美。刚过六年,戴钾去世;诸氏一生改变饮食,终身自称‘未亡人’,共六十一年。每当独处无聊时,她便拿起笔悲吟,以排遣悲伤郁结的感情。她的词说:‘丧父、丧夫又丧子,思念婆婆、思念母亲,更思念故乡!’读者想象她所处的境况,都会深为哽咽,何况这是她亲身经历的呢!杨氏,是戴■〈金共〉的妻子,也是本县进士梦枝的女儿。十九岁时,嫁到戴家。过了一年,公公遭遇海上动乱,被掳去的有十三人;戴■〈金共〉也在其中。杨氏和丈夫的生母余氏一起奔赴台湾,用女红换取精美食物,出入贼军营垒,专门给他们送饭。戴玑殉难去世后,贼军把被掳的人送还。戴■〈金共〉不久死在澎湖,杨氏当时才二十岁,悲痛得不想活下去。婆婆怜悯她,命丈夫的哥哥把儿子过继给她;她抚养教育这个孩子,超过对亲生孩子的感情。她侍奉两位婆婆,都守住了节操。去世时,七十二岁。唉!妯娌们的坚贞,确实出于天性;还是因为彼此观察学习,互相勉励向善呢?——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五《烈女》二。赖升 赖升,字晋侯,精通韬略。他跟随黄梧向朝廷献出土地归顺,后来成为海澄公麾下左、右两翼的将领。后来因攻克闽安、厦门诸岛的功劳,授任参将。他训练士卒,选拔精锐,剿杀伪将李正、伪将军吴田等人。论功行赏时,获得加等。协同守卫海澄时,‘海寇’包围城池,他坚守了五个月;粮食耗尽,城池陷落,他守节而死。——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林绍祖 林绍祖,字衣德,是士章的元孙。父亲友筠早逝,母亲守寡。‘海寇’包围漳州城,城里人甚至互相吞食。绍祖被守门士兵抓住,放在桶中,正磨刀准备切割;恰好乡人看见,便把他夺出。等包围解除,母子相互扶携,投靠外祖家。几年后,他遍读经史子集,以豪气自负。间或到山泽中采挖薯芋,遇到老虎;他呵斥老虎,老虎竟逃走了。康熙丁丑年考中进士;参加铨选,得到长沙醴陵县令的职位。县中有一桩重大案件,牵连多人,长期不能判定;绍祖到任后,穿便服徒步走了二百多里,访查出事实,便据此写成判决文书。明经何氏兄弟互相控告,有人请托千金,他不肯接受;而是用至诚之情使他们醒悟。醴河有许多险滩,有个叫孙商的人船只失去控制落入水中而死。他亲自检验,发现遗留货物价值八千多金,便派人赶快通知他的家属领取;有人送来数斤作为谢礼,他也不接受。审理盗案时,即使有人错误攀连无辜,他仍以至诚待人,对方往往惭愧服罪。上级官员认为他有才能,调任宝庆新宁县。那里是楚、粤交界的县邑,猺、苗杂居,向来号称难以治理;他上任一个多月,猺苗就像在醴陵时一样归顺教化。后来内调吏部考功司主事,任职才五天,便授为副郎。母亲太宜人寄信说:‘你深受君主恩德,应当设法报答,不要急着打算回家!’绍祖捧着信哭泣。没过几天,他被推举升任台垣官职,母亲的讣告却到了;于是匍匐回乡。他在家居住了多年。一天,召来孙子凝秀、凝崇,告诉他们说:‘我今年八十四岁,一生受到完整的恩养,如今完整地归还生命,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替我告诉列祖列宗,我将要离世了。’凝秀按照吩咐回复他,他便点点头,闭上眼睛,端坐着去世。儿子澐,天性孝顺友爱。凝崇在雍正元年考中乡荐,出任高明县令;能够胜任职务。

——选自「漳州府志」率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郑宗焕

郑宗焕,龙溪武生。以战功,官游击。从大帅守城,筹划多中。贼恨之,搜获其母与兄至城下,令谕降;母大呼曰:『愿吾儿勉为忠臣,吾死无憾矣』!宗焕临阵,对母与兄涕泣,指天誓不二。贼怒,立脔其兄而囚其母。城陷,被执;贼爱其勇,欲生之。宗焕不屈,喷血骂贼;贼械送台湾,赴海死。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陈天达

陈天达,字可行;漳浦人。康熙庚戌进士。少孤,寠甚。岁授徒自给,为弟妹婚嫁费。登第时,年五十九矣;犹兄弟同居。

甲寅之变,携家入山,与弟子讲说经义。「海寇」张甚,胁之仕;不应,几得祸。会有为之解者,乃免。丁巳,海疆恢复——总督姚公启圣,同年友也;将疏荐于朝。天达以老病固辞,乃止。

日与亲友子弟讲学课文;年九十,犹手不释卷。与人交,推诚相与,一无所饰。至非礼相干,勃然不可犯;亲知显贵,不轻问馈。非公事,未尝一至郡县:其高伉如此。卒,年九十有二;祀「乡贤」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下)

段应举

段应举,直隶人。以战功,授温州守将;退「海寇」有功,历升福建陆路提督,驻泉州。

康熙十七年,郑经遣刘国轩窥海澄;应举赴援,营于祖山,去县十里相犄角。水师提督黄芳泰战败于湾腰树,贼益张;应举势孤。顾念城弃不可,遂突入共守;贼掘堑环之。逾三月,粮尽。贼知其困,招之,不下;遂乘城,无能抗者。应举犹引弓下射;知不可为,乃北向再拜,自经于城之西角楼。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提督)。

傅宏基

傅宏基,金华人;漳州城守游击,分防长泰县。康熙十七年,「海寇」围县城,宏基婴城固守;援绝城陷,被执。不屈,死之。事闻,诏优恤,荫一子。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游击)。

杨捷

杨捷,字符凯。原籍维扬;先世仕辽,因家焉,遂为义州人。年十六,即能挽强命中;制院洪文襄承畴异之,擢为偏裨。

国初,随大师入闽;以材勇异等,授山右抚标中军游击。山寇起,率师平之。升宣府大同督标中军副将;搜军实、严斥堠,边境以宁。调江南督标副将。援剿两广,行次铜陵,诸剿金、王彭泽伪官兵,以功晋九江总兵官;恢复江西诸郡,与广东师会。恢复潮州城,随征福建、江南,又提督山东,皆有御寇定边懋勋,而于闽漳绩尤着。

顺治甲午,「海寇」为逆;捷以左都督充福建右路总兵官,至则所当无勍敌。军抵漳浦,寇闻风奔窜。当是时,漳属郡邑城垣率被寇拆毁;捷驻漳浦,庀工兴筑,既完且固;民赖以安,屹为海滨保障。

康熙戊午,「海寇」复煽,据厦岛为巢,时出偏师蹂躏漳、泉间;复奉命督师入闽。时姚启圣开府于漳,插羽书请援。捷以为援漳而不先安泉,将有腹背受敌之虞;遂长驱先复惠安县,解泉围。乃疾驰至漳,与启圣议破敌策。是冬,克江东桥、万松关。己未春,寇据险立巢;捷绝其粮道,俟其困,帅师击之。贼溃,焚其舟,擒伪将,斩馘无数。庚申二月,贼分据要害地,立十九寨相联络,以拒我师。捷出奇计捣之,令首尾牵制,难以兼顾;乃会师攻复海澄,复分三路进剿厦岛,击沈贼舰不可胜计。数十年逋寇窟穴,一旦廓清。闽逆平,劳瘁不支,温旨特调提督江南以便调摄。秉钺吴地前后十五年,尤多异绩,授招武将军。

捷用兵如神,驭下威惠兼济;而于民间疾若,尤加意抚绥。故所至,将卒用命,黎庶乂安;远近感慕。漳民为像祠之浦邑、建书院曰「怀德」,以永甘棠之爱云。

曾孙景素,巡海汀漳龙道;今任山东巡抚。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总兵官)。

吴延贵

吴延贵,字子良;奉天人,荫生。康熙十六年,随康亲王入闽,题授漳州海防同知。十八年,以材能,迁本府知府。时士马云屯,日需粮草难以数计;延贵首请制府,设立站运以给兵食。每恢复一处,辄安集难民,出己槖捐给。海道陈启泰殉难,子汝器陷贼中;延贵不惜重赀购归,人称其义。词讼,不受暮金。科、岁两试,不干学使者以私。以军功,加一品顶带。

升本省运使,绅士为立碑于东郊部院祠之左。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府)。

张雄

张雄,字受夫;南靖人。康熙庚戌进士。负材略,慷慨自命。

译——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郑宗焕 郑宗焕,是龙溪武生。凭战功任游击。他跟随大将守城,筹划谋略多能切中要害。贼军恨他,搜捕到他的母亲和兄长,带到城下,命他们劝他投降;他的母亲大声喊道:‘希望我的儿子努力做忠臣,我死也没有遗憾了!’郑宗焕临阵面对母亲和兄长哭泣,指天发誓绝不改变志向。贼军大怒,当场把他的兄长肢解,并囚禁他的母亲。城陷后,郑宗焕被抓住;贼军爱惜他的勇敢,想让他活下来。郑宗焕不屈服,喷血怒骂贼军;贼军把他械送台湾,他投海而死。——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陈天达 陈天达,字可行,漳浦人。康熙庚戌年进士。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非常贫困。他每年靠教授学生来维持生活,并供给弟弟妹妹婚嫁的费用。考中进士时,已经五十九岁;兄弟仍然共同居住。甲寅年发生变乱时,他带着家人进入山中,和弟子讲解经义。‘海寇’势力大盛,胁迫他出仕;他没有答应,差点遭祸。恰好有人替他解围,才得以免难。丁巳年,海疆恢复——总督姚启圣是他的同年朋友,准备上疏向朝廷推荐他。陈天达以年老多病坚决推辞,姚启圣才作罢。他每天和亲友、子弟讲学、督促他们作文;九十岁时,手里仍不放下书卷。他与人交往,推诚相待,一点也不矫饰。遇到有人以不合礼法的事情来冒犯,他勃然发怒,绝不容犯;亲友中即使有显贵之人,他也不轻易登门问候馈赠。除公务外,从未到郡县衙门一次;他的高尚刚正就是如此。去世时九十二岁;入祀乡贤祠。——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下)。段应举 段应举,直隶人。凭战功授任温州守将;因击退‘海寇’有功,历次升任福建陆路提督,驻守泉州。康熙十七年,郑经派刘国轩侦察海澄;段应举前往救援,在祖山扎营,距县城十里,与城中形成犄角之势。水师提督黄芳泰在湾腰树战败,贼军声势更加壮大;段应举势单力孤。但他想到不能放弃城池,于是突入城中共同守卫;贼军挖掘壕沟包围城池。过了三个月,粮食耗尽。贼军知道他们困窘,招降段应举,他不投降;贼军于是登城,没有人能够抵抗。段应举仍然张弓向下射击;知道大势已去,便向北拜了两拜,在城西角楼自缢。——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提督)。傅宏基 傅宏基,金华人,任漳州城守游击,分兵防守长泰县。康熙十七年,‘海寇’包围县城,傅宏基据城坚守;援军断绝,城池陷落,被贼军抓住。他不屈服,为节义而死。事情上报后,诏令优厚抚恤,荫封一个儿子。——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游击)。杨捷 杨捷,字符凯。原籍维扬;祖先曾在辽地做官,因而在那里定居,后来成为义州人。十六岁时就能拉开强弓并射中目标;制院洪文襄承畴认为他非凡,提拔他做偏将。清朝初年,他随大军进入福建;因才能和勇力特别出众,授任山西抚标中军游击。山寇起事,他率军平定。升任宣府、大同督标中军副将;核查军队实力,严格设置侦察岗哨,边境因此安宁。调任江南督标副将。支援并剿灭两广叛乱,行军到铜陵,数次剿灭金、王彭泽的伪官兵,凭功劳晋升九江总兵官;收复江西各郡,与广东军队会师。收复潮州城,随军征讨福建、江南,后来又任山东提督,都有抵御盗寇、安定边疆的大功,而在闽漳地区的功绩尤其显著。顺治甲午年,‘海寇’作乱,杨捷以左都督身份充任福建右路总兵官,到任后所面对的敌人没有强劲难敌者。军队抵达漳浦,贼寇听到风声便逃窜。当时漳州所属郡县的城墙大多被贼寇拆毁;杨捷驻守漳浦,筹办工程兴修城墙,建成后既完整又坚固;百姓依靠它得到安宁,它巍然成为海滨的屏障。康熙戊午年,‘海寇’又煽动叛乱,占据厦岛作为巢穴,时常派偏师到漳州、泉州之间蹂躏;杨捷又奉命统率军队进入福建。当时姚启圣在漳州设总督府,插上羽檄请求救援。杨捷认为,如果救援漳州却不先安定泉州,就会有腹背受敌的危险;于是长驱直进,先收复惠安县,解除泉州之围。随后迅速赶到漳州,和姚启圣商议破敌策略。这年冬天,攻克江东桥、万松关。己未年春天,贼军占据险要建立巢穴;杨捷断绝他们的粮道,等他们困窘后,率军进攻。贼军溃败,烧毁他们的船只,擒获伪将,斩杀敌人无数。庚申年二月,贼军分据各处要害之地,修筑十九座寨堡相互联络,以抵抗我军。杨捷用奇计攻打它们,使敌军首尾相互牵制,难以同时顾及;于是会合各路军队攻克收复海澄,又分三路进军剿灭厦岛贼军,击沉贼船多得无法计数。几十年来盗寇盘踞的巢穴,一旦全部清除。闽地叛乱平定后,他因劳累过度难以支撑,皇帝下温旨特意调任他为江南提督,以便调养。前后十五年在吴地执掌兵权,尤其建立了许多奇功,授为招武将军。杨捷用兵如神,对下属威严与恩惠并施;对于民间疾苦,尤其用心抚慰安定。因此他所到之处,将士都听命效力,百姓安居乐业;远近之人都感激仰慕。漳州百姓在浦邑为他塑像建祠,又建书院,名为‘怀德’,以永远表达对他的爱戴,正如百姓爱戴召公遗留下来的恩德。曾孙景素,任巡海汀漳龙道;如今任山东巡抚。——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总兵官)。吴延贵 吴延贵,字子良,奉天人,是荫生。康熙十六年,随康亲王进入福建,题授漳州海防同知。十八年,因才能出众,升任本府知府。当时士兵和战马云集,每天所需粮草多得难以计算;吴延贵首先请求总督府,设立转运站供应军粮。每收复一个地方,他总是安置聚集难民,拿出自己的财物捐助。海道陈启泰殉难后,他的儿子汝器陷在贼军中;吴延贵不惜重金将其赎回,人们称赞他的义举。审理诉讼时,不接受晚间送来的贿金。科试、岁试两次考试,也不向学使者托请私情。凭军功加授一品顶带。升任本省运使,绅士们为他在东郊部院祠左边立碑。——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府)。张雄 张雄,字受夫,南靖人。康熙庚戌年进士。他自负有才略,慷慨激昂,以建功立业自许。

三藩之乱,闽省军兴,数载甫定;而「海寇」郑经复继扰。总督姚启圣屯兵漳上,闻雄名,请计事;一见,与语大合,疏请留军前赞画。雄以澄邑初陷,贼势方张,先议抚;賷书渡海,谕以顺逆存亡。贼中将卒闻之,多欲降者;我师出不意,夺江东桥。郑经怒,欲杀雄;卒义而释之。雄所招降甚多,我师气百倍。自是,每战辄捷,战则必从;破寨十九,复海澄,郑经遁归台湾。少保执雄手曰:『微先生,不及此』!叙功,加正一品;入为工部都水司主事。累升刑部郎中;剔去常规,断狱多所平反。以父老,乞假归。

时兵燹后赋役繁苛,民至鬻妻子以偿,或逃之四方;雄建议从田问赋、革现当散班(旧例:供亿夫征里班鞭当。军兴,值年者破荡家产;请散归各班)及归宗合户(同姓合为一户,小者或三、两姓为一户;革去里长代辄)等事。数十年民间积困,一旦获苏。修明伦堂、置义冢,邦人颂德。年八十五,卒。

子福衍、福永、福。福衍,有传。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蒋龙光

蒋龙光,宜兴人。顺治乙未进士。康熙十九年,任巡海佥事。值「海寇」沸腾,龙光设法捍御;联络井里,令各自守卫。官兵驻集,米价骤昂;乃请之总制姚启圣,檄江西运米协济,兵民交赖之。启圣戡定金门、厦门十七岛,龙光躬自抚绥难民,使复故业。复请弛海禁,使穷民采捕为生。时时驾驶楼船于定海间操练水师,为规取台湾之计。

寻迁浙江参议,兵民请留,不可;勒石于福南台,以志遗爱。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监司)。

黄性震

黄性震,字起元;漳浦人。倜傥不凡;遭四方伏莽,困屯无用遇。时郑氏三世窃踞海上,势甚蟠结。闽督姚启圣入漳州,与群有司筹平定之策;性震闻而慨然曰:『是男儿立功之秋也』!仗剑谒军门,陈十便。启圣奇之,与语大悦。数进见,谈机密。乃立修来馆,纵反间计;卒披散其心腹羽翼以迅扫海岛,而纾朝廷四十年宵旰之忧。叙军功,授霸昌道。

性震荷殊遇,弥自奋,益张其职;五年而擢升湖南布政使。长沙郡河挟湘江直下,势汹涌;商艘难倚泊,以为患。性震曰:『水势合则急,分则缓』。于上流别开一河,以纾其暴;商人至今利赖焉。武昌夏逄龙作乱,猝陷四郡。报至,廷臣深以为虑;上曰:『有黄性震在,无虞也』!未几,贼果平。会有疾,乞休。

己卯,朝议筑永定河而难其人;上知性震才,即于家起之,命董大役。河流湍急,堤易溃难合;性震觅闽南善水者数百人,裸身泅水中筑桩,藉以覆土。复建旗施炮,为工匠耳目,灵其呼应;躬屹立河干课督之。不四月而工竣,上嘉其绩,升太常寺卿。卒,年六十五。

初,告归林下,漳浦一邑坛庙、城池、堤堰,罔弗修也;文士科举、计偕之资,罔弗任也。于其族尤加意,立大小宗、建义塾,穷嫠孤子皆有饩:洵可谓好行其德者矣。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黄升

黄升,字泽源;海澄人。少孤,养于姨母家,因冒姓吴氏。

比长,从军;以千总随征,克陈州十九寨及金门、铜山诸岛,身被重创。又随将军施琅攻克澎湖,乘胜入鹿耳门,破台湾,战功最。累迁至浙江提帅;廉介率属,军政严明。以武臣兼旬宣,干略能惠民恤商、救荒御灾;圣祖仁皇帝有「天下第一好提帅」之目。

康熙六十年,台湾变初定,需重臣以镇海疆;遂移节泉州。泉为枌榆近地,清直以服军民、安静以优将弁;世宗宪皇帝亲洒宸翰赐之,迭膺异数。以年老,乞休再三;许原品致仕,给俸。卒,年七十二。自历仕褒赠三代,皆归于吴以报德;遗疏则请复黄姓,不忘所生。武臣能以礼为权衡,尤可尚也。谥「忠恪」。

孙溥之、溱之,俱以门荫任治中。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罗士鉁

罗士鉁,漳浦人。康熙十八年,应康亲王募,以剿「海寇」功,授左都督;洊升水师提标中军副将。从提督施琅平台,署为前部。大战刘国轩于澎湖,破之;遂平澎、台三十六岛,前后杀贼一万三千余名。叙功,给骑都尉世职三世。擢湖南镇筸镇总兵;未赴,卒。

弟士鋐,亦以功授右都督。子鸣洪,袭职;袭授浙江温州中营游击,卒于任。曾孙光照。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蓝理

蓝理,号义山。少桀骜自大。虎头燕颔,巨目丰颐。力举八百觔;足追奔马,曳其尾倒行。刀盾枪炮,靡不精绝。

译三藩之乱时,福建兴起战事,数年后才平定;而‘海寇’郑经又接连骚扰。总督姚启圣在漳州驻军,听说张雄的名声,请他来谋划军务;一见面交谈,双方十分投合,姚启圣便上疏请求让张雄留在军前参与谋划。张雄认为澄邑刚刚陷落,贼军势力正盛,先商议招抚;他带着书信渡海,向贼军说明顺逆和存亡的道理。贼军中的将领和士兵听到后,很多人都想投降;我军出其不意,夺取江东桥。郑经大怒,想杀张雄;贼兵出于义气释放了他。张雄招降了很多人,我军士气因此大振。从此每次作战都获胜,张雄必定随军出战;攻破十九座寨堡,收复海澄,郑经逃回台湾。少保握着张雄的手说:‘如果没有先生,就达不到今天这样!’论功行赏,加授正一品;入朝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多次升任刑部郎中,革除常规陋习,审断案件时平反了许多冤狱。因父亲年老,请假回乡。当时战火之后赋役繁重苛刻,百姓甚至卖掉妻子儿女来偿付,有的逃往四方;张雄建议实行按田地征赋,革除现当散班(旧例:供给、运输所需的夫役,征用里甲轮班服役。战事兴起后,轮值者往往因承担军需而家产破败;于是请求解散,归还各班)以及归宗合户(同姓合为一户,户小的有时由两三姓合为一户;革除里长轮流充任的弊端)等措施。百姓几十年来积累的困苦,一下子得到缓解。修建明伦堂,设置义冢,地方百姓歌颂他的恩德。八十五岁去世。儿子福衍、福永、福□。福衍,有传记。——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蒋龙光 蒋龙光,宜兴人。顺治乙未年进士。康熙十九年,任巡海佥事。正值‘海寇’势力沸腾,蒋龙光设法防御;联络各乡里,让他们各自守卫。官兵驻扎聚集后,米价突然上涨;于是向总督姚启圣请求,发布檄文从江西运米来协助救济,军民都依赖这项措施。姚启圣平定金门、厦门十七岛后,蒋龙光亲自安抚难民,使他们恢复旧业。又请求放宽海禁,让穷苦百姓以捕鱼为生。他还时常驾驶楼船在定海一带操练水师,作为谋取台湾的计划。不久调任浙江参议,军民请求挽留他,但没有获准;人们在福南台刻石立碑,以记载他遗留下来的恩爱。——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监司)。黄性震 黄性震,字起元,漳浦人。他潇洒豪放而非同寻常;遭逢四方盗贼潜伏、困顿无所作为的时局。当时郑氏三代人偷偷占据海上,势力盘结得非常牢固。福建总督姚启圣进入漳州,和各级官员筹划平定的方法;黄性震听说后慨然说道:‘这是男子汉建功立业的时候!’他佩剑拜访军门,陈述十条便利措施。姚启圣认为他非凡,和他交谈非常高兴。黄性震多次进见,参与商议机密。于是设立修来馆,施行反间计;终于使郑氏的亲信和羽翼离心瓦解,迅速扫平海岛,从而解除朝廷四十年来为国事辛劳忧虑的负担。按军功叙功,授任霸昌道。黄性震承受特殊知遇,更加奋发努力,把职责发挥得更充分;五年后升任湖南布政使。长沙郡的河流挟带湘江直流而下,水势汹涌;商船难以停泊,成为一大祸患。黄性震说:‘水势汇合就会湍急,分流就会缓慢。’于是从上游另开一条河,以减缓水势的暴烈;商人至今仍从中获益。武昌的夏逄龙发动叛乱,突然攻陷四郡。消息传来,朝廷大臣深感忧虑;皇上说:‘有黄性震在,不会有忧患!’不久,贼军果然被平定。恰逢他生病,便请求退休。己卯年,朝廷商议修筑永定河,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皇上知道黄性震有才能,便从家中起用他,命他主持这项大工程。河水流得湍急,堤坝容易溃决,工程难以合拢;黄性震寻找闽南善于治水的几百人,让他们赤身潜入水中打桩,再借此覆土。又设置旗帜、架设火炮,作为指挥工匠的信号,使呼应更加灵活;他亲自挺立在河岸督促工程。不满四个月工程就竣工了,皇上嘉奖他的功绩,升任太常寺卿。去世时六十五岁。起初,他告老还乡居住乡间时,漳浦一县的坛庙、城池、堤堰,没有不修整的;文士参加科举、计偕进京的费用,也没有不承担的。对自己的宗族尤其用心,设立大宗、小宗,修建义塾,穷困的寡妇和孤儿都有廪饩供给;确实可以说是喜欢实行德行、广施恩惠的人。——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黄升 黄升,字泽源,海澄人。幼年丧父,寄养在姨母家,因此冒姓吴氏。等到长大后,他从军;以千总身份随军出征,攻克陈州十九寨以及金门、铜山诸岛,身负重伤。又随将军施琅攻克澎湖,乘胜进入鹿耳门,攻破台湾,战功最为显著。多次升迁至浙江提督;廉洁正直,统率部属,军政严明。以武臣兼任巡抚、宣抚等职,才能谋略足以惠及百姓、体恤商人、救济灾荒、抵御灾害;圣祖仁皇帝称他为‘天下第一好提督’。康熙六十年,台湾的变乱刚刚平定,需要重臣镇守海疆;于是把他调任泉州。泉州是他的桑梓近地,他以清廉正直使军民服从,以安静宽和优待将领和属官;世宗宪皇帝亲自挥笔赐字给他,他接连受到特殊恩典。因年老,他多次请求退休;朝廷允许他按原品级退休,并发给俸禄。去世时七十二岁。他历任官职所得的褒奖和追赠,三代都归还给吴氏,以报答养育之德;临终遗疏则请求恢复黄姓,没有忘记自己的生身之源。武臣能够以礼义作为行事准则,尤其值得尊尚。谥号‘忠恪’。孙溥之、孙溱之,都凭借祖上的恩荫出任治中。——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罗士鉁 罗士鉁,漳浦人。康熙十八年,应康亲王招募,因剿灭“海寇”有功,授任左都督;接连升任水师提标中军副将。他跟随提督施琅平台时,代理担任前部。与刘国轩在澎湖大战,将其击败;于是平定澎湖、台湾三十六岛,前后杀贼一万三千多人。叙功后,授予骑都尉世职,世袭三代。升任湖南镇筸镇总兵;尚未赴任便去世。弟弟士鋐,也因功授任右都督。儿子鸣洪承袭职务;承袭授任浙江温州中营游击,死于任上。曾孙为光照。——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蓝理 蓝理,号义山。年轻时桀骜自大。他虎头燕颔,眼睛巨大,面颊丰满。力气能举起八百觔;脚力能追上奔马,拉着马尾使马倒着走。刀、盾、枪、炮,没有一样不精通绝伦。

癸亥岁,郑氏父子窃踞澎、台;靖海将军施琅,名宿老将,善用兵,命往剿灭。琅闻理英勇,奏请随师;遂领先锋。屡以上功,荐授至福建陆路提督。见桑梓父老,歔欷太息,道微时颠沛事,慨然有广屋庇寒之意。堪舆家言漳郡人文郁塞者,后山仙岩压学宫地脉,又东南千里港水门直泻;遂毁仙殿,大兴工役筑千里港。又以江东桥被贼断后,民殊病涉;遂倡修江东,繁费巨万,偕文武损充,以郡人之罚锾继之。又,狭小市廛,恢其制度;筑浦头、石码、泉州、新桥、安海、沙溪、涂岭行铺千百间,大开街衢,便民贸易:可谓桑梓有功矣。其它事迹自有家传,此不备述也。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

郑亦邹

郑亦邹,字居仲;海澄人。父之惠,举顺治丁酉经魁,知山东任邱将知县;致仕归,以齿德重于时。所居乡曲直就平,无庭讼者;尝论除里长、甲户之弊:至今民德之。

亦邹幼而颖敏,为父所钟爱。十岁,能诗文。十三,补弟子员。旋食饩,试辄高等。顾不屑屑帖括业,博览群书,务求实得;子史百家,皆丹铅数过。闻宁都魏叔子善古文,为海内耆儒;赍粮往谒之。遂浮江、淮,历豫、晋,下楚、粤归;而键户著述,搜辑旧闻,欲勒成一家言,以不朽自命。当是时,亦邹向为诸生,名已满大江南北。比膺乡举、第丙戌进士,执兴荐其才,授内阁撰文中书;与何屺詹(焯)、汪武曹(份)、吴荆山(士玉)、方望溪(苞)在都门,论交甚契。望溪尝许其所著书兼蔚宗、承祚之长;荆山亦称居仲诗才、史学肩唐踵汉,又言闽中同年推二郑——谓亦邹及侯官郑鱼门(任钥)也。

亦邹雅志著述,澹于仕进;未几,乞假归里。结庐白云洞之麓,倡南屏文社以友教;四方学者自远至。适张清恪伯行抚闽,闻其名,聘为书院学正,深敬重之。少豪迈,负才气;与友朋辩论,喜求胜。及其长书院也,荐耆儒詹兼山于清恪;见蔡文勤世远,折行辈为友。致书戴麦村(盻),谓「君有高弟庄亨阳、吴开业,吾门有陈先登、郭成郭及从子溥,皆后来英彦;宜倍加护惜」。其雅怀汪度,好善如不及也又如此。

康熙间,张清恪荐入纂修馆;未赴而卒。所著白麓藏书十数种,皆散佚;惟存「乐府」一卷、诗文钞若干卷。从子溥。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毛殿扬

毛殿扬,号石亭;博罗人。康熙甲戌进士。四十年,知诏安县。先是,治诏者多姑息,豪强恣横、盗贼公行无忌。殿扬首严其法,四境肃然。设纸皂,讼者令原告自拘投审;至则立判省释,胥吏不得为奸,民便之。虽深山穷谷,无后期者。善催科,令花户自输,填注名下,各不相累。先期完者赏免杖单,小故准抵销:宿逋一时俱清。有部使者至,吏白当盛供帐唯谨;殿扬曰:『吾闻部使者甚贤;徒骚动民,无为也。除馆舍,戒仆夫以待足矣』。诏民视他县一无所扰。赋性狷介,人不敢干以私。其革陋规、儆图赖、禁停棺、修桥梁道路,皆善政之可纪者也。

调台之诸罗,以劳卒;诏人至今思之。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县)。

欧阳凯

欧阳凯,漳浦人;台湾镇总兵官。朱一贵倡乱,啸聚于南路冈山;凯遣周应龙剿之,逗留不进,遂大猖獗。凯亲率将弁驻春牛埔,迎战两日,贼党数万云集;凯奋身血战,跃马冲突。镇兵忽内乱,百总杨泰先通贼为内应,刺凯坠马;群贼交刃,遂遇害。赠太子少保,赐祭葬。

子敏,以荫补官,至广东碣石镇总兵。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许云

许云,字复旦,海澄人;台湾水师副将。朱一贵乱,南路陷于寇,云率兵五百赴援镇帅欧阳凯,于春牛埔迎贼;云挥巨刃,跃马当先。子方度与仆吴国珍拥盾格杀,大败之。次日,贼众数万俱集,凯被杀;云冲突血战,刃数百人。黎明至日中,矢穷炮尽,身被数十创;堕马持短兵接战,犹手刃数十贼,势孤无援。左手被斩,乃厉声曰:『生不能杀尽逆奴,死必为厉鬼以歼汝』!贼怒,剐其尸。事闻,赠恤有加。

当战时,云自度必死,命方度将印敕突围乞师,并针坏并安平鹿耳门诸巨炮,无遗贼用;后从征剿,以军功补台湾游击。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游崇功

游崇功,字仲嘉;漳浦人。幼丧母,事父以孝闻。历官长乐及海坛,俱以擒捕洋盗着声;五转而至台湾水师游击。

译癸亥年,郑氏父子私自占据澎湖、台湾;靖海将军施琅是著名的宿将,善于用兵,奉命前往剿灭。施琅听说蓝理英勇,奏请让他随军出征;于是任命他统领先锋。蓝理多次凭借战功,逐步升任福建陆路提督。他拜见桑梓父老时,抽泣叹息,讲述自己微贱时颠沛流离的事情,慨然产生了建造宽敞房屋来庇护贫寒者的心愿。风水家说,漳郡人文不兴,是因为后山仙岩压住了学宫的地脉,又因为东南千里港的水门直泻而下;于是他毁掉仙殿,大兴工程修筑千里港。又因为江东桥被贼人截断后,百姓过河非常困苦;于是倡议修复江东桥,费用多达巨万,与文武官员共同捐资充用,再以漳州人的罚款补足。又因市廛狭小,扩大其规模;在浦头、石码、泉州、新桥、安海、沙溪、涂岭修筑了上千间行铺,大幅拓宽街道,便利百姓贸易:可以说是为家乡立了功。其他事迹自有家传,这里不再详述。——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郑亦邹 郑亦邹,字居仲;海澄人。父亲郑之惠,中顺治丁酉科经魁,出任山东任邱县知县;退休回乡后,因年长有德而受到当时人的敬重。他居住的乡里,遇到是非都直接裁判公平,没有发生诉讼;他曾论述革除里长、甲户弊端的方法,直到今天百姓仍感念他的恩德。郑亦邹幼年聪颖敏捷,深受父亲钟爱。十岁就能写诗文。十三岁补为弟子员。不久取得廪生资格,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但他不屑于专心从事帖括之学,博览群书,务求获得实际学问;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都用丹砂和墨笔反复研读多遍。听说宁都魏叔子擅长古文,是海内的老儒,便带着粮食前往拜访他。后来漂行江、淮,经过豫、晋,南下楚、粤后归来;闭门著述,搜集编纂旧闻,想撰成一家之言,以不朽自许。当时郑亦邹正以诸生身份求学,名声已经传遍大江南北。等到乡试中举,又考中丙戌科进士,执掌兴推荐他的才华,授任内阁撰文中书;他与何屺詹(焯)、汪武曹(份)、吴荆山(士玉)、方望溪(苞)在京城交往,关系十分契合。方望溪曾称许他所著的书兼有蔚宗、承祚的长处;吴荆山也称赞居仲的诗才和史学可以比肩唐人、接续汉人,又说闽中同年中推重“二郑”——指郑亦邹和侯官郑鱼门(任钥)。郑亦邹平素志在著述,对做官晋升很淡泊;不久便请假回乡。在白云洞山麓筑屋居住,倡办南屏文社,以交友和教育为事;各地学者从远方前来。正好张清恪伯行任福建巡抚,听到他的名声,聘请他担任书院学正,十分敬重他。他年轻时豪迈,恃才任气;与朋友辩论时喜欢争胜。等到他主持书院时,便向清恪推荐老儒詹兼山;见到蔡文勤世远时,降低自己的辈分与他交友。他写信给戴麦村(盻),说:“您有高才弟子庄亨阳、吴开业,我门下有陈先登、郭成郭以及侄子溥,都是后来杰出的人才;应该加倍爱护珍惜。”他高雅的胸怀、宽厚的气度,像唯恐行善赶不上别人一样,也正是如此。康熙年间,张清恪推荐他进入纂修馆;尚未赴任便去世。他所著《白麓藏书》十多种,都已散失;只存《乐府》一卷、诗文抄本若干卷。侄子为孙溥。——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毛殿扬 毛殿扬,号石亭;博罗人。康熙甲戌科进士。康熙四十年,任诏安县知县。在此以前,治理诏安的人多采取姑息态度,豪强横行,盗贼公然作乱而无人顾忌。毛殿扬首先严明法令,四境肃然。他设置纸皂,诉讼时令原告自行拘拿被告投案审讯;被告到案便立即判决,能省释的就释放,使书吏不能从中作弊,百姓感到便利。即使在深山穷谷,也没有逾期不结的案件。他善于催收科赋,令花户自行缴纳,在名下填注清楚,各户互不牵累。提前完纳的,赏赐免杖单;轻微过错准许抵销:长期拖欠的赋税一时全都清理完毕。有部使者到来,属吏报告说应当隆重准备供帐、恭谨接待;毛殿扬说:“我听说部使者很贤明;只是徒然骚扰百姓,没有必要。除了准备馆舍,告诫仆夫等候就够了。”诏安百姓看见他县毫无扰民之事。他性情方正耿介,人们不敢以私事求托。他革除陋规、警戒诬赖、禁止停棺、修整桥梁道路,这些都是值得记载的善政。后来调任台湾诸罗,在任上因劳累去世;诏安人至今仍思念他。——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县)。欧阳凯 欧阳凯,漳浦人;台湾镇总兵官。朱一贵倡导叛乱,在南路冈山聚集党徒;欧阳凯派周应龙前往剿灭,周应龙逗留不进,于是叛乱大为猖獗。欧阳凯亲自率领将领和部卒驻扎在春牛埔,迎战两天,贼党数万人聚集而来;欧阳凯奋不顾身浴血奋战,跃马冲杀。镇兵忽然发生内乱,百总杨泰先与贼人勾结充当内应,刺杀欧阳凯使他坠马;群贼交相挥刀,他于是遇害。追赠太子少保,赐予祭葬。儿子敏凭借荫恩补授官职,升至广东碣石镇总兵。——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许云 许云,字复旦,海澄人;台湾水师副将。朱一贵叛乱,南路陷入贼寇之手,许云率五百士兵前往援助镇帅欧阳凯,在春牛埔迎战贼军;许云挥舞大刀,跃马冲在最前。儿子方度与仆人吴国珍举盾护卫,奋力格杀,大败贼军。第二天,数万贼众全部聚集,欧阳凯被杀;许云冲杀血战,刀杀数百人。从黎明战到中午,箭已用尽,炮弹也打完了,身上中了几十处创伤;他坠马后手持短兵器继续接战,仍亲手杀死几十名贼人,然而势单力孤、无人援助。左手被砍断后,他才厉声说:“活着不能把逆贼全部杀尽,死后我也一定要化作厉鬼消灭你们!”贼人愤怒,把他的尸体剐割。事情上报后,朝廷加厚追赠抚恤。战斗时,许云料定自己必死,命方度带着将印和敕书冲出重围求援,并用针刺坏江并、安平、鹿耳门等处的大炮,不给贼人留下可用之物;后来随军出征剿贼,凭军功补授台湾游击。——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游崇功 游崇功,字仲嘉;漳浦人。幼年丧母,侍奉父亲以孝顺闻名。历任长乐和海坛,都因擒捕洋盗而声名显著;五次升迁后任至台湾水师游击。

朱一贵之乱,崇功方巡哨北洋;闻报,急引还,赴安平。比至,贼已大猖獗;疾登岸赴敌。其婿蔡章琦请安置眷属;厉声曰:『今日遑知有家哉』!跃马麾众去。战于春牛埔,欧阳凯及许云咸战死;崇功挥霍无惧色,突围冲击,手刃百十人,所乘马被创,亦遇害。章琦自沈于海。先,崇功官北路守备,尝为民疏通水道,有德于诸罗;故于其死也,民咸痛惜之。事闻,赠秩、荫子以旌其忠。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李茂吉

李茂吉,本姓江,漳浦人;台湾安平镇把总也。朱一贵之乱,群盗逼郊垧,请于主帅许云曰:『茂吉愿以五百人为前驱剪灭之』!云曰:『壮哉』!令从征。战于万寿亭,茂吉直入贼阵,左冲右突,所向辄披靡。次日,贼大集,复战于春牛埔,欧阳凯殪焉,许云与游崇功俱战死,士卒乱;茂吉力屈,遂被擒。贼渠载穆曰:『壮士!若降,当为将军』。茂吉瞑目厉声曰:『逆奴!我朝廷命官,岂肯从汝作贼耶』!举足踢翻其案;奋力一呼,缧索断,直前欲夺刀杀贼。贼怒,群砍之;头脑破裂,尚骂不绝口。其娣丈名侯鹏者寻其尸,弗得遇。同执之弁蔡爵曰:『醢之矣』!乃招魂而归。明年,奉旨荫一子。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陈梦林

陈梦林,字少林;漳浦人。父聿毅;遭乱,转徙潮州,生梦林。二岁而母卒,鞠于浙人侨居于潮者曰林雄——养且教,以至成人,因自名曰梦林。

少发愤,诵读至深夜。年渐长,留心经济,习兵事。康熙丁巳,粤东乱初定;尝在兵间,出入矢石无所怖。丙寅,游黔中,传客诸生间,或劝以黔籍应学使者试;拔第一。黔州牧黄虞庵奇其才,为援例入大学,劝归闽;时年三十有一矣。无何,四明陈汝咸令漳浦,会诸生讲经,心赏梦林;又受知于学使者汪薇、沈涵及大府张清恪伯行。辛卯,黄虞庵相继抚闽,招入署。会海盗郑尽心为官军所追,南奔;诏捕之急,抚军悬千金购能获尽心者。方书榜,梦林前曰:『贼不能获也』!抚军愕然曰:『云何』?梦林曰:『逋盗入内地,平民谁识者;即能识,畴不惧后祸!当购贼党相擒,予重赏;其可』。抚军如言,尽心果为其党高允泮擒以献。

先是,梦林养父林雄卒于粤,其长子一新在浙;一新卒,遗子圣祥,梦林自闽往视者数矣。至是,念己日就衰,斥田园得百余金,自携以畀圣祥。渡曹娥江,访故令汝咸之子于四明;过浙,哭故学使沈涵于归安。乃由吴淞江渡海南归,所过洋面,相度形势。初,康熙丙申,当路聘梦林修台湾诸罗县志;博览周谘,于岛屿■〈氵义〉港之出入险易,战舰、民船之大小坚脆,洞若观火。辛丑夏,朱一贵倡乱,戕镇将、陷郡县遽至(?)。梦林方游南澳,访总戎蓝廷珍;总戎问策,梦林为上记制府满保,请速移节弹压厦门、调兵饷,当瓦解。记上,而制府已先发。时提督施世骠、总戎蓝廷珍议统舟师,定南、北、中三路进取。梦林力陈南路海道险恶,舟不能泊;当会澎湖相风便、分两路,大将由中入鹿耳门、副将由北趋西港绕贼背后,计万全。又陈战舰宜用轻捷,以便操驶。制府用其言,台湾平。旋聘入幕,为治装;前席请曰:『生为我一行,事定当不失郡守』!笑曰:『抒一得,冀护乡里耳;无他愿也』。遂行。至则,与帅将规画事机不可失者:搜余党、招反侧、拊善良。时守令未至,事皆决于幕府。告密者众,持重不发;民情安辑。留台五阅月,还报;制府欲叙功,以实前言。梦林固辞而归,遂绝口不言台事。

方辛卯读书鳌峰,同考官慕其文,欲为地;峻拒之。世宗即位,诏举孝廉,当事欲以梦林应;固谢而止。所善蔡文勤世远,官少宗伯;黎抑堂致远,官少司寇;沈端恪近思,官少宰:皆聚于京师,以书问邀游长安。俱以足疾,辞不赴。丙辰,抚军檄荐鸿博;亦不赴——是时年七十有三矣。于是梦林乃言曰:『吾少孤苦,涉猎书传;作文字,求科第而已。既不可得,佣笔墨从军,草檄奏记,谬为世所赏;吾恧焉。辱交诸君子,强自刻厉。为贫故,间受礼馈,常以为媿。顾自反生平,借箸运筹,孟子所云「无欲害人之心」者,或庶几焉。第居贱志不行,未能充之耳。若利己妨人,驰声华、借权贵以荣身饱家,宁转死沟壑不忍为也』。所居屡迁,额曰「他斋」;人称为他斋先生。蔡文勤家居时,入邑必宿他斋,以两碟齑共噉粥,同榻被,纵谈竟夕。外惟阮子章、庄亨阳称同志;晚尤善雷翠庭鋐。疾革,遗命以志铭属庄氏、以传属雷氏。年七十有六。著书凡五种。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林亮

林亮,字汉臣;漳浦人。少孤苦;长负雄略,好给结贤豪,讲求韬略。

译朱一贵叛乱时,游崇功正在北洋巡哨;听到报告,立即率军返回,前往安平。等到达时,贼势已经大为猖獗;他迅速登岸迎敌。他的女婿蔡章琦请求先安置家眷;游崇功厉声说:“今天哪里还顾得上有家呢!”于是跃马上阵,挥军而去。在春牛埔作战时,欧阳凯和许云都战死;游崇功挥刀奋战,毫无惧色,冲出重围反复冲击,亲手杀死一百多人,所骑的马也受了伤,他最终也遇害。蔡章琦自行投海而死。此前,游崇功任北路守备,曾为百姓疏通水道,对诸罗有恩;所以他死后,百姓都十分痛惜。事情上报后,追赠官秩、荫封其子,以表彰他的忠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李茂吉 李茂吉,本姓江,漳浦人;是台湾安平镇把总。朱一贵叛乱时,群盗逼近郊外,他向主帅许云请战说:“茂吉愿带五百人充当前锋,将他们剪除消灭!”许云说:“壮哉!”便命他随军出征。在万寿亭作战时,李茂吉直冲贼阵,左冲右突,所向无敌。第二天,贼军大举集结,又在春牛埔交战,欧阳凯战死,许云和游崇功也都战死,士卒陷入混乱;李茂吉力竭,终于被擒。贼首载穆说:“壮士!你若投降,就让你做将军。”李茂吉闭眼厉声说:“逆贼!我是朝廷命官,难道肯跟着你做贼吗!”抬脚踢翻了他的案桌;又奋力大喊,挣断缧索,直冲上前想夺刀杀贼。贼人愤怒,群起砍杀他;头颅脑部都被砍裂了,仍然骂声不绝。其妻妹的丈夫侯鹏寻找他的尸体,却没有找到;同被擒获的将领蔡爵说:“已经把他剁成肉酱了!”于是只好招魂而归。第二年,奉旨荫封一个儿子。——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陈梦林 陈梦林,字少林;漳浦人。父亲陈聿毅;遭逢战乱,辗转迁徙到潮州,梦林在那里出生。梦林两岁时母亲去世,由寄居潮州的浙江人林雄抚养——林雄既养育他又教导他,直到他长大成人,于是梦林便取名为“梦林”。他年轻时发奋读书,诵读到深夜。年纪渐长,留心经世济民之学,学习军事。康熙丁巳年,粤东的叛乱刚刚平定;他曾置身军中,在箭石交加之际出入,毫不畏惧。丙寅年,他游历黔中,在诸生之间以寄食为生,有人劝他以黔地籍贯参加学使主持的考试;他考取第一名。黔州牧黄虞庵惊异于他的才华,援引成例让他进入太学,并劝他回福建;这时他已经三十一岁了。不久,四明陈汝咸任漳浦县令,召集诸生讲解经书,内心很赏识梦林;梦林又受到学使汪薇、沈涵以及大府张清恪伯行的知遇。辛卯年,黄虞庵先后任福建巡抚,招他入署任职。正逢海盗郑尽心被官军追捕,向南逃窜;朝廷急令缉捕,巡抚悬赏千金征求能捉获郑尽心的人。正要张榜时,梦林上前说:“贼人不能这样抓到!”巡抚惊讶地问:“为什么?”梦林说:“逃盗进入内地,平民谁认识他?即使有人认识,谁不害怕日后遭到报复!应当悬赏收买贼党,让他们互相擒拿,再给予重赏;这样可以吗?”巡抚依照他的话办理,郑尽心果然被其党羽高允泮擒获献上。此前,梦林的养父林雄死在广东,他的长子一新在浙江;一新去世后,留下儿子圣祥,梦林从福建前往探视过好几次。到这时,想到自己日渐衰老,便卖掉田园得到一百多金,亲自带去交给圣祥。他渡过曹娥江,顺便在四明探访故县令陈汝咸的儿子;经过浙江时,又到归安哭祭已故学使沈涵。于是从吴淞江渡海向南归来,沿途经过海面时,观察地形势态。起初,康熙丙申年,当权者聘请梦林修纂台湾《诸罗县志》;他博览资料并广泛咨询,对于岛屿、■〈氵义〉港出入的险易,以及战舰、民船大小和坚脆等情况,了解得像看火一样清楚。辛丑年夏,朱一贵倡乱,杀害镇将、攻陷郡县,迅速发展到(?)。梦林当时游历南澳,拜访总戎蓝廷珍;总戎询问计策,梦林替他上书制府满保,请求迅速移驻厦门进行弹压,并调集兵饷,认为这样叛乱就会瓦解。奏记送上时,制府已经先行出发。此时提督施世骠、总戎蓝廷珍商议统率水师,决定从南、北、中三路进攻。梦林极力陈说南路海道人险恶,船只无法停泊;应当在澎湖根据风向是否便利会合,再分两路进军:大将从中路进入鹿耳门,副将从北路趋往西港,绕到贼军背后,这才是万全之计。他又陈述,战舰应当采用轻便迅捷的船只,以便操纵航行。制府采纳了他的意见,台湾于是平定。不久,制府聘请他入幕府,替他准备行装,并请他坐在上座说:“先生替我走一趟,事情平定后一定不会亏待你,让你做郡守!”梦林笑着说:“我只是提出一点所得,希望保护乡里罢了;没有别的愿望。”于是出发。到达后,他与将帅谋划当务之急不可耽误的事情:搜捕残余党羽,招抚动摇反侧者,安抚善良百姓。当时守令尚未到任,事情都由幕府决定。告密的人很多,但幕府慎重持守,不轻易发兵;民情因此安定。留在台湾五个月,回来复命;制府想要叙功,兑现先前的诺言。梦林坚决推辞后回乡,从此绝口不谈台湾的事情。当初辛卯年他在鳌峰读书时,同考官仰慕他的文章,想为他营求仕进;他严厉拒绝了。世宗即位后,下诏荐举孝廉,当权者想让梦林应选;他坚决推辞,事情便作罢。他的好友蔡文勤世远任少宗伯,黎抑堂致远任少司寇,沈端恪近思任少宰;三人都聚居京师,写信询问并邀请他到长安游览。他们都以脚疾为由,推辞没有前往。丙辰年,巡抚发檄文推荐他为鸿博,他也没有赴选——这时他已经七十三岁了。于是梦林说:“我年轻时孤苦,涉猎书籍;写文章只是为了求取科第罢了。既然不能取得功名,便靠替人写字作文随军,起草檄文奏记,错误地受到世人赏识;我对此很惭愧。承蒙结交诸位君子,我勉强自己刻苦自励。因为贫困,有时接受礼物馈赠,常常以此为惭愧。但我反省一生,借助筹策运筹,孟子所说的‘没有想要伤害别人的心’,或许还差不多能够做到。只是身居卑位、志向不能施行,未能把它充分实现罢了。若要为利己而妨害他人,奔逐声名华饰、借助权贵来荣耀自身、养活家人,我宁可转死沟壑,也不忍这样做。”他居处多次迁移,匾额题作“他斋”;人们称他为他斋先生。蔡文勤居家时,进入县城必定住在他斋,与他用两碟腌菜一起喝粥,同床共被,畅谈到整夜。此外,只有阮子章、庄亨阳称得上是他的同道;晚年尤其与雷翠庭鋐友善。病重时,他留下遗命,把墓志铭托付给庄氏,把传记托付给雷氏。享年七十六岁。著书共五种。——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林亮 林亮,字汉臣;漳浦人。幼年孤苦;长大后胸怀雄才大略,喜欢接济结交贤能豪杰,讲求韬略。

康熙六十年,朱一贵构乱台湾,杀总兵官、据其城;文武守臣并恇悸,逃窜澎湖,一岛嚣嚣然动。时亮官守备,厉声曰:『我辈享朝廷厚禄,报国正在今日;万无锋刃未交,相率委去理!请整战舰守要害;贼至,决一死战。战不捷而亮死,公等遁未迟』!疾驰出,申主将令:「官民敢言退归厦门者,斩」。捍官孥去棹,悉返之。按剑立江干,瞋目视,怒发上冲冠;咸胁肩累足谨听命,人心乃固。会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统师至,即用为前锋;亮奋勇争先,以六艘冒死进夺鹿耳门,旋拔安平镇。翌日,战鲲身,亮驾舟横冲贼阵,大败之;贼悉毙于水,退守府治,不敢出。亮复同董方从西港间道斜遶其背以扰之;廷珍统大军继进,连日四大战,皆破之;遂克府治。七日内恢复全台,亮之功为最。

台湾既平,越三载,朝命除蓝廷珍为提督,而以亮代其任。恤穷黎、饬兵防,正己率属;招抚生番一百八社。

又五年,移镇浙江定海。卒,赐祭葬,子孙世袭职。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蓝廷珍

蓝廷珍,字荆璞;漳浦人。有智略,谋画皆合古法。以善捕洋贼及关东剧盗孙森等,累官南澳总兵官。

台湾朱一贵之乱,闻警报,慨然以除叛安危为己任;上书制府,陈进兵方略:首请驻节厦门,镇抚远近,便督师。时制府满保已先启行来厦门,且檄召之矣;得书,喜意见吻合,任廷珍当一面,必有功。廷珍既抵厦门,语大将施世骠曰:『奸徒,乌合耳,无能为;当易扑灭。恐我师贪杀,伤天和;须严号令,止歼渠魁,胁从勿问,令反侧自安』。世骠曰:『善』。因下令军中,戒入郡「毋妄杀掠」,遂进逼鹿耳门。林亮、董方殊死战,廷珍以大师继进,拔之;乘胜取安平镇。次日,鏖战四鲲身、转战七鲲身,贼众尚数十万;廷珍率精锐掩击,贼大奔。薄至竿寮乡,悉众相拒;复大败之,走涂角埕;又连败之,遂长驱定府治。计进兵,先后纔七日耳。比越月,叛者悉得伏厥辜;朝命即以廷珍摄台湾镇事。

雍正元年,提督福建水师;拔偏裨以下至秉节钺者十余人:其知人如此。又六年而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毅」,世袭轻车都尉。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蓝鼎元

蓝鼎元,字玉霖;漳浦人。怀才不羁,通经史、达治体。语经济、文章,嘐嘐然辄以振古人豪自命,时人莫之许也。受知于闽督学使沈涵;凡九试于乡,皆不遇。

雍正元年,诏举文行兼优之士,贡成均;分修「一统志」,遂知名。朱相国荐其才,引见。故事:先试吏部,皆畏缩逡巡,惧陨越;鼎元独奋笔上五千言,奏陈六事。上嘉纳之,授广东普宁令;且曰:『以彼其才,任道、府绰乎有余也」。普宁界潮阳、揭阳之间,故多盗。险健倾侧之徒,往往鼓唇舌回惑;平民或争雀角,速讼狱,视狴犴如衽席。鼎元自以得尺寸柄,思一展其素抱;下车,严为惩创。复兴学校,课经术;崇正教,变浇风。顾以持身靳崭,失监司欢,挂弹章;潮郡士庶咸咨嗟太息,各敛金代输其所坐官逋七千百两有奇,乃得出于狱。鼎元才望素着,太守聘修「郡志」。书成,将告归;而闽、粤二制府争延致为上宾,遂复荐,用擢知广州府。抵任纔匝月而卒。

初,鼎元年十七,常泛舟观〔海〕厦门,周览全闽岛屿。抵舟山,沿南澳、海门而还。临风长啸,人莫喻其意。迨台湾辛丑之乱,族兄廷珍统师往征;鼎元在幕。戎马风涛中,军兴旁午;诸露布、文檄,操楮笔立书,顷刻辄数千百言,皆中机宜。乱定,分功罪、抚疮痍,经理善后长久计,悉得其领要;廷珍倚如左右手。

为文章,雄快警辟,长于议论;有眉山父子风。著书,凡七种。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李松龄

李松龄,字鳞苍;漳浦人。性峭直;为邑诸生,屡试甲其曹,显有时誉。郡守柏乡魏荔彤聘修「府志」,复令纂「风雅源流」十三卷。于时中丞张伯行议刊校儒先书,延九郡知名士;松龄与焉。

台湾告警,制府满公视师厦门,罗致宾幕;羽檄旁午,属草筹划,动中机要。岁戊申,朝议行荐辟,令蔡宗伯世远以书劝驾;松龄顾以父老,不忍违膝下欢,作「续南陔书」以见志。旋膺荐鸿博,竟以无妄之事寝荐牍;人咸惜之。晚入京师,馆故相国满公家;游太学,试皆高等。雷副宪鋐时助教国子,谓之曰:『君老成,奈何与后生辈角艺相后先乎』?松龄媿谢。自是,日与辇下诸门人赋诗酬唱,裒三百余篇;谢古梅(道承)爱而序之。逾年,赴铨部,得教授职;未仕而卒。著书凡十余种,惟「日强堂诗钞」、「鹿水门集」行世。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许良彬

译康熙六十年,朱一贵在台湾策划叛乱,杀死总兵官、占据城池;文武守臣都惊恐畏惧,逃到澎湖,整个岛屿一片喧嚣动荡。当时林亮任守备,厉声说:“我们享受朝廷的优厚俸禄,报效国家正在今天;刀刃还没有交锋,怎么能互相率领逃走!请整顿战舰,守住要害;贼人到来,就决一死战。战斗不能取胜而我林亮战死,各位再逃也不迟!”他立即奔驰出去,重申主将命令:“官民中有敢说退回厦门的,杀!”他拦住护送官员家眷离开的船只,把他们全部遣返。随后按剑站在江岸,瞪眼怒视,怒发冲冠;众人都耸肩并足,恭敬听命,人心才安定下来。适逢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率军到达,便任命林亮为前锋;林亮奋勇争先,率六艘船冒死进攻夺取鹿耳门,随即攻下安平镇。第二天,在鲲身作战,林亮驾船横冲贼阵,大败贼军;贼人全都死在水中,退守府治,不敢出战。林亮又与董方从西港小路绕到贼军背后进行袭扰;蓝廷珍率大军随后推进,连续数日四次交战,都击败贼军;于是攻克府治。七天之内收复全台,林亮的功劳最大。台湾平定后,过了三年,朝廷任命蓝廷珍为提督,让林亮接替他的职务。他救济贫困百姓,整顿军队防务,以身作则统率部属;招抚生番一百八社。又过了五年,调任浙江定海镇。去世后,赐予祭葬,子孙世袭职务。——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蓝廷珍 蓝廷珍,字荆璞;漳浦人。有智谋才略,谋划筹策都符合古代兵法。因善于捕捉洋盗及关东剧盗孙森等人,屡次升官,任至南澳总兵官。台湾朱一贵叛乱时,蓝廷珍听到警报,慨然把铲除叛乱、安定危局视为自己的责任;上书制府,陈述进兵方略:首先请求驻节厦门,镇抚远近,以便督率军队。当时制府满保已经先行来到厦门,并且已经发檄文召他;收到他的书信后,满保欣喜地发现意见相合,认为把一面交给廷珍负责,一定能够成功。廷珍抵达厦门后,对大将施世骠说:“奸徒不过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能耐,应当很容易扑灭。只是担心我军贪图杀戮,伤害上天好生之德;必须严明号令,只消灭首领,胁从者不追问,使动摇反侧的人安心。”施世骠说:“好。”于是向军中下令,告诫进入郡城后“不得妄自杀人掠夺”,随即进逼鹿耳门。林亮、董方拼死作战,廷珍率大军随后推进,攻取了鹿耳门;乘胜攻下安平镇。第二天,在四鲲身激战,又转战七鲲身,贼众还有数十万;廷珍率精锐部队突然袭击,贼军大败奔逃。逼近竿寮乡时,贼军全军抵抗;廷珍再次大败他们,他们逃到涂角埕;廷珍又接连击败他们,于是长驱直入平定府治。计算进兵前后,不过七天而已。过了一个月,叛乱者全都被捕并伏法;朝廷立即命廷珍代理台湾镇事务。雍正元年,任福建水师提督;从偏裨以下直到执掌节钺的将领,提拔了十多人:他识别人材就是这样。又过了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世袭轻车都尉。——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蓝鼎元 蓝鼎元,字玉霖;漳浦人。胸怀才华而不受拘束,通晓经史,通达治理政务的体要。谈到经世济民和文章时,总是意气昂扬,自以为可以振兴古代豪杰的事业,当时人却没有人认可他。受到闽督学使沈涵的知遇;参加乡试九次,都没有考中。雍正元年,下诏荐举文才和品行兼优的人,贡入成均;分任《一统志》的编修,于是声名显著。朱相国推荐他的才华,召见他。按照旧例,先由吏部考试,众人都畏缩迟疑,害怕失败;唯独蓝鼎元奋笔写下五千字,上奏陈述六件事。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广东普宁县令;并且说:“凭他的才华,担任道、府官员也绰绰有余。”普宁处在潮阳、揭阳之间,所以盗贼很多。那些凶险强悍、反复无常的人,常常凭借花言巧语惑乱人心;平民有时因细小争端便急于打官司,把监狱看得像安寝之处一样。蓝鼎元自认为获得了一点权柄,想要充分施展平生抱负;一到任,便严厉惩治整顿。他又兴办学校,督促学习经术;尊崇正道,改变轻薄的风气。但他自守操行过于峻切,失去监司的欢心,被写入弹劾奏章;潮州郡的士人和百姓都叹息不已,各自凑钱代替他缴纳所承担的官府欠款七千一百多两,这才使他得以出狱。蓝鼎元一向才华声望卓著,太守聘请他编修《郡志》。书成后,他将要告假回乡;闽、粤两位制府却争相延请他作为上宾,于是又推荐他,提拔为广州府知府。到任才满一个月就去世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百两〕 起初,蓝鼎元十七岁时,常常泛舟游览厦门海域,周遍游览福建全境的岛屿。到达舟山,沿着南澳、海门返回。他迎着风长声呼啸,别人都不能理解他的心意。等到台湾辛丑年发生叛乱时,他的族兄蓝廷珍率军前往征讨;蓝鼎元在幕府中任职。在战事和风涛之间,军务纷繁;各种捷报、檄文,他拿起纸笔立即撰写,片刻间便写成几千上百字,而且都切合军机。叛乱平定后,分辨功罪、抚慰创伤,经营善后长久之计,都能掌握其中要领;蓝廷珍把他看作左右手。他写文章雄健畅快、警策精辟,长于议论;有眉山苏氏父子的风格。著书共七种。——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李松龄 李松龄,字鳞苍;漳浦人。性情峭直;作为县里的诸生,多次考试都在同辈中名列第一,显著拥有一时的声誉。郡守柏乡魏荔彤聘请他编修《府志》,又命他编纂《风雅源流》十三卷。当时中丞张伯行提议刊刻、校订儒家先贤的著作,邀请九郡知名人士参加;李松龄也在其中。台湾传来警报,制府满公在厦门视察军队,招致他进入幕府;军情紧急文书纷至沓来,他负责起草文书、筹划事务,往往都切中机要。戊申年,朝廷议论实行荐举征召,命蔡宗伯世远写信劝他出仕;李松龄只是因为父亲年老,不忍违背父亲膝下的欢聚,写作《续南陔书》来表明心志。不久,他被荐举为鸿博,最终却因无妄之事使荐举文书搁置;人们都替他惋惜。晚年进入京师,寄居在故相国满公家;游学太学,考试都名列前茅。雷副宪鋐当时任国子监助教,对他说:“您老成持重,为什么还要和后生们争较技艺高下呢?”李松龄惭愧地道谢。从此,他每天与京城各位门人赋诗唱和,汇集了三百多篇;谢古梅(道承)喜爱这些诗,替他作序。过了一年,他赴铨部候选,取得教授职位;尚未出仕便去世。著书十多种,只有《日强堂诗钞》《鹿水门集》流传于世。——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许良彬

许良彬,字质卿;海澄人。少诚实,与人无竞。长从族父提督正于军门,因究心韬略。对知交慷慨谈,谓『大丈夫当策名清时,图形麟阁上。即不然,亦当乘宗悫长风,破浪万里;安能郁郁老宇下哉』!

居无何,正将遣人适外国,而诸子惮行;良彬请往。由是,海中岛澳风潮、夷险顺逆,皆了然。贾粤东,与南洋人互市。市约期而归货直,过三期则否不为负。洋人与良彬贸易成贾而返,会其国有变,逾五载乃来;良彬悉封识其直,计数以偿,且予息。商人归告其酋;酋曰:『能若是乎」!令诸夷悉赴良彬商,遂雄于财。

当是时,台湾余孽潜逸内地,提军姚堂廉其才,聘为总统,缉获奸人锺朝等;因疏荐之。蓝廷珍继任,加器重;适入觐,即奏列良彬「熟悉海疆、信孚异域,可大用」。朱相国轼、蔡宗伯世远,复共推毂。引见,上悦其材,以知州需次;改参将。不五年,竟代廷珍帅厦门。良彬正己率属,辑和军民。在职十年,未尝以喜怒行黜踄。卒于官,赐谥「壮毅」。

初,良彬族孱,屡受侮于邻右巨姓;良彬既贵,族人修旧怨焉。适过里门,邻右诉之,遽自往谢;一族皆哗。良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恃贵以凌,贵可久乎?吾惧弗堪也』!乃俱愧服。良彬无军功,骤躐大位,乡党罔或忮者,以谦恭故也。

子师义,亦以谨饬和厚称。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阮文

阮文,字子章;漳浦人。伟躯干,黝面阔口。好剧谈;大笑,须眉奕奕然动。父曰魁,侨寓新喻,因登江西庚午乡荐;数上春官,不第。抱经世略,所过城邑、山川、邱陵险阻,常登望形势;以故得知南北阨塞、海道夷险及诸东南夷利弊,了了胸臆中。

康熙壬辰,御史陈汝咸请招抚海贼陈尚义,荐文与俱。峨冠博带,承命以行。既登舟,飓风作,浪飞樯折;一舟人色如土,文独晏然。踪迹至尽山、花鸟间,登贼舸,说尚义;尚义虽遣人乞降,意中变,欲劫文去。文北面拜朝廷、南望拜父母,贼为心动;因复开示威信、陈利害,声情慷慨。贼惮文丰裁,又感其披布心腹,无疑虑;遂招其党百余人,咸归京师。议功,选云南陆凉州牧。未行,李相国光地称其猷略,改福建厦门水师参将。

明年,调台湾。念境土初经寇乱,北路淡水关全台要害,思一再巡其地;部曲争以「水土毒恶」谏,弗听,径往。马上挥鞭吟咏,详纪道里、山溪、风土;为文祭戍亡诸将士;召诸番,反复讲忠孝大义而归。以中瘴,病痞。升福州副将;赴京,卒于道。

文生平举措,悉出于正;而踪迹英迈奇特,人莫测其变化。始康熙庚寅岁,漳、泉诸郡大饥;诏截江、浙漕米,由海道入闽接济。文已说所善定海大帅吴郡运五万石扬篷先至,民困顿舒。有诏嘉美吴郡;而实文为之筹划,人莫知也。

子道泰,以孝称;早卒。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吴开业

吴开业,字和仲;龙溪人。四岁丧母;父教以读书,知感奋。弱冠,父又丧;刻苦自励,思有以表见于时。康熙辛卯,举于乡。又十四年雍正甲辰,成进士。授福州教授,课士有方;调台湾。三载秩满,巡察御史单德谟称曰「能」,升祁门知县;悃愊无华,爱民礼士,恂恂然追古循良吏。

未几,致仕归。家居二十载,廉隅弥饬,学者宗之。郡邑有兴造,有司恒就开业及王司虞材二人谋焉。开业年较高,率身先绅士,不辞况瘁。掌教芝山,勤训迪;历五载,游其门者咸有立。年九十,卒,都人士以老成凋谢为恨;盖伤醇懿之未易数数觏也。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上)。

张养

张养,字浩然;海澄人。雍正十年台湾土番之变,养以把总统卒征之。抵半线,猝遇敌,奋勇争先;养卒少,贼来益众,身陷重围大泽中,马旋泞而止。养跳而步战,自午至申杀伤贼无算。贼已引去,忽为流矢中鼻死。翼日寻其尸,遥见田坡间尸昂然挺立,以两手拔箭如生,皆呼曰:『张弁也』!遂收而殡之。事闻,赠恤有加,荫子耀千总。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

刘良璧

刘良璧,衡阳人。雍正甲辰进士。九年,知龙溪县。有才干,为政勤敏,存心爱民。诸案牍,悉按图里远近分贮署中,不假手胥吏。权其轻重,以次堂讯,旬日先示期。胥下乡呼集,两造辄计道里酌给资粮,亲署纸尾;使不得滥索,民便之。

十三年,升漳州同知,移驻南胜村。民素强悍,睚眦事动操械格斗;官长不能治也。良璧下车,择巨族有齿德者为族正,隆礼优待,俾互相劝谕,渐以化其顽梗之习。复建立义学,延名师设教;政声大振。权漳州府事,尤以勤敏,率先崇尚大体,不琐屑。

后历升本省粮驿道;致仕归,卒于家。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同知)。

译许良彬,字质卿;海澄人。年轻时诚实稳重,不与人争竞。长大后跟随族父提督许正于军门,因而专心研究韬略。他慷慨地与知交谈论,说:“大丈夫应当在清明的时代建立功名,把自己的画像绘在麒麟阁上。即使做不到,也应当像宗悫那样乘长风破万里浪;怎么能郁郁不得志地老死在天地之间呢!” 过了不久,许正将派人前往外国,而几个儿子都害怕出行;许良彬请求前往。因此,海中的岛屿、港澳、风潮以及夷险顺逆,他全都了解清楚。后来他到粤东经商,与南洋人互相贸易。约定交易后按期归还货款,超过三个期限仍不归还才算违约。南洋人和许良彬完成交易后回国,正好他们的国家发生变故,过了五年才来;许良彬把他们的货款全部封存标记,计算数目予以偿还,并且支付利息。商人回去告诉了他们的酋长;酋长说:“竟能这样吗!”于是命令各地夷人都到许良彬这里经商,他因此在财货方面成为最富有的人。当时,台湾余党潜逃到内地,提军姚堂认为他有才干,聘请他担任总统,缉捕到奸徒锺朝等人;于是上疏推荐他。蓝廷珍继任后,更加器重他;恰好蓝廷珍入朝觐见,便上奏列举许良彬“熟悉海疆,在异域享有信用,可以重用”。朱相国轼、蔡宗伯世远又共同推举他。皇上召见后,很喜欢他的才干,以知州候补;改任参将。不到五年,最终代替廷珍镇守厦门。许良彬端正自身、率领部属,使军民和睦。在任十年,从未因个人喜怒而任意升降官员。死于任上,赐谥“壮毅”。起初,许良彬的宗族衰弱,屡次受到邻近大姓的欺侮;许良彬显贵后,族人便想报旧怨。正好他经过乡里门口,邻人来诉说此事,他立即亲自前往道歉;全族人都哗然。许良彬说:“君子不愿意过多凌驾于别人之上;倚仗权贵欺凌他人,富贵能长久吗?我恐怕承受不起这种后果。”于是邻人和族人都惭愧服从。许良彬没有军功,却突然升居高位,乡里没有人嫉恨他,是因为他谦恭的缘故。儿子师义,也以谨慎端正、温和厚道著称。——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阮文 阮文,字子章;漳浦人。身材高大,面色黝黑,嘴巴宽阔。喜欢高谈阔论;大笑时,胡须眉毛都精神焕发地抖动。他的父亲名魁,寄居新喻,因此参加江西庚午科乡试并被荐举;多次参加春官考试,都未能中第。他胸怀经世济民的谋略,所经过的城邑、山川、丘陵和险阻,常常登高观察地势;因此了解南北的险要关塞、海道的平险以及东南各少数族群的利弊,心中都非常清楚。康熙壬辰年,御史陈汝咸请求招抚海贼陈尚义,推荐阮文与他一同前往。阮文戴着高冠、穿着宽带,奉命出行。登船后,飓风骤起,巨浪飞涌,桅杆折断;全船人脸色如土,唯独阮文安然自若。他追踪到尽山、花鸟之间,登上贼船,劝说陈尚义;陈尚义虽然派人请求投降,心意却又改变,想劫持阮文带走。阮文面向北方拜朝廷,向南遥望拜父母,贼人因此内心受到触动;于是他又反复说明威信和利害,言辞声情慷慨。贼人敬畏阮文的仪表气度,又感动于他推心置腹、毫无疑虑;于是召集党羽一百多人,一同归顺京师。议定功劳后,选任阮文为云南陆凉州牧。尚未出发,李相国光地称赞他的谋略,改任福建厦门水师参将。第二年,调任台湾。他想到台湾疆土刚刚经历贼乱,北路淡水关是全台的要害,便想再一次巡视那里;部下都以“水土有毒、环境恶劣”为由劝阻,他不听,直接前往。他骑在马上挥鞭吟咏,详细记录道路里程、山溪和风土;写文章祭奠守边战死的诸位将士;召集各番人,反复向他们讲说忠孝大义后返回。因感染瘴气,患了痞病。升任福州副将;赴京途中,死在路上。阮文一生的举动,全都出于正道;但他的行迹英迈奇特,人们不能猜测他的变化。康熙庚寅年,漳州、泉州各郡发生大饥荒;朝廷下诏截取江南、浙江的漕米,由海路运入福建救济。阮文已经说服他所结交的定海大帅吴郡,运送五万石粮食扬帆先到,百姓的困顿于是得到缓解。朝廷下诏嘉奖吴郡;实际上这是阮文替他筹划的,人们都不知道。儿子道泰,以孝顺著称;早年去世。——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吴开业 吴开业,字和仲;龙溪人。四岁丧母;父亲教他读书,他知道感奋自励。二十岁时,父亲又去世;他刻苦自励,希望能在当时有所表现。康熙辛卯年,在乡试中举。又过十四年,雍正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州教授,教导士人有方法;调任台湾。任满三年,巡察御史单德谟称赞他“能干”,升任祁门知县;诚恳厚实而不浮华,爱护百姓、礼敬士人,恭谨谦逊,足以追及古代贤能的循良官吏。不久,他退休回乡。在家居住二十年,操守更加谨严,学者都尊崇他。郡县有兴建工程,主管官员总是找吴开业和王司虞材两人商议。吴开业年纪较大,总是亲自走在乡绅前面,不辞劳苦。主持芝山书院时,勤勉教诲学生;历时五年,来他门下求学的人都能有所成就。九十岁时去世,城中人士以老成之士凋零为遗憾;大概是痛惜这样醇厚美善的人不容易屡屡遇到。——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上)。张养 张养,字浩然;海澄人。雍正十年台湾土番发生变乱,张养以把总统率领部卒前往征讨。到达半线,突然遇到敌人,奋勇争先;张养的士卒较少,贼人却越来越多,他陷入大泽的重重包围中,马陷入泥泞而停住。张养跳下马步战,从午时战到申时,杀伤贼人数不清。贼人已经退去,他忽然被流箭射中鼻部而死。第二天寻找他的尸体,远远看见田坡间尸体昂然挺立,双手拔箭,仿佛还活着,众人都呼喊说:“是张弁!”于是收殓安葬。事情上报后,朝廷加厚追赠抚恤,荫封其子耀千为总兵。——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五(清列传上)。刘良璧 刘良璧,衡阳人。雍正甲辰科进士。雍正九年,任龙溪县知县。有才干,处理政务勤勉敏捷,存心爱护百姓。各种案牍,全都按照图册所载各里远近分别存放在署中,不假手于书吏。权衡事情轻重,依次升堂审讯,并提前十天通知日期。书吏下乡召集当事双方,总是计算路程远近,酌情发给资粮,并亲自在文书末尾署名;使他们不能滥行索取,百姓感到便利。雍正十三年,升任漳州同知,移驻南胜村。当地百姓一向强悍,稍有个人怨隙便动辄拿起武器格斗;历任官长都无法治理。刘良璧到任后,选择大族中有年齿和德望的人担任族正,以隆重礼节优待他们,使他们互相劝导告诫,逐渐改变顽固强横的习气。又建立义学,聘请名师设置教育;政绩声名大振。他代理漳州府事务时,尤其勤勉敏捷,率先崇尚大体,不在琐碎事务上纠缠。后来历次升任本省粮驿道;退休回乡,在家中去世。——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同知)。

庄元

庄元,字步沂。以拔贡生入都,受知于合河孙文定家淦;考入太学,名第一。宗伯蔡世远延教子弟。

雍正壬子,举京兆试;任龙岩学官。诸生某以枉诬被逮,州牧不察,将加刑;持柬请元。元至,正色曰:『士不率教,当予夏楚。用桁杨,是与编民齿;何以励士节』?牧不悦;元持之益坚,事获已。后补惠安,改调凤山;殚心于所职,士气蒸蒸。

晚上公交车,成进士,选庶常;物望岿然。朝端方儗其大抒宿抱,未授职,得疾卒于京师。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胡格

胡格,江夏人。雍正九年,由举人知诏安县。剔蠹安良,不畏强御。有恶棍结交衙蠹,聚徒数十人,分踞城市,恃强横买;稍不遂,辄遭凶殴,莫敢■〈扌〈穴上牛下〉〉者;吏无如何也。格下车,廉其人,次第擒获,下于狱毙之;民赖以安。念捕役多为盗耳目,多设,民反滋扰;特行裁革,仅留四人。盗发,即饬同练保往捕,置之重法不少恕;盗贼屏迹。尤严禁赌博、作养士类:阖邑颂之。

任三年,调同安;历任延平、颍川知府。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县)。

蒋允焄

蒋允焄,字为光,号金竹;贵州贵筑人。乾隆丁未进士。二十五年,知漳州府。三十六年,再任汀漳龙巡海道。平易近民,因俗为政;军门马负书称其「一片婆心」。每际严冬,尤加意夜巡;谓「是时户有盖藏,恐奸民生心窃发也」。两任十载,百废具举。迁按察使,百姓丐留,不可;乃勒石道左,以志去思。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监司)。

陈先声

陈先声,字伟文;平和人。乾隆癸酉举人。少重默,不镇人以气,而侪辈皆下焉。笃于学问,尤邃诸经。

甲戌会试,中明通榜。除建宁教谕,即以其素所心得者推以教人;规言矩动,具有法守。嗣调台湾凤山学,海外诸生倾心向慕,称人师。

秩满,升浙江分水县。先声不急仕进,而部催峻切,遂往。莅任后,凡有张弛,一视民心所向背行之;上下相安。庚寅,充同考官;所得多名下士。旋解组归,贫不能具装。抵里,四壁萧然。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六(清列传下)。

胡邦翰

胡邦翰,浙江余姚进士。乾隆二十九年,知平和县。治事勤勉,盗贼敛迹,境内肃然。劝修文庙,备极经营。调任彰化,升泉州金门通判;卒于官。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县)。

李师敏

李师敏,字仲坚,初名本杞;山东惠民人。由进士,历刑曹,出守兴化;以廉能着声,调漳州府。

漳号难治,蠹役猛于豺虎;师敏以法纠绳,皆屏服惕息,莫敢仰首视。漳民有睚眦事,辄兴狱,货胥役为奸状;师敏镇之以静。尝自言曰:『吾惟饮清漳水而已』。一切文移案牍皆自属稿,不假手幕友及胥吏。蔽要囚,必至旬日;即小故,亦曲得其情而后断结。谳狱之成,虽奸胥滑吏毋得变易。为人公正严明,自上司、僚属义有不可,辄形于色;以故咸加畏焉。尤敬礼文士,然沈静不露圭角。漳吏役故骄蹇,好凌轹人,嫚骂寒弱士;师敏故善怒,廉得之,痛责以谢:声望翕然。屡接见故家世讲,询民利病及政事得失;言有可采者,立见施行。

调任台湾,卒;百姓无老幼,皆讴思之。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府)。

叶文博

叶文博,海澄诸生也。父恒章,亦诸生;往台湾十八重溪理旧业,即次多年。文博每怀宁父;忽一夕,得怪梦,遂给田渡,而父已先数日卒。文博哀痛,不欲生。护送父柩未发,而黄教倡匪劫掠村庄,要重赀;文博伏丛莽中,不能得。或告贼曰:『文博性至孝,若声言焚其父柩,必出』。贼从之;文博果挺身趋柩旁。贼竞拥临,以白刃索厚赂,用匕首划其掌,血淋淋滴;坚不为动。探其囊,无长物;知为文士,因甘言诱作主谋。文博裂眦骂曰:『若等生圣世,弗安享太平;而自作不靖,当族灭!吾读书晓大义,肯从汝反耶』!贼怒,欲杀之,不果;复以匕首划其掌,羁置别室,且挟以逃。至跌死猴山,上迫悬崖、下临深谷,私计曰:『与其从贼,何若死于是,得为完人也』。时贼方睡,遂望空投涧;有积草藉之,得不死。匍匐入孤村,村人导以先路,乃反故居;扶父柩于府,切欲敌忾。即谒诸当路,自备资斧,募乡勇擒贼。方被虏时,贼之阴谋诡迹,颇悉心伺察。因力陈可擒状,词气慷慨;奔驰前驱,不辞艰瘁。后黄教授首虽不关其事,然堵截侦探,重有力焉。时督帅吴必达、叶相德视之如心腹,达之制府,欲议叙;适奉命赴云南,事遂寝。逮滇归,而文博已卒矣。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

吴龙

译庄元 庄元,字步沂。凭拔贡生身份进京,受到合河孙文定家淦的知遇;考入太学,名列第一。宗伯蔡世远聘请他教育子弟。雍正壬子年,参加京兆试中选;任龙岩学官。有位诸生因被冤枉诬陷而遭逮捕,州牧没有查察清楚,准备对他施刑;他拿着名帖请庄元前往。庄元到后,严肃地说:“士人不遵守教令,应当给予夏楚之刑。使用桁杨,就是把他和普通百姓同等对待;这样凭什么来激励士人的气节?”州牧不高兴;庄元坚持得更加坚决,事情终于停止。后来补任惠安,改调凤山;他竭尽心力履行职务,士气蓬勃振作。晚年参加会试,考中进士,选入庶常馆;社会声望稳固高峻。朝廷官员正准备让他充分施展长期积蓄的抱负,尚未授职,便因患病死于京师。——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胡格 胡格,江夏人。雍正九年,以举人身份任诏安县知县。清除奸蠹,安抚善良,不畏惧豪强。有恶棍勾结衙门书吏,聚集数十人,分别盘踞城中,倚仗强力强买;稍不如意,便遭到凶狠殴打,没有人敢■〈扌〈穴上牛下〉〉他们,官吏也无可奈何。胡格到任后,查访这些人,依次擒获,关入狱中处死;百姓因此得到安宁。他想到捕役多半是盗贼的耳目,设置太多反而会增加对百姓的骚扰;于是特别裁减革除,只留下四人。盗案发生,便命令他们会同练保前往捕捉,依法从重惩处,丝毫不宽恕;盗贼于是销声匿迹。他尤其严格禁止赌博、兴办教育培养士人:全县百姓都称颂他。任职三年,调任同安;后来历任延平、颍川知府。——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县)。蒋允焄 蒋允焄,字为光,号金竹;贵州贵筑人。乾隆丁未科进士。乾隆二十五年,任漳州府知府。乾隆三十六年,再任汀漳龙巡海道。他为政平易近民,依据当地风俗施政;军门马负书称他有“一片婆心”。每逢严冬,他尤其留意夜间巡查;说:“这时各家都有收藏储备,恐怕奸民因此生出盗窃之心。”两次任职共十年,所有废弛的政事都得到兴办。升任按察使时,百姓请求挽留他而未能如愿;于是他在道路旁立碑,以记载百姓对他的离去之思。——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监司)。陈先声 陈先声,字伟文;平和人。乾隆癸酉科举人。年轻时沉稳少言,不靠气势压服别人,但同辈都对他敬服。他专心于学问,尤其精通各部经书。甲戌年会试,考中明通榜。授任建宁教谕,便把自己平素所得的学问推而教人;言语有规矩,举止有法度。后来调任台湾凤山学官,海外的诸生都倾心仰慕,称他为人师。任期届满,升任浙江分水县知县。陈先声并不急于求取仕进,但吏部催促得很严急,于是前往赴任。到任后,凡有宽缓或严厉的政令,都按照百姓拥护或反对的情况施行;上下相安。庚寅年,充任同考官;所取士人多是有名望的贤才。不久解下官印回乡,贫困得无法置办行装。回到家乡,家中四壁空空。——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二《人物》六(清列传下)。胡邦翰 胡邦翰,浙江余姚进士。乾隆二十九年,任平和县知县。处理政事勤勉,盗贼收敛踪迹,境内肃然。他劝导修缮文庙,经营筹备极为周详。调任彰化,升任泉州金门通判;死于任上。——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县)。李师敏 李师敏,字仲坚,起初名叫本杞;是山东惠民人。中进士后,历任刑曹官,出任兴化知州;因廉洁能干而声名显著,调任漳州府。漳州号称难以治理,贪弊的差役比豺狼猛虎还凶;李师敏依法整治惩办,他们都屈服畏惧、屏息不敢抬头正视。漳州百姓稍有争执,往往就兴起诉讼,又用财物买通胥吏差役,制造奸诈的罪状;李师敏以镇静安定他们。他曾自己说:“我只是饮用清澈的漳水罢了。”一切公文和案牍都亲自起草,不借助手下幕友和胥吏。审理重大囚案,必定经过十天;即使是小事,也要曲折查明实情后才裁决结案。案件审定后,即使奸猾的胥吏也不能改动。为人公正严明,对于上司、同僚按道义有不可接受之处,常常显露在脸色上;因此大家都很敬畏他。他尤其敬重礼遇文士,但沉静内敛,不显露棱角。漳州的吏役一向骄横傲慢,喜欢欺凌他人,辱骂贫寒弱小的士人;李师敏故意表现得很愤怒,查明此事后严厉责罚他们,使其赔礼谢罪:声望于是大振。他多次接见世代讲学的故家子弟,询问百姓的利弊疾苦以及政事的得失;言论中有可采纳的,立即见诸施行。调任台湾时去世;百姓无论老少,都歌咏追思他。——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六《宦绩》三(清知府)。叶文博 叶文博,是海澄的诸生。他的父亲叶恒章也曾是诸生;前往台湾十八重溪料理旧有产业,一住就是多年。文博常常思念父亲;忽然一天夜里做了怪梦,于是准备田地和渡船,而父亲已经在数日前去世。文博悲痛万分,不想活下去。护送父亲灵柩尚未出发,黄教倡导的匪徒便劫掠村庄,索要重金;文博藏伏在草莽中,无法取得。有人告诉贼人说:“文博性情极其孝顺,如果扬言要烧掉他的父亲灵柩,他一定会出来。”贼人照做;文博果然挺身奔到灵柩旁。贼人争相围上来,拿着利刃索要厚重赎金,还用匕首划他的手掌,鲜血淋漓滴落;他始终不为所动。贼人搜查他的囊袋,发现没有多余财物;知道他是文士,便用好话诱骗他担任主谋。文博瞪裂双眼骂道:“你们生在圣明时代,却不安享太平;反而自行制造动乱,必将灭族!我读书明白大义,难道肯跟着你们反叛吗!”贼人恼怒,想杀他却没有成功;又用匕首划他的手掌,把他拘禁在另一间屋里,并挟持着他逃走。到了跌死猴山,那里上面逼近悬崖、下面面对深谷,他暗自盘算:“与其跟从贼人,哪如死在这里,还能做一个完人。”当时贼人正睡觉,他便朝空中跃身投向山涧;幸有积草垫着,因此没有死。他匍匐进入一座孤村,村人指引他走原来的道路,于是返回故居;把父亲灵柩扶送到府城,切望报仇雪恨。随即拜见各位掌权者,自己准备资财和器械,招募乡勇擒拿贼人。他被俘时,对贼人的阴谋诡计已经仔细观察,了解颇多。因此极力陈述可以擒贼的情形,言辞气概慷慨激昂;奔走在前,不辞辛劳困苦。后来黄教授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在堵截侦察方面,仍然出力很多。当时督帅吴必达、叶相德把他视为心腹,将情况上报制府,想议定给予叙功;恰好奉命前往云南,此事于是搁置。等从云南回来,文博已经去世了。——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吴龙

吴龙,龙溪目兵。庚戌,台湾值黄教倡匪,龙擒贼党一人,而贼继至;龙出御被执,奋臂呼「击贼」!贼爱其勇,胁之降;龙厉声曰:『我朝廷官兵,岂肯降尔草寇乎』!贼戕杀之。其子沥陈龙忠义;曰:『死忠、死孝,即隶卒奴人,尽属山河正气』!斯言谅哉!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

蓝元枚

蓝元枚,字卜臣;漳浦人,日宠子。由世职,随标学习。补广东海门参将,迁龙门协副将;调海澄,擢台湾镇总兵;调金门镇,迁江南苏松镇。乾隆四十七年,崇明大水,溺死者万计;元枚与巡抚闵鹗元议赈恤,昼夜巡视,全活甚众。四十九年,擢江南提督。

五十一年林爽文之乱,调福建陆路提督,驻札蚶江一带接应。时水师提督黄仕简、陆路提督任承恩以观望迁延撤回,调元枚为水师提督;复命为参赞大臣,提兵由蚶江配渡,前赴会剿。五十二年六月到鹿仔港,随即密会总兵普吉保于四更进兵,前往柴坑仔、大武陇直攻贼巢,斩获甚众;上嘉之。复奏:『诸罗、彭化道路梗塞,近海民人纷逃鹿仔港。臣亲至街市慰谕抚恤,将难民壮勇者挑作义民、给口粮,以资战守。又彰化、淡水交界之大甲溪岸里社,地近大里杙。该处义民、熟番不肯从贼,现差弁晓谕,令其进迫贼巢,分掣贼势』。谕曰:『参赞蓝元枚自抵鹿仔港以来,一切调度合宜,打仗得胜;伊系蓝廷珍之孙,能继家声,实为可嘉!着赏戴双眼花翎,以示优眷』。续奏:『前后攻击埤头庄、大肚溪,并焚毁西螺、条圳塘、中浦厝各贼庄。及族人蓝启能自漳浦寮逃出,熟识山路,随同进剿;其中如有曾经从贼者,仍请查明正法』。上以所办允当可嘉,赏给缂丝蟒袍、御用大小荷包以示奖励。旋以迟回观望,奉旨严饬。未几,疾作;适贼由竹仔脚、大肚溪、柴坑仔三路来犯,犹力疾带兵堵御。病亟,属诸将曰:『吾在军,即以征衣殓;死而有知,必来杀贼』!八月,卒;特赠太子太保,赐祭葬,谥「襄毅」。

子诚,袭职。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孙全谋

孙全谋,字澹亭;龙溪人。其先籍山西;曾租惟福以从征噶尔丹功,借补福建汀州中营把总,因家于漳焉。

全谋少丧母,家贫,落魄不偶;慨然曰:『吾将种也,当立功海上』!乃至厦门,投水师;补提标中营外委,累迁至后营游击。

乾隆五十二年,台湾林爽文滋事,提标柴大纪督兵守诸罗,贼多兵少,急于望援;全谋从总兵蔡攀龙由东北路驰至大仑、竹仔脚,伏兵发,全军陷于正音庄,将弁被害者二十余人,惟全谋与蔡攀龙突围而东,且行且战,直抵诸罗城。全谋复领兵出城,将屯聚贼匪痛剿。事闻,授广东罗定协副将,赐戴花翎。调台湾水师协副将,擢江南苏松镇总兵,移浙江黄岩镇。时洋匪纪梦奇等劫官米,全谋领舟师自定海驶至大陈山外洋,乘贼不备,冒风雪往剿;擒获贼首。又剿洋匪陈阿宝于潭头洋,殪之。擢广东提督。

嘉庆五年,川、陕、楚三省教匪作乱,上调广东官兵赴楚;全谋领兵协剿徐添德,大败之,增一秩。未几,博罗县会陈烂屐四聚众谋不轨,全谋统官兵分路进,连破十五寨,歼三千余名。陈逆窜入罗浮山,毁华首台寨,擒之,歼其党千余人;博罗平。永安县属青溪、天字幛,铸笼嶂等处贼窃发,全谋移师前指,诸寨皆下;首逆黄亚程被擒伏诛,永安亦平。叙功,赐骑都尉世职。后因洋盗登陆,削秩,降都司、褫花翎。又因蔡牵窜入粤洋,削秩。旋从提督钱梦虎剿贼于黑水洋,夺贼船,擒百余人;擢广东左翼总兵官,复授广东提督。是时广东洋匪纵横出没,张保仔、乌石大尤桀黠;总督百龄檄全谋会剿于大黄埔。以全谋失期,致张贼遁去;奏夺职。未几,洋匪郭婆投诚,并擒保仔党以献;上宥全谋,命立功自赎。全谋从春江协副将林某西下剿捕,至电白洋,生擒盗朱亚宝等一百三十九名;以守备起用。时乌石大等在儋州洋滋扰,全谋率兵往捕;登其舟,弁兵踵之,生擒乌石大等四百九十人。事闻,复赐戴花翎,以游击擢用。累迁至阳江镇总兵,擢广东水师提督。卒,年七十三。孙云鸿,袭职。

全谋勇而廉。方其御台逆也,贼炮发伤胸,晕绝;铅子倒飞去,复苏,遂克敌。及张保仔之逸,贼飞语全谋受贿万金;奉旨诘询。百龄奏:『贼言得全谋头者万金,不闻受贿也』;且力言全谋必能办贼。故能成其功。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罗光照

〔罗〕光照,字映寰,一字朗亭;先世居粤东饶平县,以曾租士鉁入籍福建,遂为漳浦县人。父若桐,例应袭职;不仕,以光照承袭,补闽安水师营都司。

译吴龙,是龙溪的目兵。庚戌年,台湾正逢黄教倡导的匪徒作乱,吴龙擒获一名贼党,但贼人随后赶到;吴龙出战抵御而被擒,奋臂高呼“打贼”!贼人爱惜他的勇气,威胁他投降;吴龙厉声说:“我是朝廷的官兵,怎么肯向你们这些草寇投降呢!”贼人于是杀害了他。他的儿子详细陈述吴龙的忠义,说:“为忠而死、为孝而死,即使是隶卒奴仆,也都属于山河间的正气!”这话确实说得对啊!——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九《纪遗》中(人物)。蓝元枚 蓝元枚,字卜臣;漳浦人,是日宠的儿子。凭世袭职衔任职,随军旗学习。补授广东海门参将,升任龙门协副将;调任海澄,提升为台湾镇总兵;调任金门镇,升任江南苏松镇。乾隆四十七年,崇明发生大水,淹死者以万计;蓝元枚与巡抚闵鹗元商议赈济抚恤,昼夜巡视,救活了很多人。四十九年,升任江南提督。五十一年林爽文作乱,调任福建陆路提督,驻扎蚶江一带负责接应。当时水师提督黄仕简、陆路提督任承恩因观望拖延而撤回,朝廷调蓝元枚任水师提督;又任命他为参赞大臣,率兵从蚶江配船渡海,前往会同围剿。五十二年六月到达鹿仔港,随即与总兵普吉保秘密约定在四更进兵,前往柴坑仔、大武陇直攻贼巢,斩获很多;皇上嘉奖他。他又上奏说:“诸罗、彭化道路阻塞,近海百姓纷纷逃往鹿仔港。臣亲自到街市慰问安抚并救济,将难民中强壮勇敢者挑选为义民,发给口粮,用来帮助战守。又彰化、淡水交界的大甲溪岸里社,地近大里杙。那里义民、熟番不肯跟从贼人,现在派差役前去晓谕,令他们进逼贼巢,分散牵制贼人的势力。”谕旨说:“参赞蓝元枚自抵达鹿仔港以来,一切调度都合宜,作战取得胜利;他是蓝廷珍的孙子,能够继承家声,实在值得嘉奖!着赏戴双眼花翎,以表示优厚眷顾。”他接着上奏:“前后攻击了埤头庄、大肚溪,并焚毁西螺、条圳塘、中浦厝各处贼庄。” 等到族人蓝启能从漳浦寮逃出,他熟悉山路,便随同进军围剿;其中如果有人曾经跟从贼人,仍请查明后依法处死。”皇上认为办理得当、值得嘉奖,赏给缂丝蟒袍、御用大小荷包以示奖励。不久又因迟疑观望,奉旨严厉斥责。没过多久,他发病;恰逢贼人从竹仔脚、大肚溪、柴坑仔三路来犯,他仍带病率兵堵截抵御。病势危急时,他嘱咐诸将说:“我在军中,就用征战时的衣服给我入殓;死后如果有知觉,一定回来杀贼!”八月去世;特赠太子太保,赐祭葬,谥号“襄毅”。儿子蓝诚,承袭职衔。——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孙全谋 孙全谋,字澹亭;龙溪人。他的祖先原籍山西;曾祖孙惟福因跟从征讨噶尔丹有功,借补福建汀州中营把总,于是定居在漳州。孙全谋年少时丧母,家境贫寒,失意困顿、怀才不遇;慨然说:“我是将门之后,应当在海上建立功业!”于是来到厦门,投身水师;补任提标中营外委,屡次升迁至后营游击。乾隆五十二年,台湾林爽文滋事,提标柴大纪督兵守卫诸罗,贼多兵少,急切盼望援军;孙全谋跟随总兵蔡攀龙从东北路奔驰到大仑、竹仔脚,伏兵突然发动,全军在正音庄陷没,将领和军官被害的有二十多人,只有孙全谋与蔡攀龙向东突围,边走边战,直抵诸罗城。孙全谋又率兵出城,将聚集的贼匪痛剿。事情上报后,授任广东罗定协副将,赏戴花翎。调任台湾水师协副将,提升为江南苏松镇总兵,调任浙江黄岩镇。当时洋匪纪梦奇等劫夺官米,孙全谋率领舟师从定海驶到大陈山外海,乘贼人没有防备,冒着风雪前往围剿;擒获贼首。又在潭头洋围剿洋匪陈阿宝,将其击毙。提升为广东提督。嘉庆五年,川、陕、楚三省的教匪作乱,皇上调广东官兵前往楚地;孙全谋率兵协同围剿徐添德,大败敌军,增加一级官秩。不久,博罗县会同陈烂屐聚众谋反,孙全谋统率官兵分路进攻,连续攻破十五座寨堡,歼灭三千多人。陈逆逃入罗浮山,攻毁华首台寨,擒获陈烂屐,歼灭其党羽一千多人;博罗平定。永安县所属青溪、天字幛、铸笼嶂等处贼人偷偷发动叛乱,孙全谋移师向前进攻,各寨都被攻下;首要叛逆黄亚程被擒获处死,永安也平定。叙功,赏给骑都尉世职。后来因洋盗登陆,被削减官秩,降为都司并剥夺花翎。又因蔡牵逃入广东海面,被削减官秩。不久随提督钱梦虎在黑水洋剿贼,夺取贼船,擒获一百多人;提升为广东左翼总兵官,又授任广东提督。当时广东洋匪纵横出没,张保仔、乌石大尤其狡猾凶悍;总督百龄下令孙全谋在大黄埔会同围剿。因为孙全谋误了期限,导致张贼逃走;奏请夺去他的官职。不久,洋匪郭婆投诚,并擒获张保仔的党羽献上;皇上宽宥孙全谋,命他立功赎罪。孙全谋跟随春江协副将林某向西进剿捕盗,到了电白洋,活捉盗匪朱亚宝等一百三十九人;于是以守备身份重新起用。当时乌石大等人在儋州洋滋扰,孙全谋率兵前往捕捉;登上他们的船,军官和士兵接踵而上,活捉乌石大等四百九十人。事情上报后,重新赏戴花翎,以游击职位提升任用。屡次升迁至阳江镇总兵,提升为广东水师提督。去世时七十三岁。孙云鸿承袭职衔。孙全谋勇敢而廉洁。当初他抵御台湾叛军时,贼炮发射,击伤胸部,他晕厥过去;铅弹反弹飞出后,他又苏醒过来,于是战胜敌人。等到张保仔逃脱后,贼人散布流言说孙全谋收受了一万金的贿赂;皇上命令审问查究。百龄上奏说:“贼人说得到孙全谋首级者赏一万金,没有听说他收受贿赂”;并且极力说明孙全谋一定能够剿灭贼人。因此他得以建立功绩。——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罗光照 罗光照,字映寰,又字朗亭;祖先世代居住在粤东饶平县,因曾祖罗士鉁入籍福建,于是成为漳浦县人。父亲罗若桐按例应当承袭职衔;他不出仕,便由光照承袭,补任闽安水师营都司。

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滋事,光照请从剿。明年正月,抵台;战累捷,复凤山县城。贼围三坎店营,光照分兵四山为疑阵;己乃当先捣入!杀贼二百余,解其围。贼转攻柴头港盐埕,光照垒盐为壁以守;与贼五战,克之,保固全埕。先后擒贼目蔡怀、蔡阵等,通东港运道。七月,贼围嘉义急;光照驰援,贼稍却,官军得入城。又数日,贼大至,伪帅拥帜攻城;光照望见,直搏之。贼炮两发,飞铅中胃胸;救归。越两日,始苏;而铅子已嵌入骨,令医剜之,不得出。久之,伤始平复。十一月,战于番社;贼大创,围始解。五十三年正月,从参赞蔡攀龙办贼中路,擒伪职杨君选、龙堤等于户定山。参赞海兰察(?)光照能,任以行营收讯事。时各路解获日数十起,每起数十百人,男妇杂沓;因创编竹牢,分别胁从、初犯、再犯、有无伤官军,以定其罪。童稚及良家妇女被掠者,给亲属领归;全活甚多,完操者亦不少。光照尝曰:『吾生平鲜得意事;惟办收讯时,自问无疚心焉』。台湾平,迁澎湖左营游击。嘉庆元年,调江南奇营游击。二年,擢川沙营参将,赴部引见。是日,睿皇帝奉太上皇于干清宫,询在台打仗情形,命御前大臣验视伤痕头等;赏戴花翎。

是冬,丁父忧,假归。卜葬穿圹,得朱棺,不知为谁氏。众议起迁,光照不可;掩之,志以碣而改卜焉。

以回任逾限,调狼山营游击;累迁吴淞营参将,擢京口副将。京口多私枭,前此专陆捕;光照大治哨舟,授以水战法,沿江枭贩多就捕,江境肃清。二十四年,授浙江黄岩镇总兵。时洋面多盗,以缉捕为急而经费弗充;光照核实通筹,节他项之糜者益之。于是费裕缉勤,盗亦寻止。时议南田山开禁召垦,抚臣以询光照;光照谓:『南田悬海数百里,草树蒙密,易于藏奸;召种未必为乡氓衣食之资,适足供奸盗藏身之固。宜拨官弁分巡戍守,冬则焚其柴草,俾奸宄无所容』。巡抚如议入奏,得旨下部议行。

道光九年,以年老原品休致,归。卒,年八十。光照见事有识,御下有恩。戎政余暇,不废吟咏。在狼山任日,启百蝶诗社,与胡长龄、马有章、冯元锡等相唱和,为一时名流之盛。所著有「朗亭诗存」,藏于家。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曾超群

曾超群,平和人。膂力过人,开十二力,弓矢无虚发。授同安营把总。

乾隆五十二年,台匪林爽文滋事,从大学士福康安至台征剿;遇贼,奋勇争先。至人城厝与贼战,阵亡。赐金一百两祭葬,给云骑尉世职;袭次完时给恩骑尉罔替。

——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

徐宗干

徐宗干,字伯桢,号树人;江苏通州人。嘉庆庚辰进士;由州县历牧守,咸着循绩。

道光二十四年,授汀漳龙道。至则先斋宿城隍庙,乃即公廨。视事之始,民多途控;宗干悉摘传原、被质讯,是非立判。或举古孝义事,温语诲导;有两造抱持对泣,求罢控者:讼牒日稀。北溪等乡素号强悍,渐出掠人财。宗干召其家长者至,予酒食劝励,令还乡约束子弟,许自新;否且尽杀无赦。因籍其中壮丁姓名为乡勇,隶官。由是暴民敛迹,行旅得坦涉无患。漳俗:迎神报赛,里豪率结采棚,昼夜演剧;或饰妓鼓吹导引,藉是箕敛赀财,举国若狂。宗干悉示禁之,期存古逐疫报功之意而止。尤严禁戏剧之导淫、恶丐之群索者。值春旱不雨,为文自责,默祷于城隍神;随得甘霖三日。尝稽「祀典志」,立风神坛。宗干故江南名宿,所至以振兴人文为己任。乙巳三月,甄别丹芝书院,手定课程(官师月各试诗文一次为大课,考棚扃试;又各试经解、诗赋、杂体一次为小课,在家塾作,三日投卷。凡甄别列内课者,给全岁膏火;月课列优等者,给以花红)。

旋闻讣丁内艰,耆民有「在漳守制」之请;度不可,则私为位于丹霞书院以祀之。官至福建巡抚,谥「清惠」。同治七年,入祀「名宦」;「国史」有传。

——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监司)。

志文

图将军祠碑

海防记

题蓝鹿洲「台湾诗」后

图将军祠碑叶先登

皇清统一天下越十四禩矣,泉、漳滨海逆丑未靖;定远大将军统骑十万,旌旗南指,未踰载而八闽廓清,实我固山额真图公为之元老壮猷也。

公以鸭江名阀,提师清漳。治兵以严,鹰扬螭虎之佐,肃如柳营;抚民以宽,父老苍赤之伦,爱如汾阳。运饷以时,浙东、闽南神输飞轮,子来忘劳:乃其赫赫者,有造于漳。逆魁远遁,胁从匪丑,公开诚示仁,许以自新。缟素君子,蝉蜕丕变;耕贾小人,服畴安堵。浒茂、焉礁二地倚海襟带,窃有二心;时议兵之。公三驱不戒,一面开网;海澨生灵,不坐锋刃。海澄负固凡六载矣,公驻漳,威在不杀、信可徕贰;方数月,海澄来归,不遗一矢。

译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滋事,罗光照请求随军围剿。第二年正月到达台湾;屡战屡胜,收复凤山县城。贼人包围三坎店营,罗光照分兵在四座山上布置疑兵;自己却率先冲入!杀贼二百多人,解除了包围。贼人转而进攻柴头港盐埕,罗光照把盐堆成壁垒防守;与贼人交战五次,战胜他们,保全并巩固了整个盐埕。前后擒获贼首蔡怀、蔡阵等,打通东港运输道路。七月,贼人紧急包围嘉义;罗光照驰援,贼人稍稍退却,官军得以进入城内。又过了几天,贼人大举到来,伪帅拥着旗帜攻城;罗光照望见后,直接冲击敌军。贼炮发射两次,飞来的铅弹击中胃部和胸部;被救回。过了两天才苏醒;但铅弹已经嵌入骨中,叫医生剜取,却没有取出。过了很久,伤势才开始痊愈。十一月,在番社作战;贼人受到重创,包围才解除。五十三年正月,跟随参赞蔡攀龙在中路办理剿贼事务,在户定山擒获伪职杨君选、龙堤等人。参赞海兰察(?)认为罗光照能干,任命他负责行营收讯事务。当时各路每天解送、捕获的案件有几十起,每起涉及几十至一百多人,男女混杂拥挤;于是创制编扎竹牢,分别按胁从、初犯、再犯以及是否伤害官军来定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被掠走的儿童和良家妇女,发给亲属领回;因此救活了很多人,保全名节的人也不少。罗光照曾说:“我一生很少有得意的事情;只有办理收讯时,自己问心无愧。”台湾平定后,升任澎湖左营游击。嘉庆元年,调任江南奇营游击。二年,提升为川沙营参将,赴部引见。这一天,睿皇帝在干清宫侍奉太上皇,询问在台湾作战的情形,命御前大臣检验查看他的伤痕,列为头等;赏戴花翎。这年冬天,父亲去世,罗光照守丧请假回乡。选择葬地挖墓穴时,发现一具朱红色棺材,不知道属于哪一家。众人商议起棺迁葬,罗光照不同意;便将它掩埋,并立碑记载此事,另行选择墓地。因为回任超过期限,调任狼山营游击;屡次升迁为吴淞营参将,提升为京口副将。京口有很多私自贩盐的盐枭,以前专门从陆路捕捉;罗光照大力整治巡哨船,教给他们水战方法,沿江的盐枭和贩盐者大多被捕,江面境域肃清。二十四年,授任浙江黄岩镇总兵。当时海面盗贼很多,缉捕是当务之急,但经费不足;罗光照核实情况,统筹筹措,把其他项目中浪费的经费节省出来补充其中。于是经费充足,缉捕勤勉,盗贼不久也停止了。当时有人议论解除南田山的禁令,招人开垦,巡抚大臣就此询问罗光照;罗光照说:“南田山悬在海上数百里之外,草木茂密,容易藏匿奸徒;招人耕种未必能成为乡民衣食的资助,反而足以成为奸盗藏身的坚固之所。应当拨派官员和军士分路巡查守卫,冬天就焚烧那里的柴草,使奸邪盗贼无处容身。”巡抚按照他的意见上奏,奉旨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道光九年,因年老按原品级退休,归乡。去世时八十岁。罗光照见识事理而有才干,管理下属宽厚有恩。军务闲暇时,也不废弃吟诗作赋。他任职狼山期间,创办百蝶诗社,与胡长龄、马有章、冯元锡等人相互唱和,成为一时名流荟萃的盛事。著有《朗亭诗存》,收藏在家中。——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曾超群 曾超群,平和人。臂力超过常人,能开十二力的弓,箭无虚发。授任同安营把总。乾隆五十二年,台湾匪首林爽文滋事,他跟随大学士福康安到台湾征讨围剿;遇到贼人时,奋勇争先。到达人城厝与贼人交战,阵亡。赏银一百两用于祭祀安葬,授给云骑尉世职;世袭次数用完后,授给恩骑尉,世袭罔替。——选自《漳州府志》卷三十三《人物》六(清列传下)。徐宗干 徐宗干,字伯桢,号树人;江苏通州人。嘉庆庚辰年中进士;由州县官历任牧、守等职,都以循良政绩著称。道光二十四年,授任汀漳龙道。到任后先在城隍庙斋戒住宿,然后才到官署办公。刚开始处理政务时,百姓多半通过道路拦诉;徐宗干全部摘取诉状,传唤原告、被告来审讯,是非立即判明。有时援引古代孝义事迹,用温和的话教诲引导;有两方当事人相抱哭泣,请求停止诉讼:诉状一天比一天少。北溪等乡向来号称强悍,渐渐出来抢掠他人财物。徐宗干召来他们的家长,给酒食加以劝勉,令他们回乡约束子弟,并允许改过自新;否则就全部杀掉,绝不赦免。于是登记其中壮丁姓名作为乡勇,隶属于官府。从此暴民收敛踪迹,行旅能够平安通行而无忧患。漳州风俗是迎神报赛,里中豪强往往结扎彩棚,昼夜演戏;有的装扮妓女,击鼓吹奏引导,借此摊派搜括钱财,全国仿佛发狂。徐宗干全部明令禁止,只准保存古代驱逐疫鬼、报答神功的本意而停止。尤其严禁以戏剧引导淫乱,以及恶丐成群索取钱财。正逢春旱不下雨,他作文自责,默默向城隍神祈祷;随后降下甘霖三日。他曾考察《祀典志》,设立风神坛。徐宗干本是江南名宿,所到之处都把振兴人文作为自己的责任。乙巳年三月,甄别丹芝书院,亲自制定课程(官师每月各考诗文一次,作为大课,在考棚闭门考试;又各考经解、诗赋、杂体一次,作为小课,在家塾中完成,三天内交卷。凡在甄别中列入内课的,发给全年膏火费;月课列为优等的,发给花红奖励)。不久听到讣告,遭逢母亲丧事;年高有德的百姓请求他在漳州守制;估计不能实现,便私下在丹霞书院设立牌位祭祀他。他官至福建巡抚,谥号“清惠”。同治七年,入祀名宦祠;《国史》有他的传记。——选自《漳州府志》卷二十七《宦绩》四(清监司)。志文 图将军祠碑 海防记 题蓝鹿洲《台湾诗》后 《图将军祠碑》叶先登 大清统一天下已经十四年了,泉州、漳州沿海的叛逆凶徒还没有平定;定远大将军统率十万骑兵,旌旗向南进发,不到一年八闽就全部肃清,这实在是我固山额真图公作为元老所筹划并建立的壮伟功业。图公出身于鸭江的名门望族,率军清剿漳州。治军严整,如鹰扬螭虎般勇猛的部佐,肃然如柳营;安抚百姓宽厚,父老百姓爱戴他如同郭汾阳。运输粮饷及时,浙东、闽南的粮运像神速输送、车轮飞驰,百姓前来效力而忘记劳苦:这就是他赫赫功业中对漳州的建树。叛逆首领远逃,受胁从逆的匪徒恶人,图公公开表明诚意、施行仁政,允许他们改过自新。穿着白衣服的士人脱胎换骨、完全改变;耕田经商的平民各安其业。浒茂、焉礁两地依靠海势作为屏障,暗中怀有二心;当时有人议论出兵讨伐。图公三面驱逼却不戒备森严,独留一面放开罗网;海边的百姓因此没有遭受刀兵。海澄凭险固守已经六年,图公驻兵漳州,威严在于不轻易杀戮,信誉足以招来反叛者;才过数月,海澄便归顺,连一支箭也没有损失。

漳之士民相与颂公德,鸠工建祠以志不朽。先登敢不搦管从事,用勒金石。其词曰:铄王师兮下南鄅,颂桓桓兮扬干羽;繄我公兮笃漳佑,刊之石兮歌且舞。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五「艺文」五(记)。

海防记陈元麟

漳,山壤也,泊于水滨。厥防二:一在陆、一在海。海之防分内外:防在外者,以海为主;倭劫之,流寇困之。又船不通,则财用竭、米不足,民多菜色。故忧在外洋,防重于浦、诏。防在内者,以郡为主,以澄为门户;门户疏则内虞势危蹙,而浦、诏亦殆,故防在内地。世平则防外,世乱则防内。防在已乱则乱大民残,防于未乱则乱弭民安。故已之防,未乱之监也。

胜朝,防在外者也;始于防倭,终于防盗。周观形胜,置寨于铜山、于浯屿城、于镇海、于悬锺、于六鳌、于云霄,汛于南澳以扼闽、广。铜山,闽海重地也;其辖北自金石接于浯屿、南自梅岭达于广,为水寨(明初,江夏侯设五水寨,此其一。旧在井尾澳;景泰间,乃迁于所之西门澳。倭患息,水寨亦废。嘉靖间,倭大至,巡抚覃伦、巡按李邦珍、总兵戚继光奏复,以钦依把总领之)。浯屿者,海中地也;控于漳,为澄门户(浯屿亦水寨,皆江夏侯建,乃海澄、同安门户;后边于厦门,而故地遂为贼船巢窟。去海澄八十里;原筑水寨及东、西二炮台,今废)。镇海者,海滨一大都会也,在澄、浦之交焉;置卫城之(其地在浦之二十三都太武山之南。洪武二十一年间,周德兴城之。东、西至海,西北至郡城陆路二百六十里,西至广东大埕所陆路三百六十里,西南水路至广东南澳山)。悬锺者,诏安地也;去县三十里,汛属于镇海(其地属漳、潮交界。守在洋林湾,有头礁地方为山海要地)。六鳌,为浦属。自乌石至于埭头可二十里,沙岸通焉;亦属于镇海(其地为船停泊之所)。云霄,浦旧治也,为内险;达于铜山为漳蔽,下疏于百粤(旧有城,为重镇地。外有八尺门扼海门,为贼犯六都、云霄之路。本朝顺治十七年,复建镇城。「海逆」既平,八尺门复筑东、西两炮台)。南澳者,漳、潮接壤也;孤悬海中可二百里。潮通于拓林,漳通于悬锺;控二州(嘉靖季年,许朝光、林道干、曾一本、吴平等据为巢穴,勾寇内讧。万历四年,海防同知罗拱辰乃相地筑城三座:一在深水澳、一在云盖寺、一在龙眼沙,互相联络,调兵哨守。有田三处约五万亩,可以屯耕。自后设副总兵守之,遂为重镇。又有走马溪在五都海滨,为海日藏风之所。凡寇往来必泊于此,为南澳之要地。又去悬锺三十里有青澳,贼船多泊于此)。凡为险,置兵守之,曰千户、曰副千户、曰百户;指挥领之,统于省之指挥使司(名卫所军)。鲸鲵时翻波浪沸腾,用建参、游以保群生(嘉靖三十五年,巡抚王忬题设水、陆参将。三十八年,巡抚刘焘题请福建分为南、北、中三路,以漳州为南路,参将并水陆为一,辖铜山、浯屿等处;自祥芝以至大城皆为汛地,控漳而兼制泉。万历间,复置澎湖、南澳游)。乃设副总兵驻于南澳压两省,治水师(万历四年,设辖南澳游兵、柘林守备二寨,中哨二游、福广二营陆兵);定为汛地四哨守之,曰胜澳、曰娘宫前、曰青澳、曰云盖寺(青澳在南澳外;内有大澳,可泊西南风船数只。其地浅狭,取水甚艰:汛地次冲。胜澳在衔石湾之海口,相去里余有水源一处,无论发汛、收汛兵船俱札于此;可泊东北风船五、六十只。内通诏安,外通大海及前浯■〈石敢〉屿、云霄等处,去娘宫前水程约五十里:为汛地次冲。娘宫前可泊东北风船四、五十只;一望汪洋、一望大山。山有水源二处,倭寇取汲于此。上至铜山鲎壳湾约水程三十余里:汛地极冲。云盖寺在南澳山之东南,可泊西北风船五、六十只。其地有水源二穴相联,倭寇常汲于此:汛地极冲。此外又有彭山与南澳相对,三山并列海中。又一岛向北尖尾,四面皆危石暗礁,不可久住;中有泉,海船取汲于此)。爰有定汛之期,有会哨之法。其期以春、冬,春以清明前十日三月撤、冬以霜降后十日二月而撤。其船会哨,上自胜澳至于娘宫前,賷筹簿与铜山水寨会;下自青澳及于云盖寺,賷筹簿与广东柘林防倭兵会:了鲸气,剿寇盗。寇外自浙而趋闽入于海,必由于铜山;防在古雷汛、于甘山、于菜屿,而以镇海、六鳌之兵薄之。寇外自广而趋漳入于海,必由云盖寺;防于彭山、于宫前、于走马声援、于柘林,而以铜山、悬锺之兵会之。寇内犯于浦、诏,必经铜山、摅云霄以截我师之援;守在八尺门、扼之于外洋,而以镇海、悬锺、六鳌之师救之。寇内犯于月港,必巢于外浯屿;守在港口、防于大泥、外扼于镇海,而以中左之兵蹙之(中左即今厦门,为泉地,漳门户也;旧名中左所。浯屿迁防于此)。为蛇若常山;首尾相击,势乃外宁。明季为内防,海滨既集,月港通潮豪民射利诱寇内讧,倭奴、饶丑迭跳梁;乃设安边之馆,遂建澄邑为三城:曰县治、曰九都、曰港口(县治,旧为果板堡;九都、港口,旧亦民城。既设县,乃设腰城而县之。后又设溪尾铳城以据上流,筑大泥铳城以障下流;

译漳州的士人和百姓共同歌颂图公的功德,聚集工匠修建祠堂,以记载他的功德使之不朽。叶先登岂敢不提笔作文,来刻勒于金石之上。碑文说:威武的王师啊,向南方进军;歌颂威武雄壮的军容啊,扬起盾牌和旌旗;正是我图公啊,深厚地保佑漳州;把它刻在石上啊,且歌且舞。——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五《艺文》五(记)。《海防记》陈元麟 漳州,是山地之乡,临泊在水滨。它的防务有两方面:一在陆地,一在海上。海防又分内外:外防以海上为主;倭寇劫掠它,流寇困扰它。再者,船只不通,财用就会枯竭,米粮也会不足,百姓多面带菜色。所以忧患在外洋,防守重在浦、诏。内防以郡城为主,以海澄为门户;门户疏漏,内患的形势就危急紧迫,浦、诏也会危险,所以防守在内地。世道太平时就防外,世道动乱时就防内。在已经动乱之后设防,只会使动乱扩大、百姓残破;在尚未动乱时设防,才能平息祸乱、使百姓安宁。因此,已经发生的防务,是对未发生动乱的警戒。前朝时期,防守重点在外海;开始是防倭寇,最后是防盗贼。全面察看地势险要,在铜山、浯屿城、镇海、悬锺、六鳌、云霄设置寨堡,在南澳设置汛地,以扼守福建、广东交界。铜山是闽海的重要地方;其辖区北起金石连接浯屿,南从梅岭通到广东,是水寨(明初,江夏侯设置五座水寨,这是其中之一。旧址在井尾澳;景泰年间才迁到所城西门澳。倭患平息后,水寨也废弃。嘉靖年间,倭寇大举到来,巡抚覃伦、巡按李邦珍、总兵戚继光上奏请求恢复,以钦依把总统领)。浯屿是海中的地方;控制漳州,是海澄的门户(浯屿也是水寨,均由江夏侯修建,是海澄、同安的门户;后来边防移到厦门,旧地遂成为贼船巢穴。距海澄八十里;原先修筑的水寨及东、西两座炮台,现在都已废弃)。镇海是海滨的大都会,在海澄、漳浦交界处;在那里设置卫城(所在地在漳浦二十三都太武山南面。洪武二十一年间,周德兴修筑城池。东、西两面到海,西北到郡城陆路二百六十里,西到广东大埕所陆路三百六十里,西南水路通往广东南澳山)。悬锺是诏安的地方;距县城三十里,汛地隶属于镇海(此地属于漳州、潮州交界。守卫重点在洋林湾,有头礁地方是山海之间的要地)。六鳌属于漳浦。从乌石到埭头大约二十里,沙岸相通;也隶属于镇海(这里是船只停泊的地方)。云霄是漳浦旧治,是内地险要;通往铜山,是漳州的屏障,向下疏通到百粤(旧有城池,是重镇之地。外面有八尺门扼守海口,是贼人进犯六都、云霄的道路。本朝顺治十七年,重新修建镇城。“海逆”平定后,八尺门又修筑东、西两座炮台)。南澳是漳州、潮州接壤之地;孤悬海中约二百里。潮州通往拓林,漳州通往悬锺,控制两州(嘉靖末年,许朝光、林道干、曾一本、吴平等人据此为巢穴,勾结盗寇并相互争斗。万历四年,海防同知罗拱辰于是勘察地势修筑三座城:一座在深水澳,一座在云盖寺,一座在龙眼沙,彼此联络,调兵巡哨守卫。有田地三处约五万亩,可以屯田耕种。此后设置副总兵驻守,遂成为重镇。又有走马溪在五都海滨,是海上避风藏船的地方。凡是贼船来往,必定停泊在这里,这是南澳的要地。又距悬锺三十里有青澳,贼船多停泊在那里)。凡是险要之处,都设置军队守卫,官职有千户、副千户、百户;由指挥统领,隶属于省级的指挥使司(这些称为卫所军)。鲸鲵般的海盗不时掀起风浪、使海面沸腾,于是设置参将、游击来保护众生(嘉靖三十五年,巡抚王忬上奏设置水、陆参将。三十八年,巡抚刘焘上奏请求把福建分为南、北、中三路,以漳州为南路,将水陆参将合为一职,管辖铜山、浯屿等处;从祥芝直到大城都作为汛地,控制漳州并兼管泉州。万历年间,又设置澎湖、南澳游击)。于是设置副总兵驻守南澳,压制两省,治理水师(万历四年,设置南澳游兵、柘林守备两寨,中哨两游、福广两营陆兵);确定汛地,由四哨守卫,分别是胜澳、娘宫前、青澳、云盖寺(青澳在南澳外面;里面有大澳,可以停泊数只西南风向的船。当地浅而狭窄,取水十分困难:是汛地中的次要冲要处。胜澳在衔石湾海口,相距一里多有一处水源,无论是出汛还是收汛,兵船都停泊在这里;可以停泊五六十只东北风向的船。内通诏安,外通大海以及前浯■〈石敢〉屿、云霄等地,水路距娘宫前约五十里:是汛地中的次要冲要处。娘宫前可以停泊四五十只东北风向的船;一面望着浩瀚海洋,一面望着大山。山中有两处水源,倭寇在这里取水。向上到铜山鲎壳湾,水路约三十多里:是汛地中最重要的冲要处。云盖寺在南澳山东南面,可以停泊五六十只西北风向的船。当地有两处相连的泉穴,倭寇常在那里取水:是汛地中最重要的冲要处。此外还有彭山与南澳相对,三座山并列在海中。又有一座岛向北伸出尖尾,四面都是险石暗礁,不可久居;岛中有泉水,海船在这里取水)。于是制定固定汛防的期限和会合巡哨的方法。期限分春、冬两次:春季在清明前十日,于三月撤防;冬季在霜降后十日,于二月撤防。会哨的船只,上自胜澳到娘宫前,携带筹簿与铜山水寨会合;下自青澳到云盖寺,携带筹簿与广东柘林防倭兵会合:以消除鲸鲵般海盗的气焰,剿灭盗寇。贼寇从外地由浙江趋向福建而进入海中,必定经过铜山;就在古雷汛、甘山、菜屿设防,再以镇海、六鳌的兵力逼近防守。贼寇从外地由广东趋向漳州而进入海中,必定经过云盖寺;就在彭山、宫前设防,以走马溪作为声援,并与柘林相互配合,再由铜山、悬锺的兵力会同防守。贼寇从内地进犯漳浦、诏安,必定经过铜山,并借云霄来截断我军的援路;应当守卫八尺门,在外洋扼守它,再由镇海、悬锺、六鳌的军队救援。贼寇从内地进犯月港,必定在外浯屿筑巢;应当守卫港口,在大泥设防,在外面由镇海扼守,再用中左的兵力逼迫他们(中左就是今天的厦门,属于泉州,是漳州的门户;旧名中左所。浯屿的防务迁移到这里)。这就像常山的蛇一样,首尾相互呼应,形势才会使外部安宁。明朝末年转为内防,海滨防务已经集中,月港通潮,豪强百姓贪图利益,诱使贼寇互相争斗,倭奴、饶丑轮番逞凶作乱;于是设置安边馆,又把海澄县建成三座城:县治、九都、港口(县治旧为果板堡;九都、港口旧时也都是民城。设置县以后,又设置腰城,作为县城的一部分。后来又设置溪尾铳城以据守上游,修筑大泥铳城以遮护下游;

又以大泥地低下,乃复筑天妃宫铳城。又,港口设中权关;一带沿江而下直至大泥铳城,筑腰城长二百七十丈、高六尺,俱砌以石。及海寇入据,遂毁溪尾、大泥二城,仅存天妃宫及港口中权关)。二十四将薄于海、躏自月港、窥于郡城、分扰于诏安(崇正间,海寇刘三老、刘香、周四老、袁八老、杨六、杨七等二十四人称二十四将),作机兵,就中为水哨;副以游兵,佐以客——实浙营(澄地旧有濠门、海门、岛尾三巡司,各辖弓兵。邑治既建,乃额设机兵;分为四哨:三哨在陆、一哨在水。在水又有游兵、客兵;客兵者,浙营兵也。游兵有哨船;其间多寡,随时改制不一)。建石城于圭屿,遏海口(屿在海口。万历间筑之,募土兵以守。其地最要,今城毁,宜复。又有钱屿、水屿二城,今废);堡两镇(在镇门,为内水口要地;进士陈天定筑以固郡城。太守施邦曜易以石,仍其名曰「陈公城」)。

明社已屋,海其朝宗。芝龙内附,厥子乃逸(唐藩既平,漳、泉内附。郑芝龙受抚,其子郑成功逸出海外为边海患几五十载)。据中左、泊金门,暨于澎岛,遂栖于台湾(中左,厦门也;金门,在浯屿对面二十五里,为泉地。澎岛,在漳、泉远海之外,为最要地。自料罗开船二昼夜,始见山——东西十五里,南北二十里;旧时倭奴往来取水,必经于此。万历壬辰,倭患朝鲜;乃发兵守之。自郑氏阻险台湾,此地遂为扼要;盖欲往台湾,多于此处泊舟以待风便。台湾,在海岛澎湖外。旧系琉球故壤;后倭夺而居之,又为阿兰人据之。郑成功既败于江南,乃夺而守之,遂为巢);入我澄邑困我郡,毁我城郭用作内御。防三港(顺治壬辰年,澄守将赫文兴以城叛,「海寇」遂□□□月围郡城;大师至,解去。甲午,我守将刘国轩复以□城叛;乙未,克复。然沿海皆寇而海防密矣),锦江为二洲,三水分焉(为乌礁□古茂二洲间,其中为三港)。其中港,自海门经古茂夹乌礁,达于三叉河(乘风破浪,直抵郡城)。其南港,过大泥入于海澄、经于石码(石码城为十一都,去海澄十里、到郡四十里。康熙元年,移镇门城筑之,为海澄内固南港要地)。其北港,自石美逆流至于玉洲;过三叉河乃俱达于郡城。用置防于石美、于玉洲、于江东而戍之(石美,在龙之二十九都。明初,有土堡。嘉靖间,因倭乱,复砌以石;后被郑香拆毁——香,成功叔也。康熙九年,复城之;今复毁。西至郡六十里、东至厦门三十里,迫海门。玉洲,为二十八都;西距郡四十五里,东距石美十五里、去厦门四十五里。嘉靖间,建以备倭,为民城。康熙己未年,刘国轩毁之。自康熙二年官军屯此,遂为汛防。江东,去城四十里——即柳营江也。江有桥,两岸俱筑以城,为北溪水口,为「海寇」别径;故置防焉,且遏北口。顺治壬辰,「海寇」入长泰,由此直抵溪西),置城于三叉河遏三港,汛下浒、汛福河为内圉(三叉河,在镇门外。地当三港之冲,为海船入郡必经之所,为最要地。康熙元年,与石码同建。下浒,原系苏家民城。距郡三十里,系龙溪十一都地;与三叉河隔水相望,为犄角。福河,旧亦民堡;与下浒相望。今城废,为汛地)。寇从北港入,拒于石美、战于玉洲、守于三叉河,而以下浒之兵犄之;寇逸于东江,则分防于万松关以遏陆路(万松关为岐山,去城三十里、去江东十里,为北行孔道。寇渡江东陆行,必由于此。施公邦曜筑关,设兵防之)。寇从南港入,则海澄捍之,城石码为内固;若登岸,则防于祖山头、战于湾腰树,据水头(祖山头,在石码城后。海澄被围时,官军救澄,多战没于此;其地为隘险。湾腰树,在十一都镇门之右,近水头山;为郡城通澄往来之险道。海兵围澄时,此地为战场,官军没焉。水头山,亦要地;为海澄入郡城南路)。寇从中港入,则御在三叉河、防在下浒,内固为福河;扼于文山、于镇口,据凤山(文山——俗呼「观音山」,龙之十一都,在镇门外半里;与凤山对峙,隔一溪。官军、「海寇」常置垒于此,今营迹尚存)。其置兵与时多寡,相其所在而汛防之(明时为弓兵、为机兵、为游兵、为水哨兵、为土兵、为浙兵,或统以卫千总,或统以钦依把总、名色把总,增减随时。国朝沿海各县防守官兵,亦增减不一)。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六「艺文」六(杂着)。

题蓝鹿洲「台湾诗」后知县王道(漳浦人)

译又因为大泥地势低洼,于是再次修筑天妃宫铳城。此外,港口设置中权关;沿江一带向下直到大泥铳城,修筑腰城,长二百七十丈、高六尺,全都用石头砌成。等到海寇进入占据后,便毁掉溪尾、大泥两城,只剩下天妃宫和港口的中权关)。二十四将逼近海边,从月港侵扰,窥伺郡城,又分路骚扰诏安(崇祯年间,海寇刘三老、刘香、周四老、袁八老、杨六、杨七等二十四人号称“二十四将”),于是设置机兵,其中设置水哨;以游兵为辅助,以客兵为佐助——实际就是浙营兵(海澄旧地有濠门、海门、岛尾三处巡司,各自统辖弓兵。县城建成后,于是定额设置机兵;分为四哨:三哨在陆地,一哨在水上。水上又有游兵、客兵;客兵就是浙营兵。游兵有哨船;其中兵力多少,随时改制,并不一致)。在圭屿修建石城,阻遏海口(圭屿在海口。万历年间修筑,招募土兵守卫。那里最为重要,如今城已毁,应当恢复。又有钱屿、水屿两城,现在也已废弃);修筑两座堡(在镇门,是内水口的要地;进士陈天定修筑它们来巩固郡城。太守施邦曜改用石料修筑,仍沿用原名,称为“陈公城”。明朝的社稷已经倾覆,海上势力纷纷归附。郑芝龙在内地归附后,他的儿子却逃走了(唐王政权平定后,漳州、泉州在内地归附。郑芝龙接受招抚,他的儿子郑成功逃到海外,成为沿海近五十年的祸患)。他们占据中左,停泊金门,直到澎岛,终于栖居台湾(中左就是厦门;金门在浯屿对面二十五里,属于泉州。澎岛在漳州、泉州远海之外,是最重要的地方。从料罗开船航行两昼夜,才看见山——东西十五里,南北二十里;过去倭奴往来取水,必定经过这里。万历壬辰年,倭寇侵扰朝鲜,于是发兵守卫此地。自从郑氏凭借台湾的险要阻隔,此地便成为扼守要地;大概前往台湾的船只,多在这里停泊等待顺风。台湾在海岛澎湖之外。旧时属于琉球的旧地;后来倭人夺取居住,又被阿兰人占据。郑成功在江南失败后,便夺取并守住台湾,于是成为巢穴);他们进入我海澄县,困扰我郡城,毁坏我的城郭,把它作为内地防御据点。防守三港(顺治壬辰年,海澄守将赫文兴据城反叛,“海寇”于是□□□月包围郡城;大军到来后,才解除包围离去。甲午年,我方守将刘国轩又凭□城反叛;乙未年,官军攻克收复。然而沿海到处都是贼寇,海防于是严密起来),锦江分为二洲,三条水道由此分开(位于乌礁、□古茂两洲之间,其中形成三港)。其中港从海门经过古茂,夹在乌礁之间,到达三叉河(乘风破浪,可以直抵郡城)。南港经过大泥进入海澄,通行到石码(石码城属于十一都,距海澄十里、到郡城四十里。康熙元年,迁镇门城来修筑它,是海澄内部防御和南港的重要地方)。北港从石美逆流到玉洲;经过三叉河后都可以到达郡城。因此在石美、玉洲、江东设置防守并驻军(石美在龙溪二十九都。明初有土堡。嘉靖年间因倭乱,又用石头砌筑;后来被郑香拆毁——郑香是郑成功的叔父。康熙九年重新筑城;现在又毁坏了。西到郡城六十里,东到厦门三十里,逼近海门。玉洲属于二十八都;西距郡城四十五里,东距石美十五里,距厦门四十五里。嘉靖年间修建以防倭寇,是民城。康熙己未年,刘国轩毁掉它。自康熙二年官军驻屯于此,遂成为汛防之地。江东距城四十里——就是柳营江。江上有桥,两岸都筑有城,是北溪的水口,也是“海寇”另一路进出的通道;所以设置防守,并且扼制北面入口。顺治壬辰年,“海寇”进入长泰,由此直达溪西),在三叉河修筑城池,扼守三港,在下浒设汛,在福河设汛作为内地屏障(三叉河在镇门外。此地正当三港冲要,是海船进入郡城必经之处,是最重要的地方。康熙元年与石码同时修建。下浒原来是苏家的民城,距郡城三十里,属于龙溪十一都;与三叉河隔水相望,形成犄角之势。福河原来也有民堡,与下浒相对。如今城已废弃,是汛地)。贼寇从北港进入,就在石美抵御,在玉洲作战,在三叉河防守,再由下浒的兵力从侧面夹击;贼寇若逃往东江,就分兵防守万松关,扼制陆路(万松关在岐山,距城三十里,距江东十里,是向北通行的要道。贼寇渡过江东后走陆路,必定经过这里。施邦曜修筑关隘,设置军队防守)。贼寇从南港进入,就由海澄抵挡,以石码城作为内地固守;如果登岸,就在祖山头设防,在湾腰树作战,占据水头(祖山头在石码城后面。海澄被围时,官军救援海澄,多在这里战死;此地是险要之处。湾腰树在十一都镇门右侧,靠近水头山;是郡城与海澄往来的险道。海兵包围海澄时,这里是战场,官军在此战死。水头山也是要地,是海澄进入郡城的南路)。贼寇从中港进入,就在三叉河抵御,在下浒设防,以福河作为内地固守;在文山、镇口扼守,占据凤山(文山,俗称“观音山”,在龙溪十一都,位于镇门外半里;与凤山对峙,中间隔着一条溪。官军和“海寇”常在这里修筑营垒,如今营垒遗迹仍然存在)。设置军队的多少,要根据时势和所在地点来安排汛防(明代有弓兵、机兵、游兵、水哨兵、土兵、浙兵,有的由卫千总统领,有的由钦依把总、名色把总统领,兵力随时增减。本朝沿海各县的防守官兵,也各有增减)。——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六《艺文》六(杂著)。题蓝鹿洲《台湾诗》后 知县王道(漳浦人)

良医托生死,夙疾视所婴;俊杰救时务,振刷旧所仍。根源既在握,顾盼易功成。君有管、葛志,揣摩薄长缨;安海出奇计,腥秽俾永清。指陈十五章,一一得其情;大都为风俗,败坏失干桢。教养废不举,番民昧天经;善后始无漏,防患法在明。三复此间意,妙论准贾生。昔者元使君,杰构「舂陵行」;贼退示官吏,诗史有直声。万物俟吐气,殷懃动少陵;君才道州匹,予无杜子名。大厦愿巩固,晏坐享敉宁;此诗定传后,百代犹堪听。

——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一「艺文」一(诗)

译良医寄托着救人于生死之间的责任,早就能看出疾病所侵害的部位;杰出人物挽救时局,振兴整顿旧有的弊病。既然掌握了根本,回顾筹划之间,功业很容易成就。您有管仲、诸葛亮那样的志向,反复思量,准备施展才能;在安海提出奇计,使腥秽之地永远清平。指出陈述十五章,一条条都切中实情;大多谈的是风俗,指出风俗败坏、失去纲纪栋梁。教养之政废弛而不举,番民不明白上天的常道;善后安排从此没有遗漏,防患的方法在于明确。把这篇诗的意思反复读了三遍,其中的高妙议论可以比拟贾谊。过去元使君创作宏伟的《舂陵行》;贼寇退去后告示官吏,诗中有史家直笔般的声誉。万物等待着吐露生气,殷切勤勉地感动杜少陵;您的才华可与道州相匹,我却没有杜甫那样的名望。愿大厦牢固,大臣安坐而享受安宁;这首诗一定流传后世,百代之后仍值得聆听。——选自《漳州府志》卷四十一《艺文》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