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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澎湖台湾纪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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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14 段

澎溯台湾纪略

澎湖台湾纪略

澎湖志略

台湾纪略(附澎湖)

澎湖台湾纪略

杜臻述

澎湖有三十六岛,纵横三百余里(此据新图;实录云:二百余里)。闽海实录云:其地势在泉州料罗、漳州镇海之界,与旧屿、大担相对。自内地东渡,顺风一日二夜可至。闽书附晋江县,云地近琉球。昔人于此置兵防琉球,今则防倭。元岛夷志云:自泉州顺风二昼夜可至,有七澳。曹能始志胜云:自郡东台海门,舟行二日始至。郑若曾云:风顺尚有日半之程。指挥唐垣京澎湖要览云:系琉球山川,地界泉、漳、兴、福;其去内地也,埒于琉球。诸书所载不同。兹从闽志,附之晋江之后云。

前代事不可考。隋开皇中,遣虎贲郎将陈棱帅师至其地,虏男女数百人而还。唐施肩吾有澎湖诗云: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手把生犀照咸水。盖亦尝有至焉者。明洪武五年,以其民叛服不常,大台兵,驱其大族徙置漳、泉间。今蚶江诸处遗民犹存。嘉靖之季,贼首曾一本、林凤据巢穴。万历元年,总兵俞大猷逐倭寇尝至其地。二十年,朝鲜告倭且入犯,议者谓不宜坐弃澎湖;于是设把总一员,以十六舟戍之,隶于南路参将及泉南游击,令与浯、铜二寨时相策应。其汛地北起北山,南尽八斗澳(地图作八罩)。北山龙门港、丁字门、西屿头曰最冲,娘宫前莳上澳曰次冲。春汛以清明前十日为期,驻三月而返;冬汛以霜降前十日为期,驻两月而返。后以孤悬海表,议罢。启、祯以后,鲸鲵荐食,益不可问矣。

其气候常温,多风少雨,涉海者重絮而行,既至则易暑服。其土燥刚,不宜木与禾黍,惟多杂茅。泉味涩卤。其民多泉人侨处,苫茅以居,朴野多寿。土布为衣,耕、渔、畜、牧以自给。煮海为盐,酿秫为酒,掇蠃蛤、鱼鰕以佐食,爇牛粪以爨,燃鱼骨为油。尤多畜羊。羊特肥大孳生山谷间,千万为群;其主各刻角以志,或烙毛剺耳,夜亦不收,卒不相乱也。黠者或行贾于外,致饶裕。其争讼,择年长者为主,有事则就决之;间有不能平,则诣晋江县陈白以听断焉。

其物产,谷则胡麻、菉豆,药则天门冬、蒺藜、山茨菇,虫兽则山猪、蜈蚣、花蛇及鼠。山猪类常猪而色赤,性矫健、善跳跃,捕之不易;有毒,食之辄发疮廱。花蛇、蜈蚣,弥山皆是。花蛇大者长丈余,小亦不下五、六尺;昼日伏藏地下,夜乃潜至几案间。揣之不啮,即偶见啮,亦不至大创也。海石间台乌鱼(一名鲻鱼),本生江南,每春日辄来就石廉打子;盖鱼子须跳掷乃台也。又产白芥菜,高五、六尺。其子中入药绝佳。茉莉千瓣,香尤酷烈。又有藤蔓,可为燂洗兵船之用。

译《澎溯台湾纪略》《澎湖台湾纪略》《澎湖志略》《台湾纪略》(附澎湖) 《澎湖台湾纪略》杜臻撰述 澎湖有三十六个岛,纵横三百多里(这是依据新图;《实录》说是二百多里)。《闽海实录》说:这里的地势位于泉州料罗、漳州镇海之间,与旧屿、大担相对。从内地向东渡海,顺风一天两夜可以到达。《闽书》把它附载在晋江县,说此地接近琉球。古人曾在这里设置军队防备琉球,现在则用来防备倭寇。《元岛夷志》说:从泉州顺风两昼夜可以到达,那里有七个澳。曹能始《志胜》说:从郡城向东到台海门,船行两天才到。郑若曾说:即使风顺,也还有一天半的路程。指挥唐垣《京澎湖要览》说:这里的山川属于琉球,地界连接泉州、漳州、兴化、福州;它距离内地,和琉球相当。各书记载不同。现在依从《闽志》,把它附在晋江县之后。前代的事情无法考证。隋朝开皇年间,派虎贲郎将陈棱率军到达这里,俘获男女数百人后返回。唐代施肩吾有《澎湖诗》说:“腥臊的海边多有鬼市,岛上夷人居住没有乡里;黑皮肤的年轻人学习采珠,手拿生犀角照入咸水。”看来他也曾有人到过这里。明洪武五年,因为当地居民反叛和归顺反复无常,朝廷大举发兵,把他们的大族驱逐迁往漳州、泉州之间。现在蚶江等地仍有他们的遗民。嘉靖末年,贼首曾一本、林凤占据这里作为巢穴。万历元年,总兵俞大猷追逐倭寇,曾到过此地。万历二十年,朝鲜报告倭寇将要入侵,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不应坐视放弃澎湖;于是设置把总一员,带十六艘船驻守,隶属于南路参将和泉南游击,命令他们同浯、铜二寨随时互相策应。他们的巡防区域北起北山,南到八斗澳(地图写作八罩)。北山龙门港、丁字门、西屿头是最紧要的地方,娘宫前、莳上澳是次要的险要处。春汛以清明前十天为期限,驻守三个月后返回;冬汛以霜降前十天为期限,驻守两个月后返回。后来因为孤悬海外,议论撤除驻防。启、祯以后,海上巨盗接连吞噬生灵,情况更加无法探问了。这里气候常年温暖,多风少雨,渡海的人穿着厚重的棉絮衣服出发,到了以后就换上暑天的衣服。土地干燥坚硬,不适宜种树和禾黍,只是杂茅很多。泉水味道涩而咸。居民多是从泉州迁来侨居的人,搭茅草屋居住,质朴粗野而且多长寿。他们穿土布衣服,以耕种、捕鱼、饲养牲畜和放牧自给。煮海水制盐,酿高粱酒,采拾螺蛤、鱼虾佐餐,烧牛粪做饭,燃烧鱼骨取油。尤其多养羊。羊特别肥大,在山谷间繁殖,成千上万地聚成群;各家的羊主人都刻羊角作为标记,有的烙毛,有的割耳,即使夜里不收拢,也始终不会混乱。聪明的人有时到外地经商,因此变得富裕。发生争执诉讼时,推选年长者主持,有事情就到他那里裁决;偶尔不能公平解决,便到晋江县陈述情况,听候审断。这里的物产,粮食有胡麻、绿豆;药材有天门冬、蒺藜、山茨菇;虫兽有山猪、蜈蚣、花蛇和鼠。山猪形状像普通家猪而颜色赤红,性情强健,善于跳跃,难以捕捉;它有毒,吃了就会生疮肿。花蛇、蜈蚣满山都是。花蛇大的有一丈多长,小的也不低于五六尺;白天藏伏在地下,夜里才潜到桌案之间。用手摸它,它不会咬;即使偶尔被咬,也不会造成大创伤。海石之间有台乌鱼(一名鲻鱼),本来生长在江南,每到春天就来靠近石廉产卵;大概鱼卵必须跳跃抛掷,才会台。又出产白芥菜,高五六尺。它的种子入药,品质极佳。茉莉有千瓣,香气尤其浓烈。又有一种藤蔓,可以用来燂洗战船。

其民以地近琉球,夜不举火;言夷船望见烟起,必来抄掠。居中大澳曰娘娘宫,可泊南北兵船五、六十艘,游总处之。其余诸岛,重迭相包,无大高山,望之不过如覆釜。水曰澎湖沟,分流东西。泉、漳人行贾吕宋,必经其间。自此以东为顺流,其返也过澎湖而西,复为顺流。自娘娘宫而西至西屿头,曰左哨;稍南至莳上澳,曰右哨。二哨去中营,各水程四十里;二哨自相去,水程三十里。西屿头有山稍高,度可十六丈,可泊兵船四十余。其险阨,曰内堑、外堑。稍北十里曰■〈虫咠〉仔澳,可泊南北风船十余,各有渔寮、水源(新图又有大池角、小池角、吼硫■〈石昷〉、员门司、磺礁、外篙澳)。稍北二十里曰丁字门。其澳迫窄,仅可容四、五舟。有水源,无鱼寮,为寇夷樵汲所至(新图有大吼门、小吼门)。过此十里为西北大洋。稍东二十里曰镇海港、员背屿,各有水源、渔寮(新图有赤■〈土敢〉、万丈潭、土地公〔屿〕、金屿、姑婆屿、铁砧屿)。但水浅礁多,舟不易往,第于北山筑墩探瞭而已。西屿头内十里曰果叶澳,可泊十余舟,有水源,无渔寮。又自西屿头分道至通梁仔、瓦硐港、大礵,各水程二十里;中墩三十里(新图果叶甚远、中墩甚近,小有不同。中墩一称上门)。各有渔寮、水源,亦以水浅礁多,止可远瞭。凡此,皆左哨汛游所及也。莳上澳可泊北风船四、五十(新图其旁有岑圭屿、狗沙屿、毒屿、铁线尾)。西行水程五里,有小屿曰大城,与小城相对,可泊南风船十余。自莳上东北行水程二十里曰文龙港(即龙门港之误,新图作良文港),可泊北风船十余,有水源、渔寮(新图其旁凌波屿、芝眉屿、椗齿礁),为寇夷樵汲必至之地,哨逻至此而回。稍南五里曰林投仔(新图其旁有锁管港、猪母落水),有水源,冬哨始有渔寮,春夏无之也。由此东北水程十里曰圭壁港。又北五里为青螺仔头(新图其旁有洪林罩、蚱脚屿、鼎湾仔、沙港、雁睛屿、蟳广〔澳〕),各有水源、渔寮;但礁多水浅,常于太武山远瞭及之,不能时往。自莳上而西五里曰枫柜仔山(新图其旁有大帽山沉礁、四角屿、龟龙屿、番墓下),有水源、渔寮。北行水程二十里曰安山仔,可泊南风船二十余。又北十里曰东港尾,有水源、无渔寮,可泊南北风船二十余(新图自此复返祖妈宫)。左哨汛游所及,略尽于此。西屿头之极西又有吉贝屿,孤隔多礁(新图其旁有布袋澳、沙员、目屿沉礁、北硗,其东有屈瓜、饭篮,盖自沙澳北境尽处也),与南面之八斗屿隔一潮水,虽有渔寮、水源,均非哨瞭所及也。新图与旧异。娘娘宫作祖妈宫,大城、太武山与之连壤,不云小屿也。自祖妈宫稍西,尽西埯仔尾,有新城,盖寇所筑以屯兵者(其旁有后屈潭、水烧平、牛心礁、西卫),而八斗之旁澳屿甚多(在北者曰鸳鸯窟、捕渔坑、水埯、虎井、桶盘屿、三将军石,在西者曰大花宅、小花宅、花屿沉礁、草屿沉礁、大猫屿、小猫屿,在东者曰挽毛潭、纲埯,在南者曰头巾屿、铁砧礁),稍远至西南有湖内祖(杭铁成质潭),东北有尾糍田(将军柱后代仔),极南有东屿平、西屿平、钟屿等,更南有东吉屿、西吉屿、斧头争等,皆明世所不及知也。

译当地居民因为土地接近琉球,夜里不举火;他们说夷人的船只望见烟火升起,一定会来抢掠。中央的大澳叫娘娘宫,可以停泊南北风向的兵船五六十艘,由游总驻守。其余各岛层层相连,没有高大的山,从远处看不过像倒扣的锅。水道叫澎湖沟,水流分向东西。泉州、漳州人出海经商到吕宋,必定经过这里。从这里向东是顺流,返回时经过澎湖向西,也再次成为顺流。从娘娘宫向西到西屿头,叫左哨;稍向南到莳上澳,叫右哨。两哨距离中营,水程各四十里;两哨彼此相距水程三十里。西屿头有一座稍高的山,估计有十六丈,可以停泊四十多艘兵船。险要处叫内堑、外堑。向北稍行十里叫■〈虫咠〉仔澳,可以停泊南北风向的船十多艘,各有渔寮和水源(新图又有大池角、小池角、吼硫■〈石昷〉、员门司、磺礁、外篙澳)。向北稍行二十里叫丁字门。它的澳口狭窄,仅能容纳四五艘船;有水源,没有渔寮,是盗寇和夷人砍柴取水必到的地方(新图有大吼门、小吼门)。再经过十里就是西北大洋。向东稍行二十里是镇海港、员背屿,各有水源和渔寮(新图有赤■〈土敢〉、万丈潭、土地公〔屿〕、金屿、姑婆屿、铁砧屿)。但那里水浅礁石多,船只不容易前往,只在北山修筑土墩进行侦察瞭望而已。西屿头以内十里是果叶澳,可以停泊十多艘船,有水源,没有渔寮。从西屿头又分路到通梁仔、瓦硐港、大礵,各为水程二十里;到中墩为三十里(新图中果叶距离很远、中墩距离很近,略有不同。中墩又称上门)。各处都有渔寮和水源,但也因为水浅礁多,只能远距离瞭望。以上地方,都是左哨巡逻所能到达的范围。莳上澳可以停泊北风船四五十艘(新图旁边有岑圭屿、狗沙屿、毒屿、铁线尾)。向西水程五里,有小岛叫大城,与小城相对,可以停泊南风船十多艘。从莳上向东北行水程二十里叫文龙港(即龙门港的错误,新图写作良文港),可以停泊北风船十多艘,有水源和渔寮(新图旁边有凌波屿、芝眉屿、椗齿礁),是盗寇和夷人砍柴取水必到的地方,巡哨到此便返回。向南五里叫林投仔(新图旁边有锁管港、猪母落水),有水源;冬季巡哨时才有渔寮,春夏没有。从这里向东北水程十里是圭壁港。再向北五里是青螺仔头(新图旁边有洪林罩、蚱脚屿、鼎湾仔、沙港、雁睛屿、蟳广〔澳〕),各处都有水源和渔寮;但礁石多、水浅,通常只能在太武山远距离瞭望,不能经常前往。从莳上向西五里是枫柜仔山(新图旁边有大帽山沉礁、四角屿、龟龙屿、番墓下),有水源和渔寮。向北行水程二十里是安山仔,可以停泊南风船二十多艘。再向北十里是东港尾,有水源,没有渔寮,可以停泊南北风向的船二十多艘(新图从这里返回祖妈宫)。左哨巡哨所能到达的地方,大致到此为止。西屿头最西边又有吉贝屿,孤立在外且礁石很多(新图旁边有布袋澳、沙员、目屿沉礁、北硗;它的东面有屈瓜、饭篮,大概就是沙澳北部边界的尽头),与南面的八斗屿隔着一道潮水,虽然有渔寮和水源,都不是巡哨瞭望所能到达的地方。新图与旧图不同。娘娘宫写作祖妈宫,大城、太武山与它土地相连,不说是小岛。从祖妈宫稍向西直到西埯仔尾,有一座新城,大概是盗寇修筑用来屯兵的(旁边有后屈潭、水烧平、牛心礁、西卫);而八斗附近的澳和岛屿很多(北面的叫鸳鸯窟、捕渔坑、水埯、虎井、桶盘屿、三将军石,西面的叫大花宅、小花宅、花屿沉礁、草屿沉礁、大猫屿、小猫屿,东面的叫挽毛潭、纲埯,南面的叫头巾屿、铁砧礁),稍远处西南有湖内祖(杭铁成质潭),东北有尾糍田(将军柱后代仔),最南面有东屿平、西屿平、钟屿等,再往南有东吉屿、西吉屿、斧头争等,都是明代人没有能够知道的地方。

台湾旧名东番,不知所自始。其人聚处无君长,不通中国,亦未尝属于外番。泉、漳市舶私与往来,不闻官司也。万历三十年为倭所据,浯屿营将沈有容台舟师击之。有连江人陈第者以蓟镇游击家居;与偕往,共破倭。泊舟大员,其酋长大弥勒等持鹿酒以献。因备询其土俗及山海形势,述之成篇。第倜傥能文,起家诸生,后乃去而习武,为总兵俞大猷、尚书谭纶所赏识,遂以武秩进。着有意言、谬言、毛诗古音考、伏羲光天图缵,太史焦竑亟称之。自有第记,而后厘考属国者,始知有所谓东番云。其略曰:东番在澎湖外洋中,自烈屿航海一昼夜至澎湖,又一昼夜而至加老湾。其起地魍港、加老湾,历大员、尧港、打狗屿、小淡水,又有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皆其居也。断续凡千余里,种类甚蕃,别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推子女多者为社长,听其约束。性好勇喜斗,暇辄习走,昼夜不止。足躢皮厚至数分,履棘刺如平地,捷及奔马,度终日之力可踔数百里。或两社有隙而相攻,约日合战,战已往来如初,不复相仇。每杀人,斩其首,剔肉存骨,悬之门。门悬髑髅多者,称壮士。地暖,冬夏裸体,不知衣冠,自谓简便。妇女结草裙,略蔽下体而已。无揖让、拜跪礼,无历日、文字。视月圆为一月,计月十圆为一年。久则忘之,故率不纪岁;少壮老耄,问之不知也。交易,结绳以识。无水田,治畬种禾,山花开则耕。禾熟,拔其穗。榖粒视内地稍长,特甘香。采苦草,杂米酿之为酒,间有佳者。豪饮至一斗。燕会则置大罍团坐,各酌以竹筒,不设肴核;乐则起而跳舞,口亦呜呜若歌曲。男子剪发,留数寸披垂;女子则否。男子穿耳,女子年十五、六断去唇两傍二齿以为饰。地多竹,大数握,长十余丈。

伐竹构屋,蒙以茅,广长数丈。每族共屋;一区稍大曰公廨,少壮未娶者曹居之。议事必于公廨,取召集之易也。将娶,视女子可室者,遣人遗以玛瑙珠一双;女子不受则已,受则夜造其家,鼓口琴挑之。口琴者,制薄铁如搔头,尾有两岐;啮而嘘之,铮铮有声。女闻,纳宿;未明径去,不见女父母。自是,每夜必来以为常。迨产子女,妇始往婿家迎婿,如亲迎;婿始见父母,因家焉。养女父母终身,其本父母不得子也。故生女喜倍男,谓其可以继嗣云。妻死更娶;夫丧号为「鬼残」,终莫之醮。人死,击鼓环哭,置尸于地,四面炽火煏而干之,不棺;屋坏,乃立而埋之,不封、不祭。将耕,戒勿言,亦不复相仇杀。道路以目,田畔相遇,少者背立;长者径行,无所问。华人或故侮之,不之较。苟违戒,则岁辍不登,故守之惟谨。女子健作;女常劳,男常逸。有盗取人物者,严剔之,尸于市;故夜户不闭,禾积场无敢窃者。有床,无几案,席地坐。谷有大小豆、胡麻、薏苡。蔬有葱、姜、番薯、蹲鸱。果有椰、蔗、毛柿、佛手柑。畜有猫、狗、豕、鸡。兽有虎、豹、熊、鹿。鸟有鸠、雉、鸦、雀。山尤多鹿。人善用镖;镖长五尺,镞甚铦,虎鹿遇之辄毙。其捕鹿,尝以冬;伺其群台,乃集众逐而围之。掩群尽取,积如邱陵。先屠取其皮角,次腊其肉,次腊其舌与肾、与筋别藏之,盛以籍而鬻之华人。又能榨蔗为糖。二者,其本业也。得鹿子,必扰驯之。刺鹿肠,台新饲草未化者,必竞食,名百草膏。俗食豕;不食鸡、雉,惟拔取其尾以饰旗。见华人烹噉鸡、雉,辄呕。虽居岛中,不能操舟,畏见海;但捕鱼于溪涧。故老死不与他夷往来。永乐初,郑和航海谕诸夷,东番独远窜,不听约。于是,家遗以一铜铃,使悬于颈,盖狗畜之也;至今传以为宝。始皆聚居滨海。嘉靖末,遭倭寇焚掠,乃避居山。倭善鸟铳,镖不能御也。自通于中国,独见其居山耳。漳、泉之民至者既众,充龙、烈屿诸澳往往能译其语;尝以玛瑙、瓷器、布、盐、铜簪环之属,易其鹿脯筋角。间遗以故衣,辄喜;见华人则衣之,以相晋接,退则袭而藏之。得布亦藏之。盖其人习裸,不耐冠履束缚也。性颇醇朴,自通中国,始有嗜好;奸人又绐以滥恶之物,彼亦渐悟,知为巧伪矣。第之言如此。

明季,阻于海寇,不复相通,不知何时为夷所得。海逆郑成功之败遁于京口也,乘大雾,袭杀红夷守者,而据其地。筑城以守,伪号东宁国。或言岁以十万缗归红夷,而假其地以居。为日久矣,卒莫知其然否。后郑成功死于厦门,其妻董氏复立子锦,势益弱;降者踵至,争言台湾中曲折。始知其地南北长、东西狭。东面皆大山,莫知其穷际。水皆西流,长者或数百里。海逆既定居,规度便近地给兵屯种,而收赋于诸社以自给。又多种桐树及枲、麻为治船之需。

译台湾旧称东番,不知这个名称从何时开始。当地人聚居而没有君长,不与中国往来,也从未隶属于外番。泉州、漳州的商船私下与他们往来,官府并不知道。万历三十年,台湾被倭寇占据,浯屿营将沈有容率水师攻打他们。有个连江人陈第,原是蓟镇游击,因居家闲居;他跟随一同前往,共同击败倭寇。船停泊在大员,当地酋长大弥勒等拿鹿肉和酒前来进献。陈第于是详细询问当地风俗以及山海形势,叙述成篇。陈第性情豪迈,文才出众,起初以诸生身份起家,后来离开文途学习武艺,受到总兵俞大猷、尚书谭纶赏识,于是凭武职晋升。他著有《意言》《谬言》《毛诗古音考》《伏羲光天图缵》,太史焦竑非常称赞他。自从有了陈第的记载,后来考证属国的人才开始知道有一个所谓东番。其大意说:东番在澎湖外海中,从烈屿航海一天一夜到澎湖,再航行一天一夜到加老湾。它的起点在魍港、加老湾,经过大员、尧港、打狗屿、小淡水,又有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都是他们居住的地方。地域断断续续总长一千多里,种类很多,分别组成各个社。每个社有的有一千人,有的有五六百人;推举子女多的人为社长,听从他的约束。当地人性情喜欢勇武和争斗,闲暇时就练习奔跑,白天黑夜不停。脚掌踩踏得皮肤厚达几分,踏过荆棘如走平地,速度可以赶上奔马,估计用尽一天的力气能跳跃奔行数百里。有时两个社之间有嫌隙而互相攻击,约定日期交战,战斗结束后往来如初,不再互相仇视。每杀一个人,就砍下他的头,剔去肉保留骨头,悬挂在门上。门上悬挂的头骨多,就称为壮士。当地气候温暖,冬夏都裸体,不懂衣冠,自称这样简便。妇女编草裙,只略微遮蔽下体而已。没有作揖、谦让、跪拜的礼仪,也没有历法和文字。把月亮圆一次看作一个月,计算月亮圆十次作为一年。时间久了就忘记,所以通常不记年龄;从年轻、壮年到老年,问他们也不知道。交易时用打结的绳子作记号。没有水田,治理山地烧垦地种稻,山花开放时就耕作。稻子成熟后,拔取稻穗。谷粒比内地的稍长,尤其甘甜芳香。采苦草,与米混合酿酒,偶尔也有酿得很好的。豪饮时能喝到一斗。宴饮聚会时放置大酒罍,围坐在一起,各人用竹筒饮酒,不设置菜肴果品;高兴时就起身跳舞,嘴里也呜呜作声,像唱歌一样。男子剪发,留下几寸披散下来;女子不剪。男子穿耳孔;女子到了十五六岁,就截去嘴唇两旁的两颗牙齿作为装饰。当地竹子很多,粗的有几把合抱,长达十多丈。他们砍竹子建造房屋,覆盖茅草,宽长有几丈。每个氏族共住一所房屋;其中稍大的一间叫公廨,尚未婚娶的青壮年集中住在那里。议事一定在公廨举行,因为便于召集。将要娶妻时,选定适合成婚的女子,派人送给她一对玛瑙珠;女子不接受就算了,接受后,男子夜里到她家,弹奏口琴向她求爱。口琴是把薄铁制成像搔头的形状,尾部有两个分叉;用牙咬住并吹气,就发出铮铮的声音。女子听见后,就留宿男子;天未亮便径直离开,不见女子的父母。从此以后,男子每夜都来,成为惯例。等到生了孩子,女子才到女婿家迎接女婿,像举行亲迎礼一样;女婿这才见到岳父母,于是住在女方家里。男子终身奉养岳父母,自己的父母却得不到儿子奉养。因此生女儿比生男孩高兴一倍,说是因为女儿可以继承后代。妻子死后可以再娶;丈夫死后称为“鬼残”,女子终身不再嫁人。人死后,击鼓环绕哭泣,把尸体放在地上,四面燃起大火烘干,不用棺材;房屋毁坏后,才把尸体直立埋葬,不起坟、不祭祀。将要耕作时,告诫大家不要说话,也不再互相仇杀。道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田边相遇时,年轻人背身站立;年长者径直走过,彼此不询问。华人有时故意侮辱他们,他们也不计较。如果违背禁戒,当年庄稼就会歉收,所以他们极其谨慎地遵守。女子擅长劳动;女子经常劳作,男子经常安逸。有人盗取他人财物,就严厉地剥皮,将尸体陈列在市场上;因此夜里不用关闭门户,堆在场上的禾稼也没有人敢偷。家中有床,没有几案,席地而坐。粮食有大小豆、胡麻、薏苡;蔬菜有葱、姜、番薯、蹲鸱;水果有椰子、甘蔗、毛柿、佛手柑;家畜有猫、狗、猪、鸡;野兽有虎、豹、熊、鹿;鸟类有鸠、雉、乌鸦、麻雀。山中尤其多鹿。当地人善于使用标枪;标枪长五尺,镞头非常锋利,虎和鹿遇到就会毙命。他们捕鹿常在冬季,窥伺鹿群聚集后,就集合众人追赶包围。把鹿群全部捕获,堆积得像丘陵一样。先宰杀取皮和鹿角,再把肉制成腊肉,然后把舌头、肾脏和筋分别制成腊肉收藏,用席子包裹后卖给华人。他们还会榨甘蔗制糖。这两项就是他们的主要产业。得到小鹿后,一定扰乱并驯养它。刺破鹿肠,台出还没有消化的青草,大家争着吃,称为“百草膏”。当地习惯吃猪肉;不吃鸡和雉,只拔取它们的尾羽装饰旗帜。看见华人烹煮食用鸡、雉,便会呕吐。虽然住在岛中,却不会驾船,害怕看见大海;只在溪涧中捕鱼。因此直到老死也不与其他夷人往来。永乐初年,郑和航海宣谕各夷人,唯独东番远远逃走,不听从约束。于是,家家送给他一个铜铃,让他挂在脖子上,大概是把他当作狗来饲养;这个铜铃至今还流传,被当作珍宝。起初他们都聚居在海边。嘉靖末年遭到倭寇焚烧抢掠,于是躲避到山中居住。倭寇善用鸟铳,标枪无法抵御。从与中国通交以后,人们只看见他们居住在山中。漳州、泉州前往的人越来越多,龙、烈屿等澳往往有人能翻译他们的语言;他们曾用玛瑙、瓷器、布、盐、铜簪铜环之类,交换鹿脯、鹿筋和鹿角。有时送给他们旧衣服,他们就很高兴;见到华人便穿上,用来相互交接,退下后又脱下收藏。得到布匹也收藏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些人习惯裸体,不能忍受帽子、鞋子和衣物的束缚。他们性情很淳朴,与中国通交以后,才开始有各种嗜好;奸诈的人又用低劣虚假的物品欺骗他们,他们也逐渐醒悟,知道那是巧诈虚伪的东西了。陈第所说就是这样。明朝末年,被海盗阻隔,双方不再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夷人夺取。海逆郑成功战败逃到京口时,乘着大雾,袭杀守卫红夷的人,占据了这个地方。筑城防守,伪称国号为东宁国。有人说每年用十万缗钱交给红夷,借用他们的土地居住。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最终也没人知道是真是假。后来郑成功死在厦门,他的妻子董氏又拥立儿子郑锦,势力更加衰弱;投降的人接连而来,争相讲述台湾内部的曲折情况。这才知道那里南北长、东西窄。东面全是大山,没有人知道山脉延伸到哪里。水流都向西,长的有时达数百里。海逆安定居住后,规划丈量近处的土地,供军队屯田,又向各社征收赋税来供给自己。还种植很多桐树以及枲、麻,以供修治船只使用。

或盛言封畛辽阔,瞭人错居,多奇怪。有三指人,爪锐如鸟,跳踯山林如猿玃,居于树颠。树绝大,其颠平广可置屋。其人亦能耕获,得榖辄徙置树上。又善弩人,迫之辄注矢下向,终莫能近也。又有长髯矮人,仅如十岁小儿,而须皆过腹。或又言其巢特险固,水道纡回,惟一径可入;欲往者必自澎湖易舟,而令谙习者为导乃能至。或又言地时时震,又多■〈风贝〉风,屋易坏,多至三年必再构矣。言人人殊,亦有图形以献者。事涉诡诈,不足信也。

迨海逆入居漳、泉,再遁于厦门,而锦又死;独稚子克塽在,悉以兵事委其伪武平侯刘国轩,而专总财赋则属之伪忠诚伯冯锡范。锡范者,克塽妻父也。于是,督臣姚启圣、提臣施烺咸言台湾可取状。上命会议,有旨允行。

康熙二十二年春,烺自阙下至闽,启圣已调集各镇之师,饬军资、峙糗粮,列舰以待。官军在行者,皆有重犒。师行,以风不利而返;再台,复却回。六月,启圣亲饯烺于铜山,从容言曰:将军师期已三易矣,每行必竭蹶庀军赏,力已尽矣。嗣后不能为将军再治行,敬奉白简以待命于下吏。克敌与否,在今日矣;惟将军图之。烺念时方盛暑,多南风,意踌躇未决;乃业已力任,而启圣绳之又急,遂慷慨行。为书诀别妻子,誓必死。诸将士当行者,皆作书抵家,处分后事,无一还心。合提标及兴化、平阳、铜山、金门、海坛、厦门诸镇之师共数万人,舳胪数百,禡牙举帆,自铜山南向。而启圣亦进屯厦门为声援。

烺舟既至大洋,风日恬和,海波偃息,安行如内地,遂以初十日至澎湖之外岛。当是时,贼将刘国轩以二万众守澎湖;昔日哨游重地,皆为所据。烺泊舟处,非向来屯驻地也;贼望见之,皆大笑曰:此不足烦吾兵,潮至自碎耳。盖海道收泊有常处,必须曲乃可以避风潮;否则,潮乘风势能举舟拍沙上,即至坚之舟,不过三、四掀播,无不震裂矣。烺亦习知海事,心窃危之;顾无可奈何,稍择便处。相守十二日,潮竟不至,而天忽大雾,咫尺不见人;是为六月二十二日也。烺告诸将曰:潮汐有常,而十二日不至,方夏多■〈风贝〉风而无风,此天相我成功也;非天子洪福不及此。然幸不可屡邀,更需时日而潮至■〈风贝〉作,必败无疑矣。今日请与诸君共破贼。诸将亦以为然,请举炮。烺曰:不可。火器彼之所长,彼闻炮声,即知我军所在,而寻声以击我,我不能敌也。不若乘大雾未解而直趋其中坚,彼不意我至,必惊乱,我跃登其舟,短兵相接,庶可取胜。众曰:善。于是,分其舟为二。以兴化总兵吴英为左冲锋,金门总兵陈龙、铜山总兵陈昌继之;而厦门总兵杨嘉瑞当其后;平阳总兵朱天贵为右冲锋,提标前营游击何应元、提标署中营参将罗士珍、提标右营游击蓝理、提标署后营游击曾成继之;而海坛总兵林贤继其后。偃旗卧鼓,鱼贯以入;余舟八十艘,留为后应。军方行而潮至,水骤涌四尺,舟行通利无碍;烺与诸将皆色喜。度已附贼舟,竞掷长鏁巨钓,首尾钩之。我舟与贼舟相混,纠结不可解;朱天贵、林贤、吴英先登,诸将士奋勇腾跃,竞上贼舰。贼方茫昧不及辨,而刃已及身,大乱;趣举炮铅,甫脱口,镕而未坚,势亦不猛,着铁皆如泥,不能伤我军。我军大呼,殊死战,无不一当百,因纵火焚其舟。自巳至未,贼大败,杀死、焚死、溺死者万二千,获贼舟甚多。刘国轩以数舸逸去,余创残八百人并诣军前降。朱天贵冒矢石,负重伤,所当贼十二艘焚溺几尽,犹称宁死不退,追击不已。忽有飞炮中项,立毙。天贵本浙镇,以留后策应调之;乃曰:愿为前部。卒战死,时论壮之。贼守山者曰伪将军杨瑞,见水军已败,率伪官一百六十五员、伪兵四千六百五十三名,全军降。初,烺将台师,梦观音授以水一桶,觉而曰:水者海也,一桶者大一统也。我今兹必破贼乎!又,军士有宿于关壮缪庙者,忽闻空中呼曰:选大纛五十杆,助施将军破贼。烺闻之,益自喜。至是,果验。

烺得降者,皆厚抚之。录所获水军创残八百人,给以糜粥、酒胾,遣医为裹伤傅药。召见之曰:若等欲归乎?皆叩头言:逆天宜死,得不死足矣;安望归!烺曰:不然,汝一军尽没,父母妻子必谓汝等已死,日夜悲汝;余纵汝归,复见父母妻子,宁不甚乐!朝廷至仁如天,不得已而用兵,降即赦之耳。汝今归,为我告台湾人速来降,尚可得不死;少缓,即为澎湖之续矣。谕讫,而遣舟归之。八百人皆感泣去。既至,展转相告,欢声动地。诸伪将伪兵闻之,争欲自投来归,禁之不能止。刘国轩自澎湖败还,固已胆落;至是,见人情大率已解散,始决计劝克塽归附矣。

译有人极力夸说台湾边界广大,瞭望之人错杂居住,还有许多奇怪的事。有三指人,爪子像鸟爪一样锐利,在山林间像猿猴一样跳跃,居住在树顶。树木极其巨大,树顶平坦宽阔,可以在上面建屋。他们也能耕种收获,得到谷物就搬到树上存放。又有善于射弩的人,一逼近他们就向下发射弩箭,始终无法靠近。又有人说那里有长胡子的矮人,身高只有十岁小孩那么高,但胡须全都超过腹部。还有人说他们的巢穴特别险固,水道曲折回绕,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想去那里必须从澎湖换船,并让熟悉道路的人带路,才能到达。又有人说那里时常地震,而且多有■〈风贝〉风,房屋容易毁坏,大多每过三年就必须重建一次。说法各不相同,也有人画图献上。这些事情涉及诡诈,不值得相信。等到海逆进入漳州、泉州,又逃到厦门,而郑锦也死了;只剩年幼的郑克塽在世,于是把全部军事事务交给伪武平侯刘国轩专门掌管,把财赋总管事务交给伪忠诚伯冯锡范。冯锡范是郑克塽的岳父。于是,督臣姚启圣、提臣施烺都上言说明台湾可以攻取的情况。皇上命令议论此事,并下旨准许执行。康熙二十二年春,施烺从京城来到福建,姚启圣已经调集各镇军队,整顿军需物资,储备干粮,排列舰船等待出发。出征的官军,都得到丰厚的犒赏。军队出发后,因为风向不利而返回;第二次出发,又退回来了。六月,姚启圣亲自在铜山为施烺饯行,从容地说:“将军的出兵日期已经三次改变了,每次出发我都竭尽全力筹办军队和赏赐,现在力量已经用尽。以后不能再为将军筹办出征之事,只能恭敬地捧着白简,等候朝廷命令,退居下吏之列。能否击败敌人,就看今天了;请将军谋划此事。”施烺想到当时正值盛暑,多刮南风,心里犹豫不决;但既然已经承担了责任,又受到姚启圣急切督促,于是慷慨出发。他写信与妻子儿女诀别,发誓一定战死。所有应当出征的将士也都写信给家里,安排后事,没有一个想着回来。合计提标以及兴化、平阳、铜山、金门、海坛、厦门各镇的军队,共数万人,船只数百艘,举行禡牙祭后扬帆,从铜山向南进发。姚启圣也进军驻扎厦门,作为声援。施烺的船到了大洋以后,风平日和,海浪平息,航行安稳得如同在内地,于是初十到达澎湖外岛。当时,贼将刘国轩率两万军队守卫澎湖;过去的巡哨游兵重地,都被他们占据。施烺停船的地方并不是从前驻军的地方;贼军望见后都大笑说:“这不值得劳烦我们的军队,潮水一来它自然就会撞碎。”原来海上航道停船有固定地点,必须驶入曲折处才能避风潮;否则潮水借着风势,能够把船掀起拍到沙滩上,即使最坚固的船,也只要掀动三四次,没有不震裂的。施烺也熟悉海事,心里暗自担忧,但又无可奈何,只好稍微选择有利的地方。双方相持十二天,潮水始终没有到来,天上忽然起了大雾,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人;这一天是六月二十二日。施烺告诉各位将领:“潮汐有固定规律,却十二天没有来到;正值夏天多■〈风贝〉风却没有风,这是上天帮助我成功,并非天子的洪福不能达到这种地步。但幸运不能一再求得,如果再等待几天,等潮水来到而■〈风贝〉风又起,就一定失败无疑了。今天请和诸位共同击破敌人。”诸将也认为正确,请求发炮。施烺说:“不行。火器是他们的长处,他们听见炮声,就知道我军所在,便会循声攻击我们,我们抵挡不了。” 不如趁大雾还没有消散,直接冲向敌军的中坚;他们没有料到我们会到,必然惊慌混乱。我们跳上他们的船,进行短兵相接,也许可以取胜。”众人说:“好。”于是把船队分成两路:以兴化总兵吴英为左路冲锋,金门总兵陈龙、铜山总兵陈昌跟在后面;厦门总兵杨嘉瑞在他们后面接应。以平阳总兵朱天贵为右路冲锋,提标前营游击何应元、提标署中营参将罗士珍、提标右营游击蓝理、提标署后营游击曾成跟在后面;海坛总兵林贤在最后接应。军旗倒下,战鼓停息,船只鱼贯驶入;其余八十艘船留下作为后援。军队刚刚行动,潮水就到了,水面突然上涨四尺,船只航行通畅,没有受到阻碍;施烺和各位将领都面露喜色。估计已经靠近敌船,便争相投掷长铁索和大钩,钩住敌船的首尾。我们的船与敌船混杂在一起,纠缠得无法解开;朱天贵、林贤、吴英首先登船,各位将士奋勇跳跃,争相登上敌舰。敌人正处于昏乱之中,来不及分辨,刀刃已经砍到身上,顿时大乱;他们急忙发炮,铅弹刚从炮口射出,还没有熔铸坚固,力量也不强,打在铁甲上都像泥一样,不能伤害我军。我军大声呐喊,拼死作战,每个人都能以一当百,于是纵火焚烧敌船。从巳时到未时,贼军大败,被杀死、烧死、淹死的有一万二千人,缴获了很多贼船。刘国轩乘几艘船逃走,其余受伤残余的八百人一起到军前投降。朱天贵冒着箭矢和石块,身负重伤;他所面对的十二艘贼船几乎全被焚毁或淹没,他仍然声称宁死不退,继续追击不止。忽然有飞炮击中他的脖颈,当场毙命。朱天贵本来是浙江镇的将领,因为需要留在后方策应才被调来;但他说:“愿意担当前锋。”最终战死,时人评论认为他勇壮。守山的贼军是伪将军杨瑞,看见水军已经失败,率领伪官一百六十五员、伪兵四千六百五十三名,全军投降。当初,施烺将要率领台湾军队出征时,梦见观音菩萨授给他一桶水,醒来后说:“水就是海,一桶就是大一统。我这次一定能击破贼军吗!”又有军士住在关壮缪庙中,忽然听见空中呼喊:“选五十杆大纛,帮助施将军击破贼军。”施烺听说后,更加自我欣喜。到这时,果然应验。施烺得到投降的人后,都给予优厚安抚。他登记收容被俘水军中的伤残八百人,给他们稀粥、酒和肉,派医生为他们包扎伤口、敷药。施烺召见他们说:“你们想回去吗?”众人都叩头说:“违逆上天,理当去死;能够不死已经足够了,哪里还敢希望回去!”施烺说:“不是这样。你们全军覆没,父母妻子一定以为你们已经死了,日夜为你们悲伤;我放你们回去,让你们重新见到父母妻子,难道不是非常快乐吗!朝廷仁慈如天,不得已才用兵,投降就赦免你们。你们现在回去,替我告诉台湾人赶快来投降,还可以不死;稍微迟延,就会成为澎湖的后果。”说完,便派船送他们回去。八百人都感动流泪而离开。到达台湾后,他们辗转相告,欢呼声震动大地。各伪将、伪兵听到后,争相自行前来归降,禁也禁不住。刘国轩从澎湖败退回来,早已胆落;到这时,见人心大多已经离散,才决定劝郑克塽归附。

始,烺告捷,且言台湾港道纡回,南风狂涌,须俟八月以后乘北风而行;且遗书咨之督臣启圣。启圣以为贼已大创,宜乘胜急击;若少延缓之,令贼得保聚,胜败未可知也。又廉知官军破贼后药弹火器率已罄尽,甚至撞毁铁锅为装炮之用;遂为书报烺,言当速进,且送角弓五百张、柳箭二万枝、火药二万斤、火礶一万五千筒、喷筒三千枝、火箭八百箱、黑铅四千斤、大小铁子一千枚、台窝蜂子一千斤、缎紬袍褂干练袍褂各数千领、靴帽若干件、赏功银一万两。烺得书大喜,悉以诸资具散之军中。军中人人鼓励,计日渡海,灭残寇,取重赏。贼闻之汹惧。

闰六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遣伪官郑平英、林惟荣、曾蜚、朱绍熙赍降表至军前,请举国内附,为东方屏翰。烺告之曰:仍居故土,不敢擅许;审欲降者,当如幕府约。因要以三事:一必须刘国轩、冯锡范亲身来。二必须纳土献版籍。三必须伪官兵遵制剃发,举家内徙,听朝廷安插。使人衔命去。七月十五日,克塽复遣伪兵官冯锡珪、伪工官陈梦炜、刘国轩亲弟伪副使刘〔国昌、冯锡范亲弟伪副使冯〕锡韩同前使曾蜚、朱绍熙来,复奉书至军前请悉如约。且言南北淡水驻防伪左武将军何佑、伪左先锋李茂等并已撤回,地方并已效顺;但请颁给告示,晓谕剃发。而何佑等降款亦至。十六日,提督烺留刘国昌、冯锡韩于军前,而令侍卫吴启爵、六品笔帖式常在赍告示五通,与锡珪等偕往晓谕。台湾军民见天使渡海,合境驩呼,投戈剃发,向化恐后。居亡何,克塽降表至。奏缴伪延平王印一颗、册一副、伪武平侯印一颗、伪忠诚伯印一颗,尽籍其境土数千里、户口数百万为图以献;但以宗族类多龆稚,南人不谙北土,请就近安插。烺为代奏,廷议许之。于是,克塽及伪将士等尽纳其器仗于军前,举族内徙。提督烺身自渡海,行定新附地,而绝域尽入版图矣。

是役也,天子念渡海远战,将士勤苦,赏恤皆从优厚。提督烺授靖海将军,世袭罔替;死事镇臣朱天贵,特赠太子少保,授一子为荫生;余将士,升赏有差。以刘国轩率先归顺,授为天津提督。克塽至,赦其罪;优以公秩,居京师。而台湾置郡县如内地焉。

按图,东境果皆连山,而台湾城则西面海中一孤屿也,稍近南。城之西皆大海,而沙线重复,舟不可近。城之南一沙埂,属于内土,曰万丹湖。湖之旁有港,东入曰蛲港;即陈第所谓尧港也。埂上置七昆身。昆身者,山阜之名;列兵守之,如内地斥堠也。城之东,乃大海澳,沙埂遶之。城之北,有水径,曰马沙沟,纡回以入于澳。其近澳之口,曰鹿耳门,筑城守之。澳纵广可数十里,兵船宿其中。由此,可以至城之东而登岸焉。马沙沟外,又有沙线数重,置南北昆身以守;寇所倚为奇险者,在此也。自马沙沟西南,有孤屿曰海翁淈,为走澎湖道。澳之西岸有城曰赤■〈土敢〉,盖亦寇所筑。城之南有十二街,有文庙,旁有港不知名。城之北有花园,旁亦有港,疑即陈第所谓大员港也。城之东有天兴、万年二州。内有菜园,有嘉祥、长治、维新三里,有二层营;盖皆寇所规度为营田处也(又东有上港冈、中港、下港冈、郎林、大冈山、小冈山、大香洋、小香洋、中洲、柳仔、鲫仔潭、柳仔林、沉坑仔)。自是,极东曰哑猴林,即大山穷处。

自赤■〈土敢〉城南行一百四十里,至赤山仔,稍西为凤山港。又西近海为打狗山,即陈第所谓打狗屿也;寇置炮城在焉(其旁有半平山、凹底山、观音山、大宅基)。自赤山仔又南八十里,至上淡水。又二十里,至下淡水。此所谓南淡水,寇置戍处也;陈第谓之小淡水。自下淡水十五里至力力社,又十五里至茄藤社,又六十里至放索社,又八十里至茄落堂,又一百二十里至浪峤社。自赤■〈土敢〉城至此,共五百三十里,南路尽处矣(近海处曰沙尾岐头)。小琉球在其西南。而淡水之东有傀儡番,在大山中,亦号令所不至也。

自赤■〈土敢〉城北行,历大桥、小桥(二港皆经花园)、乌鬼桥(其港为下寮港)一百二十里,至新港社。新港西行台海口,有目茄洛湾;即陈第所谓加老湾也(港北有召笼社、黎头标社、有大目降、大武笼、大冈山,为东山尽处)。其北又有欧王溪,欧王社在其旁(又有大小茄冬林)。自新港社西南五十里至麻豆社。水西台,曰莽港;即陈第所谓魍港也。其旁有茄哩屿、双溪口,皆第记所有。自此以北,第不及知矣(又有大龟肉、铁线桥、急水溪、赤山)。

译起初,施烺报告胜利,同时说台湾港道曲折回绕,南风猛烈涌起,必须等到八月以后乘北风航行;并且写信把情况告知督臣姚启圣。姚启圣认为贼军已经遭受重创,应当乘胜迅速进攻;如果稍微延缓,让贼军得以保全聚集,胜败就难以预料了。他又查知官军击破贼军后,药品、弹药和火器大多已经用尽,甚至撞毁铁锅来装炮弹;于是写信回复施烺,说应当迅速进军,并送来角弓五百张、柳箭二万枝、火药二万斤、火礶一万五千筒、喷筒三千枝、火箭八百箱、黑铅四千斤、大小铁子一千枚、台窝蜂子一千斤、缎紬袍褂和干练袍褂各数千领、靴帽若干件,以及赏功银一万两。施烺收到信后非常高兴,把所有物资全部分发给军中。军中人人受到鼓舞,计算日期渡海,消灭残余贼寇,领取重赏。贼军听说后惊恐不安。闰六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派伪官郑平英、林惟荣、曾蜚、朱绍熙携带降表到军前,请求举国归附,作为东方的屏障。施烺告诉他们:“仍然居住在原来的土地上,我不敢擅自答应;如果确实想投降,应当按照幕府所约定的条件。”于是提出三件事:一是刘国轩、冯锡范必须亲自前来;二是必须献出土地并交纳户籍册籍;三是伪官、伪兵必须按照制度剃发,全家迁入内地,听候朝廷安置。”使者接受命令后离开。七月十五日,郑克塽又派伪兵官冯锡珪、伪工官陈梦炜、刘国轩的亲弟弟伪副使刘〔国昌、冯锡范的亲弟弟伪副使冯〕锡韩,与前次使者曾蜚、朱绍熙一同前来,再次奉书到军前,请求全部依照约定办理。并且说南、北淡水驻防的伪左武将军何佑、伪左先锋李茂等已经撤回,当地也都已经归顺;只是请求颁发告示,晓谕大家剃发。何佑等人的降书也送到了。十六日,提督施烺把刘国昌、冯锡韩留在军前,同时命侍卫吴启爵、六品笔帖式常在携带五份告示,与冯锡珪等一同前往晓谕。台湾军民看见天使渡海,全境欢呼,纷纷放下武器剃发,争先归化。过了不久,郑克塽的降表送到。他上缴伪延平王印一颗、册一本,伪武平侯印一颗、伪忠诚伯印一颗,把境内数千里土地、数百万户口全部登记绘图献上;只是说宗族中大多是年幼孩子,南方人不熟悉北方土地,请求就近安置。施烺代他上奏,朝廷议论后答应了。于是郑克塽以及伪将士等把武器装备全部交到军前,全族迁入内地。提督施烺亲自渡海,巡视平定新归附的土地,于是这片遥远的地区全部纳入国家版图。这次战役,皇帝念及渡海远征、将士辛劳,赏赐和抚恤都特别优厚。提督施烺被授予靖海将军,世袭罔替;为国战死的镇臣朱天贵,特赠太子少保,授予一子荫生资格;其余将士也分别升迁赏赐。因为刘国轩率先归顺,授予他天津提督。郑克塽到达后,赦免他的罪过,优待授予公爵品秩,让他居住在京师。从此台湾设置郡县,如同内地一样。考察地图,台湾东部果然都是连绵山脉,而台湾城却在西面海中的一座孤岛上,位置稍偏南。城西全是大海,且有重重沙线,船只不能靠近。城南有一条沙埂,属于内地土地,叫万丹湖。湖旁有港,向东流入的叫蛲港;就是陈第所说的尧港。沙埂上设置七座昆身。昆身是山丘的名称;排列士兵守卫,像内地的斥堠一样。城东是大海澳,沙埂环绕着它。城北有一条水道,叫马沙沟,曲折回绕流入澳中。靠近澳口的地方叫鹿耳门,筑城守卫。澳口纵横可达数十里,兵船停泊在其中。从这里可以到达城东并登岸。马沙沟外又有数重沙线,设置南北昆身防守;盗寇所倚仗的奇险地势,就在这里。由马沙沟向西南,有一座孤岛叫海翁淈,是通往澎湖的航道。澳的西岸有一座城叫赤■〈土敢〉,大概也是盗寇所筑。城南有十二街,有文庙,旁边有一条不知名的港。城北有花园,旁边也有港,疑即陈第所说的大员港。城东有天兴、万年二州。境内有菜园,有嘉祥、长治、维新三里,有二层营;大概都是盗寇规划测量出来作为营田的地方(东面还有上港冈、中港、下港冈、郎林、大冈山、小冈山、大香洋、小香洋、中洲、柳仔、鲫仔潭、柳仔林、沉坑仔)。从这里向东最远处叫哑猴林,就是大山延伸的尽头。从赤■〈土敢〉城向南走一百四十里,到赤山仔,稍向西是凤山港。再向西靠近海边是打狗山,就是陈第所说的打狗屿;盗寇在那里设置炮城(旁边有半平山、凹底山、观音山、大宅基)。从赤山仔再向南八十里,到上淡水;再二十里,到下淡水。这就是所说的南淡水,是盗寇设置戍守的地方;陈第称它为小淡水。从下淡水十五里到力力社,再十五里到茄藤社,再六十里到放索社,再八十里到茄落堂,再一百二十里到浪峤社。从赤■〈土敢〉城到这里共五百三十里,是南路的尽头(靠近海边的地方叫沙尾岐头)。小琉球在它的西南方。淡水东面有傀儡番,在大山中,也是号令不能到达的地方。从赤■〈土敢〉城向北走,经过大桥、小桥(两座桥都经过花园)、乌鬼桥(它的港叫下寮港),一百二十里到新港社。由新港向西到台海口,有目茄洛湾;就是陈第所说的加老湾(港北有召笼社、黎头标社,有大目降、大武笼、大冈山,是东山的尽头)。它的北面又有欧王溪,欧王社在溪旁(又有大、小茄冬林)。从新港社向西南五十里到麻豆社。水流向西入台海,叫莽港;就是陈第所说的魍港。旁边有茄哩屿、双溪口,都是陈第记载过的地方。从这里向北,陈第就没有记载了(又有大龟肉、铁线桥、急水溪、赤山)。

自麻豆社东行九十里,至朱罗山(其旁有哑里山、倒洛嘓、茄拔仔、大排竹)。水西台,曰蚊港(其旁有三迭溪、牛朝溪、八掌溪、上茄东、下茄东、龟佛山、上狮仔、南世竹、茄藤林)。朱罗山北行一百里至他里务(其旁有猴闷社、石龟溪、打猫社,东山尽处为柴里、斗六)。又北一百二十里至大武郡。水西台,曰砖仔■〈土穵〉(其旁有东螺社、西螺社、南社、二林、三林、台仔■〈土穵〉、冷饭■〈土穵〉)。自大武郡又北六十里,至半线社。水西台,曰大肚溪。其海口,曰鹿仔溪(其旁有捉捒社、大肚社、哑捉社、马之遴、大突社)。自半线社又北一百一十里,至水里社(其旁有福罗社、牛骂社、沙辘社)。东有大山曰黑沙晃、里买猪、末里,皆尽境也。

自朱罗山至水里社,皆地之东境。至此,乃折而西行三百里,至大甲社。又西一百四十里,至房里社。又西一百三十里,至吞韶社。其水之西台者,曰大甲溪(其旁有双寮社、崩山社、苑里社、茅于社)。自吞韶社折而西北一百三十里,至后笼社。又二十里,至新港仔。水之西台者,曰后笼港(其旁有茄世阁、合欢社)。自新港仔北行四十里,至中港社;中港台焉。又北一百里,至竹堑社;竹堑港台焉。又北二十里,至眩眩社。又北二百里,至南崁社;南崁港台焉(其旁有霄里社、查内社、龟仑社、坑仔社)。折而东八十里,至八里分社(其旁有奶奶社)。又东过江十五里,至淡水城。此所谓北淡水也;寇亦置戍,为北面重镇。江源有二,皆台于东境大山,峻滩斗泻。一经首冕社、一经房是仔社,皆西流至外八投社而合。合处有峭壁夹峙于江之东西,曰干豆门。江自此折而北,入于海(在江南者曰摆接社、瓦裂社、龟仑社、里末社,在两江中者曰着匣社、奇武子社、已浪泉社,在江北者曰麻里则孝,曰答答攸,曰奇两峰,曰里簇社、麻少翁社)。自淡水城东行三十里,至奇独龟仑社。又东六十里,至龟州社;有龟州山、磺山。又东六十里,至大屯社。又东四十里,至小鸡笼。自中港社至此,皆滨海。西北境小鸡笼外,大海中有二石对峙,曰旗杆石。寇炽时,策取台湾者,尝欲自鸡笼趋淡水,掩贼不备为奇功;即此地也。其地有支垄斗,入海必逾此乃可前;土人谓之跳石。凡一百五十里,至金包里外社。又东十里,至金包里内社。又有支垄,视前更大,跳越较难,曰跳大石。凡行二百里,至鸡笼头;过江二十里,至鸡笼城。自此以上,无路可行,亦无埯澳可泊。候夏月无风,用小舠循海墘而行。一日,至山朝社。又三日,至蛤仔难社。又三日,至哆啰满。又三日,至直脚宣。以上人迹不到矣。自赤■〈土敢〉城至鸡笼城,二千三百十五里。

朝议卒按图设府一、县三,曰台湾府、曰台湾县、曰凤山县(力力社、眩眩社皆有凤山)、曰诸罗县(即朱罗社)。又设巡视厦门、扎扎台湾副使一,镇守台湾总兵一,率八千人守其地。

澎湖志略

●胡序

澎湖,旧无志也。周子仙山官斯土,辑成志略一卷,而地以人传焉。

夫坤舆形胜,至国朝而大备。其载在一统志者,班班可考;凡海滨岛屿,罔不详也,于澎湖乎何遗?然而地理日辟,风景各殊,比年以来,如减丁银之科条、革渔利之侵淫以及祀典之详略厚薄,犹有阙焉。夫澎湖,台湾之门户、防守之要冲也。余署兹土阅二纪,爰取志略而增益之,并一时所采择俱为编入集中;是志成,而水程袤广、乱港支流灿若列眉。于以宣盛朝之德化、贻海疆之乐利,使鱼虾之乡晏如也,而一统可知矣。是为序。

时乾隆五年(岁次庚申)小春月,行取泉州府晋江县、署澎湖通判事鄂渚胡格书。

●周序

澎湖僻在海中,虽属台郡而别为一方。国朝设官五十余载,文教诞敷,纪载日益多,岂无可汇而成编、信今传后者?以旧无文献可征,创始为难,遂致缺略耳。余承乏兹土,即欲集成一册,为一方考据;奈常与病为缘,使有用精神半销磨于检方问药之下,而此事徒托空言矣。今以任满将去,而病又获瘳,其殆天假之缘,以酬兹夙愿乎?爰就余见闻所及,纂辑成帙,名曰「志略」。其无可考据者,姑阙焉,以俟后之君子。

时乾隆元年(岁在丙辰)天中月既望,福建台湾府澎湖粮捕通判西蜀周于仁书。

●刘序

为政者,视乎其心;心一于爱民,则凡官序之崇卑、职任之繁简、地方之遐迩险夷不以介意,而惟切切焉昼考夕纠,以一夫不获为忧。及吏习民安,百废具举,则又知天下无不可为之事、无不可治之民;游刃既得,目牛无全,而不觉怡然有惬于其心。虽然,岂易言哉!非其平生之学得于正谊明道者有素,方且宠辱装其怀,痌瘝之念何自而起?苟且自便,又岂复知有急病让夷之事?嗟呼!此可以勉强而能之者哉?

译从麻豆社向东走九十里,到朱罗山(旁边有哑里山、倒洛嘓、茄拔仔、大排竹)。水流向西入台海,叫蚊港(旁边有三迭溪、牛朝溪、八掌溪、上茄东、下茄东、龟佛山、上狮仔、南世竹、茄藤林)。从朱罗山向北走一百里到他里务(旁边有猴闷社、石龟溪、打猫社;东山的尽头是柴里、斗六)。再向北一百二十里到大武郡。水流向西入台海,叫砖仔■〈土穵〉(旁边有东螺社、西螺社、南社、二林、三林、台仔■〈土穵〉、冷饭■〈土穵〉)。从大武郡再向北六十里到半线社。水流向西入台海,叫大肚溪。它的海口叫鹿仔溪(旁边有捉捒社、大肚社、哑捉社、马之遴、大突社)。从半线社再向北一百一十里到水里社(旁边有福罗社、牛骂社、沙辘社)。东面有大山叫黑沙晃、里买猪、末里,都是边界的尽头。从朱罗山到水里社,都是台湾东部边境。到这里后转向西行三百里,到大甲社。再向西一百四十里,到房里社;再向西一百三十里,到吞韶社。这里向西流入台海的水,叫大甲溪(旁边有双寮社、崩山社、苑里社、茅于社)。从吞韶社转向西北一百三十里,到后笼社;再二十里到新港仔。向西流入台海的水叫后笼港(旁边有茄世阁、合欢社)。从新港仔向北四十里到中港社;中港在这里入海。再向北一百里到竹堑社;竹堑港在这里入海。再向北二十里到眩眩社;再向北二百里到南崁社;南崁港在这里入海(旁边有霄里社、查内社、龟仑社、坑仔社)。转向东八十里到八里分社(旁边有奶奶社)。再向东渡过江十五里到淡水城。这就是所说的北淡水;盗寇也设置戍守,是北面的重镇。江水源头有两处,都在东部边境的大山,水势险峻,急流倾泻。一条经过首冕社,一条经过房是仔社,都是向西流到外八投社后汇合。汇合处有峭壁夹立在江的东西两岸,叫干豆门。江水从这里转向北流,注入大海(江南有摆接社、瓦裂社、龟仑社、里末社;两江之间有着匣社、奇武子社、已浪泉社;江北有麻里则孝、答答攸、奇两峰、里簇社、麻少翁社)。从淡水城向东三十里到奇独龟仑社;再向东六十里到龟州社,有龟州山、磺山;再向东六十里到大屯社;再向东四十里到小鸡笼。从中港社到这里,都是沿海地区。西北边境小鸡笼以外的大海中,有两块相对而立的石头,叫旗杆石。倭寇猖獗时,谋划夺取台湾的人曾想从鸡笼直趋淡水,乘敌人没有防备建立奇功;就是这个地方。那里有一条支垄,形如斗,入海必须越过它才能前进;当地人称为跳石。总共一百五十里,到金包里外社;再向东十里,到金包里内社。又有一条支垄,比前一条更大,跳越更加困难,叫跳大石。总共行走二百里,到鸡笼头;渡江二十里,到鸡笼城。从这里往上再没有路可以走,也没有埯澳可以停泊。等到夏季无风时,乘小船沿海岸行驶。一天到山朝社;再三天到蛤仔难社;再三天到哆啰满;再三天到直脚宣。到这里以上就没有人迹了。从赤■〈土敢〉城到鸡笼城,共二千三百十五里。朝廷最终按照地图设置一府三县,分别是台湾府、台湾县、凤山县(力力社、眩眩社也都有凤山)、诸罗县(就是朱罗社)。又设置巡视厦门、驻扎台湾的副使一员,镇守台湾的总兵一员,率领八千人守卫那里。《澎湖志略》●胡序 澎湖过去没有志书。周子仙任职管理此地时,编成一卷《志略》,于是这片土地也因他的记述而流传下来。大地山川的形势,到本朝才大体完备。《一统志》中所记载的内容,都清清楚楚可以考察;凡是海滨岛屿,没有不详细记载的,难道会遗漏澎湖吗?然而地理不断开发,风景各有不同。近年以来,例如减免丁银的条例、革除渔业利益方面的侵渔,以及祭祀典礼的详略和厚薄,仍然有所缺漏。澎湖是台湾的门户,也是防守的要冲。我署理此地已经二十多年,于是取旧有志书加以增补,并把一时采集选择的材料一并编入本书。此志完成后,水路的远近广狭、错杂的港汊支流,灿然如列眉般清楚。借此宣扬盛朝的德化,给海疆带来安乐和利益,使鱼虾之乡安宁太平,也就可以由此了解天下一统的盛况了。这就是序言。乾隆五年(岁次庚申)小春月,当时由泉州府晋江县行取、署理澎湖通判事务的鄂渚胡格书写。●周序 澎湖偏僻地处海中,虽然隶属于台湾郡,却另成一方。本朝设置官署已有五十多年,文教广泛施行,记载也日益增多,难道没有可以汇集编成一书、取信于今人并流传给后世的材料吗?只是过去没有文献可以考证,创始编纂实在困难,所以终于造成缺略罢了。我承乏来到此地,立即想要汇集编成一册,作为一方考据之书;无奈常常与疾病相伴,使得原本有用的精力有一半消磨在查验药方、询问医药之中,于是这件事只能徒托空言。如今任期届满将要离去,而疾病又得以痊愈,这大概是上天借给我一个机缘,让我实现这个久存的愿望吧?于是就把我见闻所及的内容,编纂辑录成册,命名为《志略》。其中没有办法考据的,暂且缺略,等待后来的君子来补充。乾隆元年(岁在丙辰)天中月既望,福建台湾府澎湖粮捕通判、西蜀周于仁书写。●刘序 治理政事,取决于他的内心;内心专一地爱护百姓,那么官阶的高低、职务的繁简、地方的远近险夷,都不会放在心上,只会日日切切考察,晚上反省,把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居作为忧虑。等到官吏熟悉事务、百姓安定,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他又会知道天下没有不能做成的事情,也没有不能治理的百姓;如同庖丁解牛已能游刃有余,眼中已经看不见牛的完整形体,却不知不觉感到心情怡然、十分惬意。然而,这难道是容易说的吗?如果平生所学不是一向得自端正义理、明白道义,那么宠辱就会充塞胸怀,忧念百姓疾苦的心又从哪里产生呢?如果只图苟且自便,又哪里还会知道有急人之病、让人于夷的事情呢?唉!这种事难道是勉强就能做到的吗?

潼川周公莅闽数载,自永春迁历台湾澎湖司马;其去也,民立祠以祀公,公之入于人者可知矣。顾民不忘公,而公愈益不忘乎澎之民。既报政,思所以为后事师者,辑成澎湖志略一卷,简要精核,亦可补志乘所不逮。公之神何优而虑何长耶!

夫闽处南服,澎尤穷海,行旅所至,犹谓畏途,而公顾乐而安之;惓惓之意,形于歌咏之余。此昔贤之所难,而于公仅见之者也。吾于此识公之心、觇公之学,于以知前此公所莅之政、之教,而尤幸吾闽之民将来食德于公者之未有穷期也。是为序。

时乾隆二年春二月上浣,治年家弟晋安刘敬与顿首拜撰,并书。

●舆图

图说

澎当大海之中,凡岛屿、村落,隐隐水面如浮萍一、二点,若有若无;问渡者鲜有不望洋而惊叹。其间左营辖其东南、右营控其西北,哨船分巡、兵丁派驻,皆有一定名数。此志略所未载,予为一一详注;然不有图,又何能了如指掌、而明若观火乎?因命画工摹图于后。若夫本处潮汐长涸所关甚巨,不可不知,亦附一图。踵事增新,端有俟乎来者。(胡格)

潮汐图

●海道

自澎至台凡四更(海行以更计程),风顺一日早到;否,难以日计也。其水初深碧,次淡黑、淡蓝,至白。进鹿耳门,易小船渡,良久登岸,进台湾西门。自澎至厦凡七更,经黑水沟、红水沟海道。惟黑沟最险,自北流南,不知源所台。海水正碧,此沟独如墨;势稍窳,故谓之沟。广约百里,湍流迅驶,腥秽袭人;有红黑间道蛇及两头蛇绕舟游泳,舟师以楮镪投之。红沟不甚险,人颇泄视云。二沟在大洋中,与绿水终古不淆,理亦难明。渡沟良久,见辽罗,乃金门支山;再进入大旦门,至厦门不远。

●沿革

明隶泉州府晋江县。按曹学佺泉州府志胜:澎湖屿,自郡东台海门,舟行三日始至;屹立海中,环岛三十六如排衙(由明季至今,居民渐多,开辟日广,已六十二岛澳矣)。居民以苫茅为庐舍,推年大者为长,以畋渔为业。其地宜牧,牛羊散食山谷间,各剺耳为记。明洪武初,徙其民于近郭,遂墟其地。国朝康熙二十三年,始隶台湾府台湾县,设巡检司、副将、游击、守备、千把总等员。后以澎湖为台湾门户,稽查海舶、监放兵饷、钱粮仓储,皆其专任;巡检职微,不足弹压海疆;于雍正五年移驻道员案内,始改设通判驻其地,为东宁半壁云。

●疆域

澎湖在台湾西,阻隔海洋,非舟莫达。旧六十二澳,曰南天屿(即大屿,以其地大而在南,故曰南天。上宪以其僻远,恐容奸,不准报垦;后又与东吉、西吉、半坪屿、花屿同请牧羊,亦不准。盖虑鞭长不及,防微杜渐意也)、草屿、西屿坪、猫屿、布袋屿、八罩山、东屿坪(即半坪屿)、水埯、尾虎、西吉、花屿、锄头插、马鞭屿、东吉、将军屿、虎井屿、船帆屿、岑鸡屿、猪母落水、桶盘屿、月眉、后鼻、西屿头、风柜尾、鸡笼屿、铁线湾、红毛城、四角屿、双头挂、暗澳(今更名文澳,建文官衙署)、案山仔、林头仔(今为林投澳)、牛心屿、■〈虫戚〉仔湾、天妃澳(武署在此)、锁管港、巡检司、小果叶、潭边、■〈虫间〉仔港、小池角、龙门港、大果叶、大池角、龟璧港(今为奎璧澳)、沙港底、中墩屿、竹篙湾、鼎湾屿、吼门、阳屿、雁靖屿、赤崁仔、小门屿、阴屿、土地公屿、椗钓屿、姑婆屿、鸟屿、员贝屿、吉贝屿、墨屿。纳钱粮者九澳,即在六十二澳内:东西卫、林投澳、奎璧澳、鼎湾澳、镇海澳、瓦硐澳、赤崁澳、西屿澳、纲埯澳。后又分台四澳,各有所附。嵵里澳附东西卫,通梁澳附鼎湾澳,吉贝澳附镇海澳,水埯澳附纲埯澳。

以上诸岛澳,散如某布星罗,或间阻海■〈氵义〉,非舟莫达;或毗连比屋,陆路可通。虽海外微区,实东宁要地也。

●城垣

文官衙署在文澳,武官衙署在妈宫澳,俱无城垣。惟金龟头有小城,名新城;二门,规制甚狭,周围不及一里。无居民,惟营兵轮翻戍守,亦无常宅其内者。城南临海,置炮位,盖以备守御也。

●里程

东卫至妈宫旱路六里。

西卫至妈宫旱路三里。

后堀潭至妈宫旱路三里。

蚱脚屿至妈宫旱路七里。

案山仔至妈宫旱路七里。

文澳底至妈宫旱路四里。

文澳至妈宫旱路三里(旧名暗澳)。

风柜尾至妈宫旱路二十五里。

嵵里至妈宫旱路二十里。

井仔埯至妈宫旱路十九里。

猪母落水至妈宫旱路十七里。

鸡母坞至妈宫旱路十六里。

锁管港至妈宫旱路十六里。

铁线尾至妈宫旱路十五里。

烟墩脚至妈宫旱路八里。

阳屿至妈宫水程四十五里。

阴屿至妈宫水程四十三里。

香炉屿至妈宫水程三十里。

文良港至妈宫旱路二十五里。

林投仔至妈宫旱路十九里。

隘门仔至妈宫旱路十八里。

乌崁至妈宫旱路十五里。

西溪至妈宫旱路十九里。

鼎湾至妈宫旱路二十里。

湾贝屿至妈宫水程二十三里。

译潼川周公在福建任职数年,先由永春调任,后来历任台湾、澎湖司马;他离任时,百姓立祠祭祀他,可见他已经深入民心。不过,百姓没有忘记周公,而周公更加没有忘记澎湖百姓。他任期届满报告政绩后,想到应当为后人留下可供取法的事业,于是辑成一卷《澎湖志略》,文字简明,考核精审,也可以补充志书所未能涉及的内容。周公的精神多么优厚,他的思虑又多么长远啊!福建地处南方边远地区,澎湖尤其是穷僻的海疆,行旅所到之处,仍称为可畏的险途;周公却以此为乐,并且安然处之。他的拳拳心意,流露在吟咏诗歌之中。这是过去贤人也难以做到的事,而在周公身上才见到这种情形。我由此认识周公的内心,窥见周公的学问,也因此知道他此前任职之地的政绩和教化;尤其庆幸我们福建百姓将来享受周公恩德的期限,还没有穷尽。这就是序言。乾隆二年春二月上浣,治年家弟晋安刘敬与顿首拜撰并书。●舆图 图说 澎湖处在大海中央,所有岛屿、村落隐约浮在水面上,如同一两点浮萍,若有若无;询问渡海的人,很少有不因望见茫茫大海而惊叹的。其间左营管辖东南,右营控制西北,哨船分区巡逻,兵丁分别驻扎,都有一定的名额和数目。这些都是本《志略》没有记载的,我将它们逐一详细注出;可是如果没有地图,又怎么能做到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像看火一样明白呢?因此命画工在后面摹绘地图。至于本地潮汐涨落所关系极大,不可不知道,也附绘一图。随着事务的发展不断增补更新,确实有待后来的人继续完成。(胡格) 潮汐图 ●海道 从澎湖到台湾共四更(海上航行以“更”计算路程),风顺时一天早晨就能到达;如果风不顺,就难以按日计算了。海水起初深碧,接着呈淡黑、淡蓝色,到后来变白。进入鹿耳门后,换乘小船渡过,过了很久登岸,进入台湾西门。从澎湖到厦门共七更,要经过黑水沟、红水沟海道。其中黑水沟最险,水流由北向南,不知道源头在何处台。海水本来正碧,唯独这条沟黑得像墨;因水势稍微低洼,所以称为“沟”。宽约百里,水流湍急迅猛,腥臭污秽扑面而来;有红黑相间的道蛇和两头蛇绕船游动,船夫便把楮钱投入水中。红水沟不太险,人们颇有轻视它的说法。两条沟都在大洋之中,却始终不与绿水混杂,其中的道理也难以说明。渡过水沟很久后,看见辽罗,那是金门山的支脉;再进入大旦门,离厦门就不远了。●沿革 明代隶属于泉州府晋江县。根据曹学佺《泉州府志》记载:澎湖屿从泉州府城向东到台海门,乘船航行三天才能到达;它高高耸立在海中,四周有三十六个岛屿,排列如同官署班列(从明代末年至今,居民逐渐增多,开发日益广泛,已经有六十二个岛澳了)。居民用苫草和茅草搭成房屋,推举年长者为首领,以打猎和捕鱼为业。当地适宜放牧,牛羊散布在山谷间吃草,各自在耳朵上割记号作为标志。明洪武初年,把当地居民迁到城郭附近,于是这里便成为废墟。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开始隶属于台湾府台湾县,设置巡检司,并设副将、游击、守备、千把总等官员。后来因为澎湖是台湾的门户,稽查海船、监管发放军饷、管理钱粮仓储,都成为其专任;巡检官职卑微,不足以弹压海疆,于雍正五年在移驻道员的奏案中,才改设通判驻守此地,号称台湾东宁的半壁。●疆域 澎湖在台湾以西,被海洋阻隔,不乘船无法到达。旧有六十二个澳,分别是:南天屿(就是大屿,因为地方大而且在南面,所以称为南天。上级长官认为它偏僻遥远,恐怕容纳奸徒,不准申报开垦;后来又与东吉、西吉、半坪屿、花屿一同请求放牧羊,也不准许。大概是考虑到鞭长莫及,意在防微杜渐)、草屿、西屿坪、猫屿、布袋屿、八罩山、东屿坪(就是半坪屿)、水埯、尾虎、西吉、花屿、锄头插、马鞭屿、东吉、将军屿、虎井屿、船帆屿、岑鸡屿、猪母落水、桶盘屿、月眉、后鼻、西屿头、风柜尾、鸡笼屿、铁线湾、红毛城、四角屿、双头挂、暗澳(今又改名为文澳,文官衙署建在这里)、案山仔、林头仔(今为林投澳)、牛心屿、■〈虫戚〉仔湾、天妃澳(武官衙署在这里)、锁管港、巡检司、小果叶、潭边、■〈虫间〉仔港、小池角、龙门港、大果叶、大池角、龟璧港(今为奎璧澳)、沙港底、中墩屿、竹篙湾、鼎湾屿、吼门、阳屿、雁靖屿、赤崁仔、小门屿、阴屿、土地公屿、椗钓屿、姑婆屿、鸟屿、员贝屿、吉贝屿、墨屿。缴纳钱粮的共有九个澳,也都在六十二澳之内:东西卫、林投澳、奎璧澳、鼎湾澳、镇海澳、瓦硐澳、赤崁澳、西屿澳、纲埯澳。后来又划分出台湾四澳,各自有所附属:嵵里澳附属于东西卫,通梁澳附属于鼎湾澳,吉贝澳附属于镇海澳,水埯澳附属于纲埯澳。以上各岛各澳,分散开来如同撒布的棋子、罗列的星辰;有的被海■〈氵义〉隔开,不乘船无法到达;有的彼此毗连,房屋相接,陆路可以通行。虽然只是海外的小区域,实际上却是东宁的要地。●城垣 文官衙署在文澳,武官衙署在妈宫澳,都没有城墙。只有金龟头有一座小城,名叫新城;有两座城门,规制非常狭小,周长不到一里。城内没有居民,只有营兵轮流换防,也没有人长期住在里面。城南面临大海,设置炮位,大概是用来防守御敌的。●里程 东卫到妈宫,旱路六里。西卫到妈宫,旱路三里。后堀潭到妈宫,旱路三里。蚱脚屿到妈宫,旱路七里。案山仔到妈宫,旱路七里。文澳底到妈宫,旱路四里。文澳到妈宫,旱路三里(旧名暗澳)。风柜尾到妈宫,旱路二十五里。嵵里到妈宫,旱路二十里。井仔埯到妈宫,旱路十九里。猪母落水到妈宫,旱路十七里。鸡母坞到妈宫,旱路十六里。锁管港到妈宫,旱路十六里。铁线尾到妈宫,旱路十五里。烟墩脚到妈宫,旱路八里。阳屿到妈宫,水程四十五里。阴屿到妈宫,水程四十三里。香炉屿到妈宫,水程三十里。文良港到妈宫,旱路二十五里。林投仔到妈宫,旱路十九里。隘门仔到妈宫,旱路十八里。乌崁到妈宫,旱路十五里。西溪到妈宫,旱路十九里。鼎湾到妈宫,旱路二十里。湾贝屿到妈宫,水程二十三里。

长岸仔屿至妈宫水程二十一里。

雁净屿至妈宫水程十九里。

奎璧澳至妈宫旱路二十五里。

果叶至妈宫旱路二十六里。

奎璧港脚至妈宫旱路二十六里。

白猿坑至妈宫旱路二十五里。

湖东至妈宫旱路二十四里。

湖西至妈宫旱路二十三里。

青螺至妈宫旱路二十里。

红罗罩至妈宫旱路二十里。

大城北至妈宫旱路十三里。

椗校屿至妈宫水程四十三里。

鸡膳屿至妈宫水程三十九里。

八罩至妈宫水程五十里。

大屿至妈宫水程一百里。

半坪屿至妈宫水程七十里。

东、西吉二屿至妈宫水程八十里。

西屿至妈宫水程二十里。

缉马湾至妈宫水程十五里。

小池角至妈宫水程十六里。

大池角至妈宫水程十八里。

竹篙湾至妈宫水程二十二里。

小门并横礁至妈宫水程三十里。

大烈屿至妈宫水程三十五里。

小烈屿至妈宫水程三十六里。

赤崁至妈宫水程二十五里。

险礁屿至妈宫水程四十里。

北崎屿至妈宫水程五十里。

白沙屿至妈宫水程三十六里。

姑婆屿至妈宫水程五十五里。

空壳屿至妈宫水程三十五里。

大仓仔屿至妈宫水程十五里。

通梁至妈宫旱路三十里、水程二十里。

吼门至妈宫水程二十里。

瓦硐至妈宫旱路三十里、水程二十二里。

中墩至妈宫旱路二十里、水程十五里。

镇海澳至妈宫旱路三十里、水程三十里。

目屿至妈宫水程八十里。

吉贝屿至妈宫水程六十五里。

按里程自设巡检时已有之,绘图以报久矣。余考核有极谬者:如妈宫至西屿,一目了然,而云三十里;妈宫至八罩甚远,而亦云三十里是也。其它似此者尚多。余略为改正,姑存梗概,以俟后之君子。

●宫庙

关帝庙、天后宫、真武庙、水仙宫,俱在协营。

按天后即妈祖,康熙二十三年六月靖海侯施琅奉命征郑克塽,取澎湖;入庙拜谒,见神衣半湿,始知实默佑之。又师苦无水,琅祷于神,井涌甘泉,数万师汲之不竭。今其井尚存,名曰大井。及行,恍见神兵导引;至鹿耳门,水涨数倍,战舰得径入,贼惊奔溃。琅上其事,奉诏加封天后。雍正四年,奉旨赐「神昭海表」匾额。雍正十二年,余请于上宪,与关帝庙春秋祭祀,俱取之正供云。

澎湖无佛寺,故无僧尼。惟火居道士,皆应教事祈禳,无住庙清修者。旁门少,则秀可为士而朴皆为农;异术稀,则风俗自淳而人心自正。皆盛朝雅化所渐被于遐荒者也。

●户口、钱粮

澎湖共一千六百八十三户,一万三千四百一十七丁。征银六百七十二丁,向征银三百一十九两八钱七分二厘。乾隆二年正月,奉旨每丁减为二钱,永为定例;征银一百三十四两四钱。地种二百四十七石五斗七升四合三勺,征银一百三两九钱八分一厘二毫六忽。

尖艚二十二只,征银一十八两四钱八分。

杉板四百八十六只,征银二百零四两一钱二分。

大网二十三张,征银八十两零五钱。

小网三十六张,征银六十三两。

大沪二口,征银一两六钱八分。

小沪七十三口半,征银三十两四钱五分。

大泊网二口,征银二两五钱二分。

小泊网一口,征银六钱三分。

小罾三十口,征银二十五两二钱。

以上总计,征银六百六十四两九钱六分一厘二毫,雍正十三年首报者。现在请核不载。

●仓储

仓在右营后街,计十二间;编「礼、乐、射、御、书、数、孝、友、睦、姻、任、恤」字号。贮正供谷二千石,捐谷八十石。

●科名

澎湖人文初起,科甲有待。祗岁贡一名颜我扬,任归化县训导,致仕归。其余衿监十余,不备载。

●物产

高梁、脂麻(有黑白二种)、绿豆、黄豆、黑豆、小豆、小米、地瓜、落花生。瓜叶俱全,惟不产稻、麦。龙占鱼、珠螺、章鱼、巴螺、龙虾、鲨鱼(美在翅)、丁香鱼、土鲍鱼(一名九孔)、紫菜、海马。水族甚繁,难以悉载。文石(详见「文石赋」)。涂魠鱼(甚大,非巨网不能取。冬始台,仲春而止。无刺,味甚美。岁输饷一千二百两,水师提宪题为赏兵之资,差员收焉。乾隆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内阁奉上谕:朕查闽省澎湖地系海中孤岛,并无田地可耕;附岛居民,咸置小艇捕鱼,以餬其口。昔年提臣施烺倚势霸占,立为独行,每年得规礼一千二百两。及许良彬到任后,遂将此项奏请归公,以为提督衙门公事之用。每年交纳,率以为常。行家任意苛求,渔人多受剥削,颇为沿海穷民之苦累。着总督郝玉麟宣朕谕旨,永行禁革。其现在捕鱼船只,饬令该地方官照例编号,稽查办理。此项陋规既经裁除,若水师提督衙门有公用必不可少之处,着郝玉麟将他项银两酌拨数百金补之。钦此。合行通晓钦遵。六月十五日,督院告示到澎。自是而澎岛闾阎共沐圣恩之乐利于无涯矣)。

●舟楫

澎湖四面环海,非舟莫济。商船二十八只、杉板头船一百二十八只;巨者贸易于远方,小者逐末于近地,利亦溥哉!

●泊岸

译长岸仔屿到妈宫,水程二十一里。雁净屿到妈宫,水程十九里。奎璧澳到妈宫,旱路二十五里。果叶到妈宫,旱路二十六里。奎璧港脚到妈宫,旱路二十六里。白猿坑到妈宫,旱路二十五里。湖东到妈宫,旱路二十四里。湖西到妈宫,旱路二十三里。青螺到妈宫,旱路二十里。红罗罩到妈宫,旱路二十里。大城北到妈宫,旱路十三里。椗校屿到妈宫,水程四十三里。鸡膳屿到妈宫,水程三十九里。八罩到妈宫,水程五十里。大屿到妈宫,水程一百里。半坪屿到妈宫,水程七十里。东吉、西吉两屿到妈宫,水程八十里。西屿到妈宫,水程二十里。缉马湾到妈宫,水程十五里。小池角到妈宫,水程十六里。大池角到妈宫,水程十八里。竹篙湾到妈宫,水程二十二里。小门和横礁到妈宫,水程三十里。大烈屿到妈宫,水程三十五里。小烈屿到妈宫,水程三十六里。赤崁到妈宫,水程二十五里。险礁屿到妈宫,水程四十里。北崎屿到妈宫,水程五十里。白沙屿到妈宫,水程三十六里。姑婆屿到妈宫,水程五十五里。空壳屿到妈宫,水程三十五里。大仓仔屿到妈宫,水程十五里。通梁到妈宫,旱路三十里,水程二十里。吼门到妈宫,水程二十里。瓦硐到妈宫,旱路三十里,水程二十二里。中墩到妈宫,旱路二十里,水程十五里。镇海澳到妈宫,旱路三十里,水程三十里。目屿到妈宫,水程八十里。吉贝屿到妈宫,水程六十五里。这些里程在设置巡检时就已经有了,绘图上报也很久了。我考核后发现,其中有极其错误的地方:例如妈宫到西屿一眼就能看清距离,却说有三十里;妈宫到八罩相距很远,却也说是三十里,就是这种情况。其他类似的错误还很多。我略作改正,暂且保存大概情况,等待后来的君子考订。●宫庙 关帝庙、天后宫、真武庙、水仙宫,都在协营。天后就是妈祖。康熙二十三年六月,靖海侯施琅奉命征讨郑克塽,攻取澎湖;进入庙中拜谒时,看见神像衣服有一半是湿的,才知道确实是神明在暗中保佑。又因军队苦于缺水,施琅向神祈祷,井中涌出甘泉,数万将士汲取也没有枯竭。如今这口井还在,名叫大井。军队出发时,恍惚看见神兵在前面引导;到了鹿耳门,水位上涨数倍,战舰得以直接驶入,贼军惊慌逃散溃败。施琅把这件事上奏,奉诏加封天后。雍正四年,奉旨赐给“神昭海表”匾额。雍正十二年,我向上级长官请示,将天后与关帝一同列入春秋祭祀,祭祀费用都从正供中支取。澎湖没有佛寺,因此没有僧尼。只有火居道士,都应召办理宗教事务、祈福禳灾,没有住在寺庙中清修的。旁门左道少,所以秀美聪慧的人可以成为士人,朴实的人都成为农民;异术少,所以风俗自然淳厚,人心自然端正。这些都是盛朝高雅教化逐渐施加于偏远荒僻地区的结果。●户口、钱粮 澎湖共有一千六百八十三户,一万三千四百一十七丁。征收丁银的有六百七十二丁,过去征银三百一十九两八钱七分二厘。乾隆二年正月,奉旨每丁减为二钱,永远作为定例;征银一百三十四两四钱。地种二百四十七石五斗七升四合三勺,征银一百三两九钱八分一厘二毫六忽。尖艚二十二只,征银一十八两四钱八分。杉板四百八十六只,征银二百零四两一钱二分。大网二十三张,征银八十两零五钱。小网三十六张,征银六十三两。大沪二口,征银一两六钱八分。小沪七十三口半,征银三十两四钱五分。大泊网二口,征银二两五钱二分。小泊网一口,征银六钱三分。小罾三十口,征银二十五两二钱。以上合计征银六百六十四两九钱六分一厘二毫,这是雍正十三年首次申报的数目。现今请核时没有记载。●仓储 仓库在右营后街,共十二间;分别编为“礼、乐、射、御、书、数、孝、友、睦、姻、任、恤”等字号。储存正供谷二千石,捐谷八十石。●科名 澎湖的文教刚刚兴起,科举功名还有待将来。只有岁贡一名颜我扬,任归化县训导,退休后回乡。其余生员、监生十多人,不一一记载。●物产 高粱、脂麻(有黑、白两种)、绿豆、黄豆、黑豆、小豆、小米、地瓜、落花生。各种瓜类和叶菜都齐全,只是不出产稻米和麦子。龙占鱼、珠螺、章鱼、巴螺、龙虾、鲨鱼(鱼翅最美)、丁香鱼、土鲍鱼(又名九孔)、紫菜、海马。水产非常繁多,难以全部记载。文石(详见《文石赋》)。涂魠鱼(非常大,不用巨网不能捕获。冬季才开始出现,到仲春便停止。没有鱼刺,味道非常鲜美。每年输纳鱼饷一千二百两,水师提督上奏将其作为赏兵的费用,派员征收。乾隆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内阁奉上谕:朕查明福建省澎湖是海中的孤岛,没有田地可以耕种;附属岛屿上的居民,都置办小艇捕鱼来维持生计。从前提督施烺仗势霸占此项渔利,立为专营,每年得到规礼一千二百两。许良彬到任以后,便将这项收入奏请归公,用作提督衙门办公之用。每年交纳,渐渐成为惯例。经办人员任意苛求,渔民多受剥削,实在成为沿海贫民的沉重负担。着令总督郝玉麟宣示朕的谕旨,永远禁止革除。对于现在的捕鱼船只,命令当地官员按照条例编号登记,负责稽查办理。这项陋规既然已经裁除,如果水师提督衙门确有不可缺少的公用费用,着令郝玉麟从其他银项中酌情拨出数百两补足。钦此。现合行通知各处,钦遵办理。六月十五日,督院告示传到澎湖。从此澎湖岛上的百姓共同沐浴圣恩,享受无边的安乐和利益了)。●舟楫 澎湖四面环海,不靠船只无法渡行。商船二十八只、杉板头船一百二十八只;大的到远方贸易,小的在近地经营小利,所获利益也很广啊!●泊岸

径趋台、厦不入澎湖者,南风泊船必于八罩,北风泊船必于西屿头;入澎湖泊船,必于妈宫澳步岸。

●渔舟

澎湖册载:征饷小船四百八十六只,每只征银四钱二分,共计征银二百零四两一钱二分。

详准春秋致祭关圣帝君、天后圣母项内小船三十三只,共征银一十三两八钱六分,尚不敷祭祀。又益以小沪二口半征银一两零五分,泊网一口征银六钱三分,小罾一口征银一两六钱八分,共计银一十七两二钱二分。此项银两所征羡耗、平余该银二两零六分六厘四毫,不在祭项之数。至乾隆三年七月,奉文准于正项钱粮内支银一十八两,以为关圣帝君三次祭祀之需。此一十七两二钱二分,详准为天后圣母三次祭祀备物之敬,于乾隆四年为始。

妈宫澳小船三十四只,从未输饷,以渡载劳苦故也。

以上诸小船,旧例俱台湾县给腰牌。于乾隆元年四月内奉文改归本衙门就近给照,报明人数,而漏脱以清;结取连环,而诸弊可绝。诚稽查小艇良法也。

●风俗

谆朴勤俭,男妇相助耕渔。敝衣御寒,麤粝充口。钱粮早完,从无敲扑之苦;词讼绝少,并省听断之烦。官云乐矣,民亦康哉!

●文员

澎湖旧隶台湾县,止设巡检一员。雍正五年移驻道员案内,以澎湖缺最紧要,巡检职微,不足胜任,始改设通判;逮余甫三任,而巡检姓名已多泯灭。余为考索得十有二人,历四十有三稔,为备录以传于后。至通判,则近而易知,故纪载加详云。

巡检

姚法唐,河南祥符吏员,康熙二十三年任。

朱缙,浙江钱塘吏员,康熙二十七年任。

胡腾凤,江南含山吏员,康熙二十三年任。

林开彦,直隶抚宁吏员,康熙三十五年任。

李慧仁,直隶安肃吏员,康熙四十一年任。

耿瑚,河南柘城吏员,康熙四十五年任。

陆鉴,顺天吏员,康熙四十七年任。

乔杰,陕山吏员,康熙五十二年任。

李振宗,浙江吏员,康熙五十八年任。

朱唯章,顺天宛平吏员,雍正元年任。

郑奎聚,顺天通州吏员,雍正四年任。

罗开勋,湖广吏员,雍正四年任。

通判

王仁,字子芳,号松亭,顺天大兴人。由吏员,捐考职。经历运粮有功,议叙授漳州府通判。于雍正六年五月调任。

梁樟,字子章,号驳庵,陕西西安府咸阳县人。由康熙辛丑科进士,初任长泰县,调长汀县。于雍正九年正月升任。

周于仁,字纯哉,号仙山,又号龙溪,四川潼川府安岳县人。由康熙戊子科举人,初任永春县,调将乐县。于雍正十一年八月升任。

曹显庚,字西长,号星哉,浙江嘉兴府石门县人。由监生加捐,选授泉州府通判。于乾隆元年二月调任。

胡格,字寿平,号勖夫,湖广武昌府江夏县人。由康熙丁酉科举人,初任泰宁县,调诏安县,再调同安县,三调晋江县。于乾隆三年八月二十二日署任。乾隆四年保举行取,乾隆五年十月十八日离任。

王鹗,字药岩,号瞻飞,江南昆山县人。由监生加捐,选授泉州府通判。于乾隆五年十月到任。

陆鹤,字西溟,号敬齐,浙江嘉兴府海盐县籍,杭州府海宁县人。由康熙丁酉科举人,初任宁波府奉化县教谕卓异,升授福建连江县知县,调诸罗县,升泉州府通判。乾隆八年调补澎湖,于本年六月十二日到任。

●武员

澎湖属水师提督管辖,设副将一,左右二营游击各一、守备〔各〕一、千总各二、把总各四;兵二千名,哨船三十六只。

副将

詹六奇,漳州府漳浦县人。康熙二十三年任。

张旺,陕西人。康熙二十八年任。

王国兴,陕西人。康熙三十年任。

尚宣,陕西长武县人。康熙三十四年任。

陈国任,陕西人。康熙三十七年任。

王三元,陕西甘州卫人。康熙三十九年任。

赵烜,陕西人。康熙四十三年任。

叶国鼎,福州府闽县人。康熙四十六年任。

张进,漳州府人。康熙四十九年十二月任。

朱杰,字伟伯,顺天府宛平县人。康熙五十四年任。

许云,漳州府人。康熙五十六年任。

蓝廷珍,漳州府漳浦县人。康熙五十七年任。

罗光干,陕西人。康熙五十七年任。

戴宪宗,浙江绍兴府人。康熙六十一年任。

陈伦炯,泉州府同安县人。雍正元年三月任。

董方,泉州府人。雍正三年任。

吕瑞麟,泉州府晋江县人。雍正五年七月任。

陈勇,广东潮州府人。雍正六年任。

章隆,延平府人。雍正十年任。雍正十二年升福宁镇。

顾元亮,字明甫,号松庵,广东广州府新宁县人。雍正十二年任。

李惟扬,号崧庵,广东肇庆府阳春县人。乾隆三年七月初三日到任,四年八月二十一日离任,告病回籍。

高地,泉州府同安县人。提标中营参将,于乾隆四年八月二十一日署事。

任文龙,字子云,浙江温州〔府〕人。铜山参将,于乾隆四年十二月初二日署事。

高得,志字秩斋,江南崇明县人。于乾隆五年四月初三日任。

左营游击

陈兰,福州人。康熙二十二年任。

李大训,湖广人。康熙二十七年任。

译如果径直前往台湾、厦门而不进入澎湖,南风时停船必在八罩,北风时停船必在西屿头;进入澎湖停船,必定在妈宫澳靠岸。●渔舟 澎湖册籍记载:征收鱼饷的小船四百八十六只,每只征银四钱二分,共计征银二百零四两一钱二分。详细申准在春秋祭祀关圣帝君、天后圣母的项目中,使用小船三十三只,共征银一十三两八钱六分,仍不足以供祭祀之用。又增加小沪二口半,征银一两零五分;泊网一口,征银六钱三分;小罾一口,征银一两六钱八分;共计银一十七两二钱二分。这些银两所征的羡耗、平余,共银二两零六分六厘四毫,不计入祭祀项目的数额。到乾隆三年七月,奉公文准许从正项钱粮中支银一十八两,作为关圣帝君三次祭祀的费用。这一十七两二钱二分,详细申准作为天后圣母三次祭祀置办供物的敬费,从乾隆四年开始执行。妈宫澳有小船三十四只,一向不缴纳船饷,因为承担渡运、装载的劳苦。以上各类小船,旧例都由台湾县发给腰牌。乾隆元年四月,奉文改由本衙门就近发给执照,申报船上人数,以便查清有无漏报、脱逃;并取得连环保结,使各种弊端都能杜绝。这确实是稽查小船的良法。●风俗 民风淳厚朴实,勤劳节俭,男女共同耕作捕鱼。穿破旧衣服御寒,以粗劣食物充饥。钱粮很早就能缴清,从来没有遭受官府敲打催逼的痛苦;诉讼极少,也省去了官府审理案件的烦劳。官员说这真是快乐,百姓也安康啊!●文员 澎湖过去隶属于台湾县,只设置一名巡检。雍正五年,在移驻道员的议案中,因为澎湖职位最为紧要,而巡检职权微小,不足以胜任,所以才改设通判。到我任职刚满三任时,巡检的姓名已经大多湮没无考。我考察搜求到十二人,历时四十三年,特意备录下来,以传给后人。至于通判,年代较近,容易查知,所以记载得更加详细。巡检 姚法唐,河南祥符吏员,康熙二十三年任职。朱缙,浙江钱塘吏员,康熙二十七年任职。胡腾凤,江南含山吏员,康熙二十三年任职。林开彦,直隶抚宁吏员,康熙三十五年任职。李慧仁,直隶安肃吏员,康熙四十一年任职。耿瑚,河南柘城吏员,康熙四十五年任职。陆鉴,顺天吏员,康熙四十七年任职。乔杰,陕山吏员,康熙五十二年任职。李振宗,浙江吏员,康熙五十八年任职。朱唯章,顺天宛平吏员,雍正元年任职。郑奎聚,顺天通州吏员,雍正四年任职。罗开勋,湖广吏员,雍正四年任职。通判 王仁,字子芳,号松亭,顺天大兴人。出身吏员,通过捐纳取得考职资格。因办理运粮有功,经议叙后授任漳州府通判。雍正六年五月调任。梁樟,字子章,号驳庵,陕西西安府咸阳县人。为康熙辛丑科进士,初任长泰县,调任长汀县。雍正九年正月升任。周于仁,字纯哉,号仙山,又号龙溪,四川潼川府安岳县人。为康熙戊子科举人,初任永春县,调任将乐县。雍正十一年八月升任。曹显庚,字西长,号星哉,浙江嘉兴府石门县人。由监生加捐取得资格,选授泉州府通判。乾隆元年二月调任。胡格,字寿平,号勖夫,湖广武昌府江夏县人。为康熙丁酉科举人,初任泰宁县,调任诏安县,又调任同安县,三次调任晋江县。乾隆三年八月二十二日代理任职。乾隆四年获保举,参加行取;乾隆五年十月十八日离任。王鹗,字药岩,号瞻飞,江南昆山县人。由监生加捐取得资格,选授泉州府通判。乾隆五年十月到任。陆鹤,字西溟,号敬齐,籍贯浙江嘉兴府海盐县,出生于杭州府海宁县。为康熙丁酉科举人,初任宁波府奉化县教谕,因政绩卓异,升任福建连江县知县,调任诸罗县,升任泉州府通判。乾隆八年调补澎湖,于当年六月十二日到任。●武员 澎湖归水师提督管辖,设置副将一名;左、右两营各设游击一名、守备一名、千总二名、把总四名;兵丁二千名,哨船三十六只。副将 詹六奇,漳州府漳浦县人。康熙二十三年任职。张旺,陕西人。康熙二十八年任职。王国兴,陕西人。康熙三十年任职。尚宣,陕西长武县人。康熙三十四年任职。陈国任,陕西人。康熙三十七年任职。王三元,陕西甘州卫人。康熙三十九年任职。赵烜,陕西人。康熙四十三年任职。叶国鼎,福州府闽县人。康熙四十六年任职。张进,漳州府人。康熙四十九年十二月任职。朱杰,字伟伯,顺天府宛平县人。康熙五十四年任职。许云,漳州府人。康熙五十六年任职。蓝廷珍,漳州府漳浦县人。康熙五十七年任职。罗光干,陕西人。康熙五十七年任职。戴宪宗,浙江绍兴府人。康熙六十一年任职。陈伦炯,泉州府同安县人。雍正元年三月任职。董方,泉州府人。雍正三年任职。吕瑞麟,泉州府晋江县人。雍正五年七月任职。陈勇,广东潮州府人。雍正六年任职。章隆,延平府人。雍正十年任职。雍正十二年升任福宁镇。顾元亮,字明甫,号松庵,广东广州府新宁县人。雍正十二年任职。李惟扬,号崧庵,广东肇庆府阳春县人。乾隆三年七月初三日到任,乾隆四年八月二十一日离任,因报告患病而回原籍。高地,泉州府同安县人。任提标中营参将,于乾隆四年八月二十一日代理职务。任文龙,字子云,浙江温州府人。任铜山参将,于乾隆四年十二月初二日代理职务。高得,志字秩斋,江南崇明县人。乾隆五年四月初三日任职。左营游击 陈兰,福州人。康熙二十二年任职。李大训,湖广人。康熙二十七年任职。

康运昌,陕西人。康熙三十三年任。

杨明锦,衡州人。康熙三十六年任。

高天位,陕西人。康熙四十年任。

王贵,浙江衢州府人。康熙四十三年任。

洪德,泉州府同安县人。康熙四十五年任。

巩呈瑞,陕西西安府盩厔县人。康熙四十九年任。

陈国璸,泉州府人。康熙四十五年任。

陈国星,泉州府同安县人。康熙五十八年任。

谢希贤,漳州府诏安县人。雍正元年任。

蔡高,漳州府龙溪县人。雍正二年任。

任文龙,字子云,浙江温州府人。雍正六年任。

黄晓,字虞臣,漳州府漳浦县人。雍正十年任。

柳圆,字方山,山东登州府蓬莱县人。雍正十三年任。

杨瑞,字旭举,广东潮州府海阳县人。乾隆四年二月初四日到任。

右营游击

胡恺,康熙二十三年任。

方冰,康熙二十八年任。

薛铨,康熙三十三年任。

翁国正,康熙四十七年任。

林秀,康熙五十二年任。

叶纪,康熙五十六年任。

张駴,康熙五十八年任。

洪平,雍正元年任。

杨恩,雍正四年任。

李燕,雍正六年任。

高得志,字秩斋,江南崇明县人。雍正八年任。

邱有章,字子凤,号鸣岗,泉州府晋江县人。雍正十一年任。

张吉,字辉仕,泉州府惠安县人。乾隆二年二月任。

林如锦,字桂斋,广东潮州府饶平县人。乾隆五年七月初二日到任。

左营守备

程龙,康熙二十三年任。

赵广,康熙二十五年任。

褚国柱,康熙二十九年任。

叶得禄,江南凤阳府霍邱县人。康熙三十四年任。

张成准,陕西人。康熙三十九年任。

张得胜,山东人。康熙四十二年任。

谭士瑍,湖广荆州府江陵县人。康熙四十七年任。

洪文,泉州府晋江县人。康熙五十二年任。

陈本昭,福州府人。康熙五十五年任。

朱文,泉州府南安县人。康熙五十七年任。

邱延祚,浙江人。康熙五十九年任。

刘使,泉州府同安县人。雍正二年任。

林如锦,广东潮州府饶平县人。雍正五年任。

姚德,漳州府龙溪县人。雍正十年任。

薛存忠,字奕三,号畏三,兴化府莆田县人。雍正十三年任。

聂国贤,字希圣,山东兖州府人。乾隆四年四月到任。

右营守备

原尔怀,康熙二十三年任。

刘奇,康熙二十八年任。

陈蛟,康熙三十一年任。

沈鹤,康熙三十五年任。

达养栋,康熙四十年任。

郑璸,康熙四十四年任。

喻义,康熙四十七年任。

鲍世纶,康熙五十一年任。

陈国星,康熙五十五年任。

林亮,康熙五十八年任。

陈胜,康熙六十一年任。

黄有才,雍正元年任。

尹日和,雍正二年任。

张标,雍正三年任。

刘使,雍正五年任。

蔡棨,雍正七年任。

施必功,雍正十年任。

李嘉,字名标,号瑞侯,广东潮州府揭阳县人。雍正十三年任。

施凤来,字宪伯,泉州府晋江县人。乾隆四年七月任。

千把及外委等员,多不胜载。

●烟墩、炮台

新城东边港口,炮台一。

风柜尾汛,炮台一、烟墩一。

嵵里汛,炮台一、烟墩一。

文良港汛,烟墩一。

八罩挽门汛,炮台一、烟墩一。

水埯汛,炮台一、烟墩一。

将军澳汛,炮台一、烟墩一。

——以上左营管辖。

新城西边港口,炮台一。

西屿头内堑汛,炮台一、烟墩一。

小门汛,炮台一、烟墩二。

北山大赤崁烟墩一。

吉贝屿汛,烟墩一。

——以上右营管辖。

●诗

澎湖屿(唐)施肩吾

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手把生犀照咸水。

别澎湖十六韵(时乾隆元年丙辰六月二十四日也)周于仁行年将六十,三仕到澎阳。海国东南峤,星经牛女乡。天悬青共远,水接碧同长。■〈风贝〉发疑雷吼,沙飞似雾茫。有时奔万里(谚呼大浪为白马),无计卧双樯(风甚计穷,仆其桅,任其飘泊,多幸生者)。风景虽多别,民情却甚良。勤耕藷作饭,俭用布为裳。麦稻还须籴(不产稻麦),豆麻尚可粮。黍黄村火密(澎地杂粮,黍其佳者),草绿讼庭荒(词讼绝少)。柴户何尝闭,蒲鞭不用扬。官闲惟啸月,民乐可烹羊(多羊)。窃禄亦云久(三年),留名敢谓芳(民为余建生祠)。光阴飞石火,花甲变星霜(六十二岁)。将别还延伫,思归欲束装。群黎虽祖饯,一苇早轻杭。暂息鹭洲地,追怀赋短章。

●赋

观海周于仁

读书而周知万汇,穷居而备悉九寰;祗能心识乎名物,尚未目及夫班班。予也生长西蜀,求志盘阿;造车结网,闭户为多。间有所适,千里还轲;名山大川,阅历几何?

迨窃贤书,长绥斯握。历云间之巑岏,辨泾渭之清浊。睹流沙之黄河,盼插天之华岳。惊寒风之裂肌,讶坚冰之须斵。由秦、晋而达神京,益惊心乎卓荦。集万国之冠裳,拱宸居之云倬;极人物之殷繁,兼车马之喧轕。苟株守乎穷乡,终鸿观之罔觉。

译康运昌,陕西人。康熙三十三年任职。杨明锦,衡州人。康熙三十六年任职。高天位,陕西人。康熙四十年任职。王贵,浙江衢州府人。康熙四十三年任职。洪德,泉州府同安县人。康熙四十五年任职。巩呈瑞,陕西西安府盩厔县人。康熙四十九年任职。陈国璸,泉州府人。康熙四十五年任职。陈国星,泉州府同安县人。康熙五十八年任职。谢希贤,漳州府诏安县人。雍正元年任职。蔡高,漳州府龙溪县人。雍正二年任职。任文龙,字子云,浙江温州府人。雍正六年任职。黄晓,字虞臣,漳州府漳浦县人。雍正十年任职。柳圆,字方山,山东登州府蓬莱县人。雍正十三年任职。杨瑞,字旭举,广东潮州府海阳县人。乾隆四年二月初四日到任。右营游击 胡恺,康熙二十三年任职。方冰,康熙二十八年任职。薛铨,康熙三十三年任职。翁国正,康熙四十七年任职。林秀,康熙五十二年任职。叶纪,康熙五十六年任职。张駴,康熙五十八年任职。洪平,雍正元年任职。杨恩,雍正四年任职。李燕,雍正六年任职。高得志,字秩斋,江南崇明县人。雍正八年任职。邱有章,字子凤,号鸣岗,泉州府晋江县人。雍正十一年任职。张吉,字辉仕,泉州府惠安县人。乾隆二年二月任职。林如锦,字桂斋,广东潮州府饶平县人。乾隆五年七月初二日到任。左营守备 程龙,康熙二十三年任职。赵广,康熙二十五年任职。褚国柱,康熙二十九年任职。叶得禄,江南凤阳府霍邱县人。康熙三十四年任职。张成准,陕西人。康熙三十九年任职。张得胜,山东人。康熙四十二年任职。谭士瑍,湖广荆州府江陵县人。康熙四十七年任职。洪文,泉州府晋江县人。康熙五十二年任职。陈本昭,福州府人。康熙五十五年任职。朱文,泉州府南安县人。康熙五十七年任职。邱延祚,浙江人。康熙五十九年任职。刘使,泉州府同安县人。雍正二年任职。林如锦,广东潮州府饶平县人。雍正五年任职。姚德,漳州府龙溪县人。雍正十年任职。薛存忠,字奕三,号畏三,兴化府莆田县人。雍正十三年任职。聂国贤,字希圣,山东兖州府人。乾隆四年四月到任。右营守备 原尔怀,康熙二十三年任职。刘奇,康熙二十八年任职。陈蛟,康熙三十一年任职。沈鹤,康熙三十五年任职。达养栋,康熙四十年任职。郑璸,康熙四十四年任职。喻义,康熙四十七年任职。鲍世纶,康熙五十一年任职。陈国星,康熙五十五年任职。林亮,康熙五十八年任职。陈胜,康熙六十一年任职。黄有才,雍正元年任职。尹日和,雍正二年任职。张标,雍正三年任职。刘使,雍正五年任职。蔡棨,雍正七年任职。施必功,雍正十年任职。李嘉,字名标,号瑞侯,广东潮州府揭阳县人。雍正十三年任职。施凤来,字宪伯,泉州府晋江县人。乾隆四年七月任职。千把、外委等官员,多得无法一一记载。烟墩、炮台 新城东边港口,设炮台一座。风柜尾汛,设炮台一座、烟墩一座。嵵里汛,设炮台一座、烟墩一座。文良港汛,设烟墩一座。八罩挽门汛,设炮台一座、烟墩一座。水埯汛,设炮台一座、烟墩一座。将军澳汛,设炮台一座、烟墩一座。以上由左营管辖。新城西边港口,设炮台一座。西屿头内堑汛,设炮台一座、烟墩一座。小门汛,设炮台一座、烟墩两座。北山大赤崁设烟墩一座。吉贝屿汛,设烟墩一座。以上由右营管辖。诗 《澎湖屿》(唐)施肩吾 海边腥臊之地多有鬼市,岛上夷人居住的地方没有乡里;黑皮肤的年轻人学习采珠,手里拿着生犀角照入咸水。《别澎湖十六韵》(作于乾隆元年丙辰六月二十四日)周于仁:我年近六十,三次出仕都到了澎阳。海国位于东南海角,星象所指正是牛女之乡。天空高悬,青色与远方相接;海水连天,碧色同样绵延。■〈风贝〉一起,声音仿佛雷鸣;沙尘飞扬,茫茫如雾。有时巨浪奔涌万里(俗称大浪为白马),船上无法可想,只能放倒两根桅杆(风势太大、办法用尽,只好放倒桅杆,任船漂泊,能够活着回来已属万幸)。风景虽然多有不同,民情却十分淳厚。勤于耕作,以番薯做饭;生活节俭,以布做衣。麦子和稻米还要购买(当地不产稻麦),豆类和麻类还可以充作粮食。黍子成熟,村中炊烟密集(澎湖的杂粮中,黍子是较好的);草色青青,讼庭荒寂(诉讼极少)。柴门何曾关闭,蒲鞭也用不着挥动。官府清闲,只需对月长啸;百姓安乐,甚至可以宰羊宴饮(当地羊多)。我领取俸禄也已经很久了(三年),哪里敢说能留下芳名(百姓为我修建了生祠)。光阴如飞石迸出的火花,六十甲子转眼已化为星霜(我已六十二岁)。将要分别还久久伫立,思归之心已催促我收拾行装。百姓虽然为我设宴饯行,我却早已登上一叶轻舟。暂且停息在鹭洲之地,追忆往事,写下这篇短章。赋 《观海》周于仁 读书可以周遍了解万物,身处穷困之地也能大致知道天下九州;但只能在心中认识名物,还没有亲眼见过它们的种种形态。我生长在西蜀,寄托志向于山林之间;造车结网,闭门读书的时间很多。偶尔有所出行,哪怕千里之远也要乘车前往;名山大川,我又能经历多少呢?等到我考取贤书,得以掌握长绥。经过云间高峻的山峰,辨别泾水、渭水的清浊;看见流经沙漠的黄河,远望高耸入云的华岳。惊叹寒风能裂肌,诧异坚冰还必须用斧凿开。从秦、晋到达神京,更为那卓异壮阔的景象震撼。各国冠带服饰的人汇聚于此,拱卫着高耸显赫的宫城;人物极其繁盛,车马也极其喧闹。如果固守在偏僻乡村,最终就会对如此宏大的见闻一无所觉。

忆余春秋五十有五,谒选届期,再治我辅;熟路兮轻车,越山兮度浦。及铨授永春,庭对圣主,三觐天颜,感兴欲舞。衔命就道,幽、燕、齐、鲁。经泰岱之旁,率济水之浒。观亦云多,指不胜数。由淮入吴,天堑雄图。击楫瓜步,载酒西湖。仙霞峻极,闽、浙机枢。虽人物之不异,却言语之大殊。浦城登舟,尤溪入陆。石吼兮滩高,山连兮岭复。心悸兮忡忡,身疲兮仆仆。长林兮森森,丰草兮蓼蓼;希味兮悦口(如荔子、海味等),奇观兮豁目。崎岖历尽,乃至桃源。铜符初绾,事剧且烦。譬之驽力,惧不胜辕。复承简命,调我镛州。路当冲要,刑政须修。人豪地胜,有暇亦游。望龟山兮仰止,搜玉华兮穷幽。谓纵观之已极,宁赊望而他求?

甫越期年,胡又量迁?澎湖重地,海岛孤悬。捧檄遄征,再历兴、泉。厦门暂憩,詹吉登船。淼淼大洋,从兹舵。非山而浪拥千峰,无花而波开万朵。不雨而风激如霖,摇星而眼迷似火。时起雾而腾烟,间堆垠而列垛。正子午于星经,防风颿之相左。中有二沟,尤称奇特;红沟兮如丹,黑沟兮似墨。形稍窳而不平,势横流而若仄。傍绿水之清泓,亘万古而不忒。潮既往而旋来,日应时而合刻。穷睇眄于汪洋,觉畴昔之言海,不啻乎管窥而蠡测;炯炯然合五十载之睹记传闻,不觉于斯而有得。

嗟嗟!观属于目,理通于心。量可有容兮,吾观其大;虚乃能受兮,吾观其深。观岂徒然哉!旷所观以服政兮,又何难当明圣之世而尧舜乎斯民;独鄙人识闇而才疏兮,愧有志而未能。

文石(有序)周于仁

澎湖产文石,在外堑山麓。掘地劈石得之。外甚丑恶,经磨砻而文台,文与质不一。其色淡而不浓、浅而不艳。其形大小不伦,欹陷棱斜,尖突异状,绝无方圆平直者。其直低昂不一,佳者倍之。为念珠,重而凉,不宜于冬;余亦堪为案头玩具云。

考文石之托始兮,韫于璞而深藏。迨畸人之穿凿兮,乃由闇而之章。色清淡而不艳兮,形多棱而少方。不可点而成金兮,不可餐而为粮;不可为图而作篆兮,不可为器而荐香;不可入药而供丹灶兮,不可作砚而伴文房。胡争取之若鹜兮,致厥直之常昂?购之无谓兮,弃之何伤!

石若艴然而自鸣曰:『君不吾取,吾为君宣。吾闻君子不责人以全美,不没人之微贤。矧吾粹品,台自天然,质莹莹而不驳,性硁硁而恒坚。不追琢而自丽,不粉饰而成鲜。含云带雾,染黛浮烟。依海岛而储秀,历寒暑而永年。匪自衒以求售,偏竞羡而投钱。曾杂珍奇于五都之市,几供玩悦于七宝之前。士逢知己而自贵,物经赏识而益妍。君不吾取,吾无憾焉』!余闻其言,叹异者久之;乃恍然曰:『非石之贵,惟文为贵。文不雷同,故其色各台;文不柔靡,故其质常贞;文不好异而矜奇,故浅淡而不可厌;挒文不悦人而逢世,故平常而不可轻。惟其如是,是以取之』。

呜呼!一石之微,尚以文见重于海隅;况士君子斯文自任,怀瑾握瑜。选珪璋兮黜碔砆,探英奇于昆仑之巅、识卞璞于荆山之区。视兹石又当何如也!

嘉荫亭

太傅题诗之路,柳暗花明;右军高会之亭,茂林修竹。凡兹乔柯飞栋,敢求海岛殊方。第由文澳以达妈宫,每多踯躅;冲寒风而冒烈日,未免趑趄。虽荫樾之树难栽,而坚致之亭易设。爰捐清俸,不日落成。庶几扶杖婆娑,聊舒倦足;担簦来往,藉息劳肩。坐看碧水沦漪,潮无声而不怒;遥望远冈苍翠,夕有照以皆红。后之同心,幸为留意。

乾隆己未重九后二日,署澎湖事鄂渚胡格跋。

台湾纪略(附澎湖)

林谦光

形势

台湾,为海中孤岛。地在东隅,形似弯弓。中为台湾市;市以外皆海。由上而北,至淡水鸡笼城界,与福建相近;其东,则大琉球也,离湾稍远。由下而南,至加洛堂、郎桥止;其西,则小琉球也,与东港相对。由中而入,一望平原三十余里;层峦耸翠,树木蓊茂,即台湾澳之所也。而澳外复有沙堤,名为昆身。自大昆身至七昆身止,起伏相生,状如龙蛇。复有北线尾、鹿耳门,为台湾之门户;大线头、海翁窟,为台城之外障。舡之往来由鹿耳,今设官盘验。

沿革

先是,北线尾日本番来此搭寮经商,盗贼台没于其间,为沿海之患。后红毛(乃荷兰种)由咖■〈口留〉吧来,假其地于日本,遂奄为己有。筑平安、赤嵌二城,倚夹板舡为援战;而各社土酋听其约束。设市于安平镇城外,与商贾贸易。

至壬辰年,土民郭怀一反;西王氏召土番擒之,戮于赤嵌城。民被土番仇杀,渐以消索。盖至此,归红毛已三十余年矣。

辛丑年,伪郑成功败自长江归,漂泊无所。土人勾之往,乃发大小船千余号,遣何斌引港,由鹿耳门入,潮水忽添数尺。红毛战败,逃入镇城,坚闭不台。郑兵沿山围之累月,柴蔬不得入,又乏外援,红毛突围遁归。

译我记得自己五十五岁时,适逢参加吏部铨选,又治理我所辅佐的地方;道路熟悉,车行轻快,翻山越岭,渡过水浦。等到铨选授职为永春知县,在朝廷上面见圣主,三次觐见天颜,感奋得几乎要起舞。奉命上路,经过幽州、燕地、齐地、鲁地;走过泰岱山旁,沿着济水岸边前行。所见景物也很多,多得数不过来。由淮水进入吴地,见到天堑般的雄伟形势;在瓜步击楫,在西湖载酒游览。仙霞山高峻无比,是闽、浙之间的交通枢纽。那里的人物虽然没有不同,语言却大不相同。从浦城登船,到尤溪后改走陆路。巨石在高险滩头轰鸣,山岭相连,重重叠叠。心中惊悸不安,身体疲惫不堪。高大的树林森然密布,丰茂的草木层层繁盛;鲜美的滋味令人喜爱(如荔枝、海味等),奇异的景观使人眼界开阔。历尽崎岖道路,才到达桃源。刚佩上铜符任职,事务繁重而烦琐。譬如劣马的力量,我担心不能胜任车辕。后来又承受简拔任命,调任我到镛州。那里道路处于冲要之地,刑罚政务都需要整治。人物豪杰,地方优美,有空也可以游览。仰望龟山,心生敬慕;探寻玉华山,直到幽深之处。我以为纵览景物已经达到极致,难道还要奢望去寻求其他地方吗?刚过一年,为什么又要量才迁调?澎湖是重要之地,孤悬在海岛之中。我捧着任命文书急速赴任,再次经过兴州、泉州。暂时在厦门休息,由詹吉登船。浩瀚的大洋从这里开始航行。海上并无山,却有巨浪拥成千座山峰;并无花,却有海波绽开万朵花。没有下雨,风却猛烈得像大雨;星光摇动,眼睛迷乱得仿佛见到火焰。有时雾气升腾如烟,间或堆积成高岸和垛台。根据星象校正子午方向,防止风帆彼此偏离航向。海中有两道水沟,尤其奇特:红沟像丹砂,黑沟似浓墨。形状略显低洼而不平,水势横流,仿佛倾斜。旁边有清澈的绿色深水,万古以来始终不变。潮水退去又回来,太阳按时运行,刻度彼此相合。极目远望浩瀚海洋,才觉得从前关于海的言论,不只是坐在井中看天、用瓢测海那样浅陋;五十年来所见所闻的记载传说,仿佛都在这里得到印证,不知不觉便有所领悟。唉!眼睛所看到的景物,能够在心中通达其道理。容量可以有所容纳,我由此看到它的广大;虚空才能有所承受,我由此看到它的深厚。观察难道只是徒然的吗?扩大见闻来服务政务,又怎么会难以在圣明的时代治理百姓,使他们成为尧舜之民呢?只是我见识昏暗、才疏学浅,有志向却未能做到,实在惭愧。《文石》(有序)周于仁 澎湖出产文石,在外堑山麓。挖地劈石才能得到它。外表原本十分丑陋,经过磨砺后才显出纹理,但纹理与石质并不相同。颜色淡而不浓,浅而不艳。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或歪斜凹陷,或棱角倾斜,或尖突成奇异形状,完全没有方、圆、平、直的。价格有高有低,并不一致;上好的价格是普通的两倍。把它制成念珠,拿在手中沉重而凉爽,冬天不适宜佩戴;其余的也可以做成案头玩赏之物。考察文石的起源,它原本包藏在璞石中,深深埋藏。等到奇异之人凿取雕琢,它才由晦暗变得有纹彩。颜色清淡而不艳丽,形状多棱角而少方正。不能一点就变成金子,不能拿来吃而成为粮食;不能用来绘图或刻篆,不能制成器物来供奉香料;不能入药供丹灶炼制,不能制砚陪伴文房。为什么人们还像群鸭争食一样争相购买,以致它的价格常常上涨?花钱购买它没有意义,抛弃它又有什么损失!石头仿佛勃然不平地自言自语道:『您不取用我,我就替您宣扬。我听说君子不以完美要求别人,也不埋没别人微小的贤能。何况我的品性纯粹,纹理天然生成,质地晶莹而不驳杂,性情坚实而始终坚硬。不经雕琢便自然美丽,不加粉饰便鲜明动人。含着云气,带着雾色,染有黛色,浮着烟霭。依傍海岛积蓄秀美,经历寒暑而长存。我并非自我炫耀以求出售,偏偏是人们争相羡慕并投钱购买。曾经和珍奇之物一起陈列在五都的市场,几乎供人在七宝之前玩赏。士人遇到知己就会自重,物品经过赏识也会更加美丽。您不取我,我也没有遗憾!』我听了它的话,惊叹奇异了很久,于是恍然说道:『并不是石头本身珍贵,只是纹理可贵。纹理不与众石雷同,所以颜色各自不同;纹理不柔弱纤靡,所以质地始终坚贞;纹理不以好奇炫异为能,所以颜色虽浅淡却不会令人厌倦;纹理不迎合世人来取悦他们,所以即使平常也不可轻视。正因为如此,所以人们才取用它。』 唉!一块微小的石头,尚且因为有纹理而在海边受到重视;何况士人君子以文章自任,胸怀美德。应当选取美玉而斥退劣石,在昆仑山巅探寻英才奇士,在荆山一带识别卞和璞玉。若拿这些人和这块石头相比,又应当怎样看待呢!嘉荫亭 太傅题诗所经的道路,柳色幽暗而花色明丽;右军举行雅集的亭子,周围有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像这样的高树和飞檐楼栋,哪里敢奢求出现在海岛偏远之地?只是从文澳通往妈宫,每每令人徘徊;冒着寒风和烈日赶路,难免步履艰难。虽然能够遮阴的树木难以栽种,但坚固精致的亭子却容易建成。于是捐出自己的清廉俸禄,没过多久亭子便落成了。希望人们扶杖在这里缓步游憩,姑且让疲倦的双脚舒展;挑伞往来的人,也可以借此歇息劳累的肩膀。坐在亭中看碧水荡起涟漪,潮水无声而不怒;遥望远处苍翠的山冈,夕阳照耀之下尽皆染红。后来志同道合的人,幸请对此留意。乾隆己未年重阳节后两日,署理澎湖事务的鄂渚胡格题跋。《台湾纪略》(附澎湖) 林谦光 形势 台湾是海中的孤岛,地处东边,形状像弯弓。中部是台湾市;市外全是海。向北走,从淡水到鸡笼城边界,与福建相近;东面则是大琉球,距离海湾稍远。向南走,到加洛堂、郎桥为止;西面则是小琉球,与东港相对。从中部进入,放眼望去是三十多里的平原;层层山峦耸立,苍翠的树木繁茂,这就是台湾澳的所在。此外,澳外又有沙堤,名叫昆身。从大昆身到七昆身,起伏相连,形状像龙蛇。又有北线尾、鹿耳门,是台湾的门户;大线头、海翁窟,是台城外的屏障。船只往来都经过鹿耳门,如今设置官员盘查验看。沿革 起初,北线尾有日本番人到这里搭建棚屋经商,盗贼也潜藏其中,成为沿海的祸患。后来红毛人(就是荷兰人)从咖■〈口留〉吧来到这里,向日本人借用这块地方,后来便完全据为己有。他们修筑平安、赤嵌两座城,依靠夹板船作为援战力量;各社的土酋也听从他们的约束。他们在安平镇城外设立市场,与商人贸易。到了壬辰年,土民郭怀一反叛;西王氏召集土番将他擒获,在赤嵌城处死。百姓遭到土番仇杀,逐渐消散。到这时,台湾归属红毛人已经三十多年了。辛丑年,伪郑成功在长江战败后返回,漂泊无所归。当地人引导他前来,于是他发动大小船只一千多艘,派何斌引航入港,从鹿耳门进入,潮水忽然上涨数尺。红毛人战败,逃入镇城,紧闭城门不出。郑军沿山包围城池数月,柴草蔬菜无法运入,又缺乏外援,红毛人突然突围逃走。

成功因改台湾为伪东都,设一府二县;伪立府尹及天兴、万年二县。壬寅年五月,成功卒。提督马信立其胞弟世袭,改号护理。癸卯年,成功之子郑经自厦门来,与世袭争国。世袭兵屈退归,经遂嗣位。后经至厦,委翁天佑为转运使,任国政。于是兴市肆、筑庙宇,新街、横街,皆其首建也。癸卯年,厦门败,经由铜山入湾;改东都为东宁省,前后招纳内地兵民眷口以实之。甲寅〔年〕,经兵入漳、泉,委陈永华为咨议参军,留守国政。丁巳年,兵溃,经守厦门;复令刘国轩攻开海澄县。旋为大兵恢复,郑兵溃去十有八九。遣刘国轩调残兵,守澎湖;派殷户台粮,抽壮民为兵,致民心离散,士卒丧气。辛酉年,经预立其庶子郑钦为监国,退闲于洲仔尾,筑游观之地:峻宇雕墙、茂林嘉卉,极岛中之华丽;不理政务,嬉游为乐。未几,经卒。众惮钦之严,迫之缢死。钦妻陈氏(即永华之女),亦登台自缢。遂立郑克塽为主;年幼,政台多门。

福建总督姚启圣侦知之,密请南征。先行秘札(原刊「刘兴」)傅为霖,约为内应;事泄,为霖被戮。伪续顺公沈瑞以谗诛,瑞妻郑氏(为礼官郑斌之女)亦自尽。朝廷允姚总督之奏,命靖海将军侯施琅为提督,与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讨之。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六月十四日,大师由铜山开驾。十五日,兵入八罩湾。十六日,进澎湖;大战竟日,胜负未决。十七日,舟停八罩湾;十八日,进取虎井、桶盘屿,克之。十九日,将军乘小舟暗渡海中,亲观营垒;遥见澎湖妈祖台屿上下炮城三座、风柜尾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台一座、东西巅炮台一列四座、西南内外堑西屿头一列炮台四座、牛心湾炮台一座,沿海之处小船可以登岸者,尽设短墙、置炮石,连遶三十余里,海兵星罗碁布。将军决策,遂于二十一日誓师,二十二日分兵进剿。左师直入鸡笼山,右师直入牛心澳。中权分为八阵,每阵三迭;将军居中调度,将左者兴化镇吴英、金门镇陈龙、铜山镇陈昌,将右者平阳镇朱天贵、海坛镇林贤、厦门镇杨嘉瑞、提标中营罗士珍。旌旗蔽空,舳鲈千里。自辰至申,戮力夹攻,击沉烦船八只、烧鸟船二十六只,其余奔散无迹。平阳镇朱天贵阵亡,海兵死伤无算,遂下澎湖。刘国轩知事不可为,劝克塽缮表归诚,乃赍印八颗,又延平王金印一颗,辅政公、武平侯、忠诚伯、武卫将军等银印四颗,稽首归顺。时明宗室宁靖王朱术桂向依郑氏,台湾破,阖室自缢,妻妾俱殉。先是,澎湖最险,难以泊舟。至是,水神效灵,九日海不扬波,麓涌甘泉,大师直抵台湾。七月初三日,将军飞章奏捷。八月初二日,扬旗入湾;文武官僚薙发迎师。兵不血刃,台湾已归我版图矣。

建置

大师底定台湾,设分巡道一员,领一府三县。台湾县居中,辖四坊十五里九街六乡。南为凤山县,自台湾府起、至沙码碕头止,共五百三十里,辖六里十四乡三十余社。过沙码碕头山之背,为吕宋开洋处。其余则土番负固,稀到城市,今土官加老师统之。北为诸罗县,自台湾府起、至鸡笼城止,共五千三百三十里,辖四里十四乡四大社,人众力役尤多。其余二十四社,至鸡笼城而界尽。过此则无路可行,亦无湾可泊。用小艇涉海,犹有十日之程,至直脚宣前面,则人迹不到矣。

商人所常泊之社,曰大武咙、倒咯嘓、诸罗山、打猫社、他里务、东螺、猴闷、西螺、南社、麻支干、二林、三林、猫罗社、大武郡、半线、马芝林、阿束、竹堑等社。

山川

南路之山,曰大冈山;在台湾之东南三十里。状如覆舟,天阴埋影,晴霁则见。上有仙人迹,铁猫儿椗、龙耳瓮在焉。相传国有大事,此山必先鸣。又有小冈山、观音山、凤山、赤山、打狗山、半屏山、龟山、凹底山,皆在海滨,突起平地。若阿猴林,则大树蔽天,材木于是乎台。北路之山,曰木冈、曰里沙放种、买猪来种、半线、阿里、鸡笼。而金山则在鸡笼山山朝溪后。中产精金,番人拾在手,霹雳随起。下溪中,沙金如屑,水极冷;取之者从高而望,捧沙疾行,少迟立冻死。奇冷山,即奇岭社之山,高百丈;台湾最暖,此山独积雪,至春杪不化。玉山(原文「田」字)在野番中,月夜仰视,其色晶莹如玉。

南路、北路溪港甚多,四通五达。中路离台湾县八里,曰鲫鱼潭;采捕之利,足供军需。计由台湾府起、至淡水止,溪凡十八重;皆发源于山,以海为归云。

沙线、礁屿

南港口有长沙线,自南港口起、至淡水海外止,不知其几千里。北线尾与安平镇城相连,与赤嵌城相对;复有大线头、海翁崛,为台湾之外障。鹿耳门与北线尾相连,船只台入之处;是台湾之大门户也。

译郑成功于是将台湾改为伪东都,设置一府二县;伪设府尹,以及天兴、万年二县。壬寅年五月,郑成功去世。提督马信拥立他的同胞弟弟世袭,改用护理的名号。癸卯年,郑成功的儿子郑经从厦门来到台湾,与世袭争夺政权。世袭的军队战败退走,郑经于是继承了王位。后来郑经到了厦门,任命翁天佑为转运使,主持国政。于是兴建市肆、修筑庙宇,新街、横街也都是他首先创建的。癸卯年,厦门战败,郑经从铜山进入海湾;把东都改为东宁省,前后招纳内地的军队、百姓及其家属来充实这里。甲寅年,郑经的军队进入漳州、泉州,任命陈永华为咨议参军,留守主持国政。丁巳年,军队溃败,郑经守在厦门;又命刘国轩攻打收复海澄县。不久海澄县被清军恢复,郑军溃败逃走,十之八九损失殆尽。郑经派刘国轩调集残兵,驻守澎湖;派殷户征收台湾粮饷,抽调壮丁为兵,导致民心离散,士卒丧失斗志。辛酉年,郑经预先立他的庶子郑钦为监国,自己退居洲仔尾,在那里修筑游览观赏之地:高大的宫室、雕饰的墙壁、茂密的树林和美好的花卉,极尽岛中的华丽;他不理政务,只以嬉游为乐。不久,郑经去世。众人害怕郑钦严厉,逼迫他上吊而死。郑钦的妻子陈氏(就是陈永华的女儿)也登台自缢。于是拥立郑克塽为主;他年幼,政务由多个方面分别掌握。福建总督姚启圣侦知此事,秘密请求南征。先秘密发文给傅为霖(原刊作“刘兴”),约定让他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傅为霖被杀。伪续顺公沈瑞因谗言而被诛杀,沈瑞的妻子郑氏(是礼官郑斌的女儿)也自尽。朝廷准许姚总督的奏请,命靖海将军侯施琅担任提督,与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共同讨伐郑氏。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六月十四日,大军从铜山开船出发。十五日,军队进入八罩湾。十六日,进军澎湖;激战一整天,胜负没有确定。十七日,船停泊在八罩湾;十八日,进攻并夺取虎井、桶盘屿,攻克了它们。十九日,将军乘小船暗渡海中,亲自观察敌军营垒;远远看见澎湖妈祖台屿上下共有炮城三座,风柜尾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台一座,东西巅炮台一列四座,西南内外堑、西屿头一列炮台四座,牛心湾炮台一座;沿海凡是小船可以登岸的地方,全都设置矮墙、安放火炮和石块,连绵环绕三十多里,海上兵营像星辰和棋子一样分布。将军作出决策,于二十一日举行誓师,二十二日分兵进剿。左路军直入鸡笼山,右路军直入牛心澳。中军分成八阵,每阵分为三层;将军居中调度。左路由兴化镇吴英、金门镇陈龙、铜山镇陈昌统领;右路由平阳镇朱天贵、海坛镇林贤、厦门镇杨嘉瑞、提标中营罗士珍统领。旌旗遮蔽天空,船只绵延千里。从辰时到申时,军队合力夹攻,击沉烦船八只,烧毁鸟船二十六只,其余敌船逃散得无影无踪。平阳镇朱天贵阵亡,海军死伤无法计算,于是攻下澎湖。刘国轩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劝郑克塽写表归顺,于是带来印八颗,又有延平王金印一颗,以及辅政公、武平侯、忠诚伯、武卫将军等银印四颗,叩头归顺。当时明宗室宁靖王朱术桂曾依附郑氏,台湾被攻破后,全家自缢,妻妾也都殉死。此前澎湖最为险要,船只难以停泊。到此时,水神显灵,连续九日海面不起风浪,山麓涌出甘泉,大军直抵台湾。七月初三日,将军飞章上奏报捷。八月初二日,扬旗进入海湾;文武官员剃发迎接清军。没有经过流血战斗,台湾已经归入我朝版图。建置 大军平定台湾后,设置分巡道一员,统辖一府三县。台湾县居中,管辖四坊、十五里、九街、六乡。南面是凤山县,从台湾府起到沙码碕头为止,共五百三十里,管辖六里、十四乡、三十多个社。越过沙码碕头山的背面,是前往吕宋的出海处。其余地方则由土番凭险固守,很少到城市来,如今由土官加老师统领。北面是诸罗县,从台湾府起到鸡笼城为止,共五千三百三十里,管辖四里、十四乡、四大社,人口众多,承担的劳役尤其繁重。其余二十四社,到鸡笼城就是边界尽头。越过这里便没有路可走,也没有海湾可以停船。即使用小艇渡海,还要航行十天的路程;到了直脚宣前面,就已经无人迹可达了。商人经常停泊的社,有大武咙、倒咯嘓、诸罗山、打猫社、他里务、东螺、猴闷、西螺、南社、麻支干、二林、三林、猫罗社、大武郡、半线、马芝林、阿束、竹堑等社。山川 南路的山有大冈山,在台湾东南三十里处。山势像翻覆的船,阴天时云雾遮没山影,天晴雨止时才看得见。山上有仙人足迹,铁猫儿椗、龙耳瓮也在那里。相传国家发生大事时,此山一定先发出鸣响。又有小冈山、观音山、凤山、赤山、打狗山、半屏山、龟山、凹底山,都在海滨,从平地突起。至于阿猴林,则大树遮天,木材都出产于此。北路的山有木冈、里沙放种、买猪来种、半线、阿里、鸡笼。金山则在鸡笼山朝山一侧的溪流后面。山中出产精金,番人拾在手中,雷电便随即发生。山下溪流中,沙金像碎屑,水极其寒冷;取金的人从高处向下望,捧着沙子快步行走,稍微迟缓便会冻死。奇冷山是奇岭社的山,高一百丈;台湾最温暖,唯独此山积雪,直到春末也不融化。玉山(原文“田”字)在野番居住地中,月夜仰望,山色晶莹如玉。南路、北路的溪流港汊很多,四通八达。中路距台湾县八里,有鲫鱼潭;捕捞所得足以供应军需。计算从台湾府到淡水的路线,溪流共有十八重;都发源于山,最终流入大海。沙线、礁屿 南港口有一条很长的沙线,从南港口起,到淡水海外为止,不知道有几千里。北线尾与安平镇城相连,与赤嵌城相对;又有大线头、海翁崛,是台湾外部的屏障。鹿耳门与北线尾相连,是船只进入台湾的地方,也是台湾的大门户。

上淡水城对面有两石双峙海中,谓之石门。淡水城海中有两石双起插天,谓之旗竿石。又有圭礁屿,船遇之则碎。

城郭

安平镇城,在一昆身之上。东抵湾街渡头,西畔沙坡抵大海;南至二昆身,北有海门,原红毛夹板船台入之处。按一昆身周围四、五里,红毛筑城,用大砖、桐油灰共捣而成。城基入地丈余,深广亦一、二丈。城墙各垛,俱用铁钉钉之。方圆一里,坚固不坏。东畔设屋宇市肆,听民贸易。城内屈曲如楼台上下。井泉咸淡不一;另有一井仅小孔,桶不能入,水从壁上流下。其西南畔一带原系沙墩,红毛载石坚筑,水冲不崩。

赤嵌城,亦系红毛所筑。在台湾海边,与安平镇相向。其城方圆不过半里。

鸡笼,淡水小城也。红毛筑之,以防海剽。利于南风,不利于北风。

户役、赋税

户口,自郑成功开辟二十余年,漳、泉之民逋逃其中,稍称沃野。自大兵吊伐,人多归籍。今供徭(原刊「猺」字)役者,半属辖内之三十四社。若新附诸番,尚费司牧之抚循,未可征其力役也。

台湾皆属沙堤,地力最薄。通府额派地丁银共一万四千八百八十二两八钱二分零;税饷在外。台湾县粮,额银五千二百三十四两二钱七分零;凤山县粮,额银一千二百五十九两二钱六分零;诸罗县粮,额银八千三百九十八两二钱八分零。

学校、选举

台湾归顺后,天子思磨钝振瞶,乃设岁、科二试以鼓励之。每试府学入泮二十名;补饩五名至二十名,饩额满止;增亦如之。县学入泮十二名;补饩三名至十名,饩额满止;增亦如之。自康熙丁卯年始,其廪、增全额,俟人文盛日具题照内地例补足。

提督军务侯张公云翼,念海岛文教不可不鼓舞,以开功名之路。特疏题准自丁卯年起,于福建乡试正额外另广一名,以待台湾之士。俟九年学成日,始与内地棘闱同较;故苏峨得登丁卯榜、邑星灿得登庚午榜、林逢秋得登庚午武榜。文明先声,庶其在兹。今道、府设立社学,教诲番童,渐有彬彬文学之风矣。

兵防

台湾总兵,统兵一万。共分十营:安平镇三营、澎湖协镇二营、南北二营、左右中三营。

津梁

台湾无石,所有桥梁皆砖草砌成;溪流水急,冲而易坏。如大桥头、乌鬼桥、铁线桥,今皆无存。独有岭后一桥,在东安之界。

自台湾至安平镇相去仅五里许,顺风则时刻可到,风逆则半日难登。湾之津头水浅,用牛车载人下船;镇之澳头浅处,则易小舟登岸。其余各港,船可沿溪而入。

天时

天气与中土殊,雪霜绝少,人不挟纩。三春常晴;至于霪雨,每在秋令。台飓时起,土人谓正、二、三、四月起者为■〈风贝〉,五、六、七、八月起者为台。台甚于飓,而飓急于台。将至时,先视所至之气如虹如雾,则预为之防。凡遇风雨将作,海必先吼如雷,昼夜不息;旬日乃平。

地理

南北二路,满涂蓬蒿,溪急水涨。但幸沙坡坦平,车可连轨而行。

地多震动,水浮石稀,土不坚实;故种植五谷虽与中土同,而一年唯秋季一收。阻饥之患所不能免,幸有薯芋之类足以果腹。

风俗

弹丸外区,为逋逃渊薮。近地多漳、泉人,外多系土番。其人顽蠢,无姓氏,无祖先祭祀;自父母而外,无伯叔、甥舅之称。不知历日,亦不自知其庚甲。性好杀人,截其头洗剔之,粘以铜锡箔,供于家。男女皆跣足,不穿下衣,上着短衫,以幅布围其下。番妇用青布裹胫,多带花草。男子约十四、五岁时,编藤围腰,束之使小;故射飞逐走,速于奔马。发少长,即断去其半,以草縳之;齿用生刍染黑;人各穿耳孔,其大可容象子,以木环贯其中;身有记刺,好事者遍刺其文,则红毛字也。手带镯头,或金银、或铜锡,多者至数十双;且有以鸟翅垂肩、以贝悬项而相夸为美观者。

俗重生女,不重生男;男则台赘于人,女则纳婿于家。婚嫁时,女入廨中,男在外吹口琴,女台与合;当意者,告于父母,置酒席邀饮同社之人,即为配偶。凡耕作,皆妇人;夫反在家待哺。夫妇不合,不论有无生育,往往互相交易。暑月,男女皆裸体对坐。淫欲之事,长则避;幼若弟妹子女,略不羞避。

妇甫生产,同婴儿以冷水浴之。疾病不知医,辄浴于河;言大士置药水中济度诸番云。冬月,亦入水澡浴以为快。

人死,结采于门。所有器皿衣服,与生人均分;死者所应得之分,同其尸埋于床下。三日后会集同社,将死者取台灌以酒,然后深葬;葬不用棺椁。移居,仍取台再埋。

番屋,高地四、五尺。深狭如舟形,前后无所间,梁柱皆画五采。时刻扫,地无点尘。屋后多植椰树、修竹,暑气不能入。

家无被褥,以衣覆体。

译上淡水城对面,海中有两块石头并峙,叫作石门。淡水城海中有两块石头并立,直插云天,叫作旗竿石。又有圭礁屿,船只遇到它就会触礁破碎。城郭 安平镇城建在一昆身上。东面抵达湾街渡头,西边沿沙坡抵达大海;南到二昆身,北面有海门,原来是红毛人的夹板船进入台湾的地方。据考察,一昆身周围四、五里,红毛人筑城,用大砖和桐油灰混合捣筑而成。城基深入地下一丈多,深、宽也有一、二丈。城墙上的垛口全都用铁钉钉牢。城池方圆一里,坚固而不会毁坏。东边修建房屋店铺,任由百姓贸易。城内曲折,高低错落,像楼台一样。井水有咸有淡,各不相同;另有一口井只有小孔,水桶不能放进去,水从井壁上流下来。城西南一带原是沙丘,红毛人运来石头坚固修筑,即使水冲也不会崩塌。赤嵌城也是红毛人修筑的,在台湾海边,与安平镇相对。城池方圆不过半里。鸡笼是淡水的一座小城。红毛人修筑它,用来防御海上掠夺。它有利于南风,却不利于北风。户役、赋税 自郑成功开辟台湾二十多年间,漳州、泉州的百姓逃亡到这里,土地渐渐被称为肥沃。自大军征讨以后,很多人回到原籍。如今承担徭役的人,有一半属于辖区内的三十四社。至于新近归附的各番社,还需要地方官加以安抚治理,暂时不能征用他们承担劳役。台湾全是沙堤地,土地肥力最薄。全府定额征收的地丁银共一万四千八百八十二两八钱二分有余;税饷另计。台湾县粮税定额银五千二百三十四两二钱七分有余;凤山县粮税定额银一千二百五十九两二钱六分有余;诸罗县粮税定额银八千三百九十八两二钱八分有余。学校、选举 台湾归顺以后,天子想到要磨砺迟钝者、振作昏聩者,于是设置岁试、科试两种考试来鼓励士人。每次府学考试,录取入泮二十名;补充廪生五名至二十名,达到廪生定额便停止;增生也一样。县学录取入泮十二名;补充廪生三名至十名,达到廪生定额便停止;增生也一样。自康熙丁卯年开始,廪生、增生的全部定额,等到当地文教兴盛时,再上奏按照内地的例子补足。提督军务侯张公云翼想到海岛的文化教育不可不加以鼓舞,以此开辟功名之路,特意上疏,经批准从丁卯年起,在福建乡试的正额之外另增加一名,留待台湾士人。等到九年学习完成后,才与内地乡试一同较量;因此苏峨得以登上丁卯榜,邑星灿得以登上庚午榜,林逢秋得以登上庚午武榜。文明的先声,大概就在这里。如今道、府设置社学,教导番人子弟,逐渐形成了文质彬彬的文学风气。兵防 台湾总兵统率军队一万人,共分十营:安平镇三营,澎湖协镇二营,南营、北营,以及左营、右营、中营三营。津梁 台湾没有石料,所有桥梁都用砖和草砌成;溪水流得急,桥被冲击后很容易毁坏。像大桥头、乌鬼桥、铁线桥,如今都已不存在。只有岭后一座桥,位于东安的辖界内。台湾到安平镇相距只有五里左右,顺风时一刻钟就可以到达,逆风时半天也难以登岸。湾口渡头水浅,要用牛车载人下船;镇的澳头浅处,则换乘小船登岸。其余各港,船只都可以沿溪驶入。天时 这里的天气与内地不同,极少下雪结霜,人们不用夹衣御寒。春季三个月常常晴朗;至于连绵阴雨,多在秋季发生。台湾的飓风不时发生,当地人称正、二、三、四月发生的为■〈风贝〉,称五、六、七、八月发生的为台。台比飓猛烈,飓比台迅急。将要到来时,先观察远方出现的气象,像彩虹又像雾,便预先防备。每当风雨将起,海面一定先像雷鸣般吼叫,昼夜不停;过十天左右才平息。地理 南北两路遍地都是蓬蒿,溪水湍急,水位上涨。所幸沙坡平坦,车辆可以接连行驶。这里地震很多,水面漂浮着石块,土质不坚实;所以虽然种植五谷与内地相同,一年却只有秋季收获一次。无法避免饥荒的忧患,幸好还有番薯、芋头之类可以充饥。风俗 这是偏远小地,也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附近多是漳州、泉州人,外部多是土番。他们愚顽无知,没有姓氏,也没有祭祀祖先的习俗;除了父母之外,不称伯叔、甥舅。不知道历法日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庚甲。性情喜欢杀人,砍下人的头,洗净剔除血肉,贴上铜锡箔,供在家中。男女都赤脚,不穿下衣,上身穿短衫,用一幅布围住下身。番妇用青布裹住小腿,常常佩带花草。男子约十四、五岁时,编藤条围腰,束得很紧,使腰变细;因此他们射飞鸟、追逐奔跑,速度比奔马还快。头发稍微长长,就剪去一半,用草绳束住;牙齿用生草染黑;人人都穿耳孔,孔大得可以容下象子,用木环穿在其中;身上有刺青,好事者把全身刺遍花纹,那就是红毛字。手上戴镯头,有金银的,也有铜锡的,多的达到数十对;还有人把鸟翅垂在肩上、把贝壳挂在颈项上,互相夸耀,以为美观。当地风俗重视生女儿,不重视生儿子;儿子就入赘到别人家,女儿则招女婿到自己家。婚嫁时,女子进入廨中,男子在外吹口琴,女子也和着吹;彼此中意的,就告诉父母,置办酒席邀请同社的人来饮酒,当即结为夫妻。耕作一律由妇女承担,丈夫反而在家等着吃饭。夫妻不和,不论有没有子女,往往互相交换配偶。夏季炎热时,男女都裸体相对而坐。男女关系之事,成年人还会避讳;幼小的弟妹、子女之间,却完全不避羞耻。妇女刚生产,就和婴儿一起用冷水洗浴。生病了不知道求医,便到河里洗浴;他们说大士把药放在水中,以此救度各番人。冬天也下水洗浴,以此为快。人死后,就在门上系彩带。死者所有的器皿、衣服,都与活人平均分配;死者应得的那一份,和尸体一起埋在床下。三天后,同社的人聚集起来,把死者取出,再灌酒入尸,然后深埋;埋葬不用棺材。迁居时,仍然把尸体取出重新埋葬。番人的房屋建在高出地面四、五尺的地方。房屋深而狭,形状像船,前后没有隔间,梁柱都绘有五彩颜色。他们时时打扫,地上一点尘土也没有。屋后多种椰树、修竹,暑气无法进入。家里没有被褥,只用衣服覆盖身体。

无厨灶,以三足架架锅于地。粥则环向锅前,用椰瓢酒汲食;饭则各以手团之而食。米随用随捣。凡榖粟、衣服皆贮于葫芦瓠中。人好饮,取米置口中嚼烂,藏于竹筒;不数日而酒熟。客至,台以相敬;必先尝而后进。

台入皆乘牛车。遇山路陡绝,则循藤而过;遇溪路深阔,则跳石而过。凡传递文书,两手系铃摇之,其走如飞。

所用标枪长五尺许,取物于百步之内,发无不中。弓则用竹为之,以麻为弦;矢则长锐,无翎毛。

其耕田,以草生为准;秋成日,谓之一年。

更深入山中,其人状如猿猱,长不满三尺。见人,则升树杪;人欲擒之,则张弩相向。亦有凿穴而居,类太古之民者。

土官有正、有副,大社至六、七人,小社三、四人。随其支派,各分公廨;有事咸集于廨以听议,小番皆宿外供役。

有能书红毛字者,谓之教册。凡台入数,皆经其手;削鹅管濡墨横书,自左至右,非直行也。

物产

鸟之属,有鸦、鹭、鸂鶒、鸳鸯、杜鹃、班鸠、瓦雀、鹡鸰等类。鸿雁、燕、莺,有而希见;鹊与鹧鸪,则其所绝无者。

山无虎,但有豹,亦不噬人。故鹿、麇、獐、麂之属成群遍野,莫为之害。野牛最蕃滋,设栅栏围之,有典牧之官董其数;农夫乏牛者,禀命于官而取之。至老而无力,则纵之去。

泽中有大龟,时游水滨;人取而食之。

果之美者,檨为最。状如猪肾,味甘冽,可敌荔枝;越宿即烂,故难到远地。次莫若波罗密、梨仔茇(原刊「芨」字)、王梨、芭蕉子、石榴、橘、柚、椰、槟榔、甘马弼等类。各方共产荔枝,龙眼则间有之。

花莫如四季锦边莲;而兰、桂、梅、桃、拒霜、刺桐之类次之。所少,特牡丹耳。

内山树木之大者,为洪荒时物;人至不能识其名。

竹有大如斗,高数十寻者。

地多藤,盘旋里余;可为椗索及缚茅屋。

磺产于淡水;土人取之,以易盐米芬布。

盐台于洲仔尾、淡水两处。

泥■〈鱼卖〉、乌鱼,台于坑仔口、打狗港。蟳虾,台于蛟港。蚶、螯、蚝、螺,海滨俱产。

澎湖,旧属同安县。明季,因地居海中,人民散处,催科所不能及,乃议弃之。后内地苦徭役,往往逃于其中;而同安、漳州之民为最多。及红毛入台湾,并其地有之。而郑成功父子复相继据险,恃此为台湾门户。

环绕有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澳门口有两炮台。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唯西屿稍高,余皆平坦。

自厦门至澎湖,有水如黛色,深不可测,为舟行之中道。顺风,仅七更半水程。一遇台飓,小则漂流别港,阻滞月余;大则犯礁覆舟。故舟子有望风占气之法。罗经针定子午,放洋各有方向:春夏由镇海圻放洋,正南风,坐干亥向巽巳;西南风,坐干向巽。冬由寮罗(原文「经」字)放洋,正北风,坐戌向辰,至夜半,坐干戌向异辰;东北风,坐辛戌向乙辰。或由围头放洋,正北风,坐干向巽;至夜半,坐干亥向巽巳;东北风,坐干戌向巽辰。至天明,俱可望见澎湖西屿头。由澎湖至台湾,俱向巽方而行;薄暮可望见。

但澎湖初无水田可种,人或采捕为生、或治圃以自给。

今幸大师底定,贸易辐辏,渐成乐土。营将外,复设一巡检治之。

译家里没有厨房和灶,只用三脚架把锅支在地上。煮粥时,人们围着锅,用椰瓢舀取食用;吃饭时,各人用手把饭团成团再吃。米要随用随捣。谷粟、衣服都储藏在葫芦、瓠中。人们喜欢饮酒,把米放在口中嚼烂,藏入竹筒,过不了几天酒就酿熟了。客人到来,便拿酒相敬;客人一定先尝过之后,主人才继续进酒。番人出行都乘牛车。遇到山路陡峭断绝,就顺着藤蔓通过;遇到溪流深而宽,就跳过石头通过。传递文书时,两手系着铃摇动,奔跑起来像飞一样快。他们使用的标枪长五尺左右,可以在百步以内投取物品,发出后没有射不中的。弓用竹子制成,以麻绳作弓弦;箭又长又尖,没有羽毛。他们耕田以草木生长作为标准;秋天收成之日,就称为一年。再深入山中,那些人的形貌像猿猴,身高不到三尺。见到人就爬上树梢;人想要捉拿他们,他们就张弩相对。也有凿洞居住的,像太古时代的人。土官有正、副之分,大社有六、七人,小社有三、四人。按照各自的支派,分别设立公廨;有事时都聚集到廨中听候议论,小番人则住在外面供役。有能书写红毛字的人,称为教册。凡是番人登记入册的事项,都经由他的手办理;削取鹅毛管蘸墨横向书写,从左向右,不是直行书写。物产 鸟类有乌鸦、鹭鸟、鸂鶒、鸳鸯、杜鹃、斑鸠、麻雀、鹡鸰等。鸿雁、燕子、黄莺虽然有,但很少见;喜鹊和鹧鸪则是当地完全没有的。山中没有老虎,只有豹子,而且也不咬人。因此鹿、麇、獐、麂之类成群遍布原野,没有受到它们伤害。野牛繁殖最多,设置栅栏圈养,由典牧之官管理数量;农夫缺牛时,向官府禀报后领取。牛老了没有力气,就放它离去。湖泽中有大龟,时常游到水边;人们捕捉来食用。水果中最美味的是檨。形状像猪肾,味道甘甜清冽,可以与荔枝相媲美;放过一夜就会腐烂,所以难以运到远方。其次没有比波罗密、梨仔茇、王梨、芭蕉子、石榴、橘、柚、椰、槟榔、甘马弼等更好的。各地都出产荔枝,龙眼则偶尔有。花卉没有比四季锦边莲更好的;兰、桂、梅、桃、拒霜、刺桐之类次之。唯独缺少牡丹。内山中高大的树木,都是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人们到了那里甚至叫不出它们的名字。竹子有粗大如斗的,高达数十寻。这里藤蔓很多,盘旋延伸一里多;可以用来做桅杆缆索,也可以捆扎茅屋。硫磺产于淡水;当地人采取后,用来交换盐、米、芬布。盐产于洲仔尾、淡水两处。泥■〈鱼卖〉、乌鱼,产于坑仔口、打狗港。蟳、虾产于蛟港。蚶、螯、蚝、螺,海滨各处都有出产。澎湖过去隶属同安县。明朝末年,因为地处海中,居民分散居住,赋税催征无法到达,于是商议放弃这里。后来内地百姓苦于徭役,常常逃到这里;其中同安、漳州人最多。等到红毛人进入台湾,也把澎湖一并占有。后来郑成功父子又相继凭借险要据守,把这里作为台湾的门户。周围有三十六座岛屿,大的有妈祖屿等地;澳门口有两座炮台。次一些的有西屿头等地;各岛中只有西屿稍高,其余都很平坦。从厦门到澎湖之间,有一片黛色的海水,深不可测,是船只航行所经过的中道。顺风时只需七更半的水程。一遇台湾飓风,小则漂到别的港口,滞留一个多月;大则撞上礁石、船只倾覆。因此船夫有观察风向、占验气象的方法。罗经针确定子午方向,出海航行各有方向:春夏从镇海圻出海,遇正南风,船尾坐干亥、船头向巽巳;遇西南风,船尾坐干、船头向巽。冬季从寮罗(原文作“经”字)出海,遇正北风,船尾坐戌、船头向辰;到半夜,船尾坐干戌、船头向异辰;遇东北风,船尾坐辛戌、船头向乙辰。或者从围头出海,遇正北风,船尾坐干、船头向巽;到半夜,船尾坐干亥、船头向巽巳;遇东北风,船尾坐干戌、船头向巽辰。到天亮时,都可以望见澎湖的西屿头。从澎湖到台湾,都向巽方航行;傍晚就可以望见台湾。只是澎湖起初没有可以种植的水田,人们有的靠采捕为生,有的经营菜园来供给自己。如今幸逢大军平定这里,贸易汇聚,逐渐成为安乐之地。除营将之外,又设置一名巡检来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