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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石城山志》，陈诒绂 序 稻孙继承父亲可园先生编撰《凤麓志》《东城志》《运渎志》等志书的事业，又补写《淮北钟南志》，但西北一角略有缺漏。因为此前已有顾石公的《盋山志》，所以不敢续写。顾氏的著作，与陈氏一家之学略有不同。稻孙于是以顾书为底本，改订归于一体，命名为《石城山志》。这样一来，金陵城中的名胜，那些参差错落、彼此交错的地方，都像一线串联起来，脉络清楚。其中值得我凭吊的，大约有几个人物，如周伯仁、戴若思为晋朝殉难，袁愍孙抗拒齐军，汤贞愍死于贼寇之手。他们的遗迹虽已消失，功名却永远记载在史册上。拿他们同处仲违犯天理、褚公辅佐逆命、梁溪投降贼军相比，哪怕在三光九泉之下，也难以比量高下；正如泰山与鸿毛，各自显出极端的轻重。又有介夫读书的地方、半千扫叶的楼阁，地处清凉之胜，人们保持名节。荆舒受到赏识，以流民图相报；元叹困居，有谁能比得上他在落木署中的境遇？这些又是凭仕宦或隐逸而著名的人物。从前乾隆年间，随园的名声传遍天下。有人把幽僻角落指作龙门的坂道，把礼物送到鹤盖车的荫蔽之下。山中的驿骑，径直越过宦光；座上的虎贲之士，群集归附文举。如今却荒芜湮没，坡地高低不平，荆棘丛生，堵塞道路。首阳的池馆，只能追忆当年绕道再次经过；剡中的官舍，也只能寻找隐士遗留下的踪迹。又因为桑根喜爱人才，给薛氏建庐；湘潭珍惜光阴，仰慕陶氏，或许可以相比。图书排列在栋宇之间，埂阳的功绩光明显著；祭祀的俎豆尊崇祠堂，文正的功勋如同高悬彰明。弹丸般的小地方，田间阡陌彼此相通；方底赫蹏翻（上夗下巾）。由此可见，稻孙这部志书触动了我追思古人的幽情，不只是让我伫立遐想、流连观览而已。戊午端阳后一天，扬州兴化李详撰写。序 金陵城墙周长四十里，是钟灵毓秀之地，也是山川汇聚之所。人们所到所经之处，都有赖于文字加以润色。《运渎》首先开创了这项路径，《凤麓》《东城》沿着它继续编写。我考察上古的掌故，把悠远的情思寄托在笔墨中；小子诒绂学着邯郸学步，写成了文采斐然的《淮北钟南志》。我认为《盋山志》这部志书，已经在西北一带树起旗帜，弥补了空隙，使全城的记载得以完整。我取来反复考察了很久，才说道：‘小子弟只沿袭了名称，还没有探究实际。石公凭借欧阳修、苏轼那样的文笔，感叹吴、晋人物的风采，尽情施展才华，却有时疏于考据。这好比《小正》是《月令》的先声，却难以拿《考工记》补足《冬官》那样的大部帙。你既然怀有精心考订的愿望，搜集零散、探寻遗佚，怎么可以畏惧删改润饰的烦劳？因陋就简，简略的使它详尽，散乱的使它整齐，串联散落的明珠，如同网系在纲上，这是小于你的责任。’于是以石城为标准，确定它的界限和地址，把书简交给诒绂，不到一两个月便完成了。文字减少而事实增加，私下可比作五代史；父亲创作，儿子继述，仍然是一家之言。张博望凿空开拓的说法，我知道可以避免了；宗少文卧游山水的乐趣，或许也差不多可以实现了吧！丁巳冬至日，可园老人撰。凡例 一、本志以顾氏《盋山志》为蓝本，简略的使之详尽，散乱的使之整齐，与《运渎》等志采用同一体例。所谓道路并行而互不冲突，并不是想同前贤争胜。二、本志所经过的都是山地，道路分为三段：一是山北路，到北城为止；二是山南路，到新街口为止；三是山东路，到干河沿为止。都与前面所著《钟南淮北志》相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三、本志仍然采录《建康实录》《六朝事迹编类》《建康志》《待征录

译》《白下琐言》《江宁府志》《元宁两县志》以及家父的《金陵通纪》《金陵通传》《乡土志》《炳烛里谈》等书编成。四、本志中的园墅、人物、祠庙、寺观，随着所经过的地点记载，仍采用《水经注》的体例，希望不至于散漫而无从考核。山北路 金陵有四望山，山势向南坡陀延展，都是红色岩石，聚结成冈阜，高大隆起，成为大江的屏障，所以得到石头山的名称。石头山西面临着大江，起初还没有城垒，汉建安年间孙权筑土坞，并把军队迁来驻屯。晋义熙初年，才加筑砖石，地势险要坚固，尤其有奇特的形势。六朝以来一直把它倚为重镇，常常让亲近的重臣统领戍军来守卫险要之地，而南齐时袁粲死于国事，最为壮烈。江南人歌唱道：‘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而死，也不愿为褚渊而生。’直到今天人们还在反复谈论。当时扬州设置在这里，因为它与东府遥遥相对，所以称为西州。隋朝平定陈朝后，在石头设置蒋州。唐武德四年，作为扬州治所。不久扬州迁治江都，这座城于是废弃。建中四年，朱泚作乱，江东观察使韩滉修筑石头五城。元和二年，李锜任镇海节度使，派兵修筑石头，图谋占据江左。大概当时江流逼近城下，这里是攻守扼要之地。后来江流渐渐向西迁移，而石城旧址又因扬吴略向南迁而靠近南边，于是山被城遮隐，再也没有当年的雄伟了。它的东面有塘冈，晋永昌元年，王敦逮捕周顗、戴渊，在城东塘颓石上杀害他们，就是这个地方。城垣跨过的地方叫蚵（虫皮）矶，又名虾蟆石。南唐时，宋齐邱嫉恨汪台符的才华，把他沉入这里。有人说，晋代殷羡投书的水洲，也在这个地方。从山北行走，有的地方平坦，有的地方崎岖，全都是山路。路旁有隐仙庵。庵是陶隐居弘景的故宅。明初，冷铁脚、尹蓬头曾来游览。清道光初年，王璞山道士居住在这里，精通琴艺，擅长吟咏，和各位名士在此往来。庭院中有一株老桂树，开花时香气袭人，应当是数百年的古物。邻近有宫园，湖石玲珑剔透，环境极为幽深，主人设茶寮招待客人。旁边是明代卓忠贞公敬的祠堂，他是建文年间殉节的人。其后裔孙发之在祠中建了裓园，如今不知道在哪里了。最高处是虎踞关，与龙蟠里遥遥相望。因为诸葛孔明有‘钟山龙蟠，石城虎踞’的说法，所以得名。关下就是武侯驻马坡。关北是笃义里。里人李世俊因为乐善好施、和睦乡里而得名。道路转向西边，修长的竹子夹在道路两旁，约一里多，到达古林庵。庵由明代僧人古心所建，峰峦环抱，水木清丽。傍晚时分，鹭鸶从城外飞回来，在山后栖息，上下翱翔，远望如同白雪。临水修建厅堂，人们称为鹭鸶厅。如今厅已毁，鹭鸶也不再来。殿后院落凿山作墙，高达数丈，遍植秋海棠，花开时红花纷纷，如同红雨，曼陀罗花也不能超过它，因此称为海棠屏。如今僧人仍在种植，来恢复旧日景观。向北眺望定淮门，依傍马鞍山，有火药局设在那里，这一带就是草场。其间古刹众多，壮丽的称为金陵寺。寺由唐代诗僧贯休所建，殿上的金刚骑着白狻猊，也称白泽。俗称金刚骑水牛。山门中没有弥勒佛，却塑造真武大帝，与其他寺庙不同。寺左有天策卫，距离鹰扬营不远，都是明代南京各军屯驻的地方。幽深的称为宝林寺，寺是唐代的旧刹，后面倚靠山脚，土地极其肥沃平衍。寺僧种植牡丹、芍药等花卉，暮春时挑进城里出售，陈列花卉的人大多靠此取得货源。高敞开阔的称为听潮庵。庵从宝林寺拾级而上，果园和菜圃纵横交错，佛殿处在山顶，隔着城墙可以看见江上船帆往来，近得仿佛就在桌席之间

译，真是一幅天然图画。四面山岭环绕，寂静得没有人迹，人们称为小盘谷，谷旁有一座寺，叫归云堂，土地宽阔平坦；居民以种桂树为业。梅郎中曾亮曾为它写过记。到北城为止。山南路 从石头山沿着城墙稍向南走，到清江门。当地人因为它靠近清凉山，讹传为清凉门。这里是小九华山的山麓。也就是清凉山。因为供奉地藏菩萨香火，所以称为小九华山。庵是崇正书院的旧址，也是明代都御史耿天台定向讲学的地方。西面有一座阁，叫江天一线，姚郎中鼐写有记文，至今还镌刻在墙上。右边有清凉寺，寺原是南唐的离宫，后来舍弃改作寺院。门外有保大泉，就是南唐的义井。寺后山上有翠微亭，是后主所建，又名暑风。左边有一拂祠。

译这里是宋代郑侠年轻时读书的地方。后来他任监门，上呈《流民图》，因此被贬官罢职。当时身边没有什么财物，只剩下一把拂尘；后人景仰他的清白节操，修建祠堂祭祀他，所以祠堂以‘一拂’命名。此地十分幽深，树木交错；深秋时枫叶红、竹子绿，整天没有一个人到来，正所谓身在城市却如同山林。山的西南面有扫叶楼，楼在善司庙后面，就是明代遗民龚半千龚贤的半亩园。半千曾画过一个僧人拿着扫帚作扫叶的样子，于是用来命名楼阁。凭栏远望，城墙内烟霭笼罩着万家屋舍；城外帆樯经过石头城下，影子掠过窗前。登楼眺望的乐趣，这里最为优胜。与此楼相对峙的是盋山。此山因形状像盋而得名。清道光年间，陶文毅公澍把‘盋’改为‘博’，在这里建园，依着山石筑台，在台上建屋，并以御书‘印心石屋’题作匾额。江宁陶氏又在山顶修建余霞阁，是涣悦、济慎兄弟读书的地方。园中有一百株江梅，登山石阶两旁有四株古松，姿态盘曲伸展，如腾跃的蛟龙；胡大守钟题‘四松庵’三字作为门额，至今还在。山下有惜阴书院，是士子学习古学的地方。清光绪年间，改为元宁县学。堂后依山建楼，收藏典籍，就是今天的图书馆。书院右边是明代汪文毅公伟的祠堂，汪公和妻子耿氏都在崇祯甲申之难中殉难。相对的是方氏教忠祠。这是方侍郎苞的家祠。此外，还有清朝中兴名臣曾文正公国藩、沈文肃公葆桢、马端敏公新贻的三座祠堂；颜鲁公祠则坐落在乌龙潭上。乌龙潭是颜鲁公的放生池，潭中有宛在亭，旧名肥月亭。沿堤种植桃树和柳树，春天风景尤其优美，确实不愧有‘小西湖’之称。相传明代何太仆栋如龙德书院、唐长史时的山水园、茅元仪的寤园、丁雄飞的心大平庵，都在潭上，如今已经不知道具体所在了。潭的西面斜向延伸处有薛庐。清同治、光绪年间，全椒人薛桑根观察时雨主持尊经书院讲学，门下学生在庐前修建永今堂。薛氏去世后，便把先生的栗主供奉在这里，按时祭祀。弟子顾训导云在旁边建住宅，题名为‘深柳读书堂’。这些地方都背山面水，是林壑中最优美的所在。它的北面相隔一牛鸣之地，是邵阳魏季子溎的小卷阿，门外有一千竿修竹，也颇有幽静的情趣。潭的东面斜向延伸处有周幔亭榘的故宅。旧日门上有匾额，题作‘周幔亭先生读书处’。再往里走就是上元节孝祠。祠堂是妙意庵的旧址。祠前坡地起伏向上，叫作蛇山。因为山地适宜种茶，也称为茶山。山上有灵应观。这里原是宋代隆恩祠，祈求降雨最为灵验，所以称为灵应观。近来在西侧拓建淡静山房，用来奉祀诸葛武侯，并在旁边附祀陶靖节。另建三楹精舍，北面设轩；丛生的竹林遮蔽掩映，时时可以看见高低错落的楼台和烟水在门前摇曳；松树、桧树夹道种植，四周用雉堞围绕，形状像栏杆。向南下到城根，向左转就是牌楼大街。丰备仓、虎贲仓两座粮仓，交错分布在其中。经过石桥，向南通到候驾桥湾，如今有美国医院。北面有左所巷、也是明代南京屯军的地方。锏银巷，因为雨后山水流入山涧，颜色像银子，所以得名。经过罗寺转弯，寺建于刘宋泰始年间，原名延祚。唐代僧人灵智天生双目失明，号罗睺和尚，经论和文字全都能够通晓，当时人称他为‘天眼’，于是为他在寺内建塔，这才称为罗寺。寺的北面斜向延伸处旧有天主堂，如今又扩建得更大。北面有沈举人巷，因明代沈九思居住在这里而得名。到双石鼓，通达新街口为止。山东路 从石头山向东走，走出蛇山，向北到峨嵋岭，岭旁有吉祥寺。寺中有一株古梅，明代新安人鲍山的母亲罗氏梦见梅树后生下鲍山，这株梅树随即枯萎。等到罗氏去世，梅树又抽出五根新干，形状像虬龙伸爪。鲍山在梅树下跪拜，认为母亲的魂魄归附于梅树，于是在寺中建拜梅庵。焦殿撰竑为此写了记文，说八月初一是梅树孕育之日，立春是梅树诞生之日。经过丛霄道院，院内有一座阁，供奉吕祖，道士在这里设坛扶鸾。门外有成千上万竿修竹，绿荫连成大海。春天招待客人，常常拿出竹笋供客，称为玉版筵。进入蓬莱境，到达陶谷。陶谷也因陶隐居而得名。清道光年间，浙江人张氏在这里修建澄园。园旁有钱氏的杜青峰草堂，如今都已坍圮。稍向东经过大佛寺、佛像身高一丈六尺，所以称为大佛。禅堂院中有两株高大的木笔海棠，红白交错，仿佛诸天之中的香色世界。莱子庵，相传是桐城方氏所建。转向南边就是五台山。五台山和峨嵋岭都是丛葬的地方。近来有人谋划把它们卖给外国人，应当立碑加以禁止。山湾里有永庆寺。因梁代永庆公主的香火而得名。由于有五级砖塔，又名白塔寺。寺旁是清风榭。从上面望去，看不见屋宇；拾级而下，视野豁然开朗，另有一番洞天景象，长廊曲榭相间，环境极其幽静。那里有一方石额，题着‘地因楼胜’，俗称地楼。绕过小桃园、园中有玉树堂，是朱殿撰之蕃的别墅。因为这里地势高敞，开辟的土地又远离尘嚣。堂前还有几株玉兰树，附近有伏挺泉，是南朝的古井。狮子窟、旧时是圆通寺。山石高低空隙相通，明代董文敏其昌书写‘狮子窟’三个字作为匾额。清代汤贞愍公贻汾在这里修建池馆，因为读音相近，改称为‘诗之窟’。咸丰年间，粤贼攻陷金陵，他投池自尽。于是把他埋葬在园中，随葬一根藤杖，借此作为日后验证的凭据。等到江南平定，后来将要改葬，掘土查看，藤条缠绕着他的尸体，像一口棺材，确实是一件奇事。旃檀林 佛寺香火极为兴盛，居民大多把棺材寄放在这里。咸丰年间的战乱中，全都被贼军毁掉了。唉！停棺不葬的人，罪过实在太大了。再向北走，是小仓山，袁简斋太史枚的墓就在这里。墓碑由姚惜抱先生撰写并书丹。山下就是随园，

译原来是隋氏织造的园林。归属袁氏以后，把‘隋’改为‘随’。四面山岭环抱，中间开辟出奇异的境地；楼台都依山修建，像梯田一样层层相接，虽然屋宇鳞次栉比，占地却不多。四周都依靠陡峭的山壁，不设置围墙，进入园中必定沿着山坡曲折向下，这本来就是天然的地势。如今却只剩一片平原，双湖的水只剩一泓还可以辨认，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坡地了。相传洪秀全之乱时，因粮饷缺乏，填平山洞沟壑，把土地用来供给伪王府的粮食。攻克恢复之后，又有棚民开垦山谷种地，土层日益堆积增高，于是再也无法按照图志考察遗迹了。稻田和麦田环绕着村庄，很有野外的情趣。经过红土桥，相传清乾隆、嘉庆年间，地方官来访随园时，把仪仗全部放置在桥外，以表示尊敬恭敬之意。桥东南有美国创办的汇文书院，如今改为金陵大学堂，与马林医院、英国女士贵格会书院遥相对峙。到干河沿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