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志卷第十八

译《兴圣禅院记》嘉定元年九月，权发遣嘉兴府事臣希道上言：臣所管辖的郡治嘉兴县，县丞厅正寝东边的房屋，正是孝宗皇帝降生、福泽孕育之地，至今已经七十年；县丞相继居住，和普通官舍一样，没有用来彰显神灵护佑、人人仰望的意义。臣到任那天，才开始迁出县丞，随即加以清扫，四周围上栏栅；但尊崇、保护的礼制，恐怕还不够宏大。于是学校的生徒以及乡里街坊的老年人，纷纷前来拜谒说：“往年秀州凭借列州之名升为府，近来士人不经过贡举便可参加春官考试，也只有这里是圣人降生之地，是枢密院文书恩泽所到、显示厚恩的地方。然而龙戏之馆、赤昭之宫，唯独这里还没有得到表彰，难道不是缺憾吗？”臣希道私下伏地思考，废寝忘食，于是就在旧府治中考察、核实。恭敬地思考，艺祖皇帝、太宗皇帝分别在汴京、洛阳显现神灵、降生圣人；后来就在出生地建造佛寺，名为应天寺、启圣寺。英宗皇帝从齐州防御使入继大统，齐州升为节度镇，名为兴德；他的潜邸改作寺院，也沿用这个名称，史册中都有记载，可以援引作为先例。臣不才而忝列宗室谱籍，是秀安僖王的曾长孙；臣的祖父嗣王，臣的伯父圭曾经想上奏请求建院，却未能让皇上听闻。继承完成先人的志业，本是臣下应尽的责任，何况臣又有幸遭逢圣主，忝任此邦长官；如今若还不说，死后也有余罪。愿立即把丞厅改建为佛寺，并将臣的奏疏交下中台，讨论旧有章程，加赐寺院名额，仍提升嘉兴为军号，使之与齐镇相配：上可以慰藉孝宗在天之灵，下可以表示臣民推尊的敬意，也可以为天下百姓祈求恩赐福祉。臣希道谨冒死奏闻。十月甲午，诏令礼部、太常寺拟定。礼部尚书臣时、侍郎臣奕、太常少卿臣燮奏道：‘嘉兴府拟升为嘉兴军，嘉兴县丞厅拟改为兴圣禅院。’十二月戊辰，诏书说：‘可以。’嘉兴人听到命令，欢呼声如雷。郡府按照诏书办理，张榜公布军名，于是筹备工程，拆除厅署创建寺院，木工、石工、画师等齐来效力，百姓也踊跃出力。第二年十月，寺院建成：重重门扉高大雄壮，两侧廊庑幽深清静，左右又建复屋，钟楼栖立如经幢；中间安置神御，前殿后阁排列诸佛菩萨像；丈室供上座居住，大堂容纳僧众；斋房、僧寮、厨房、粮库等，凡是丛林规制所需，无不齐备。房屋大小合计二百余间，建筑华美壮丽，神采瑰丽，为各寺之冠。众人环绕观看并共同礼拜，跪拜瞻仰、依止敬礼，都认为应当记载此事，以昭示于无穷后世。臣娄机等待政府参与奏请，诏令回复事情始末。禾兴又是臣的乡郡，众人一致请我执笔，无法推辞，于是拜手稽首说道：圣人由上天笃厚地降生，承受天命、接受符箓，实是上天开启了他；祥瑞积聚、灵气孕育，实是大地成就了他。天地混沌深远，天道的奥妙难以凭智慧窥测；大地之气郁积，地上所显现的征兆却可以用诚心考察。至于瑶光感应颛帝、昴宿标志大禹，传说虽不虚妄，但考验它们却没有明显的迹象。至于舜生于诸冯、周文王兴起于岐周，舆图记载清楚，千古以来都历历在目。臣民对于君主、子女对于父亲，仿佛坐着便能看见他在墙上，吃饭便能看见他在羹汤中；只要精诚存于心中，所到之处都能显现。经过空位一定快步趋行，遇到帝王乘车一定下车，因眼前事物而生敬意，庄严得如同圣人在面前。何况这里是地灵汇聚之处、圣迹开始之地，却任其荒废湮没，既不虔敬也不洁治，人们会怎么看呢？皇上彰显这种神明威武的德行，追念并继承先祖的孝道，早起晚睡，粗衣菲食，务求勤勉节俭。任用官员，做到明察谨慎；施政措施，处处效法孝皇。至于彰明圣德的礼章、尊崇先圣的典礼，各项事物都极为丰备。何况三朝形成的成法，明白如丹书，理应看到郡守臣的奏章后立即允准，唯恐迟误。至于谋划建置的适宜，奉行的谨慎，开始工程的审慎，以及工程迅速完成，费用不损害公家，劳役不增加百姓负担，那么臣希道的功绩，与公子奚斯相比也不会感到惭愧。臣已经按次序叙述了这件事，请人把它刻在石上，又拜手稽首，作铭说：多么显赫的孝宗，继承并振兴中兴事业，武德深厚而不妄杀。文治经纬天下，成就广大太平；登上帝位，享国二十七年。德行配合天地，仁爱覆盖四海；他当初降生之时，就在这片原野；御溪之水，檇李之城，从前光武帝在济阳降生，曾有嘉禾一茎九穗，年岁预示大丰收；从前高皇帝兴起，沛地就是帝王的乡里。即使万岁之后，魂魄也不会忘记；我家显赫的祖先，一同发祥，郡名也明显与祥瑞相应，多次符合嘉瑞。以此报答并敬奉在天之神，神灵无处不到，于是特别眷顾秀州。永远追念怀想，诏令建造佛寺，题榜为“兴圣”。远绍三朝盛德，车驾并行，宏大的地基高隆而开阔。高高的屋檐飞扬，树立虔敬之所，安妥神灵，使神灵来临并护佑。佛像侍卫严整，丹青彩绘华美鲜新，用以向金仙祈求福佑。把福赐给百姓；御溪之水深沉流长，檇李之城高大繁盛。辅佐庆基，使其昌盛于后世；檇李之城高大繁盛。御溪之水深沉流长，与宗庙相匹敌而同享美盛，直到千万年。通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权提举国史院和实录院、权提举编修《国朝会要》、同提举编修敕令、嘉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臣娄机撰写。

译《兴圣寺记》。上天因为皇朝世代都有光明的德行，恩惠普及百姓，便把眷顾和命运再次降给高宗，使他居中立极，重新建立我华夏。孝宗早年出自秀王府，在少海之地养育成材，承受尧舜禅让之义，敬奉慈训，广大地保有这宏伟基业。积累并传承一以贯之的中正之道，在往代史册中大放光明。如今嘉禾的兴圣禅院，就是圣上出生并成长的地方。北斗枢星绕电，寿丘因此汇聚祥庆；赤龙游于河中，庆都因此孕育灵气。帝命广大施行，百神前后护卫，父老传诵，这些事可考而并非虚妄。庆元改元时，州升为府；到了嘉定戊辰年，才因守臣希道的请求，加赐军号，仍在原址规划建造佛寺，题名为今日之名，用来记载祥瑞最初发端，向四海显示这里有值得尊崇之处。此地邻接县治，位置狭小浅陋，无法庄严供人瞻仰。才过四十年，支柱倾斜、树立的建筑倒塌，守土官怎么能推卸责任？今皇帝在位第二十八年，郡中正当选择长官。皇上想到这里是京畿辅弼之地，也想到烈祖在天之灵不会忘记顾念享祭，于是命大臣选拔可以托付百姓的人，在官员班列中选得太府丞臣与【疑字】言，当天便授予章绶。他刚到任便恭敬谒见庙廷，退下后询问属吏说：‘汉代制度，郡国可以建立祖宗原庙；我国朝陪京以及车驾曾经临幸之处，也都在寺观中创建殿宇来奉祀神御。至于洛师的应天启圣宫，则又在圣人诞生之地建造，以记载祥瑞。如今这座兴圣寺，是伯父臣希道首先倡议创建的。过了四十五年，臣与【疑字】言又接任郡守。臣与弼同时持常平使者节，巡按浙右各地；此前若有事情已经开始却没有完成，仿佛正是在等待今日。若错过现在还不谋划，人们将怎么看呢？我们往返考察并测量旧地基的左右，于是从民间购置土地，按原价两倍偿付。由殿堂、门庑直到厨房、仓库，全都革除旧制而采用新的建法，不奢侈，也不简陋。十个月便完成大功，捐出官庄田地二百七十七亩，与旧有田地合计一千八百二十八亩，交给寺僧供给斋厨；费用出自台郡节省下来的余款，不劳烦百姓。这项工程，由大宗正、嗣秀王臣师弥主持其议，拜疏上达宫阙。皇上亲自援笔书写八个大字：‘流虹圣地兴圣之寺’，命人刻版涂金，悬挂在新寺上。字势如龙蟠凤翥，日光照耀、星辉灿烂；老人们聚集观看，感动仰慕，流泪不止。臣师弥奉旨袖藏香火，沿道经霅川，拿图样给臣与公看，并说：‘这是国家盛大的美事，您曾经以臣僚身份随从法驾，掌管文书、执掌内命，何不为此作记，以昭示久远？’ 臣本来坚决推辞说不能胜任，但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辞掉。私下想来，艺祖凭借神武承受天命，开创基业并继承大统；到太宗时天下才应当安定；高宗经历艰难辛勤而恢复国运，把帝位谦让给孝宗，于是天命更加凝聚。其至公无私，与上天同运；为子孙谋划深远，配享上天而无穷无尽。册书所记载的功业，古来很少有能相比的。小臣固陋浅薄，哪里敢妄自以管窥天？只是隆兴、乾道、淳熙年间的盛德大业，我从亲受教诲、心传相授中得到，又亲眼见到、亲身实行，近在耳目，可以传给天下作为法则的，总括来说不过是仁与俭罢了。因为仁，所以辨察善恶明白，用心刚正，爱善恶恶，是非判断合乎正道；因为俭，所以约束自身，对待他人宽恕，刑罚和赋税都能做到公平。从登上大位直到厌倦政务而退休，他像禹一样日日勤勉，敬畏百姓，因而国内外安定，风俗淳厚，士大夫都以礼义廉耻来修养整饬自己。绍熙、庆元年间，国家赖以扶危持颠的，仍是过去所培养成就的人才。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仁俭之德积淀于自身深厚，教化于百姓深远；培养人才的道路、感化迁移的契机，自然会产生不期然而然的效果。盛大美好啊！至于他笃厚地尊敬亲长、谦逊自守，即使是《震夙》也从未有一句提到。到了宁宗考皇帝承受帝位，追念并继承先祖孝道，才得以举行这项久废的大典；道德隆盛，而退居深密之处，功业巨大、事业宏伟，却使百姓无法用言语称颂。刻写辞文于丰碑之上，是为了把盛大美德夸示于无穷后世，告诉来世一定要修葺保存。我谨拜手稽首，叙述并颂扬道：宋朝承受天命，古代帝王传至第十一世，孝皇笃厚降生，神武、明哲而睿智，是艺祖的孙子、高宗的继承人，在东宫培养德行，以谦让承受帝位，极其光明显著，极能继承发扬，能够顺应天命、亲比先德。他最初的祥瑞，发端于秀水之滨；帝王由此开启，百灵汇聚而来。正如从前寿丘北斗枢星显瑞、庆都河中赤龙记录祥兆，凡有开创必有先兆，古今都是同一道理。多么显赫的佛寺，成为星纪之地的镇护。从前臣希道以宗室子弟身份来此宣示藩府条令，便在这里开始修建；对旧寺破敝却不加谋划，几乎没有不感到内疚的。臣与【疑字】言代理郡守，臣与弼任将指，同是皇亲，同样出自宗室，于是向嗣王、典掌宗正事务的老臣师弥请教，由他奏闻九重。皇帝说：‘唉！天命不是容易承受的。想我烈祖夙兴夜寐治理天下，德行宏大、事业宏伟，道德教化遍及政治，积累的福庆有根源，深厚广大而流衍不绝，施及曾孙，使他们承受并继承。’于是展开纸张，润墨书写八个大字，笔势凤舞龙蟠，光彩如星辉日丽。敬候圣驾游临，并郑重完成继承先志的事业。皇帝神威显赫，百神辅翼护卫。所传承的治心之法，不过是仁与俭罢了。只有仁足以祈求天命，只有俭足以承受天意。此时应当守护它，早晚都不敢懈怠。小臣作颂，用来夸示盛美。没有比天更高的，没有比地更厚的。愿经过千万年，成为宋朝、元朝祭祀之所。淳祐十一年，岁在辛亥，仲夏初吉，谨记。中大夫、宝章阁待制、新任婺州军州事兼劝农使、眉山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程公许撰。

译《重修兴圣寺记》。大禹把益推荐给上天，直到太祖在汴京出生，益的子孙才开始拥有天下。太祖把太宗推荐给上天，直到孝宗在淛地出生，太祖的子孙才开始享有天下。盛大美好啊！上天为太祖之后生下孝宗，所以又为太宗之后生下高宗。高宗与太祖同在丁亥年出生，这是上天的心意；他们都在南京即位，都改元建炎，与建隆相同，这是圣人的心意。但世人还不知道。有位臣子寅亮感慨追念商汤的事业，知道这是天心和圣心，却不知道虹光照入宫室，早已在即位改元的那个冬天应验。嘉禾显现祥瑞，也先于汉代中兴之时。三位先帝在天之灵，世代德行相继，如同《雅》诗所说，应当再次写作歌颂武功的篇章。周朝方面，上天既然让孝宗出生在浙江东部以继承中兴功业，又让理宗出生在浙江西部以延续百世祭祀。起初，嘉定年间守臣希道创建寺院，淳祐年间守臣与【疑字】言请求赐匾。到这时，奎星文光与北斗枢光交相辉映，河汉在中天流转。宝祐乙卯年发生火灾，官军和士民谨慎守护神御。戊午年，诏令颁下若干道祠牒，把修复之事交给郡府，这是听从嗣王师弥的请求。郡府没有来得及修复，第二年景定庚申，又根据原先赐予的诏命办理，命主僧净志承担责任，这是听从嗣王与泽的请求。上天再次赐下无穷恩泽，降临到这里；正如《雅》诗的颂辞，应当把它和歌颂烈祖的篇章相提并论。后来，净志主持事务，从方丈、法堂以内开始规划修建。咸淳己巳年，特意选定主首，由僧人惟实主持此事；一年之内，两侧廊庑以及山门以外的工程都已完备。癸酉年春，诏令奉安神御，这又是听从主祀与泽的请求。新庙光彩焕发，寝殿建成后十分安宁，一如祖宗制度；神御安居，供奉充足，优游闲暇，也便利于佛教修行。建筑宏大而美好，使万民都得到安宁，这是常理。至于这样的人，西方的佛门之人，同奉释氏、同师从偃溪，如今竟能同心协力来侍奉君主。惟实曾在洪都兴建寺院，说‘唐代五百年的佛谶’，如今前人创建、后人继述，又恢复了潜邸一百二十年后的盛典，到这里才知道，人心中的天意就是上天的天意。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达到。此事正应当验证这句话，以增加对大禹的赞颂。我谨拜手记下事情始末，等待将来编入诗书典册。朝奉郎、添差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兼福王府教导官周方记。《重建慈恩塔院记》。我小时候学习应举士子的学业，四处游历求学，到郡城便在天庆坊刘氏宅第休息。弦诵之余，在金鱼池、月波楼下、慈恩塔院北池楼旁徘徊游赏。吴省郎所题的匾额，以及‘护国保民诸天道场’匾，我喜爱其书法绘画婉转秀丽，注目玩赏而舍不得离去；也喜爱‘金鱼’‘月波’两块匾额，篆书古朴，隶书雅正。只是可惜这三处建筑的华美还没有完全配得上景致情趣。自从我隶属东学、任策末第三任从官以来，旧日游踪如隔梦境；如今再次来到这里，慈恩塔院已经彻底翻新改观，我站立良久，感慨叹息。有位老僧祖辉向我作揖说：‘此院在开宝年间掘地得到石佛、石香炉、相轮、舍利，因而创建了□□□□□佛院。治平年间改为现在的匾额，建炎年间【缺文】而毁坏，只剩一座塔独自高耸。其余建筑都将倾圮，我用了二十年竭力兴废，修建龛室，绘制经藏。庚午年秋，开始在塔北开轩【缺文】；辛丑年，重新创建僧堂并庄严大殿；丙子年至甲申年，库院完备并翻盖，钟楼屋脊高飞；庚子年至癸卯年，铸成大钟并完成整治；到今年春天，在西方建造坛场，计划来年完成，内外大体齐备。现在正计划撰文刻石，您来四处游览而有所感慨，能否为我写在龟趺碑上呢？’于是我感叹道：‘王荆国从前记载龙兴寺，说孔氏之道容易实行，不像佛教徒苦身困形那样艰难。然而这里却屡屡失败，那里却取得了成果，我从前还不相信这话。如今祖辉独自凭借三十年不懈怠的志向和力量，使倾圮的寺院中兴；旧匾额完整保存，法式没有泯灭，而金鱼、月波两处连一尺椽木、一片瓦也没有增加。现在大规模修饰改题，除去旧有建筑，几乎增加了十倍；这里失败、那里成功，难道不正是如此吗？那些有因【缺文】而叹息、又不能自己【缺文】的人，难道不可以从这番话得到启发吗？’淳祐五年上巳日，宣教郎、知绍兴府诸暨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弓手寨兵军正赵孟坚记。《招提教院置田记》。嘉兴招提教院，考察记载可知，是唐代刺史曹君的旧宅。光启四年捐出宅第作为寺院，敕赐名为罗汉院。本朝治平初年，改赐今额。规模虽然不大，但元祐年间，名公巨卿如荆国王公、内翰苏公，彼此唱和，寄题《静照》诗篇满轴。静照就是院中的一室。能凭一室之名声传到京师，大概也算名寺了。中间一次遭逢建炎兵火，又两次遭遇宝庆年间的地震，殿堂摧毁而未修，廊庑倾颓而未葺。绍定壬辰年，寺邻吴供检焕悲悯动心，自己捐出钱财，召集工匠、聚集材料，听到的人都乐于相助。乡僧怀敞首先开创，师谊赞助使其完成。从山门直到浴室，建筑焕然一新。嘉熙己亥年，怀礼又请求檀那说：‘规模比从前已经大了许多，但如果不扩充住处，就无法使徒众吃饱，可以吗？’于是已经施舍的人不厌倦，尚未施舍的人也都生起善念，终于得到常住屋舍，用来储存香积之粮，作为全年储备，从此开始。僧众的供养可以接续了，优婆塞的饭食也应当不会缺乏。怀礼登门，请我记载此事，并想把檀那的姓名列出，写在碑阴。我推辞不得，只好姑且叙述大概。随后对他说：‘师父也知道，得到一顿饱饭并不容易吗？捐钱购地来作为你们寺院长远利益的人，檀那并不多见；冒着寒冷耕种、顶着暑热除草，以供给你们众人的粥饭需要，农夫也十分艰难。师父何不回去告诉众徒说：如来积累功德、累世修行，直到在王舍城示现报身，尚且不能免于持钵乞食。如今做比丘的，究竟修行了什么，竟能接受现成的供养？如果这样，就应当慎重思考因果，增进学业，深切观想空法，堵绝尘世妄念，以祈求福祥、报答施主恩惠，这才差不多可以。不要只说：我们是瞿昙氏的种子，按佛法本来就应当接受这些。’怀礼说：‘是。’嘉熙庚子年暮春十六日，朝散郎、新知雷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事、借紫徐植记。

译《惠安禅院记》。从前释迦拈花，首先把正法眼藏付与有缘之人的机锋；广大妙用普遍流行，利益如恒河沙数般的众生，功德沾润九有，从穷尽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横贯十方，森罗万象无不各自具足。此后智慧之灯相继照耀，历时越久，芳香越盛。历代宗师以心印相传此道，体虽相同而用有差异，用来警醒开悟群迷；或瞬目扬眉，或拈槌击拂，交替施行棒喝，坐断生死，无非是获得佛心宗旨、悟入佛的知见。呜呼，盛大啊！至于帝释折草，梵宇飞檐，贝阙珠宫，丹柱雕梁，长廊广厦，重殿高楼，仿佛在屈伸手肘之间建立，在刹那之间完成，变化不可测，凡夫圣人都难以窥见。呜呼，美盛啊！佛像教化开始兴盛，圣明君主出而临御，宏扬护持正法，更使它流通；能具备折草神通、兼有拈花妙用这两种德性的人，世间偶尔有之。南徐焦山成之的孙子、汴京妙慧光的儿子、在长水以惠安为名的人，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他具备佛子的愿力，在丈夫身心的游戏中见到殊胜之事，在狂澜既倒之后挽回局势，消除魔道外道遗患，体与用合一，理与事无碍，于是能够彻底更新宝刹，特别建立丛林，整齐壮观，前所未有，见到的人无不赞叹仰慕。当他刚开始披荆斩棘、开辟荒地时，我正好取道经过这里，喜爱他的道行和办事能力为众人所归依，宽严适中，快慢合度，知道他必定有所成就。过了三年，我出任此邦长官，闲暇时随宾客经过这里，从前所谓的瓦砾，如今已经变成栋梁高大、结构雄丽的建筑；从前所谓的荆棘，如今已是金碧辉映。高堂深邃，万瓦错落；钟鼓发出新的声响，宣唱宗门大乘的妙旨。能建立到这个地步，才可以说是真有能力。即使施展迅雷般的机锋，难道末山总持能够独占美名吗？有超师这样的作为，使焦山妙慧不因曾现比丘尼身而失去余芳，这样的人难道容易得到吗？一天，立和尚带着弟子极力请我记载岁月。我怜悯他苦心经营，又喜爱他有所成就，所以为他写下此文。惠安原来只是星散居住之地，他的弟子把立和尚的事迹报告给州刺史王浚明，请求朝廷批准，才改建为禅寺，命立和尚来主持道场，实在是绍兴七年闰十月。合喜法云堂、方丈、浴室以及厨房、仓库等建筑，无不周全充足，只有佛殿还没有建成。恰逢见到那些得髓得皮的人，共同出钱出力施助，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我在京口认识成和尚，在夷门见过光和尚，在吴兴会见立和尚，对他的情况知道得最详细，所以除记营建之外，还特别详细记下主僧道立，法号祖鉴，锦城人。绍兴甲子年四月壬午，朝请大夫、充秘阁修撰、权发遣秀州军州事、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事、交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信安刘阜民记。《嘉禾志》卷第十九。碑碣〔四〕。松江府〔一〕。《文宣王庙记》。先儒称颂夫子，真是达到极致了！子贡把他比作太阳和月亮，孟子则称他为生民之冠。对他的祭祀，韩吏部说不应以社稷之神相提并论；严格说来若没有他的教化，杜子美说那就连夷狄都不如。这些说法都高出常情，垂范后世，剖开狂妄简陋者的肺腑，辨明冥顽者的耳目。至于肤浅平庸、鄙陋之人，又还能增加什么呢？如果能诵读圣人典籍而知道归依，穿儒服而不改变志向，以尊师为己任，把尊崇圣道作为士人的先务，那么只要得到这样的人，便不在乎他的地位。华亭县是嘉禾郡的重要县。地处土壤破败、水患频繁之地，又处在风气衰颓、习俗混杂之后，百姓没有坚定正直的心性，世间崇尚轻薄狡诈的风气；他们淫祀鬼神以求福，谄媚佛教以逃避灾祸，先王的教化全都没有听闻。庙宇面貌的神圣，理应因此颓败。自从钱氏献土归宋，宋朝国运开始兴盛，年岁渐久，县令接连更替，却一直没有想到治理教化。应以五常为根本，而五常由夫子阐明，必定有所尊奉。既然应当崇祀，却都把它看作破旧冠帽一样轻视，谁能保有爱护古树的心呢？文宣王庙夹在佛寺一角，郑门困顿得太厉害了。如今皇帝勤劳于彰明神道，祭祀整修，典册保存，牲币没有缺少。何况夫子成就教化、地位至真至极，整个县的祠庙却香火绵延如线，不能用来配合国家兴废礼典的举措，也不能使乡校知道正道。少傅刘君因此立志办理这件事。刘君世代列入官宦家族，代代传承清白家风；养蓄才能，久负声名，只是尚未一鸣惊人；追求正道，对微薄俸禄也不推辞。他一到任，奸盗便被屏除；暂掌县印，狱讼便清明；属吏服从，乡里争相受到劝化。他到任之初，首先拜谒先圣，拨开蜘蛛网进入庭院，踩着蔓草登上堂阶。面对美好而感到惭愧：礼服冠冕尚且如此，换成僧衣又怎能相提并论？塑像残毁，侍者斜倚；他来回瞻看，俯仰叹息，若不改建新规，怎能成就宏伟壮观的建筑？于是寻找空地，在县东找到明爽高燥的地基，交给除草工，估量砍伐合用的木材，命木匠施工。百姓忘记劳作而乐于服役，官吏谨慎而不违背一贯的操守。于是重重门扉、幽深殿宇，敞开高大的厅厦，深沉壮观；东序西厢绵延排列，像鸟翼一样整齐。后面又建讲堂，用来铺设讲论六艺的筵席。栋柱已经架设，便知道旧有矮墙小室不合制度，于是缩短木板来承载礼生进见，建成特别高大的宫墙；又节省俸禄中供自己使用的部分，削减按日计算的薪俸。圣像容貌庄严和穆，华美礼服装饰得鲜明辉煌。入室的贤者众多，纷纷侍坐；升堂的士人济济，都依墙而立。又设置一位孝爱之人，与配享、从祀者一同排列。圣人如在的威严神气完备了，表达诚敬的典礼也敦厚隆重了。祭祀礼器已有了，风雨侵袭也被遮除。唉！大道已经隐没，圣明君王没有兴起，儒雅之士同类默默无为，却不感到惭愧。何况皇帝的谋略充实完备，文治声名远扬。夫子的英灵光辉灿烂，理应长久流传，难道只能在万里之内施行吗？长幼次序有条理，如果能够推广到四方，齐鲁的风气也可以改变。我陈执古只乐于坚持古人的本性，以善于学习而惭愧不能亲自师从圣人。圣门深奥难以言说，我实在甘愿接受讥诮。希望像互乡之人获准进见那样，能够获许同行。我只能把内心惭愧如实写出，因为没有文采而感到惭愧；幸而能把它刊刻在美石上，使之不朽。时天禧二年，岁次戊午，闰四月十一日，陈执古记。

译《华亭县学记》。元祐五年夏四月辛丑日，左宣德郎、知秀州华亭县事刘侯开始处理政务。过了三天，癸卯日，拜谒先圣庙。他回头看新学，只有左庑而缺右庑；饮食没有厨房灶具，居处没有多少器物，围墙也没有建立，犬猪可以任意游走而无人防备。刘侯悲悯不已，环视四周，徘徊叹息。回去后便施行政令惠及百姓，又慢慢用善言向县内劝导。县中百姓欣喜，无不奔走来接受命令。于是县学开始修缮完备。又劝导购得卫氏子弟所买的国子监书，用来资助诸生。于是嘱托属佐刘发为此作记，并说：‘新学的建立，我没有参与，一定要作记，只是不忘前人的功劳罢了。’不久刘发被调任解官，刘侯又写信催促，并说：‘县学开始谋划于陈侯，最终建成于陶侯，不要把我的名字夹在他们二人之间。’刘侯的心意固然忠厚，但事情亲见于众人耳目，不能抹杀，所以我扩大记述，详细说明。华亭是大县，附近小县都有学校，唯独华亭没有。大概因为浙西善于事奉佛教，而华亭尤其严重；百姓有剩余财物，往往全都拿去施舍给僧侣，所以其他建筑设置容易完成，唯独建成先圣庙很难。原来的庙在县治旁边，低洼狭窄而简陋，旁边也不能用来建斋舍学馆。自从吴侯任县令，已经曾有意迁移改建，但劝导最终没有成功。三十年后，陈侯谧又提议建学。当时县人卫公佐首先愿意献出县东南的土地，并且请求独自建造先圣殿。他回去后立即筑墙治理，预先制作门窗，涂漆装饰，等待约定日期。约定日期尚未确定，陈侯因事离任，提议又停止了。过了很久，佛教徒向公佐索取这些木材来建佛宇，公佐说：‘这些木材即使让它腐朽，也不能搬去另作他用。’后来陶侯镕相继任政，而公佐去世；佛教徒又向他的子弟索取木材为公佐祈福，他的子弟就是如今买书的人，仍然坚守公佐的意志。于是县人朱赓、朱伯夔、周扬、许洙把这件事告诉陶侯，陶侯让他们报告州郡和监司，说：‘州郡监司若同意，我没有不同意的。’四人于是率领众士人到郡中拜见太守，又去拜见转运使，都获得批准。于是选择日期召集工匠，而四人确实主管了工程。县人一向愿意出力的，早已各自兑现了诺言；其他没有帮助促成此事的人，因此积累很久，最终在【缺字】中建成。刘侯大概正像有所等待一样。治理政事不可不把学校放在首位，即使庸人和小孩也都知道。士大夫当初困居平民时，必定用这个道理来应对有关部门的要求；等到入仕做官，却又背弃它，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上级所考核督责的，常常只是狱讼文书，而考核政绩并不急于教化，所以才会如此。在文治兴盛之时，要在士人众多的地方建立学校，有的有这个意图却不能完成议案，有的完成了议案却不能办成事情，有的办成了事情却不能取得成效。因此我详细记载事实，以此勉励上上下下，使后来的观看者知道取得成功竟然如此艰难，不要导致学校废弃而不加治理。华亭县佐刘发记。《记县学序拜仪》。云间是士人荟萃之地，润泽如美玉般流布道德教化，接近礼制，本应学习礼仪，只是有些地方因简陋而一直无暇革新。每年元旦，大家相聚到佛寺礼拜，即使人多到无法排定次序，到了约定日期却不来的人仍然很多。开禧二年，汪侯来治理这个县，才几个月政务便有成效，广泛询问当地旧有风俗，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侯感慨地说：‘乡里以年齿为尊，学校中以伦理为明，这是古制。我家在鄞县，乡里人在州学举行这种礼仪，即便爵位不同，也大都按年龄排列次序；仿照实行，可以吗？’于是他恢复了这项礼仪。第二天，士绅们穿戴冠带聚集到学宫，在大成殿下按年龄排序站立，洁净豆笾，行释菜礼，让士人中年长者主持此事。礼毕，沿着廊庑登堂，在进德堂铺席，面向彼此行拜礼，年少者和年长者各按次序排列，子弟则列在父兄之后，像鱼贯、雁行一样整齐，言谈和举止都文雅端正。侯与属官们穿着盛服观看礼仪。第二年正月初二也照样举行。县中子弟和诸生退下后共同商议说：‘这件事难道可以不记载吗？尊敬老师、完成礼仪，是恭敬；显示教化、美善风俗，是仁爱；尊重老人、顺从长辈，是义。一举而具备三种善行，侯真是懂得治理的根本啊！’于是命林卿记下岁月，告示后来的人。林卿从前主管番学，听说范文正公出任地方长官时，把施行名教、敦厚风俗作为首要政务，州人仰慕归向，长久不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后来者对于长者，只要举行庆贺朔日的拜礼，便恭敬谨慎，彭公器资的话确实如此。侯如今在一个县小试身手，心中只以范公为老师；各位父老兄长，为什么不世代守行这项礼仪，以免忘记让本邦成为邹鲁之地的志意呢？侯名立中，是故敷学尚书适斋先生的儿子，曾考中外台进士，如今官入朝籍，借用五品服色。云胡林卿记。《华亭县门箴》。政事治理得好，从这里产生；治理不好，也从这里产生。这些百姓知道什么？全由县令所施行。不要以为可以欺骗他们，其实也容易控制。此言若不偏私，才真正值得畏惧。早晨开门办公，大事小事都必须治理；到了黄昏关门，以让我的属吏休息。治理若能得到公平，难道会说我是和乐宽厚之人吗？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便是对这扇县门的惭愧。熙宁十年九月一日，钱塘沈辽代理县令记。

译《济民仓记》。有些事情，大事可以遗漏而小事却值得书写；也有些事情，百姓忘记了劳苦，仍把大事看作小事。这些情形难道不是同时见于秀州华亭县的县仓吗？治平三年五月一日，我把船停在仓下，正遇到一位老人拄杖说：‘我们县每年缴纳公租十万有余，收入州府账户，百姓为此困苦。近来又让我们把粮食寄藏在僧寺、客亭，百姓更加忧虑。借粮、贷种，次数越来越多，没有固定办法；早晚还要警戒巡逻，受皂吏催逼。过去本来没有仓，谁敢提议呢？现在这座仓，起初是在菜圃上修筑，割取湖地建成十八座粮廒，能够容纳十二万石；百姓自己请求命名为济民仓，实际上救济了百姓，也使他们欢喜。’老人说：‘自从祖父以来，逃过五代的战乱汤火，沐浴在恩泽中，擦亮眼睛看见太平超过百年，实在是幸事。百姓从前不知道官仓，如今看见了，更加觉得幸运。’老人不久前曾因河水结冰而患苦，船只受阻，渐渐沉没；官府催逼得急，差役便把他揪打。这哪里只是仓房的屋宇，分明就是百姓的身体。仓库建好，百姓的身体也就保全了。百姓的心意全都如此，怎么能不称它为‘济民’呢？老人还不知道知县是谁吗？老人听说嘉祐七年夏天知县到任，第二年七月便敢于提议建仓，向州府请求，州府又向外台请示，最终同意了他的建议。不久，百姓愿意出力相助的源源不断，无法阻挡。于是从远方运来海木，还不到一年，仓库便建成了。老人正在田里，和乡人听到消息还不相信，急忙闯入查看，真是显赫而宏伟，果然可信。走近察看，抬头仰观，简直不是人力所能做到，仿佛神灵变化而成。老人对此惊异，于是询问众人。众人说：‘我们家中既然有余力，县令又不扰害我们，这正是和乐宽厚的恩德。’《诗经》说：‘和乐宽厚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父母有命，难道可以违背吗？仓库费用很大，大家共同分担的却很少；县令的话分量很重，大家分担的责任却很轻。费用越大，分担就越显得小；话语越重，责任就越显得轻。恩德深入人心，劳苦也就被忘记了。湖亭和菜圃原本是对人没有好处、反而有害的地方。俗语说：‘只责成修葺亭子，游宴的席位却不整治，便停止；只责成滋养菜圃，却不供给蔬菜，便罢休。’如今把危害变成利益，反过来把俗语改成颂辞。颂辞说：‘仓中也有亭，县廨中也有圃。亭中席位高大宽广，园圃蔬菜繁茂丰盛。’老人又说：‘古代圣贤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把它看作称职而以无功为耻，这是常理。后世兴建游观之所，利益在自己，却反而把它称扬，是自己给自己题写无耻的名声。如今这位知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老人听说仓库落成那天，知县与各位属官吏员为它举行落成礼，还说：‘我没想到建一座仓库竟能达到这样的地步。’ 这样便能安慰百姓之心，而知县自称是在救济他们。既然如此，老人知道知县的志向在于成为支撑朝廷社稷的柱石，而不只是积聚粮食，确实很合宜。为什么百姓却说：‘事情虽然重大却没有益处，美好虽然微小却有德性；即使微小尚且如此，何况重大的事情呢？’老人也说：‘颂辞可以流传，没有比刻在石上更好的，直到万年。您何不记下它呢？’于是为之作记的是苏州士人李璋；为之书写的是盐监殿丞徐大方；为之立碑并题写碑额的是主簿方泽、县尉朱德新。这两人确实辅佐知县殿丞袁公建成了仓库。袁公名晋材，字器之，是淄地人。《思堂记一》。建安人章质夫在公堂西面修建房屋，命名为‘思堂’。他说：‘我将早晚在这里，凡是我要做的事，一定思考之后才行动。请您为我作记。’唉，我是天下不思考、不忧虑的人，遇到事情便立即发作，没有时间思考。事情尚未发生就思考它，往往还没有涉及；事情已经发生才思考，又来不及了。因此我终身不知道什么叫思考。话从心中产生，冲到口边，说出来便触犯别人，咽回去又使自己难受。我认为宁可触犯别人，所以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君子对于善，就像喜爱美色；对于不善，就像厌恶恶臭。难道还要临事之后才思考，盘算它的好坏，再决定趋避吗？所以面对道义却思考利益，道义一定不能果断实行；面对战争却思考生存，作战一定不能用力。至于困穷或显达、得到或失去、死亡或生存、灾祸或福气，那是我的命运。年轻时我遇到一位隐士，他说：‘你接近道了，应当少思虑、少欲望。’我说：‘思虑和欲望也是这样均等吗？’他说：‘思虑更甚于欲望。’庭院里有两个缸用来蓄水，隐士指着它们说：‘这里有蚂蚁蛀漏。’当天取出一升水把它倒空，哪一个先干涸？我说：‘一定是有蚂蚁蛀漏的那个。’思虑像盗贼侵害人，细微却没有间断。隐士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我便实行了它。况且不思考的快乐，没有什么言语能够命名。心境空明，专一而通达，安定而不懈怠，不执著于处所却自然宁静；不饮酒却如醉，不闭眼却如睡。用这个道理来记思堂，难道不荒谬吗？即便如此，各人的话也各有恰当之处。万物共同生长而互不伤害，各种道路并行而互不冲突。以质夫这样的贤德，他所说的‘思’，难道是世俗之人忙忙碌碌地思虑吗？《易经》说：‘无思无为。’我愿意学习它。《诗经》说：‘思虑没有邪念。’质夫正是以此为准则。元丰二年正月二十四日，眉山苏轼记。《思堂记二》。我族章质夫任华亭县令之初，治理官署，建了一座思堂，让我居住在那里，并请我撰文记述。他说：“君子考虑的是正道，小人考虑的是邪道。凡邪道所动无不凶，凡正道所动无不吉，这实在应当警戒啊！”所谓警戒，是有所作为的。君子对于事情，不勤勉就不能成功，不思考就不能有所收获，所以夜里思考，早晨反复推求；用整天来实行，日积月累成为月，月积年累成为年，年积世累成为世。行善而不厌倦，然后大善才能建立。因此君子行事致力于五种德行，去除四种过失。什么叫五德？道路贵在有仁爱，容貌贵在有礼仪，言语贵在有信用，内心贵在有义，事业贵在有学问。道路有仁爱，所以能够成就自身；容貌有礼，所以能够与人交往；言语有信，所以能够成就事物；内心有义，所以能够处理事务；事业有学，所以能够通晓事理。什么叫四失？非难、过错、怨恨、忿怒。受到非难而不能容忍，一次过错也不能容忍，再加上怨恨也不能容忍，长期忿怒更不能容忍。口头上说善在于自己，思考中必定有不善在于自己；思考中必定没有在□□□思考，以此来减少自己的过失。古人有树立常道的做法，是由此而来的；今人□□□□□□□□□□□名进士入仕，而我对于世间法所应尊敬并畏惧的事情…… 我看他所处之事，必定立志有所作为，于是追溯他的志趣趋向，写下这篇说辞。章望之记。

译超果寺天台教院记 善啊！天台宗建立教化的方法，以观心为法门，以念佛为宗旨。所谓观心，就是观照有心，直到达到无心；所谓念佛，就是念想那尊佛，以证得自己的佛。或者登上台阶、进入殿堂，共同踏入堂奥；或者顺风乘船，横渡苦海。真可以说，这是大乘佛法的源流，是导师引导众生的方便法门。推究万法，清净本来如此，并没有空、假等因缘，忽然生起万法，因而出现如恒河沙数的僧人，一念便可具足。所以其本体同于寂静与光明，精神应当安乐于净域；丘陵、山冈、坑坎，全都显现为庄严清净；群鸟飞行、树木成行，都发出佛法的声音。运用这种道理便是如此，又有什么遥远的呢？佛陇开创基业后，神妙教化周遍浸润，各方都闻风归向，因缘感应如回声一般。既然四方珍宝汇聚而来，六时修习旧有功课，栋宇完备而神人安宁，钟声梵呗响起而斋戒修行得到实行，又怎么可以缺少这些呢？秀州华亭县超果寺天台教院，是鹤唳一带的幽胜之地，实为高僧大德的精舍。此前，这里位于县境东南，地势低缺，草木茂盛，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有多余财物可以施舍。师徒自行讲演，于是建成宽广的屋舍；只是还没有听闻讲诵，世人也不知道归向。法师惟湛，是天台山宗派的传人，确实属于嫡传后裔。他厌倦四处游方，于是来到这里营建寺宇。既用佛法见解提携新学，又以方便法门诱导扶助乡里俗众。于是施主供养接连不断，寺院规模和设施都已齐备。又在清净的屋室中塑造西方阿弥陀佛像，高十六尺，巍然垂臂，仿佛要伸手援救溺水者，以符合经中所说的尺寸。当地人吴延宥乐善好施，于是捐出钱财，使佛像的涂饰达到极致。这样以后，居住者有了寄托瞻仰诵念诚心的地方，游览者也由此生起尊师仰法的愿望；树立起顺应时运的宏伟景观，佛门所能做的事业也全部完成了。唉！谁在行布施？若执著于外相，众生便连头顶到脚跟都不爱惜，悭吝贪婪没有止境，遮蔽本具的真觉，积聚成痛苦的根本，在生死中流转而不知止息。所以，若相信布施而舍弃造作的规范，执著便会消亡；执著消亡，就能见到空寂；见到空寂，佛性便具足了。谁说声色不能用来见如来？如今金山聚集在我的眼前不止，和雅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不息。尘世诸法虽然在外，心却是我的；如果没有听见和看见，也就没有我的佛。因此，喜欢苦空而断绝因果，厌弃一切形相而求解脱，还不足以同他谈论佛道。教院已经大功告成，佛像的庄严装饰也将完成。因为我早年即体悟此道，承蒙嘱托，写文随喜。时为熙宁五年正月辛巳，陈舜俞记。海惠院经藏记 秀州檇李的幽深之地、华亭县鹤唳的著名邑镇，白牛村在县西，人烟富庶。海惠院在其中，是兰若中的胜地。此前，赐紫僧奉英，才智力量敏捷，出众地担任主持，于是募集人手抄写流传的佛经，共有经函八百、经卷五千四十八卷。当地居民吴氏之子，品行仁义、乐于施舍，被称为长者，便为此募财招工，制造转轮经藏。屋宇有若干楹，经过磨砻雕琢，以金碧装饰，在某年某日落成。落成时，白牛居士陈舜俞叙述其中意义并赞道：“天下险阻，东方有泰山、华山，南方有衡山、岷山，西方有昆仑山、龙门山，北方有太行山、羊肠坂，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地域的。然而宝货从险阻中出产，背负重物的人仍然到来；草木禽兽在那里生长，砍柴割草、射鸟捕猎的人仍然前往。攀登者跌倒受伤，下行者倒毙，又成为众生生存中的大患。圣人因此观察转动的蓬草而制造车子，用来承载人和物。高峻的山岭被劈开，道路得以贯通；高低不平的山地被碾碎，尘土飞扬；把千仞高山看作平地，把倾跌转化为安稳。它所带来的利益，实在深远。无明之山、悭贪的险阻、瞋恚的山冈、愚痴昏暗的高峰、欺诈妄言的荆棘丛，以及深林、淫乱、坑谷、溪流中的险难，众生没有谁能够避免。” 于是用佛法教导众生，造作一辆车：以布施为车辀，以禅定为车轸，以忍辱为车毂，以持戒承载为车辖，以勇猛精进为车辐，以般若为车轮，用它度过并脱离各种险难，不再堕入生死；开始是自己乘载，最终是承载他人。所以这部经所象征的法轮，并非没有意义。何况我所说的法轮，能走得远近全由自己决定；有形相的事物虽在外，发心却一定在内。心使法轮转动，心止息法轮便停止；真如的性海，无论举起什么，一指便能遍尽尘沙般的法门。只要有一念便足够，须弥山可以容纳在芥子中，沧海可以进入毫毛的尖端。它是体悟道理的枢纽、利益万物的关键；制造它可以说是妙用，施行它岂不是带来无穷的利益吗？如果山地高低相同，平险一致，驾着无所有的车奔驰，凭借无方所的机缘遨游，不造作也不停息，那么谁会沉溺，谁又需要承载？我若不是这些人的同道，又同谁一起遨游呢？然而道路虽不同，终归同一目的地，又有什么遥远呢？”陈舜俞记。布金院经藏记 布金院距县城七十里，有位上人名叫清已，品行淳厚清白，善于护持佛法；所谓慈悲、惠施、精进，他坚持已久，乡里没有不归向他的。县城居民颜氏之子首先捐钱二百万，抄写所收藏的全部经书，又共同营建大屋，制作经轮，将经书环绕堆藏其中。后来工程尚未完成，远近人等争相捐送钱财。经过两年便告完成：经函用纹木制作，外裹绨锦，用华丽的经轮承载，以藻饰楼阁遮护，周围缠绕朱贝，下面以虬龙承托，上面覆盖高大的屋宇，四周环以宽广廊庑；方形的加以雕琢，圆形的加以磨治，显现奇异幽深的精巧，涂金间杂青碧，庄严装饰采用各种彩绘，总共用钱一千万。前后施主约有数百人，光彩盛大啊！西方佛书，是谈论生灭究竟道理的著作。所谓生灭，是周流不息；周流称为迹，不息称为性。迹有去有住，性没有先后；考察万物来明白义理，没有比车轮更为精妙的了。轮有两种名称：第一叫法轮，是佛所乘之轮，用智慧和解脱使它转动，以戒律、禅定、慈悲和忍辱使它运行；小则进入微尘仍有余地，大则驾驭虚空而虚空也不能容纳，想用形状来比拟却无法命名，这就是法轮。第二叫苦轮，是众生所乘之轮，以烦恼和贪著使它转动，以瞋恚、扰乱、罪害使它运行；向上驱驰于天界，向下奔驰于人间，转入大地，散开而进入鬼神的都城、禽兽的乡域，却不知道归宿，想用形状来比拟也无法命名，这就是苦轮。唉！在佛那里叫法，在众生那里叫苦；有众生才有佛，没有佛也不能度化众生。然而佛度化众生时，并不曾让众生脱离自己所乘的轮而另行承载他们，而是就在他们所乘之轮上指出应去的方向，所以能够并行同轨，走出无穷无尽的境域。这样说来，凡是所谓的轮，都可以摧伏并止息各种痛苦，使佛法流转，也几乎接近佛了。经轮建成后，上人认为我善于解释其中的意义，文章又足以申述赞叹，便托人不远千里来请我撰文。嘉祐丁丑年十二月壬辰，陈舜俞记。

译隆平寺经藏记 青龙镇俯临松江，坐落在沪渎的入海口，是通往（上鸟下山）夷、蛮、粤、交、广各地道路的出入口；挂帆的船只、乘风破浪的商船早晚往来，富商巨贾和豪门大姓都汇集于此。这里奉佛尤其虔敬，行旅者正要冒着万里风涛的危险，担忧一时的生死性命；居住者则在年节时祈福禳灾、荐福保佑，若没有佛便无从依靠。因此重重楼殿相连，寺观彼此相望，鼓钟梵呗之声不绝于耳。近来镇中所属寺院有三所，唯独隆平寺的经藏还没有完备。治平四年，县人陈守通才开始拿出钱财购买经书，却没有安置经书的地方。僧人道常便利用法堂的旧建筑，集合众人力量树立巨轴，贯穿两轮，容纳五百个经匣，仿照双林善慧的制度，收藏所谓五千零四十八卷经书。工程始于熙宁五年秋末，完成于熙宁六年春初；但作为庄严之用的油漆彩绘，接近十年仍未能完工。元丰四年，曾侯永逸、王侯景琮来到这里，怜悯工程将成却几乎废弃，于是登记经藏收入，首先发动此事，并让他的弟子行清主持。没有多久，城邑各区聚落中，从卢远以下共十人，不约而同前来，按照各自力量的厚薄，都对这项工程有所资助。经藏的规模、法式和形象，连同绘画，都彼此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四十八卷〕 高低尺寸和各项数目，按照它的形制都可以考察。经轮长二丈二尺，高度再增加三尺。上部是八座诸天宫，下部是两座铁围山，以藻饰楼阁承托，以重重屋檐覆盖。八角的长竿高高耸立，方形经匣鳞次栉比；云盖、雨华纷纷交错，遮蔽其上。佛法仪仗前导护卫，环绕周行一周，两侧有天神辅翼，有力士夹持。栏杆、斗拱、弯曲的楣梁，椽子、窗户、扶柱，全都雕刻琢磨，涂金配以杂彩。材料选用最好的，工匠竭尽技巧，华丽奢盛，难以用言语说尽，观看的人自然能够明白。经书费用总计三百万；材料费用占其中十分之二，人工费用占十分之三，油漆费用占十分之四，涂绘费用占十分之五。第二年，元朔地方的僧俗两众合在一起，工程落成时经轮左旋右转，声音压过铙鼓，使观看者眼花，使听闻者耳中震彻。于是人们知道，方等一乘和圆宗十地是可以依凭的。起初如来因为一件大事因缘出现在世间，委曲顺应众生根器，巧妙地讲说譬喻；最后却说，四十九年中从未用一个字给予别人，而秘密的佛法宝藏只在灵山拈花之时传付给迦叶。由此可知，无所说、无所示才是真正的说法，无所闻、无所得才是真正的听法。所建立的文字，只是假名和权宜、真实的分别，因此尊者迦叶编集四箧，大智文殊结集八藏，近则流传五天竺，远则遍及八方荒远之地。至于感应显现的奇异事迹，有像士衡投身火中却没有烧焦、盗贼想偷取经叶却举不起来的事；至于它的功德广大，则有听闻一首偈便进入佛教初地、持诵一部经便往生天界七次的事。大概经典所在之处，就是有佛；即使把经书书写在虚空中，天人也会在上方覆盖护卫。何况像这样庄严、护持、奉事到极致呢！唉！即使竭尽大海之水、用尽妙高山，笔墨虽有穷尽，也不能达到佛一句话中极少的一部分义理。凭我的浅陋，哪里足以谈论这些？但行清多次前来请我撰文，希望赞叹经藏落成，于是写下此文。元丰五年春正月，冯翊陈林记。襄阳米芾任职办事时，青龙宾老来访，拿出这篇文章，喜爱它，便书写下来。《嘉禾志》卷第二十 碑碣〔五〕 松江府〔二〕 明行院记 华亭的图牒记载，春秋时夫差三位女儿的墓田称为三女冈；诗歌中则传播了唐代令尹询和荆公王介甫、都官梅圣俞等人的诗篇。三女冈附近的寺刹叫安和寺。后晋天福五年，蒋汉瑊所居环墙之中，芬陀利花从陆地上抽芽而出。蒋氏族人聚集商议说：‘这里是八种吉祥、六种殊胜之处，何不把它施舍给佛寺？’于是便在此处奠基建寺。负责寺院栋梁建设的人叫本立。后来潮水冲蚀岸边和寺址，白汉瑊便议定迁到这里，改名为明行院，并采用淮海王、钱中令归朝时所请得的匾额。堂宇楼殿金碧辉煌，屋脊如鸳鸯相接，月光照在旋转的华美题额上，一切都如经中所说应有的形制，无不具备。经藏有二千余卷，枣柏大士的《华严合论》也在其中。钟声梵呗压过万籁，这里成为一方使人安心澄想的地方；改过向善、远离罪恶的人，都知道归向何处。一盏灯长明不灭，四方檀越不断输送供养，规矩准绳井然有序而不紊乱。五代末年，中原水患频仍，白昼如同昏暗；真人顺应时势而出，百姓登上安乐之席，历代圣贤相继传授，几乎三百年，未听说有识见和记载，局面本来就这样。为什么慧日来求我撰写记述呢？他说：‘故国的乔木，树大可以遮蔽风雨，树高可以接近云天，难道可以不加以培植保护吗？希望它日益茂盛生长，经受风雷鼓荡和雨露滋润，直到达到这样的境地。’一所寺院、百堵房屋，能够容纳数千人，功劳胜过培植树木；惠戒剪除砍伐的行为，成为人天共同仰望、龙象共同护持的对象，又岂只是故国乔木可比？但人们不知道创业的艰难，就会怠慢。何不阐明这些教训，以告诫后世，难道不是可以的吗？于是依照他的说法作辞。辞曰：五代末年，百姓困苦，局势沸腾如粥，哀号没有天理；中令吴越钱王，凭一支军旅谋划万全；玉节刚劲，金城坚固；控制海国，遮蔽中原；振发义声，开辟福田；崇尚空寂，传播经像；建立幢刹，捐出泉货；以（山□）覆盖，扶持危难；告诫子孙，铭记肺肝；铺陈锦绣，包罗山川；归于有德，与之同享长年；衣带如河，磨刀石如山，与天竺僧众没有党偏。敕差临安府净慈光孝禅寺住持北（石间）居简记。

译明行院结界记 我在嘉熙初年撰写《三女冈明行院记》，过了两年，结成大界相，主持者再次请我记述此事。其说是：‘上天可以登临我的疆界，却不能进入；大地可以陷入我的疆界，却不能侵犯。不吉祥之事以及各种恶律仪，自行退居到广漠的原野，前往无何有之乡。’况且天地如此广大，八方荒远之地如此宽广，纵向延伸没有边际，横向扩展没有痕迹。即使我的房舍有千根柱子、万座地基，铺展连接山川谷地，包围平野，从极远处看，也不过像一根鱼饵罢了。我的身体就是小天地，深藏在方寸之中的便是心；它极其微小、极其幽深，出入没有固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水、火、风三灾弥漫充塞，心是它们的根本；不锄除根部，滋生蔓延就没有止境，于是便在心中自焚自溺。这样看来，结界的界相在于此心，而不在彼处。从前我记述钱塘大雄院创建始末时，曾经探究过这个道理。如今这里兴举寺院中断的事业，补足建寺以来的缺典，所以再次说明，并且嘉许这件事。法理精微至极，主持戒法并统摄僧众、摄受衣食，唱念结界相的羯磨仪式，与波罗提木叉丝毫不差，都是寺中传承的教法。比丘慧日讲明此理而成就其功，于是记录他的功勋，并系以辞。辞曰：‘善啊，明行院结成大界相，清净充满其中，外物不能干扰我。’ 唉！结界固然容易，守护它却很难啊！传记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柝，等待暴客，是为了防备抵御侮辱。如果不在外面敲柝戒严，那么狡猾之徒窥伺门户，凭借强力侵入、暴虐欺凌重门，究竟还能依靠什么？’这就好比依仗界相牢固，却不求胜进，沉溺逸乐而懒惰骄傲，习惯于安逸生活的毒害，自以为处在安稳有利之地，忘记自己寻求更多福报；这种情形就不是我所敢于知道的了。北（汀去丁改闲）记。福善院铸钟记 从前黄帝命令伶伦铸造十二件乐器，大概是钟的起源。召集合乎律吕的气息，发扬治理世间的声音；上面与天和谐，下面协助神人。等到西域圣人佛法逐渐教化中国，真教如海中宝藏般积聚，梵宫如星罗棋布，僧人所居的佛寺之间，也都建造钟。大的有数万斤，小的也有数千斤。有人说，钟声可以振发丰隆之响，发出铿锵宏大的声音，警醒六和合的僧众，止息三恶道的痛苦。天下人相信这些话，全都努力捐施，一刻也没有懈怠。福善院隶属秀州华亭县西北角，在内勋浦北岸，建于伪吴贞明六年，旧名尊胜。皇宋大中祥符元年，开始赐予新的匾额，这就是福善院。台殿宏丽，廊庑完备，佛像设置极其庄严，僧众云集，唯独缺少钟。院主沙门遇来大师，幼年便脱离尘世束缚，平素研习佛典，内在修行纯正明澈，外貌美好润泽。忽然有一天叹息说：‘凡是幽居于兰若、远离城郭的寺院，如果没有钟声梵呗之声，怎么作为早晚的号令呢？’于是命弟子绍諲和年长德高的僧人德成，历经风霜，奔走劝募檀越信众。陇西董仁厚欣然乐善，首先捐出净财三十万。从此无论远近，人们没有不欣然响应的。天禧四年冬十月，绍諲来到郡城，上呈奏状，请求把此事报告朝廷。不久诏书下达，获准拨钱购买铜来铸造这件器物。第二年正逢洪水泛滥，百姓被水淹困，急忙要利用这次机会，因为时机不容等待。到了天圣二年，年成丰收、气候调和，民俗稍稍恢复，绍諲又率众筹集材料，并把此事报告郡政，于是命青龙镇巡检侍禁、太原人王继赟亲临铸造。王公谋略芬芳如兰、深藏不露，节操高峻如霜雪般明洁，才干器局素有声誉，任事从不荒废。十二月己巳日，凫氏设置良好炉冶进行锻炼。境内县邑士女围观，像墙一样密集。铜材堆积如山，炉火也烟焰炽盛。大炉开启，祝融奋怒；巨大的风箱鼓动，飞廉借力；铜液凝炼沸腾，声势震撼天地。不一会儿烟气飞散、火焰熄灭，炉中铸造尺寸豁然合度，华美的钟宣告铸成，工程就此完成。把它置于珍台上，更显华美；敲击鲸鱼形钟杵，钟声大作，激越震动人间天界，远近都能听到。声音不涩、不郁，不粗厉、不纤弱。它不只是引导我们的真侣，也能使众多聋者听见。即使汉宫重达千石的钟，因声震如山崩而显出秀美；丰山洞穴中重达万钧的钟，应合严霜而振响，又怎能与它同日而语呢？我吕谔被贬任滁阳，退居江左，奉命叙述此事，坚决推辞却来不及，只谨慎如实记录事实罢了。时为皇宋天圣三年二月十五日，吕谔记。

译延恩寺律师行业记 律师法号元伟，俗姓陈，是建溪的官宦家族。世代以儒学为业，祖父任朝请，父亲任教授，都因通晓经学而考取高等名次。母亲张氏，熟悉妇道，治理家庭有成法。两个弟弟元仲、元杰，都有俊秀的声誉，也都曾两次列入荐举名册。法师因科举考试屡遭困顿，身心憔悴，感伤世俗结交日益败坏、岁月不断流逝，认为在这里不能得到的，必定能在另一处得到，于是割舍亲爱、离开双亲，舍弃妻子、抛下儿女，最终归入佛门。投华亭超果寺法师慧道为师；慧道又是姑苏北禅寺梵法上人的高足弟子。法师受具足戒后，致力于律学，修持自身极其刻苦：每天不吃两餐，身体不穿丝织衣服，不洗澡共三十年；即使积蓄虮虱也不杀害，以施水、用火来保持清净戒律。白天穿衣行礼，从不稍有休息；至于起居、饮食、呼吸之间，细微的戒律和隐秘的修行，更难以一一列举，见到这些的人都觉得极其艰难。法师始终如一地奉持。自从剃发出家以来，凡是剃下的头发、剪落的指甲，都收集起来送归祖先坟茔，以表示不敢毁伤身体的心意。道公对他说：‘你持戒非常严格，这实在难得，只是恐怕难以做你的老师。为什么不舍弃这一处而到别处去？’律师说：‘是，恭敬接受您的命令。’于是前往杭州，在灵芝元照律师处学习戒律。不久，他所学十分充实，告别同道说：‘我们这些出家人，不养蚕却穿衣，不耕田却吃饭，为什么会这样？这大概是凭借佛教来向别人求取生活供给罢了。如果真能推广自己的发心，使自己劳苦用力，创造不可估量的利益，对上不愧于佛祖，对下也不辜负供养我们饱食暖衣的人。’于是绍兴甲寅年，他在嘉禾华亭县西边寻访到接待院旧址，建造数间屋舍，使来来往往的旅人能够得到接近和安顿。又经营肥沃田地，作为储备干粮的需要，使负重者能够休息，劳苦者能够歇息，夜间无处安身、粮食不足的人，都能仰赖这里。霅川思溪王氏以好施著名，法师曾去拜访他；王氏也乐于听闻他的戒行，又知道他营建塔庙都很有条理，于是设下清净供养，挽留他住了数日，并把居所旁边的地方交给他办理相关事务。法师说：‘这正是我的志向。’便欣然接受。于是楼阁高翘如鸟翼，丹砂粉饰鲜明，经过一年便建成。路过的人都赞叹仰慕，全都说这是龙天化现所成，一点也没有夸张。就是如今的圆觉寺和经坊佛塔。假使他的德业和行为有所亏缺，不足以使人信服，为什么他无论到哪里都能这样迅速成事呢？法师弘扬教化、阐明佛法、利益众生的平生志愿已经实现。有一天，他召集众弟子说：‘我剃发离开乡里，是为了大事因缘，冒着风吹雪虐，几乎走遍江湖，如今筋力已经疲倦。至于生死去来，我早已照见洞彻，只是姑且留给诸位日后的美谈罢了。’ 于是命人设置高座，登座宣扬佛法。宗旨彰明，关于本性根源的言句句句高超深邃。他又对弟子法安说：‘我活着本来没有遗憾，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悔恨的；只希望你们同心协力，不要使我的志愿坠落。若我死去，应当把我的遗体归葬到这里。’他看着道场兴盛，说完便去世了。那是绍兴乙亥年二月癸未日。等到火化时，烟气所到之处，几乎都有奇异香气袭人。远近道俗全都合掌，认为这是平日戒行禅定所结善果的报应。俗世寿命六十五岁，僧腊三十一年。剃度弟子十一人，因信仰俗家而仰慕敬重、愿意行弟子礼的又有数人。直到如今，殿宇、佛像、法器、供具没有一样不齐备。受度的优婆夷、优婆塞，也不少于三五人。其愿力深厚，神识洞明，难道暗中有尸解之术吗？我出生以后，后来没有再同法师相见。他的孙子道材收集法师戒行，远道来请我撰记，回顾自己哪里担当得起？然而此寺的创建，实在是因为我的祖父曾任徽制守禾兴，每天把法师的德业上奏朝廷，朝廷赐给寺院‘延恩报德’的匾额。这样一来，我又怎么能没有感情呢？于是勉力编排叙述，记录事实，并非为了追求文辞。唉！人生在世，如露水、如闪电；沉迷溺没，受世俗应酬迷惑，内心磨损本性，外在受物欲驱使，能够洞察这个道理的人，十个人中也不过两三人。至于舍弃容易的道路而走艰难的道路，百人中也没有一二人。法师当时正勤劳奉养父母，日日享有妻子儿女兄弟相聚的欢乐，田园温饱的安乐，却突然摆脱世俗罗网，甘心处在淡泊寂寥之地，能够这样做，都是过去培植了善根，没有忘记佛的授记，所以能够弘扬广大佛教、利益众生，所到之处都取得这样的成效。如今法师已经去世，作为他的弟子，难道不应当勉励自己吗？庆元丁巳年人日，从事郎、前宁国府旌德县尉刘百福记。

译白龙潭记 华亭在三辅中是强盛的大县，县境四周都是水，水道在其中交错，水流浑浊而且不深。有一处水流独深而清洁，可以煮食，也可以酿酒。在众多水流之间的，就是白龙潭。水潭以龙命名，旧来如此。按图经记载，它在县西北三里处。它不像以青龙命名的镇子，那是因为吴国曾经在此设置青龙战舰而得名；这里则确实有龙蛰伏在水下。每逢干旱，若在淀山下祈祷仍不下雨，便一定来这里祈求神灵。白龙潭随着祈祷总会应验；应验时云雾四面聚集，田野昏暗，潭水沸腾涌动，甘雨丰沛降下。如果没有神灵，怎么能达到这种效果呢？从古到今，龙的功劳不是很大吗？可是古代祠庙却没有列入祭祀，这是礼制中的缺典。绍兴初年，潭边有一处华严道场，各方年老禅师和宿德高僧没有不来造访的。时间久了，地方也发生变迁，寺院荡然无存，土地变成民田。县中有个黄道，从幼年便出家，天资朴厚茂盛，梵行精洁，长期游历各方，广泛参访善知识，超过四十年，才顿然解除蒙昧滞碍，完全领会其中要领，然后归来。他常常感慨江湖间的禅僧很少有安置行李、栖身修行的地方，又赞美这里临近河流、房舍相依、云山满目，景色如此优胜，认为这是神龙潜伏、跃出、升腾、变化的地方，一定是福地。于是他超然立下拔离俗世的志向，便在这里卓立锡杖、斩除茅草，结庐居住，息心安禅，时时说偈，仿佛已经获得解脱，具备出世间的知见和佛法一样。于是县中百姓尊重他的德行、推崇他的操守，共同捐钱帮助实现他的志愿。不到几年，精舍更加修整，堂庑庄严，全部彻底翻新。嘉定丁丑年，乡里乐善好学佛法的人，为他剃发、披上伽梨，受具足戒，并以他的名号命名道场。后来天台僧隆磊云游来到这里，听说龙神感通的奇异，也因为公众修筑屋舍的困难，回去告诉船官吴越钱沆；钱沆是故相国成公的幼子。他具备深厚的信仰根基，听后叹息说：‘凡是龙神居住的地方，大多建造佛塔寺庙来镇护安定它，如北方五台山、南方径山就是这样。’有一天他来到潭上，把祖先收藏的佛牙和彩色舍利分施出来，共二百多颗，让人用来供养龙神。忽然青蛇出现，众人都共同看见。唉，真奇异啊！曾听佛典说，龙的性情刚猛，有怒有喜；发怒时会给人畜造成灾害，不只是影响年成和农事。然而龙性也喜爱佛乘，所以如来世尊、菩萨、罗汉因天龙敬仰归向，便调伏它们的性情，顺势教化，使它们归于证得道果。从前北邙山上人所居的洞窟中，有瞿波龙王居住。佛知道龙王发怒，便运用神足通前往那里；龙王见到佛而欢喜，怒心于是平息。佛为它说法，授予不杀生戒，从此国王、城邑永远没有忧患。由此看来，舍利和佛牙既然是从佛而来，专门拿来供奉龙神，怎么会不使它欢喜呢？这样对于使百姓得到利益和恩泽、保佑我们的农业收成，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这就是施舍舍利的缘由。又听说佛灭度以后，有舍利八斛四斗，天龙八部都生起争夺之心，于是把如来舍利分成三份，龙神分得其中一份。这样看来，用舍利供龙的做法由来已久，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同具一种法性，都能够成佛，何况龙呢？何况它曾经得到过佛的舍利呢？所以不把本来可以珍藏的东西当作私宝，不把本来可以收藏的东西藏起来，而乐于施舍给龙潭，是适宜的。舍利这种东西，像金刚一样坚固，梵语叫设剎罗，如今讹略称为舍利，意思是不能毁坏。它是佛入灭时三昧火光的遗余，现今流布在人世间的并不多见，不是有福德因缘的人很难得到，像这样拥有如此多的舍利尤其难得。又怎么知道它们不是从龙宫海藏中来的呢？它们这样来，也将这样归去。这种东西有灵性，失去原来的归宿，就会返回原来的归宿，这是事物的道理。东西将要寻找自己的归宿，即使想不把它安置在龙潭之上，也做不到。于是钱公将要营建佛塔，在塔上供奉安置舍利；上以祝祷六龙无疆的长寿，下以祈求一切有情获得百般福报。希望年谷顺利成熟，雨水阳光按时适宜；即使使龙君超果，这座水潭扬尘，经历阿僧祇劫，这些舍利仍坚固不坏，佛塔永远存在，不要让五台山、径山独自在世间兴盛；这样，华严比丘便能使佛的智慧灯火延续而不灭了。这座庐舍以舍利的意义命名，大概就是取自这些，这是真实的记录。洛阳人范开，长期客居钱塘，远道陪侍东阁，亲眼见到这件胜事；钱公又嘱托我撰写记文，我怎么能推辞呢？姑且把亲见亲闻而有文字价值的事情记下。至于地方的兴废，以及龙的隐现，那些神奇而凡人的耳目不能接触、也无法追问的事，都略去不写。您还是去水滨询问吧。嘉定己卯年夏五月十六日，竹洞翁记。重开顾会浦记一 禾兴郡管辖四县，其中事务繁重的以华亭为首。唐天宝年间，分割吴郡东部设置华亭县。它背负大海、控制江流，土地肥沃上等；鱼盐资源丰富，户籍图册盛大，其他县都比不上。宋朝重视驾驭百姓的官员，担任县令的人，如果不是名列通闺籍、品秩在京寺之中，就从来不会轻易授予。庆历辛巳年六月，彭城钱君以九棘丞的身份来接任县令。章君第二次调任百里□□□□，凡是积累下来的政务中有因循未及办理的□，他都考虑谋划，专心致力于改革，唯恐来不及。县城向西北直走六十里，通往青龙镇的浦口叫顾会，向南通漕渠，下游通达松江，船只往来，实在是交通要冲。平坦田野和芳草郊甸分布其旁，水道曲折绵延，灌溉之利丰厚，百姓因此得到依赖。自簳山南面起，地形中部隆起，淤泥积聚而不能排决，渐渐与岸边等高。每次潮水进退，只能冲到水道中途便停止，这种情况将近三十年。康定建元以后，降雨失常，连续多年□无□□，船夫因此发愁，有时舍弃船只徒步而行。钱君对此十分忧虑，产生疏浚浦道、便利百姓的志向，首先提出□□。第二年春天，他从青龙眺望江面水势，画图呈上情况，于是把这件事拿到府中议论。恰逢府公集贤钱侯初到任，锐意振兴政务，巡视各地风俗，怜悯时下灾荒，希望年成顺利，特别留意沟渠水道，乐于听到这个建议，深深认为请求可行。

译于是登记新江、海隅、北亭、集贤四乡的百姓，共得到役夫三千五百五十人。府中教官孙君专门总管这项工程。既然已经授予成算，便能够成就美事。开始聚集民夫时，担心粮价高、百姓饥饿，又担心加重官府粮仓的费用，于是招募县中大姓以及浦边富豪人家，对有能力捐钱帮助雇工的人，按照他们资财丰薄登记在文书上，以非常动听的话诱导，乐于输送钱财的人接连而来，共得到钱一百三十六万，折算粮食价值，按户征集，像簸箕聚敛一样收取。于是选择日期发布告示，标明工程区段，确定旗帜并分列呼喊，扛着铁锹的人云集而来。泽门废地也不再懈怠，东山赋诗表达忘却劳苦。工程于三月辛酉日开工，四月己丑日完工，起于县城外郭，终于江边；河道加深四尺，大体拓宽八丈；役工总数约十万二千九百五十人，簸土平路的劳作还不计入其中。距县城半里的地方，旧时设置堰埭，堵塞上游，如今仍然贯通。按图经记载，县所管理的塘浦有八处，其中最大的有五处：顾会是其中之一；其次是盘龙、崧塘、赵屯、大盈，而崧塘的源头同顾会汇合，都是分流引水，环绕浸润民田。钱君又晓谕百姓开垦田地，趁农闲时由各户出丁壮，全都到顾会疏导水道。如果有时一年遭受连绵大雨，水灾将要发生，就毁去堤防和人工堰工，放任水势漫流，使水从浦道泄出，汇入大河；如果烈日盛怒，暑气积聚为害，就蓄积潮水，分流注入田间沟渠，从浦道引入，灌溉千顷田地。这样，阴阳变化舒展收缩的权力、年岁时令丰收的征候，都可以由人来调节，又还有什么水旱灾害值得忧虑呢？你看那大堤高高耸起，白色水波充盈，烟霞澄澈，呈现万般景象；深水早晚两次涨潮。经商和勤于耕作的人，各自利用便利，摇橹声和乡土歌谣在其间交织，众人欢腾。于是县中百姓的老人击鼓起舞，聚集在一起说：‘这个浦道的（烟去火改▯）使我们受苦已经很久了。从前治理百姓的人，虽然清楚利害，却吝于经营，难道事物是否通达，非得等待合适的人才行吗？如今我们的县令以恩惠和谐浸润百姓骨髓，以针石般的手段除去民间疾苦，使毁坏的恢复、废弃的重新兴起，容易得如同转动圆环。这件事没有损害私人利益，也没有耗费公家资财，只是顺应百姓愿望来使他们获利；这样谋划长远而持久的治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唉！县令的爵禄和政绩，关系着教化风俗。从前那些因政绩考核为最优、功绩特殊而在青史上获得美名的人，多得数不清。如今担任县令的人，即使有通达之才，也难以施展，反而容易隐藏才干，大多不过沿袭旧有常规，修饰自身、培养声望，渐渐取得荣名，坐等岁月过去，侥幸等到任期届满离去；至于兴建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又能有多少呢？观察这条浦道，就可以知道钱君政治的善恶优劣了。工程完成之日，他命令属官们乘船前来举行落成仪式。我的职务正应当执笔记事，姑且记下年月，以示后来之人。庆历二年，岁在壬午，四月二十九日，章岘记。重开顾会浦记二 三江向东流入震泽，穿行在其间。积水汇集，河川涨满，田间沟渠也都充盈；而浙右地区多次遭受水灾，苏州、秀州、湖州三州地势更加低下，所以水灾危害尤其严重。绍兴甲子年夏天发生大水，吴门以东肥沃的田地全都成为大水浸泡之区。部使者告诫郡县，访求旧有水道，疏导源头，决开壅塞，以泄去水势。于是监州曹公亲自承担责任，感慨叹息说：‘我曾巡行所属各县，询问百姓疾苦，在这件事上也已经有所了解，只是还没有办法把它实行出来。’他观察云间县方圆绵延百里，所望之处全是池陂、湖泊、沼泽。到了春天农事开始，田野遍布桔槔，必须先竭力排除积水，然后才能播种耕作。由此可见，地势既然更加低洼，就应当有支渠分流引导积水，使之汇入大海。于是他遍历河川原野，考察地势高低，向父老乡亲询问，同县中官吏谋划，找到顾会港：它从县城北门通到青龙镇浦，共六十里，向南连接漕渠，下游通入松江。考察上游，找到旧水闸基址，只剩下残破木料，知道这里曾是旱涝时蓄泄潮水的关限。又在县园中找到庆历二年修河记，于是知道这条河兴废的年月，以及河道深浅宽窄的制度、役夫和钱粮的数目。清楚考察其惠民利益的实际情况，确实就在这里。大概历经一百零六年，河道长久没有疏浚，逐渐沦为淤塞沉积之地，船只通行之处变成了平地。于是把情况上报朝廷，登记县内新江、海隅、北亭、集贤四乡靠水利获利的民众，征调他们疏浚治理，官府供应钱粮，由县主簿、县尉负责督办。公偃冒着风霜，率先带领属吏开工。从十月二十六日开始，劳作三个月河道便告完成。工程从青龙浦起，直到北门，分作十段，依地势高下做成十级。北门以外加深三尺，向下直到镇浦，最深达到一丈；水面横宽五丈有余，河底通宽三丈。根据上游地势修筑两道夹堤，依旧堤基建闸并加以更新。又在河东开辟整治道路，建造石梁四十六座，沟通各条小泾，用来分泄东乡积滞的水。不满十天，水位下降，土地显露出来。于是簳山东西一带数千顷民田，从前是鱼鳖藏身之处，如今全都变成肥沃良田，岂不是美事！共用工二十万人次，粮食按石计算为七千二百石，钱按缗计算为二万五千缗。其他凡是前面记载过的事项，这里来不及抄录。工程完工时，宪台又以常平官的身份前来查看，公偃与县中僚属乘船同游，回来后说应当把实际情况写下来，刻在碑阴，不要从事夸饰。我扬炬哪里敢不尽力，于是记下工程的年月以及它所带来的功利，不再另行撰写文章。绍兴十五年，岁在乙丑，三月十五日，扬炬记。

译《华亭县浚河置闸记》皇帝完全承继并体现上天的德性，刚健精粹，高明而长久，日夜致力于治国之道；日月用光明照耀，雷风用威势推动，大小臣僚于是震动肃敬，极力响应并等待圣意，奔走尽职，智谋不敢隐藏，勇力不敢吝惜，成就顺利、利益实现，没有不顺从皇帝心愿的，因此能够大大承受上天的命运，显扬光大尧帝的盛德，众生都和乐安宁。只有苏、湖、常、秀四郡，大小泾渠数百条，畎浍数千条，水脉交错汇合，旁流侧出，彼此相互输送。水从松江、太湖流入大海，但入海的通道日久淤塞；只要雨水稍微超过河岸，便泛滥漫延，冲决侵蚀堤防，淹没灌溉田间道路。隆兴甲申年秋八月，连绵暴雨损害庄稼，第二年发生大饥荒。皇帝临朝叹息，分派使者在道路上接连奔走，打开粮仓发放粮食，救活饥民。于是皇帝在朝廷上广泛询问说：‘雨水旱情失常，我怎敢不努力修养德行？然而如果要使水旱不能成灾，难道可以不依靠人的谋划吗？’有人说：‘豪强大户贪图利益，趁干旱之年侵占水域，把它作为田地；即使把邻近地区当作排水沟，也毫不顾惜。蓄水的地方越来越狭窄，水就不得不溢出。何不彻底查核他们所占的土地，挖开恢复为水域旧有的居处，或许百姓的困苦可以稍有减轻吧？’ 皇帝说：‘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不能把所有地方都挖开，宁可疏通下游的水道来导流。’恰好有人进言说：‘苏州、秀州地势最低，华亭又最靠近海，十八处港口都有堰坝阻挡潮水，可以一律决开。四湖蓄积的水，适宜设置斗门，以便调节、减少水量。’皇帝看后认为意见奇特，立即命两浙转运副使姜诜与县令、县丞巡视考察合宜之处。姜侯开明而精强干练，诚心爱民，果断通达，具有仲山甫那样勤勉不懈的节操。他接受诏旨后立即奔走宣达恩意，访问故老，周遍察看河川原野，穷究水源流向，测量地势高低，审察水流逆顺，选取要冲，完全掌握其中便利之处后上奏说：‘东南濒海地区，相对于各港口反而地势较高，即使有大禹，也不能把水从低处引到高处。全部打开各处堰坝，只会使潮水倒灌为害；给湖泊设置闸门来蓄水是可以的。但如果决口泄水后下游仍然壅塞，也就没有益处。如今应当疏浚贯通波大港，使之形成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形势；又就在张泾堰旁边把低处加高，筑成月河，在上面设置闸门，谨慎察看水旱情况，按时启闭闸门。这样，西北积水就能顺流到达江中，东南咸潮自然无从进入。’皇帝称善，立即拨用常平仓的库钱供给工程费用，并且让他与守臣郑闻共同办理此事，诏令准许实行。于是他们与其他同僚一起选择日期，征集材料、核算工程；一木一石、一名民夫、一道工序，全都反复校核研究，细致周密，费用使用有节制。方案制定完毕后交给县令侍其铨。侍其也是能干的官吏，开始时共同谋划，最后竭尽全力。他用威势制止奸弊，用劝说役使民众；一木一石、一名民夫、一道工序，都亲自分配供应，不容许□匿；检查工程进度，规划施工，不容许苟且简略。于是疏浚河道，从簳山到青龙江口，共二十七里，深度足以通行载一千斛货物的船只。利用挖出的土修整河岸，培护青色土岸，加固堤旁，因此水灾毁坏的数万亩田地重新变成肥沃良田。在县城东南四十八里处设置闸门，在旧土堤上加高七尺，用巨石砌筑，两侧闸基通常相距四尺，深十八板，每板一尺一寸。月河长三千三百五十五尺，宽通常为六尺。疏浚河道的工程费为一万二千金；砌石、伐木、运木、畚土筑堤等工程，以及砍伐、取材、运输、搬运的费用，总数大约是疏浚河道费用的七倍，共耗钱九千三百五十四缗、粮二千三百九十石。工程始于仲冬初一，共五十五天完成。大体上，征敛从未涉及百姓，而百姓也仿佛不知道有这项工程。于是耕田的农夫和乡野百姓一同来致谢说：‘从前十天不下雨，我们这些人倚着锄头等待雨泽；十天下雨，我们便捧土来加固堤岸。如今四州百姓，从此只知道耕种和收获罢了。下雨还是晴天，本来由上天决定；这是我们君主的恩泽，也是几位大夫的功劳。我们是鄙陋的乡人，只能拿着牛尾拍打着跳舞歌唱，呜呜呀呀地说些粗俗话，实在不堪入耳。何不替我们把这些写成文章，使它流传昌盛呢？’我私下考察前代的事情，郑国子产和白公所修的水渠建成后，关中沃野没有凶年，百姓歌唱它，班固还把它记载下来。如今若让这些事情湮没无闻，实在有损耳目。今天的天子仁慈圣明而又勤劳俭朴，宫中没有营造一椽房屋，只想到耕种收获的艰难；遇到灾害便心怀恐惧，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也不能安枕，一心兴办天下有利之事；而忠诚恭谨的臣子竭尽智虑，伸展四肢劳作，终于取得成功。乡野百姓的歌声不足以配入管弦，也不足以留存史册。倘若太史又认为天子盛德大业已经多得无法胜数，这只是一个地方的小事，因而略去不记，那么就会使四州的重大利益，竟然不能与关中的两条水渠相提并论，光辉流传万世，这就是我们这些承受学业之人的罪过。于是作歌五章赠给百姓，让他们敲牛角、击土鼓，尽情表达鼓舞欢乐的心情；用它来发扬圣德，也使他们知道从今以后务农是可以感到快乐的，从而召唤他们返回本业。至于体念谋划工程的极端艰难，把美好的功绩继承下去而无穷无尽，在工程尚未毁坏时加以治理，疏浚而不要再让它壅塞，这些事情还要交付给后来的人。歌词说：‘水流横溢啊没有边际，浩浩荡荡啊谁能把它导向东方？皇帝不得安宁啊谋臣前来，谋臣啊日夜操劳；小小水流滔滔啊曲折向下，不必拔除茭草啊只管耕种庄稼。君王的智慧啊如同大禹，掌管河川的神和雨师啊，没有谁敢欺侮我。既决水又灌溉啊，护佑我的稷黍。我得到一块居处啊，终身善良而且富有。你奔走四方啊，竟不足以糊口。何不归来啊？君王赐给你万金之田。皇帝说啊，三位臣子赐给你福气啊，慰劳你的勤苦。报答我们的君王啊，年年享受上天施予。我和我的子孙啊，年年更加丰收。’干道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许克昌记。《嘉禾志》卷第二十一 碑碣〔六〕 松江府〔三〕

译南四乡记 开禧三年，楼钥刚刚辞去官职，又苦于盭疾，卧病在家等待死亡。孟秋月末，郡里送来邸报，让孩子们诵读其中内容；看到台官评论嘉兴府华亭县四乡的利弊，深刻切实而且明白显著，便惊起身来。诵读了几遍，仰头叹息说：‘皇上勤劳地体恤百姓的隐忧，日夜不得安闲；而负责耳目监察的官员洞察田间乡里的细微情况，直接上奏天子，很快就得到答复批准。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进谏得到实行、言论得到采纳、恩泽下达百姓吗？’这时，他的二舅汪文昌的儿子立中任县令，担心此事会给他带来牵累，急忙写信询问，得到回复说：‘这是殿中侍御史叶公的奏疏，不仅会给一个县带来无穷利益，立中和同僚也都将在此事上获得很大幸运。’士人和百姓正共同为叶公在县学建立生祠，于是请我写记，并叙述事情的起因以及积弊的实际情况。大体说来，县中每年制造煮酝酒，定额只有四万缗。绍兴十八年，有县令把酝酒额增加了一倍多，增至十三万多缗。摊派压榨的祸害，从里正、市井百姓、道士僧人、医生卜者直到倡优，没有人能够幸免。吏胥依次分等摊派，最高的每年有时达到二百万钱；贿赂公行，公私双方都受到困扰，吏员逃亡、百姓困苦，官府无法交差，动辄停办科罚，重征税赋、加倍收取，一天比一天严重。春税尚未开始便催缴夏税，夏税刚催完又催秋苗；蚕桑尚未开始便责令折纳绢帛，禾苗尚未收割便责令折纳苗米，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危害尤其严重的是，遇到灾害时，例如今年既有旱灾又有蝗灾，其他地方都有蠲免减征，唯独这里不在其中，催征反而更加急迫，还另设牌引，名目多到无法逐一列举。希望下令漕司和本府筹划处理：每年另行委派官员专门催收四乡的夏税、秋苗，直接解送所属部门，不许县官干预；仍然从账册中删去酒钱数额，开始催缴和输纳都依照条限，发给钞券不得拖延；遇到灾伤一律蠲免放宽。这样百姓可以得到宽 relief，钱款又不会拖欠，县里也容易办理，一举而三利俱全。皇帝同意采纳，随即施行。立中到任时，原本已经彻底查究事情始末，却没有途径自行上达；又因为四乡每年缴纳的数额大多达不到定额，县里还要补足，尤其难以支撑。这是上天赐予的幸运，恰好遇到这样的机会；况且皇帝又俯察到弊端由来已久，并非今日才造成，于是略过此前不得已的过失，而禁止今后再犯，可以说处理得十分周全恰当。官员、僚属、吏员和百姓交口称贺。郡太守程公卓为县里稍得宽减而高兴，告诫上下官员，奉行此事极为谨慎。立中深恐后人不知道详情，希望把它写下来刻在石碑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三万斛、六年、三十年〕 叶公名时，字秀发，曾经通过甲科考试进入四明幕府；他勤勤恳恳办理民政，已经很多年了。唉！如果探求百姓的疾苦，都能推扩这种心意而广施于下，又及时转达上闻，使弊政停止实行，那么百姓大概就能得到痊愈吧？所以我不以年老退职为推辞，直截了当地把它写下来。下元日，龙图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致仕、奉化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楼钥记。叶公名时，字秀发，曾经通过甲科考试进入四明幕府任职；他勤勉不懈地办理民众事务，已经多年了。唉，访求民间疾苦，推演并扩大这种用心，把情况转达给上级知晓，及时停止不当的施行，如果都能这样做，那么百姓大概就能得到医治了吧？所以我不以年老退隐为推辞，而直截了当地把这些事记载下来。下元日，龙图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致仕，奉化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楼钥记。《祭沪渎龙王文》景祐五年，岁在戊寅，十一月初一日为癸巳日，过了五天到丁酉日，两浙诸州水陆计度□运副使兼提点市舶司、本路劝农使及管勾茶盐矾税事、朝散大夫、太常丞、直史馆、骑都尉、赐紫金鱼袋叶清臣，谨慎派遣供奉官、商量湾巡检刘迪，带着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在沪渎大王神灵前举行祭祀。清臣过分承受朝廷恩宠，出任使者执掌权柄，巡视采察风俗，询问考究民间利弊；对上承受天子的寄托，对下救济百姓的疾苦，想到自己的职守，不敢懈怠。想到全吴地区过去多有积水，加上夏秋淫雨，田地被污水淹没，水势浩大而无法排济，百姓无法聊生。从乡中老人那里听说，祸患在于盘龙汇；但由于山谷迁变，水道曲直差异加倍，河道回曲受阻，湖水壅滞。自干兴以来，多次疏浚决泄，却没有找到要害，因而不免成为水患。苏州、秀州百姓都说这是神灵，所以在江边建有庙宇。钱氏占有此地时，祭祀礼典十分恭敬；经历霜星更替、岁月变迁，房屋栋宇已经崩坏，官府失于检修，百姓也不再尊奉。从那以后，这里每年多有水灾，人们又说神灵没有享受血食，所以降灾于百姓。清臣亲自巡视察看，顺从百姓的愿望，趁农闲时疏分这条江流。如果神灵果真有灵，能够掌管这里水的蓄积和排泄，我谨此祷告：愿不要有风雪，不要有疾病；一举锹土便崩落，决开水渠水位便下降，把从前的沼泽改造成良田。到那时我一定严格督促郡县，修复祠庙容貌，春秋两季献享，苹藻等祭品一如旧制。如果使我的役夫疲惫，却不能消除水患，那么我本人就不能替皇帝慰问神灵。愿神灵聪明昭著、感通降临，不要忽视，尚请享用祭品。《吴郡征北将军海盐侯陆府君碑》

译君名祎，字元容，是吴郡吴县人。从前龟、凤显现祥瑞符命，妫姓□□承袭□□的后裔，世代为诸侯；有人居住在陆乡，于是以陆为姓。显赫的父亲是吴国故左丞相□，声名闻于海内。君承继远祖的美好传统，承受大族的清□。嵩岳降下神灵，深渊大川汇聚灵气，因此景灵全都赞助他；奇异的姿态挺拔杰出，合九□□，性情聪明而包容五□□□的睿智，所以能够□□大业□经□德，指琼雪而□□，行动如俯瞰云霄而砥砺高峻节操。至于敦厚好学、喜爱古代，玄□图□，便思索□□□的□神，进入幽深茫昧的□□□□而认识其中的机理，包容万物而□其要旨。后来他披着粗布衣服，进入山林□□，迟疑于修养真性；遇到□□求取士人，并非□□□□□□□的薮泽，沈重的罗网环绕□□□□□石之□，幽深的恩泽没有散发之□。君□收敛节操、降低志意，屈□随从时势。赤乌六年，被征召为宿卫郎中□□□□□，升任左郎中、治书执法□中校尉、立义都尉、五官郎中、骑都尉，升任黄门侍郎。君能够明察□法，确实辅佐纳言□□□□□，受封海盐侯，加授裨将军，代理左丞相，镇守西部并主持大将军事务。当时基辰□驾临江河，与宗皇、晋藩平定南境，有□□□□□□□□君征北□□□□□□□□□□□□□；那么文官神色温□，武官则□气势壮盛。于是他安抚军队，谋划军务，估量敌情□□□□□北方进攻前□□□□□□□□□□□，那些战场□惧怕威势之□也。等到他放下兵器、手执□，入朝侍奉皇储，把皇储看得如同珍贵的衾席，讲论道理□□□□□□□□□□□□其□□□。当时世俗正昏暗，日月不能照耀，鸱枭□□、豺狼凶狠竞相超越；君以宁武子的详慎为耻，愚拙而激励祖考的功烈□□□□□□□以□□□□□□□□□兴遘贝锦疾□合米□受侮，以遐迁永肃□于积祀。到大康之□□□□□□□栖□□水□□□□鳞，君将□□□之蟠，奋朝阳之羽□□箕之入周，陈述宏大的谋略于晋室；但享年不长，春秋已知天命□□而□夫□□君德□铭大勋，如今通行的义理，是人道之□事。君的长子任西曹，兼任章安、二县令和奉车都尉；次子□□□□大夫□□掾□□子散骑□郎、前将军，历任阳宣威二郡内史；他们仰承堂构遗留下来的荫庇，承担先人析薪的责任，吟咏不已。□□□长久追思而感伤《蓼莪》之诗，□□□□山来代替君完成使命，执笔来□扬德行，希望与日月同放光辉，永远照耀无边无际之处。于是作颂，辞曰：皇家的纲纪不□，上天裂开、大地□裂。光明盛大的南方基业，光辉与北辰相敌。雄健的□□，奉□命而作□。龙在江□长啸，威声震动北方。时运由否转泰，六合□归于一统。皇帝鉴察海岳，寻求隐逸之士。将要弹劾南冠，入朝辅佐皇室。我辅翼永远光辉□□□折，哪里有不德之处？奉命写下此篇，镂金铸成颂文。亿万年不可磨灭。泰宁三年，岁在乙酉，十二月初一日为壬戌日，第一天壬戌日立碑。《唐朝散大夫护军行黄州司马陆府君墓志铭》君名元感，字达礼，是吴郡吴县人。从前舜继承尧的帝位，辅佐帝尧开始打开明堂之门，称为育；姜姓之人辅佐君王，最终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后来有人被封为陆地的诸侯，开启赐姓陆氏的源头；有人在吴国任相，继承家族的秘传。玄德一脉，世代没有比他们更显赫的。曾祖父庆，梁朝官至娄县令；入陈后，三次被征召为通直散骑侍郎，都没有就任。祖父士季，任陈桂阳王府左常侍；隋朝任越王府记室；本朝任大学博士、弘文馆学士。父亲谋道，任本朝周王府文学、详正殿学士。父祖几代都享有美名，是历代积累的余庆。凭借资质而显露聪慧，彼此相合而增添芳名，如同飞灵之水波，越来越深广。辞去官职、拒绝征辟时，言语和沉默都被称为贤德。门下聚集宾客，文人儒士相继成名。君生来聪敏，长大后温和善良；见识聪明明朗而深沉，仪表矜持庄重而不粗野。宗族爱护他并更加敬重，乡里亲近他却更加恭敬。起初凭借资历任宿卫，脱去布衣，任韩王府参军事。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时正赶上国家讨伐狄人，军队从定襄出发，军府选拔人才，君任从事。这不就是文武兼备的吉甫吗？不久任婺州龙邱县丞，辅佐县令颇有才干。后来因风俗时有变迁，先后任睦州建德、和州历阳二县县令。他教化人民而不滥杀，训导万物使之遵守礼法。子游在武城弹琴歌唱，赞叹仲康在中牟治理禽兽而称道他的仁德。后来升任朝散大夫，授黄州司马。到任不久，于神龙三年七月二十日患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上天不让善人长寿，神明也不赐福于谦德之人，难道不令人悲痛吗？景云二年三月初一日，安葬在昆山，合乎礼制。当初，文学府君因为精通班固《汉书》，奉敕授任舒王府侍读。君年少时继承他的学问，年老仍不倦怠。这正是《易经》所说的继承父亲事业、治理父亲遗留弊病，也是《诗经》所说的努力修明先祖德行。嗣子南金等，悲痛号哭仍嫌来不及，尽到极为深厚的孝思，选择墓地营建坟墓，封土植树，长久忧虑陵谷变迁，托我撰写颂词以歌咏美德。铭曰：箫韶奏起，凤凰来仪；观察国政，辅佐君王，我的福祚因此光耀。东方有齐地，南方进入吴乡，我的宗族因此昌盛。自从君继承家业，行为清白而内含文采，我的声誉因此美好。内则游历藩王府邸，外则驰骋于戎马战场，我的才干因此显扬。任县丞和县令，使三方受到教化，我的百姓因此安康。天子任命我，我的朱绂非常显扬，我在黄州任职辅佐。美好的志向尚未达到极致，宏大的谋划却突然终止，我只能向苍天诉说。伟大的德行和美好的声名，与天地同久，永远没有边际。朝议郎、行右拾遗靳翰撰。《唐朝散郎贝州宗城县令顾府君墓志铭》

译公名谦，字自修，祖先是吴郡人，是季历丞相肃公的后代。汉、魏以来，逐渐成为显赫的大族，史书和家谱都有详细记载，这里只略述其事。高祖名希扬，任登州军州事衙推；曾祖名彭，任饶州司户参军；父亲名行大，任宣州宁国县丞；母亲是吴郡陆氏。公就是父亲的长子。公身材魁梧，风采神情明朗俊秀，温润如圭璧，凛然如松竹。年少身着华美衣裳时，性情端正敏慧，进退取舍超过老成之人。早年考取明经、三礼两科，通晓精微言论，贯通深奥义理。独自实行自己的操守，不合于当时流俗；晚年被排挤，却凭谈笑风生而成为诸侯的上宾。魏帅何公一见到他，便如同平生旧交，表彰他的高才，请他出任大郡长官。于是他脱去布衣，拜任贝州宗城县令。公认为那里是我朝敌虏之地，民俗骄横刚愎，不是弹琴歌咏就能整治的，自己施展才干却仍与事理相违。想起张翰乘小船归乡，也仰慕陶公远大的足迹。浙江有胜景，云间是故乡；他如豹隐鸿冥，收敛光芒、隐藏踪迹。那些朝廷廊庙中的才俊、山林中的高逸之士，每当拨开云雾看见天开，望见云中野鸡，无不仰望高山，觉得自己赶不上他们。唉！人人都知道麒麟凤凰是祥瑞，却不知道善人也是祥瑞。假如不让公执掌政权、居于要职，那么当时的元龟□□不能流传到后世，美德也必将聚集到后代身上；这确实是造物主的大错，是苍生的不幸吧！唉！梦中感应两楹之兆，祸患由二竖所生；咸通十三年，岁在壬辰，六月二十八日丁卯，在苏州华亭县北平乡崧子里自己的住宅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在此以前，公已在住宅南角排列种植松树和楸树，寄托公叔□的想法。第二年岁在癸巳，十一月二十四日乙卯，烧灼龟甲、分析蓍草来占卜，姑且完成先人的遗志，安葬在这片原野，合乎礼制。夫人是弘农杨氏，贞洁柔顺、婉约端庄，是闺门的楷模；精心抚养孤儿，没有不合礼法之处。僎任滁州全椒县尉，先于公去世。女儿一人，嫁给明州象山县令张夔。儿子六人：长子寰，任杭州盐官县尉；次子台，任常州晋陵县尉；次子占，任旁州馆驿巡官、试左武卫兵曹参军；次子实，乡贡明经；次子滔；次子潜。其余都还年幼，只有实和滔是公的后代，已经能够待人接物，孝敬兄长、修养自身，行动总是正直方正，安静时一定温和谨慎，遵奉《诗》《礼》的明确教诲，在国家和家族中都有通达的表现。这使他们联袂荣登清贵仕途，排列在羽化升天般的高位，顾氏后代像鲁国三桓那样兴盛，难道可以相比吗？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吴郡张聿之，他以通晓经学出身，脱去布衣后任苏州官职。次女为华亭县尉许配给吴兴姚安之；姚安之考取童子、学究两科，又被任命为东宫舍人。他们全都是通晓礼乐的名儒，出身簪缨显族；公在内外的姻亲和表亲，光彩照耀当代，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尽的。嗣子寰想使家业传承不断，又感叹陵谷可能变迁，哭得流血，号哭请求为墓中之石作铭，恭敬地写道：和乐平易的君子啊，如同圭璧和璋玉。凤凰不来啊，麒麟反遭灾殃。那苍天不仁啊，为何总是这样？甘美的泉水突然枯竭啊，风中火焰摧毁了光明。孤儿寡妇洒下血泪啊，过路之人也为之凄凉悲伤。青乌传来吉兆啊，愿亡魂在高冈得到安宁。《胜果寺妙悟禅师碑铭》吕益柔撰写 禅师名希最，俗姓施，世代是湖州人。他的母亲因感应异梦而生下他，吃奶时遇到相面的人说：‘这孩子骨相不凡，不要让他沾染世俗。’于是把他舍出家，依郡中广化寺僧人宝新为师。四岁时，遇到天禧年间普降恩泽，剃发并受具足戒。十五岁时，在钱塘向名僧慧才学习天台教义，把他的学问全部传承下来，完全明白其中奥义。慧才赞赏他说：‘天台教门又得到人才，宗门风气更加不会衰落了。’于是提升他居于上首，僧侣中争逐名声的人既爱慕又畏惧他，称他为‘义虎’。治平年间，他带着经书箱来到秀州青龙镇隆平塔院讲经。禅师平日不只是讲说而已，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都一定要与佛法相应才停止。名声和实际相符，僧俗都归向他。在塔院讲经多年，有一天与镇宰意见不合，便拂袖离去。霅川的禅师既然离开，学徒十人五人地散去了。从前妙香、宝华之地，一变而成为尘土堆积、野草茂盛的地方。信士经过这里，没有不徘徊叹惜的。禅师离去后，镇宰替他重新请来别人，但他不再主持塔院了。于是买居胜果寺，像从前一样讲说。寺僧子云的住室一向尊崇禅师，于是念咒，把土块投进怪异的房间，不一会儿得到一张写着字的纸条：‘现在受到法力驱遣，遣除灾难的法力已经没有余力，我还会回来。’ 于是安宁了好几天。后来击打物件、喷扬火焰，变怪大肆发生，子云惊恐害怕，又请禅师来驱邪。禅师到怪异发生的地方，呵斥它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莫非还没有脱离幽暗土中的苦难，想乞求佛法的力量来求得再生吗？为什么不停地扰乱人？你没听说恼害法师的人，头会裂成七块吗？’于是为它讲说轮回的因缘，又命众僧诵咒来破除它的罪障。不久空中轰然有声，查看后得到朱笔写的几十个字，自称是汉代烈士沈光，大意只是悔过谢罪，说自己承蒙忏悔法力解除罪障，半夜已经转生到他化自在天。禅师说，那就是他化天。唉，真奇怪啊！我曾读《高僧传》，读到法兰精勤修习经典，山中的神灵都来接受佛法，人们说他的德行感化了精灵，我私下还怀疑那是荒诞之说。等到亲眼见到这件事，才知道佛的智慧和神通足以斥退阴间妖怪的灵异声响，拔出沉在重泉之下的亡魂，使明暗两条道路各自得到安宁和利益。怪异之事，是圣人不谈论的，是要给后世喜好荒诞的人以警戒。然而孔子曾说‘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又说‘幽暗之处就有鬼神’，这难道是认为鬼神不存在吗？如今沈光如此明显地显现变化，那么凡是包藏祸心、欺骗鬼神的人，难道能不听到这件事而恐惧吗？这就是我虽然觉得奇怪却一定要把它记下来的原因。禅师临终时还在讲法、作偈颂，安闲自在地坐着圆寂，时间是元祐庚午年秋季末的第六天；当年初冬十八日火化，得到几十颗舍利，晶莹绚丽、光彩纷呈。享年七十六岁，出家腊数七十三年。他的弟子宝觉、惠圆、惠轸依照佛教方法把骨灰撒入水中，于是请求我撰文，使其流传不朽。铭曰：禅与戒律虽然不同，归根到底道理相同。冰融雪消，最终都成为一水。禅师持守戒律，可以比拟古佛。听闻、思考、修行，细微之处也没有越过尺寸。讲明玄妙佛法，名流都心悦诚服。破解幽冥障碍，使沉沦的魂魄得以升脱。利益众生的功德已经圆满，安坐便登上大乘境界。智慧功绩如此，理应用铭文称颂。

译世间并不是没有怪异之事，只是圣人不把它们讲给众人听。然而《易经》说：‘精气形成万物，游魂产生变化。’这样看来，圣人本来已经说过了。胜果寺击石扬火的妖怪，难道不正是所谓‘精气形成万物，游魂产生变化’吗？宋朝天禧年间距离汉代已经有一千多年，所谓烈士沈光的精魂仍未化散，这件事可信吗？不可信吗？还是有别的东西凭附在他身上才这样呢？妙最公法师凭借大乘佛法的力量救济幽冥道路上的苦难，使魂气有所归处，妖怪也不再出现，这也不能说是难以做到的事。他的弟子把这些刻在石上，以扩大这种说法，使它长久流传。无证修公拿出来给我看，并且说佛道慈悲，得到验证的事情就是这样。因此替他写下此文。至元癸未年清明后第二日，承务郎、庆元县尹单庆谨慎记述。《寒穴泉铭（并序）》守臣毛滂撰写 欧阳文忠公作《大明水记》说：‘山水最好，江水次之，井水最差。山水中，乳泉、石池漫流之水最好。然而我客居东都时，每天从定力院取井水煎茶，不知道这口井有没有山泉水，但味道竟然与惠山泉相同。等到称量比较轻重，定力院的水较轻，难道这口井水反而可以低于山泉吗？’后来他又记载刘伯刍说适宜煎茶的水有七等，还记载李季卿评论水的等级有二十种，惠山泉大概排在第二等。文忠公认为这些说法不对，我也不以为然。天下的水，人怎么能够全部知道呢？难道可以让那些不知名的水又全都排在七等、二十等之下吗？水的优良不过在于甘甜；只因一味甘甜便排成二十等，差别列为七等，随后又因此认为天下没有别的水而把它抬得很高，这未免是在欺骗我。秀州华亭县有寒穴泉，县里知道它的人很少。县令姚君汲取泉水送给我，我才知道它。询问当地人，大多也不知道。取来品尝，味道非常甘甜；把它和惠山泉一起品尝三四次，反复比较，几乎察觉不出差异。就我所知道的情况而言，惠山泉与寒穴泉相隔不过二百多里，大概天下有两处第二泉了。唉！评论水质谈何容易！景祐年间，相国舒王曾和华亭县令唐询、字彦猷所作的《寒穴泉》诗，诗说：‘神圣之地清冽如冰霜，高高的泉穴与云齐平。空山中水积聚千秋，不发出呜咽之声。山风吹来更加寒冷，山月相伴更加清澄。北方客人不到这里，怎么洗去烦热和醉意？’这眼泉水虽然处在荒凉寒冷之地，本来应当凭借相国的诗在当时闻名，但最终也没有人听说。我遗憾前代评论水的人竟没有机会知道它，想把它告诉今天善于评论水的人，于是作铭说：泉水显露或隐没，难道也有命数吗？生在这寒穴之中，竟与世人无缘。它的美好没有被记录，是汲水人的遗憾。泉水只知道自己清冽，并不计较无人饮用。《书朱象先画后》松陵人朱君象先，文章写得好却不求科举，绘画擅长却不求出售，说：‘文章只是用来表达我的心意，绘画只是用来使我的心情舒畅罢了。’从前阎立本起初凭文学进入仕途，最终却蒙受被视为画师的耻辱，有人或许因此替朱君担忧。我认为不是这样。谢安石想让王子敬书写太极殿的榜书，便用韦仲将的事来委婉讽谏他。子敬说：‘韦仲将是魏国大臣，按理必不会这样做。’如果真是这样，就可以知道魏国的德业不能长久。假如阎立本有王子敬那样的高洁，谁敢把他当画师来役使？阮千里擅长弹琴，无论贵贱长幼都为他们弹奏；他神情气度冲和，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内兄潘岳让他弹琴，他从早到晚都没有不满的脸色，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受荣辱影响。假如阎立本有阮千里那样的旷达，谁能用画师的身份侮辱他？如今朱君对世俗没有任何追求，即使是王公贵人，又能用什么办法役使他呢？每当他脱去上衣、盘腿挥毫时，即便是我也可以在他身旁任意取阅观赏。元祐五年九月十八日，东坡居士苏轼书。《嘉禾志》卷第二十二 碑碣〔七〕 嘉兴县

译《嘉兴县学记》县里设有学校，这是古代党庠遗留下来的意思。《礼记》说：‘古代施教，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五百家称为党，党低于遂，或许就是后世所说的县吧？秦朝开始分设郡县，到汉代，县邑设有传授经学的学校和教师。唐代上、中、下三等县都有博士，都是官职。本朝县学始于庆历年间，学生名额在熙宁年间重新确定，主持此事的是县主簿或县丞，尚未专门设置官职。理宗皇帝在位三十九年时，才下诏让天下各县都选派主学，于是海内外到处都成了孔子的宫墙。檇李是甲于右扶风的附庸县，名叫嘉兴；学校长期废弃，校址改成了郡社的坛壝。士人没有藏修之所，学官也形同虚设。县令资中张君汴叹息说：‘设置学校来教化县邑，是最好的事情。如今朝廷任命主学官员，名义具备了而实际却泯灭，难道我唯独不该对《子衿》诗感到惭愧吗？’于是急忙向郡守请求，郡守本心文公说：‘兴办学校是我的志愿，怎么敢不照办？’县令请郡守下令后，便相度合适地点，把西城废弃的馆舍报告郡府，确定为学校地址。郡守下令后，县令便拿出库钱帮助费用，召集人员整治工程。大尹高墅潜公听说后很高兴，拨出缗钱相助。工程始建于咸淳五年八月，第二年正月完工。礼殿高大巍峨，公堂两翼严整，斋舍和序舍环绕相向，门、廊、厨房、房舍没有不整齐完备的。学校前面有河流环绕，如同衣带；依凭浪泄上京的水源，供人观览光景、便利宾客，眭步是渡口要道；众多士人的文思大概也和桃树、柳树一样焕然一新。在此以前，学校有田地寄存在泮宫，还没有收回。县令说：‘同样是供养士人，夺取那里的田来补给这里，不是我的心愿。’于是捐出县中的圭租田一百亩，漕司和郡府又拨出鹿苑废寺的两处田地，总共若干亩，作为接续供应粮食的田地。县中百姓和士人又争相拿田租来资助，郡侯嘉奖他们，把这些田地全部蠲免赋税并免除县役。莪草青青，水洲繁茂，仁德的供养充沛流布，这样就可以使教化之意无穷无尽了。唉！县名叫嘉兴，学校却独自长期废弃，兴废的命数，难道是天意吗？县令是郡守的属官，却分担着师帅教化的责任；要开启天理、发动人心，大概有首先兴办学校的要务。然而没有道义滋味的人不能兴办学校，被喧嚣困苦尘俗所困的人没有空闲兴办学校；有能力、有空闲了，而主持此事的人请求却不听，听了又不尽力，这究竟是谁主张的？又是谁使它兴盛施行的？这样又怎么能兴办起来？如今县令君出身于以《诗》《礼》闻名的家族，郡守以道德文章成为当世所仰望的人，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志向彼此契合，像鼓槌击鼓一样立即响应；几年废缺的大事，一旦灿然重新兴盛起来，这究竟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呢？或者说学校本来就应该兴盛？众多士人文雅端正，来这里游学，难道只是舞文弄墨，把求取利益和通达仕途作为打算吗？应当兴起仁爱谦逊来规范他们的行止，兴起礼乐来陶冶他们的修养，使嘉兴贤才由此不断成长于美好昌盛的时代，那么对于师帅最初兴办学校的本意，或许就没有辜负了。县人请我记下年月，把它寄托在祠堂、石室和塑像之间，以表达益州之心，于是写下此文。宣教郎、宗学博士兼福王府教授梅应发记。《真如教院法堂记》壬辰年夏四月，有个名叫清辩的僧人登门来告诉我说：“清辩是秀州真如草堂的僧人。真如原来有一座讲堂，低矮狭小，不足以供求学者休息。清辩和同门惠宗修治并翻新了它，现在已经高大明亮了。希望得到您的文章，刻在石上，以告知后来的人。”我辞谢说：“我的文章不足以玷辱石刻，加上我平生不曾学习佛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师父还是请别人来写吧。”他说：“别人是清辩不敢请的。”所以我挽留您回来，而您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我坚决推辞不得，只好问道：“师父建造这座堂，志向是什么呢？”他说：“清辩建造这座堂时，召集堂中的人告诉他们说：‘你们如果能够深入通晓我佛的经典，并为人讲解，我将面向南坐着，以你们为师。如果确实不能，就要到四方去请有能力的人。’众人都伏地谢绝，说自己不能，于是相互带领到精严寺，迎请沙门道欢来拜他为师。又召集他的弟子告诉他们说：‘凡是我们这些人，从现在开始直到后来，都要同心协力、志向一致。讲堂倒塌了就扶修，老师缺少了就补充，直到金石可以磨损、山谷可以填平，而讲习的声音也不能断绝。’ ”我说：“师父的志向确实美好。不过我虽然没有学习佛书，也曾略微听说过佛的为人。佛大概是西域的贤者，他为人清廉节俭而少有欲望，慈爱惠施而爱护万物。因此穿的是破旧补缀的衣服，吃的是蔬菜粗粮，居住在岩穴旷野，离弃妻子、屏绝儿女，用来供养自己的东西十分简约，也不愿烦扰别人。即使草木虫鱼，也不敢任意杀害，大概是想和万物共同生存而不相互伤害。所有这些道理，都是为了使自身清洁，不被外物所牵累。中国的于陵子仲、焦先之类，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圣人的德行周全，贤人的德行偏于一端。周全的德行没有不覆盖到的地方，但末流之人尚且免不了舍弃根本、背离源头，何况只有一端的德行呢？所以后世研习佛书的人，距离本旨越来越远，讹误越来越多，无不夸大其师的言论，又增添荒淫怪诞、欺骗妄诞的言辞，用来惊骇俗人、取得世俗资财，厚厚地为自己聚敛财产，却不知道满足。于是，一件衣服的花费有时达到百金，还不如穿绮罗丝绸；一顿饭的价值有时达到万钱，还不如吃炙肉脍鱼节省。建造高堂大屋来供养自己，□□佛的志向难道是这样吗？天下奉佛的人没有不是如此，吴地人尤其严重。师父建造这座堂，正是要阐明佛的道理。这就一定要深思佛法的根本源流，而不要放纵于末流，那么修治这座堂所带来的益处，难道是小事吗？”皇祐四年，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司马光记。

译真如教院华严阁记 嘉兴南门外几里处，有一座精舍名叫真如。湖光塔影相互映照摇曳，完全没有尘俗气息，确实合乎佛境。把船系在它下面，登临其上，环境幽静深远。高阁建在山巅，俯视下方，景物渺茫。至于它的栋梁屋宇精巧严密，仿佛化乐天宫幻化而成；台阶平稳坚固，仿佛坚牢地神托举承载。金碧色彩耀眼，布局森严整齐。早晨焚香、晚上点灯，雾气横布，星光灿烂，确实是一方殊胜之地。楼阁距地总共几□□□，里面安置一丈六尺高的金身佛像，旁边又画有两位西方圣人，仿佛从空中悬挂而下。每年春天举行般若社会，老少全都聚集，人数以千计。诵念佛号的声音如隐隐雷声回旋，全都在这座阁的覆盖之下。这并非借助神力，而可以想见是人力造成的，戒月的志向和勤劳真是深厚。我在真如劝农时，所谓戒月，就是这里的住持僧。他面貌峻峭，看来应当有坚强的才干。故友黄君安止，和我交游已有二十年。昨天在武昌得到他的消息，去年又在都城见到他，今天来到这里，戒月嘱托他请我写记。黄君本来就是佳士，戒月也不是平庸的僧徒。真如是贤首十方教院，唐至德年间称至德院，本朝大中祥符年间改赐今名。□偕的话就是这样。寺中有题名石刻。建中靖国初年，郡守带领宾客从资圣禅院经过真如，在这里煮茶，贤首教院在那时本来就如三足鼎立。真如接下来应当凭借这座阁而闻名传播。经过嘉兴而询问僧坊盛况的人，谁不愿意登上云梯般的高阁而勇往直前呢？寺院自绍兴年间有个名叫用智的僧人，在兵火之后草草重新盖建，号称智华严。现在戒月自淳熙二年起任住持，于是有意建造华严阁，心志坚定不退，直到工程完成。楼阁面阔五间，宽六丈二尺，高六丈五尺，深四丈九尺。像庐舍那殿、十六观堂以及僧人的住所等，也全部翻新，确实不可缺少的建筑总计有房屋四十八间。戒月说，他从未拿着募缘疏登门求人，只把讲说所得的布施作为资助，不据为己有。把泥土聚集起来填海，开始时似乎茫然无成；聚集毛发制成皮裘，久而久之才见成效。总费用约十万四千余缗。寺院没有固定产业，戒月又置办田地，每年可以收米三百斛。如今依靠寺中香积供养生活的人，已经有一百五十多人。戒月没有欺骗，众人的眼睛都看得清楚。我不夸大赞美，随喜而写下这篇文章。嘉定壬申八月初一日，朝散郎、权知嘉兴军府兼管劝农公事商逸卿记。真如宝塔记 中原自从摩腾、竺法兰带着佛经来到这里，中国人本来就知道有佛经了；菩提达摩带着佛法来到这里，中国人本来就知道有佛法了。阿育王在佛灭度以后的一天之内，建造了八万四千座佛塔；这是西方殊胜的事，中国人却还不知道。到了吴赤乌二年，康僧会携带锡杖来到建业，吴大帝命人寻求佛舍利，得到以后，立即为它建塔。从此佛塔开始建于中土，而吴地尤其兴盛。隋唐以来，名山胜地之间，作为表志的佛塔相互可望；夜里赤色宝珠发光，白天佛毫放出光芒，四种、八种、三意、六意，瓶沙王发愿，窣堵波的正名，种种说法相继流传。众生看不见自己的心，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就像处在黑暗中而迷失方向；他们仰望北斗，凡有所感求无不回应，凡有回应无不显灵。所谓庄严塔庙，于是开始遍布四方上下。檇李作为一郡，实际上是今天辅佐藩屏之地；高地与低地四面环绕，平坦开阔，应该有标志性建筑树立在那里，用来镇守边角。城墙呈离卦方位，真如般若之地，香云覆盖大地，花雨弥漫天空。嘉祐壬寅年，有一位从南方来的法师，曾经建造仁王护国般若宝塔，以善法引导众生，修建崇奉梵天之福。宣和庚子年，叛逆盗寇开始作乱，塔寺被焚烧荡平，什么也没有留下，只存地宫、冶铸的银塔银像和佛牙舍利，光彩仍像新的一样。经过的年头已经很多，因循日久而废坏坠毁。如今比丘中的上首智炬，夜里梦见观音大士，得到一些告示，于是奋勇精进，捐出钱财、贡献力量。又有长者和檀越众人，舍弃自己的爱好享受，人数多得无法计数，共同成就了这项佛事。淳熙十年仲冬二十九日召集工匠开工，庆元三年孟冬初六日落成。塔身八面如云壁，绚丽灿烂直冲天空；露盘七层，高大巍峨突出地面。向东可到沧海尽头，清晨光明爽朗；向西遥望都城，祥瑞之气葱郁；向南抵达于越，涛声江声轰鸣；向北俯视吴会和太湖，浩瀚无边。它处在日月之间，超出云雨之上；十方神通发挥大用，三界广大无边，在微茫之中统摄万物，把亿万年的时间看作一刻。多么伟大啊，确实是迦维罗卫的妙利，也是众生的指南。说完这些话，有一位居士长跪着问道：“从前听说如来在鹫峰讲说《法华经》，当时有一座七宝塔涌出现在面前，其中发出宏大的声音。又听说休胥国的道合尸罗在指端现出十层佛塔，有个僧人手执香炉，举着伞盖旋绕而行。拿这两件事相比，哪件是真的，哪件是幻化的？”万法都有生灭，哪一样不是虚妄幻化？幻化的身体既然虚妄，万物也都不是真实。作这样的观照，叫作无为法；不执取任何法，也没有什么可获得、可修行的。法本来就具有无为之相，但有真实显现于当前的三昧；它高如丘山，所积的福德不会白费，也是如此。如来以方便法引导众生，勤勉修行，成就如幻的力量，达到“空即是色”的道理。这样的修行不是徒劳，而是出世间的阶梯，所以应当顶礼。此年阳气初生后的第五天，奉议郎、新知绍兴府上虞县主管劝农公事、赐绯鱼袋永嘉鲍义叔记。

译东塔广福教院记 嘉禾郡东面，距离城关五里左右，有一座广福贤首教院。那里幽静偏僻，居住处没有喧嚣尘俗。我记得年轻时曾和兄长们一起在这里读书。那时竹木茅草搭成的房屋，不能抵挡风雨；鱼鼓停止了声响，斋厨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寺院西南桐界之内，仅有两级残破的塔，其余全是神林鬼墓，是蛇虫滋生的地方。污秽荒芜，不能耕种，已经历经多年。我长大做官以后，求学生活漂泊了二十年，无论闲居在家还是任职在外，脚步从未踏回旧日游处。偶然听乡里男女谈说，说这座院子十年中换了住持，得到合适的人来主持，房屋日益焕然一新，龙象般的高僧云集。大家强要我前去察看，我到了以后，院中寂静无声。法师清雅肃敬地迎接宾客入内。外面敞开三座门，门上高高悬着金字篆书，仿佛天魔镇守万法的关键关口。门内就是塔院，露盘环绕地面，风铃声传入天空，是为群迷指示方向的标志。塔院正北建有大悲宝阁，高悬空中百尺，俯视日月星辰；那里具备清净之眼和毗陀之臂的妙相，普遍显现声闻与正觉的道场。献殿有八根楹柱，前轩紧靠高阁；凿池引水，荷花自然生长，可以在那里设置斋食、修行佛道、焚香散花，建筑精美胜过一般佛寺。阁后有飞桥横跨空中，经过华严堂；华严堂高大宽广，金碧灿烂，狮子座高峻，回廊屋宇四周环绕，是演说圣人教言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二十年〕 堂后运土筑成高台，用来建造上方精舍，使身心安适，僧人的瓶钵锡杖都寄托于此。东面开辟一间轩，轩外有千竿巨竹，枝叶疏朗，白天形成浓荫，是人天共同尊敬仰望的地方。廊庑如手臂伸展，斋房排列如指，窗户空明，巾单整洁，是各宗比丘身心兼修的地方。西面有大天龙背负而踊起的轮藏；东面有香积妙供、芳香四溢的库司。至于统领寺务的僧寮、供僧食宿的房舍、沐浴洗涤的地方、厕所和浴室的轩舍，也无不高大深邃、壮丽堂皇，在各山寺中居于前列。其他小物件和细节，动辄都想留给后世作为示范，从未草率苟且。我游览周遍后，感慨叹息，对清雅说：“从前黄太史曾有这样的话：毁掉中等人家百家的产业来建成一座屋子，夺取十个农夫的饭来供一个僧人食用。何况在白天接受供养、在林下寄宿，以断柴接续禅床，用三片竹篾围着饥饿的肚子，这些都是师门宗派的旧事。从前那些破败的几间屋子，不是还要好一些吗？”清雅点燃香、合掌说道：“毗卢遮那的宫殿楼阁，光明遍照十方，没有分别；一弹指之间，三昧便显现在眼前。这怎么能和那些要靠人间世俗的经营、筹划、测度、安排，最后才能建成的建筑相比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这座寺院原来的地基坚硬不平、低矮简陋，庭院台阶间有狸鼠，几案坐席上有蜗牛蚯蚓，实在不可以与人朝夕杂处，更何况想要阐扬宗门风气、安置聚集徒众，怎么能做到呢？这里的地势爽朗高燥、开阔明亮，所以命工匠拆除旧基并取材重建。所有栋柱梁椽、屋瓦台阶砖石等材料，都由长者亲自出资捐助，舍弃自己的爱好享受，毫不吝惜。自从清雅率领徒众以来，檀越信众的布施收入，全都用来补助费用，一丝一毫也没有留下，所以能够在创伤残败、摧毁破坏之后振作疲惫之力，而没有劳累百姓、惊扰众人的举动。正好遇到旱涝之年，对于当地贫弱、不能自存的人，便优厚地支付劳役钱，使他们凭劳动获得食物；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意，争相出力，不敢说辛苦，这也是我佛大雄氏慈悲方便的一种表现。居士把这些话作为凭证，请我为之作证明。我说：“确实如此！”你们的佛如来曾经制定不得说欺诳语的戒律；我如果没有相信事实就妄加言说，内心便有亏负，所以摘取实情写成这篇记。法师是昆山人，纯朴正直、简约古雅，对于华严宗的宗旨，如河流奔涌、闪电激发。跟随他坐夏修学的学者不下千人，难道他只是能够修补破损、支撑倾颓而已吗？庆元庚申二月己未日，承议郎、新佥书江阴军判官厅公事、赐绯鱼袋永嘉鲍义叔记。

译东塔置田度僧记 我乡州城附近有一座教院，名叫贤首，住持僧名叫清雅。教院长久倾颓破败，经受风吹雨淋，只勉强支撑着几根椽子，清雅不能忍受这种简陋，于是捐出布施所得的钱把它全部翻新。宝殿雕刻楹柱、彩绘门楣，斗栱和各间房舍都加以镂饰，廊庑环绕通达，丛林规制样样大致齐备，艰苦勤劳地开始经营，终于完成了。又想到每年收入没有一丝一粒的产业，僧众供养不足；苦行僧们共同精进从事佛事，却不剃发受戒以增加徒众，祖师的法印无法传承，也就没有办法妥善安排后事。于是置办常住田，又设置度僧局。我乡州人来往之间经常听说这些大概情况，却不知道究竟如何。有一天书信寄来，请我写记；我反复考察事情始末，相信他说的尤其详实。他说：清雅进入教院后已经度过十八个夏季，竭尽力量、苦心经营，主持钟鼓鱼磬等寺务。省府旧有文书规定，按照嫡传支派次序差遣住持，不容许旁支异派从旁窥伺。虽然我们的祖师如浮云太空，接受十方施主的供养而无所执着，但我个人的去留并不值得计较。只是教院原本贫困简陋，仅仅勉强保全，不像名山大禅林那样布施丰厚、力量充足，可以像更换旅舍一样轻易更换住持。寺院事务一旦有所失误，主持盟誓焚修的人不虔诚，破漏不修补，把公物私有以滋润自己，轻率离去、交替来往，那么寺院就会日益衰落。所以往年尚书郎王使君对此感慨忧念，又重申以前的说法，反复郑重说明，把它刻在坚（王民）上作为表记。此前曾有一份僧牒，没有写姓名，想用来补助工程费用；清雅不敢私自转给自己的门徒。如果接受本门弟子，施舍就会局限，院中贫困也仍旧如故。于是他想出办法召集千人，每人各持一千缗钱，焚香抽签来取得这份僧牒；又有人相继出力捐助，得到可以按斛计算的租粮将近四百斛。于是把原先鲍氏等各家的田地每年所产二百多斛米，一并归入度僧局的簿籍；把净人姓名按照高下等级逐一登记，以所持僧帖为凭据，由知事僧掌管；给先出资进入局中的人办理剃度受戒，礼拜本院为师。有余下的钱不得擅自支用，给他们用来补助私人生活费用。不幸有人死亡，就按次序继承，并取米十斛作为送终费用。院中若有俭年凶年，或者公私各种费用无法另立名目筹办，耗用的钱财无论明暗都不能偿还，便允许持凭据并拿刻好的碑文向有关官府报告请求。度僧局的余钱全部储存起来，用来增加田产；田产足够十年后，就全部归入公用，以供给僧众，只有按照清雅制定的规式使用，并把它显示给寺院，使人遵守，情况就是这样。请我为清雅写下这些，娄机感慨地说：自从金仙氏进入中土，老氏与我儒之教三足鼎立。我们儒家常常贬斥佛教，说它凭借虚空、浮泛夸诞，没有办法考察诘问；于是援引准绳、批评根本，挥斥它，不让它接近我儒家中间的持衡之道。世道变化日久，轻薄诡诈日益滋长；我圣人说话不涉及怪异，也不以幻异向人炫示，后来佛教关于祸福的说法便流行起来。大概这是以权宜之法补救正经教化所不能达到之处，指出差异而归于同一，目的不过是使人迁善远罪罢了。见解不必偏执，何况人生活在天地之间，谁不喜欢生存而厌恶死亡？唯独佛教把寂灭看作快乐，使觉知观照澄湛清明，不种下贪爱之根，不沉沦于欲望之海；这种事情实在很难。世人看重财物，极其吝啬，把加倍用力节省当成巧计；在市场上花钱便争一分一厘，饥饿的乞丐就在旁边，却吝惜一文钱不肯给，而精舍却像山一样林立，棋子一样遍布，极尽庄严，朱红青碧鲜明灿烂，大多借用他人的资财来扩大费用。郡县中有余财的人，不等召命便献出力量，不用祈求便进献财物，车轮运输、众人汇集，丝毫没有迟疑阻碍。他们能做到这样，一定有其中的道理。佛教徒所接受的轻微布施，都是他们的弟子为他们招致的。世间一切苦乐、爱欲都没有舍弃，却结下欢喜因缘，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可是有的人像蜗牛盘旋、蚕茧包裹，用钱财保护自己；储存一钵一衣，便培植财富、夸耀隆盛，甚至割取众人的施舍利益来肥养自己，这就叫没有长远见识。清雅却凭借大智慧奋发自立，独自专心一意，把自己居住的教院看作世人想要守护家业那样，务求使它长久流传，钱袋中不留余钱，也不顾惜自身。难道这样做是给佛教徒增加困难吗？世上大概也很少有这样的人了。我娄机和清雅一向熟悉了解，自从我在中都任官以来，赞誉他的言论天天都能听到。我每每倾倒惊叹于他的清高，遗憾不能立即登高瞻仰、向佛龛恭敬行礼，只以僧舍的一盏灯和旧日交情作为笑谈。因为他有所请求，于是写下这篇文章。甲子年仲夏初吉，中奉大夫、行秘书省著作郎兼领资善堂小学教授、兼权驾部郎官娄机记。

译本觉禅院记 本觉禅院创建于李唐时期，至今已有数百年。中间多次遭遇兵火，却仍巍然独存，如同鲁灵光殿一样。寺院因年代久远而受人尊崇。熙宁年间，我朝命蜀地僧人文长老来到这里主持禅席。苏文忠公三次经过寺门，三次作诗赋咏；地方又因人物而增胜。寺院距城西南不到一舍，四周是平坦辽阔的田野，一道水流环抱其间；层层楼阁高耸，隐约矗立在苍烟白苇之中，寂静得颇有山林气象，也是檇李的一大奇观。只是寺院的廪入一向微薄，即使年成丰熟，也仍不足以供养众僧，大多要靠募缘资助。嘉熙庚子年，旱魃肆虐，有司在全国多次劝民买粮，寺院也竭力响应。从此连稀粥都供应不上，僧众纷纷散去；后来住持和首座更换了好几次，禅席还没有坐暖就离任，丛林的规矩荡然无存，过路的人都为此惋惜。淳祐辛亥年，太监赵公与[字形不清：上山下言]来镇守此邦，以礼聘请三塔宗远迁来住持这座山寺。宗远初到时察看寺院所在，只见旁边穿漏，屋顶漏水，四壁破败，冷落得像逃亡者的住家。远老愿力宏大深厚，便把治理三塔寺的方法用来治理本寺。于是到了第二年春天，稍稍募聚众人之力，除去蓬蒿荆藜，搬运粪土，修补墙垣的缺口。过去有人通行的小路，便加以堵塞以杜绝往来；修治灶台，铸造大锅，收集柴薪粮米，开辟一座厅堂来聚集僧众。此后筹备工匠、聚集材料，修葺重门、步廊、法堂和方丈，共建屋宇八十楹，并加以覆盖、粉刷和涂饰。第二年，又彻底翻新长生库及其屋舍，捐出衣钵中所有的财物，用来经营本金所得的收入。开始砌筑荷花池，恢复莲界旧日的景观；船只中破损漏水的，便修补并涂墁；器具污损残缺的，便修饰补全。凡是斋鼓、钟、鱼、禅床、床单席褥，没有一样不准备齐全。又过一年，扩展开辟僧堂，增高加大屋宇，在上面架设重屋，旁边建造僧众寮舍；西庑建了十间，与东序相称。把僧堂题名为“大圆觉海”，寮舍题名为“妙心”，用来容纳群僧诵经焚香以及行僮侍奉差使。堂舍空明开阔，仿佛凭空幻化而成。唉，这真是太艰难了！我曾感慨，近世那些号称禅林领袖的大寺，往往把寺院看作旅舍，只在偏僻廊庑占据一席，姑且苟且度日；回头看看囊中的钱财，已经足以换取好地方、期待丰厚回报，可是心猿意马早已在数千里之外向南北东西驰骋。因此钟鼓不再鸣响，屋顶和遮蔽物破败得不能遮蔽风雨，金仙、梵帝楼阁上丹青彩绘的装饰被尘烟蒙蔽，粗粝米粮和藜苋之类的供给也无以为继，处处都是这样。远老刻苦修行，饮食清淡，一铢一寸地积累，不把一丝一毫据为己有，辛勤劳作三年，使废坏的寺院重新建立并焕然一新。过去所有的设施都重新具备了，原来没有的也开始有了，可以说真是有能力。如今中等人家的家庭想建一所房屋，砍木烧瓦，必定要经营数年才能完成。远老凭着空拳奋发，动念办事，计算日程便能完成。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辅助；假以时日，寺院将金碧辉煌，光照大千世界。难道还只是为了成为一方人的信仰归依之所吗？所以我勉励他继续前进，并为此写下记文。宝祐己卯年中和节，朝奉郎、前任差遣通判昭信军兼管内劝农事徐闻诗记。本觉禅院三过堂记 有人说，东坡因为同乡旧交，所以像逃避空虚一样，喜欢听到脚步声便作文，前来游览本觉寺；这难道是了解苏公的人吗？苏公在熙宁五年代理开封府推官，请求外任；恰好在出任杭州知州的第二年，因在润州有事，路过檇李，便寻访本觉寺。他在诗文声律中写出峨眉、翠埽的形象，也许是文采本身有足以招致苏公的地方。又过了六年，他从徐州调任湖州，再次经过这里；那时文采已经衰病，而且年老了。又过了十年，他由翰林学士多次上章请求出任一郡，被授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又一次经过这里；这时文长老已经去世了。所谓三次经过寺门，正经历老、病、死三个阶段，由此可见他对文长老的情意非常深厚。庆元初年，蜀地僧人本觉来住持此山，从礼部尚书杨公汝明家得到苏公的第三首诗，于是汇集碑帖字样，连同前两首诗，一并刻在贞石上。尚书西归后，又把题字刻在贤良邓公谏从之左边[缺字]；直到今天，樵夫和牧童还能够指点着它惊叹[缺字]，过路人也会说：“东坡三次经过这里，作诗后离去。”苏公具有刚强明敏、劲健正直的气概，与奸邪相抗，爽朗拔俗而不可侵犯。正如千仞山崖面对高秋，松柏桂树显出精神，使草木都感到凛冽；他扶助少数、抗拒多数，直行在道路前方，即使危机应当降临，性命也几乎陷于危险。他到了烟雾弥漫、瘴气横行的江海之地，总是忘记返回。身处产蛇之乡、虎豹出没的险地，纵情放声吟啸，把死生祸患全不当作一回事。这样看来，像鸟儿高下相逐、飞翔鸣叫，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伤害我，也不足以因此自夸；身陷困厄局促之境，动辄与[字形不清：呙旡]相触，也不足以因此感到羞辱。其心境如水漫过洼地一样自然而行，又如云朵无心一样自在。直到今天，仰望他仍觉得遥远得高在天上。住持元澄建造一座堂，题名“三过”，补写山中缺少的文章，以寄托对苏公的思念。这篇记文是在船上刻痕作记，却对人说：“剑就在这里。”我又为它写记，这同寻找刻舟之剑有什么不同呢？元澄修行于我的法门之中，是我的犹子，号古潭。嘉定甲申年，潼川北[字形不清：石间]居简记。惠寂院观音记 我王补之鄙陋而才疏，蒙恩暂代知守，到郡之初，正逢祈求降雨之时。正式处理政务以后，因为德行浅薄，不能感召和气，遍处祈祷也没有回应。于是恭敬前往惠寂院行道，并向观音菩萨虔诚祈祷。还没有到城，雨就降下来了，雨水丰沛，滋润充足，农事没有误期。邻接的其他郡县也都没有得到这样的雨。若不是大士的力量，这功劳又该归于谁呢？行殿有缺失的规制，便创建修整一新，以庄严迎送之礼。作为香火供奉之处，选择吉日奉安观音，到此已经完成了这件事。虽然祈求就一定得到报应，但人事方面本来就不敢不尽力。至于智慧无边的大士，难道是一件事物所能报答的吗？于是命祥符寺住持僧师源恭敬摹写祥瑞圣相，刊刻在坚硬的石头上，以扩大流传。不只是为了祈求丰年，也将记载圆通感应迅速的事迹，以坚定后来人的信仰。有人说，大士与上天竺灵感圣像同一来源而形体不同，所以降雨和晴旸的应验好像出自同一轨迹。这话一定有来由，所以一并记下，使一方百姓知道应当归依向往的对象。庆元丁巳年闰月十五日，朝奉大夫、知嘉兴军府事澶困王补之书。

译三塔白龙潭记 漕运渠从通越门流出，向正西三里，像斗柄折转一样向北，在河道弯曲处正对着今天景德寺的前面。河流中有三座塔，那里水深比左右两侧深四尺，是龙所居住的地方。寺中有伽蓝祠，神号顺德龙王；大概曾经有功德，但受封爵位的始末已经无法考知。旧俗传说，风中行船、雨中划舟时，沉没溺水的祸患难以预料，往来者都认为这里险恶；与江湖之间相比较后，便共同雕琢石头，藏置舍利，建造佛塔，像鼎足一样镇守这里，这就是所谓三塔。塔刚建成时，夜间有灵光照耀，险难灾害于是停止。难道是依靠佛的智慧力量，把暴烈改变为仁慈，正如《华严经》所说，于是因为福德而有了这座珠宫贝阙吗？图经也没有记载事情的始末。元丰己未年，有一位张胜君作《三塔白龙潭诗》，他的序文就是这样说的。有人说，近年曾有船停泊在河上，半夜风雨交加、天色昏暗，船只被移到数十步之外，船夫几乎送命。但这些人都认为这里并非深山大泽，又没有考察明白其中的真实缘故，所以才把它移开。淳熙元年夏五月，白龙潭所在之处下了大雨雹，几乎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阳气若胜过阴气，必然超过常度；超过常度便会造成旱灾。后来果然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禾苗枯死的等待降雨，开花结荚的也等待降雨；坚硬饱满、长势良好的庄稼也都向群祀神灵虔诚祈祷。最后筑坛，杀白鹅取血，挖坑以血祭祀，然而阴云浓盛的情形仍旧如常。郡刺史、毗陵人张元成公回头说道：“将用什么来拯救百姓的忧患？”李时习说：“年成旱时，取虎的头骨放进有龙的深潭中，可以招来降雨。方法是用长绳系住虎骨，雨下足后立即把它取出来。”已故先父曾在京口施行过这种方法，雨很快就降下来了，请求把它用于三塔的潭中。张公说：“好。”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却对此表示怀疑。事情既然已经紧迫，明知方法却不能实行，想要实行又不勇敢、不诚心，这样还拿什么面对我们的百姓呢？于是便按照方法用[字形不清：帛系]扎蕝。己未日，张公带着属官吏员出城祈祷，小雨随即降下。过了三天，到丁酉日祈祷完毕，云气在空中蜿蜒舒展，不到一早晨便下起大雨。第二天又下冰雹，环绕佛寺，震得人惊恐不安，仿佛就在身边；雨势既没有干涸，也没有泛滥，庄稼既没有枯萎，也没有复苏。年成因而大熟，邦中百姓全都欢喜。唉，十天不下雨就会发生饥荒，五天不下雨就会造成严重饥馑；如今饥荒没有发生，盗贼也没有出现，人们都认为是这个缘故造成的，谁知道龙自身的功劳呢？于是就在龙王庙中重新塑饰神像，增加尊宠，命备车驾、命制服饰，开始追用王者的仪制，大大彰显它的神灵。有人经过这里，对李时习说：“川泽中的生物，没有比龙更有智慧的了。上古时代，曾有人以龙来命名官职；如果官员修治与龙有关的事务，那么祈祷降雨还会有什么困难呢！” 此后之事无法追记得很远，于是只记载近来的事情。近来以民事为职责、作为百姓之师的人，如今有时连每日的供给都不足，又哪里有空闲议论龙的智慧呢？何况这是天地阴阳的事情，其中的话似乎颇有深意，所以一并记载下来。十月九日，通直郎、知秀州嘉兴县事毗陵人李时习书。唐中宗皇帝御制《华严宗主贤首国师真赞》前世早已培植了明达的善因，专心追求正道和真理；在庵园中隐迹修行，又分身于莲花净界。阐明弘扬佛教，拯救济度迷失在津途中的众生；常常遍施一场法雨，永远涤净六尘。辨析义理的园圃刚刚开辟，言说的泉源广大而深远；护持忍辱之行，勤奋修习精进之德。讲说佛法时天花纷纷降下，感应显现时大地震动；运用这种佛法力量，彻底消灭那些魔军的阵势。于是标举十种观法，用来契合四种禅定；普遍断除烦恼，远远驱除遮蔽和缠缚。心灵的源头明澈如鉴，佛法之镜清净高悬；智慧之筏广泛运渡众生，慈悲的明灯永远流传。名籍列入紫宸殿，声名流布于佛国；成为僧众的纲纪、僧徒的典范。镇抚调和四类众生，从未有过懈怠停息；美名传播于三千世界，芳声流传至百亿之地。唐文宗皇帝御制《华严疏主清凉国师真赞》朕观察法界，广大空阔而没有边际；顺应因缘而成就事业，确实是运用虚寂的根本。清凉国师，体悟并体现玄妙的佛法门径，完全具备弘法的法器，我的祖先也特别尊崇他。佛教教义融汇如海岳，恩泽广被如乾坤；以百种新义成就一部疏文，提拔救济幽暗昏昧。祥和之气于是降临，众人拱手承奉佛日；四海之内光明凝聚，九州岛中喜庆充溢。敞开金仙之门，超过古代贤者的席位；大手笔的名士们，横置经书而来请教求益。仍然师法他巨大的美德，愿保佑我长久的寿命；于是挥动颖利的笔毫，以此宣扬他丰茂真实的功业。真空广大无尽，机缘成熟便乘法而行；白月映照空寂的秋天，清风适合和暖的夏日。微妙的真实永不迁变，因缘止息而归于元始的化育；禹的仪范高远难及，精舍则光彩焕然。易庵寂照讲师雅公塔记并铭 法师名清雅，字少南，是圜回法师的法嗣，也是可堂法师的后代弟子。姑苏常熟人，家中世代从事儒业，后来依应其姓氏，在昆山慧聚寺剃发出家。出家受戒以来五十九夏，世寿七十五岁。嘉定甲申年三月二十六日，沐浴更衣，结跏趺坐，说偈后寂然圆寂。荼毗后舍利璀璨，其弟子启东奉持法师遗事，希望在塔石上撰铭。法师弘扬圆顿宗旨，通达第一义谛；五处主持丛林法席，所到之处都使寺院焕然一新。秀州东塔、广福寺、杭州南山寺、慧因寺，整顿废坏、振兴衰落，几乎像游戏般自如。因此如今把他的遗骨分葬在两座山中，是为了表彰他的德行。嘉定癸未年，茂陵两次召他到便殿询问佛法，讲说《华严经》，赐号“易庵寂照讲师”，又亲笔书写“华严经阁”四字赐给他。贤首这一宗派，大多在西北地区兴盛；奏请将崇先、光福、普明、开元四座寺院作为宗派道场，全部赐予教额。皇帝圣恩批准，光辉遍及泉石之间，宗门风气大为振兴，至今仍依赖于此。丞相卫王史公、参政忠简先公，都是当时朝廷显贵，全都乐于敬重法师。乡里知省郑公尤其与法师契合，两人一见便相互投合，如同平生好友。朝廷内外都归依佛法，更加看重法师严肃而仁慈、操行高峻而周全、见解明白、宗旨和教说演述畅达。法师平日生活简朴，盖纸被、穿布褐，也安然自得。他一向专修净业，曾仿效庐山慧远，每年建立莲社，听讲者常有千人。五十年间，景仰追随他的人一天天增多，度化出家的僧俗以万计。他口授心传的弟子，哪里只是十人百人；如同灯灯相传而永不穷尽，直到未来无尽之时，都将拯救迷妄、引导昏暗，实在难以估量。呜呼，怎么能停止呢！铭文说：皎洁的星月啊，圆满光明；映入香水啊，清澄宁静。月亮不下降啊，水面不上升；清湛的流光啊，回应众生的心情。最终化解世间事啊，远行而去；剖析金锁啊，阁中显现神灵的纪述。美玉般的碑铭啊，散发德行的芬芳；绵延经历浩劫啊，留下后世的典范。《嘉禾志》卷第二十三 碑碣〔八〕 海盐县〔一〕

译县学记 孔夫子的道，孟子称赞说：“自从有百姓以来，不过这样一个人。”后世为孔夫子庙立碑的人，即使把天地、日月、山川、鬼神拿来相比，考察其极致，也没有超过孟子这句话的。因此可知，在圣人门下，实在难以有所言说。才力不足以承当一代之任，本来不应再写，但姑且记述这件事。海盐是秀州所属的县，原属吴地东部，地势低下，积水淤滞而不能排泄，当地风俗中有见识的人很少。自李唐至圣宋，没有人登科入仕、从政做官。原先孔夫子庙在县治以东二百步之处，恰逢正朔不能流行、藩臣称霸的时代，以儒学为戏弄，庙制于是废亡。国家富盛，天下兴起，文教达到太平。兴国年间，主簿石知一代理县事，才开始建立县学。石知一通晓经学而入仕，任性妄为，地位卑微而不知分寸。景德二年，京兆人翁纬以试校书郎身份主管县邑，任职第三天，到县东拜谒先圣，只见两间屋宇已经毁坏，不过是遮盖着残破的塑像罢了。当日便召集百姓和官吏中可以教导的人，对他们晓谕说：“你们之所以懂得亲爱亲人的道义、尊重长幼的礼节，穿宽大的衣服、束腰带，生前供养、死后安葬，从而不同于禽兽，都是孔夫子的教化。如今庙宇形貌将要支撑不住，祭祀几乎废止；你们如果安居享食，即使说自己没有罪，我也一定认为你们有罪。” 他立即下令修建新庙，后来因为年成饥荒而停止。第二年水涝损害庄稼，又过一年秋季九月，嘉禾丰收，才开始形成完备的议定。由于旧庙逼近民田，不能把规模建大，于是在县城南面寻找空地；那里地势开阔高爽，四角可以彼此望见，仿佛早有所等待，于是标定地基。那时便公开说道：“财物有余用于建屋的，拿给我买瓦木；农民缴纳赋税后有余力的，拿来参加土木工程。”县尉张用丕确实与他有同样的诚意，先倡导而后响应者接连不断；不久之间，声音便传遍四方。人群往来不绝，如河流汇集、市场聚合；畚箕、铁锹、斧头、锄斤等工具，清晨赶来、傍晚奔走；工程不必告诫而人人自勤，物资也像没有腿一样自行汇聚。测量规划、经营建造，过了一个月便宣告完工。宽阔的大殿高耸如云，深长的轩廊曲折如翼；敞开的长廊向两侧延伸，高大的重门向前开通；环绕的墙垣周密如屏，巨大的壕沟环护四周。起初，庙南地势低洼，便就地取土作为建筑之用；挖到泉水后，因而形成方池。道路从中间穿过，在池的南面修建移风亭面向水池；这些建筑都由工匠依照规制建造，宽长各有尺度，高低彼此辉映。正殿中穿衮服的孔子像位于右侧，旁边是亚圣孟子像。闵损以下九人分列左右，其余六十二人绘在各屋墙壁上。自炎汉以来的巨儒硕士，则另外依次排列在其余墙壁上。六代的礼乐在这里周旋施行，廊庑高大庄严；即使幽深隐秘之处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与江左各县相比，也可以说是十分稀有的。何况冠盖显赫，礼器服饰交相辉映；窥见它的墙垣、望见它的大门的人，不必威吓便自然感到敬畏，不必约束便自会恭敬。这足以使海边的百姓认识我儒学的伟大，学习它的道理、奉行它的教化，邹鲁之风可以期待得到一番改变。百姓不会自行教化，必须依靠有职位的人来教化；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能施行这种教化。因此，孔庙荒废近二百年，最终又归属于我们。弘扬我的道统、汇集有能力办事的人，难道不是世间困难之事吗[缺字]？后来的县令如果不把训导百姓、形成风俗放在心上，看到这座建筑的壮丽，也将知道修建它的艰难而加以奉守。清洁门窗，替换蛀坏朽烂的部分，在这些小事上不要懈怠，就是能干的官吏。假如做不到，我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当时为大中祥符改元之二月二十九日，试校书郎、知县翁纬记。修学记 孔夫子有庙，庙中有学校，这是为了奉行春秋两季的祭祀，并用道德技艺教导百姓。它的规划制度，讲求得明白完备；自汉、唐以来，没有像我们宋朝这样完善的。因此从京师直到郡县，没有不整治祠宇、聚集学生、任命官员选择教师，以扩大教育的。弦歌诵读之声浩浩荡荡，直达天际、连接大地，可以说盛大极了。当今皇帝即位后，继承并发扬前代的美德，以圣明的才智和决断更新百姓的见闻。在处理万机的空闲时间，还研读经史，观察古代治乱，这大概是要激励劝勉群臣，始终重视典籍学问，最终共同达到善境，确实是圣帝明王治国的方略。作为地方长官，难道不应当有所作为，以述扬皇上的德行、扩大教化，从而称职吗？海盐县隶属于嘉禾郡，聚居人口以万计，靠海而居，鱼盐之利仅仅能够自给。以读书为业的士人，才不过几个人而已。从前担任县令的，像参知政事鲁宗道公以下，修治、举办公务，间或还有人能够做到；然而扩大教育、训导百姓的意旨，仍然缺失。并不是诸位前任没有想到这一点，大概因为年年多有饥荒，民力凋敝，抚恤救济每天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闲治理学校呢？即使后来继任的人，有时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却因安于现状而不加考虑，退让推辞也来不及办理，这并不是发扬皇上德行、扩大风俗教化的做法。去年夏季四月，我才开始在这里任职。同僚们相互议论说：“富裕以后才能施行教化，这是古代的道理。这个县地势高而土地贫瘠，土质多沙；如果年成稍微旱一些，禾苗全都枯死，百姓就会缺粮。能够预先防备这种灾患，然后才可以谈论教化。”于是我们巡视四境，凡是可以蓄水灌田的地方，全都集合民众力量加以疏浚。不久境内获得丰收，百姓生活富足，人人都转变思想，普遍产生了向善之心。一天，县中的父老来到庭院对我说：“宣圣的旧祠毁坏已久，一直没有修葺。我们愿意另择地点，扩大设置学校，教诲我们的子弟，希望他们将来有所成就。所需的一木一物，全都由我们自行筹办。”我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在县城东南角得到了一块上好的地基。冬季十二月动工，第二年夏季五月完工。庙中圣像庄严，学舍宏敞幽深；讲学有讲堂，斋舍有次序；宾位和小学设在西侧，【缺字】炊煮、洗涤、沐浴之处在东廊；祭祀用品无不齐备。将要聘请德高望重的先生和硕学大儒，传授道理、教授学业，使求学者每天看见过去未曾看见的，每天听到过去未曾听到的，从而学业日益广博、道德日益充实，可以等待朝廷选拔任用。县中僚属和诸位学生在学校落成后，都请求我写文章记下年月，因此写了这篇记。时在嘉祐八年冬季十二月二十七日，朝奉郎、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县事兼管勾盐场、骑都尉、赐绯鱼袋褚珵记。

译重修县学记 海盐作为一个县，位于秀州境内东南方约一百里，地势高而向阳，潮汐到来时并不十分猛烈，不受山谷堤防阻隔，所以百姓居住安稳。这里的土是黄壤，井水泉水甘美；鱼盐之利本来就少，沟渠中的水又不能蓄积，因此百姓都从事农耕，努力种田，以适合早熟作物。市井商铺和编户居民，往往家家供给充足、人人衣食有余，乐于教导子弟学习诗书。士大夫的后代，也各自世代守持祖业。这里地处偏僻一隅，舟船往来和人的踪迹很少，没有奇货异产来扰动人们的耳目，所以百姓能够安于旧习而不迁徙。此前境内民众和物产都很凋敝，学校也没有修整，起初只是建庙祭祀孔夫子。年久以后庙宇毁坏，县人愿意另择地点，于是重新修建祠宇，稍微扩展东西两廊来安置学生，学校教育也逐渐兴盛起来。崇宁改元，朝廷把三舍法推行到天下，士人都由县学升入州学，弦歌之声响亮地传入耳中。【缺字十五字左右：原文为“□□□□□□□□□□□□□□□”，语义无法确定。】后来狼角奋张，生徒荒废学业，不再学习俎豆礼仪之事，近二十年了。圣主中兴，光大成就伟业，文治蔚然兴盛，于是重新修复。绍兴癸亥年春季，既已建立太学作为天下首善之地，朝廷中有人进言，希望郡县士人都由乡校进身，皇帝明诏同意，郡守县令承接这一教化，各自履行职责。只是县东的旧学校还在那里，瓦片破裂，椽木腐朽，将要倾倒毁坏；如果不及时动工，士人们便纷纷聚集议论。知县事左承议郎徐光实，开始处理县政时，奉行皇帝诏旨，不敢稍有闲暇，召集工匠、估量材料，亲自督促工程，从夏季五月开始，到秋季八月宣告完工。此后，堂殿、门廊高大明亮，宏伟宽敞；主管事务的人有居舍，学习的人有斋舍；土木工程和朱红白垩的涂饰都洁净高丽，焕然一新；粮饩、器具和日常用品无不齐备。第二年春天，举行乡饮酒礼，参加者有一百多人。又访求京城中的画本，重新设置先圣先师、十哲以及邹国公的画像，形貌仪态都十分相似，值得瞻仰；连同孔门二三弟子侍立侧旁的容貌，也希望能使人如同亲眼见到他们。丙寅年春季上丁日，举行释奠礼，祭器洁净美好，盥洗进献庄严谨慎。礼仪结束后，诸位学生希望有文章记述此事，以传之后世。我私下认为，海边偏远的小县能够受到盛大教化的光照，得到贤能的县令，早晚专心致志地修举旧典，可以说做得很好。因此替他们写下此文。绍兴十六年二月十日，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平原县开国伯李正民记。新修县学记 秀州海盐县修缮县学以后，掌学官四员、职事十员、斋生三十员，共同写信派遣使者，跋涉二千里前来，索求文章，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并说知县事李侯的功劳，有不可不记载的地方。我想起己酉年夏季，我列名于朝廷官籍之中；有客人从那里来，已经说李侯留意于此，何况今年又三次更换职务了吗？原来李侯最初来这里任县丞时，就感叹学校破败；但县中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县丞想亲自承担修学的劳苦。不久，各部门因他的才能而推举选拔，朝廷下旨让他直接佩带铜印任官，于是筹划经营，没有违背原来的愿望。况且李侯的祖父在绍兴甲子年寓居这个县，曾竭力赞助县宰奉议徐公光实先前修缮学校，并且为此写过记文和斋铭。李侯最终继承并完成了祖父当初的志愿。州县设置学校，并没有别的目的，是为了治理国家、施行教化；任用郡守县令，学校就是同众多士人一起寻求仁道的地方。人出生之初，本来就具有仁德；后来丧失这种本性，是有原因的。普通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寻求仁德，执政者也不知道顺着他们的追求加以引导，仁德就会昏暗不明。因此，聪明睿智的君主在上面倡导，下面自然响应，这就是州县学校得以建立的原因。有人或许懈怠了吧？这不是懈怠学习，而是懈怠于仁德。如今这个县，辟雍作为天下首善之地就在近旁，教化本应很容易推行，却有李侯把寻求仁德的场所重新修建，使戴圆帽、穿方鞋的士人得以在其中藏修，借此寻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传承仁德之道，稷、契、伊尹、周公、召公辅佐仁德之政，孔子、孟子关于仁德的言论，六经作为讲仁德的典籍，五典、五教作为实行仁德的方法；由自身推及国家，由国家推及天下，这是实践仁德的次序。使居于学校的人每天所见的，上下进退、作揖谦让，无不体现仁德；弦歌、管乐、钥舞，无不体现仁德；簠簋、尊罍等祭器，无不体现仁德；殿堂、门廊，无不体现仁德。仁德充满屋宇，像汗出浸湿车上的牛马，像仁德陈列在眼前，像手扶着秤杆一样，早晚寒暑，仁德必定都在这里；即使颠沛流离、仓促匆忙，仁德也必定都在这里。在上可以凭仁德使君主达到仁政，在下可以凭仁德使百姓受惠；困穷时凭仁德可以修养自身，显达时凭仁德可以兼善天下百姓。仁德的妙用可以充塞天地之间，却无法用名称完全说明。经书说：“实行仁德要靠自己。”又说：“我想实行仁德，仁德就到来了。”有智慧的人谈论仁德，认为只要举实行仁德的事例便能获得成效，因此学习所产生的功效很明显；礼乐能够改变风俗，招来和气、实现太平，也并非难事。至于雕琢文字，沉溺背诵学习，争竞琐末细节，粉饰虚假的名声，这又是学习浅薄的人所为，君子只会加以忽略罢了。李侯以仁德为资质、存仁德于内心，以仁心施行仁术；仁德在堂上推行，风气就像仁德；仁德推广到乡野，就像春天一样温暖。正是承接他祖父事业的开端，并以此为根本来实践仁德，也就继承了他的祖业。所以他说学校是寻求仁德的地方，并且勤勉不懈，终于完成了它。学校的一切文物设施没有一样不齐备，但他还认为不够，又修建小学，启发仁德的萌芽。李侯的意思大概是说：“房屋有限，名额有数，必须整齐严肃地【缺字】。”因此，他使百里之内的士民都受到引领，耳目所见所闻逐渐形成习惯；父亲教儿子，哥哥告诫弟弟，长辈训导后生，循循善诱，都归向仁德。李侯的用意，难道不是很广大吗？至于李侯亲自捐出俸禄钱财，使百姓不至于诉说劳苦，这是他清廉而善于施行政令的美德，也不可不一并记载。李侯名直养，世代为维扬人，官职为从事郎。他的祖父是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平原县开国伯，名讳正民。如今县学于绍熙元年冬季开始动工，第二年三月完工，六月宣告落成。绍熙三年四月壬寅朔日，焕章阁直学士、朝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清江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谢谔记并书。

译小学记 三代的学校，没有比周代更兴盛的。里设序，乡设庠；序用来阐明教化，庠用来施行礼仪。儿童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书写、计算等事情，开始懂得家庭内长幼之间的礼节。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先圣的礼乐，然后懂得朝廷中君臣之间的礼仪。唉！古人用来教育人的方法，真是完善啊。后世的小学，只能在辟雍见到；如今郡县不但没有保留它的实际内容，连它的名称也一并失去了。海盐是秀州所属的县，维扬人李君到任满一年后，已经修治学宫，招集全县士人来教育他们。一天，他回头对诸位学生说：“设置小学，是为了顺应人的良知而加以训导启发；如今唯独没有小学，习俗日益衰薄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丧失了良知。”诸位学生奉行教诲，日益进步，于是选择教谕朱沆主持小学。学生开始入学时，有的通晓经学，有的擅长诗赋；选拔公正而不吝惜人才，教师严肃而受到尊敬。于是里巷之间弦歌诵读的声音相互接连，无论聪明还是愚钝，都把子弟入学看作美事。李君可以说是善于教育人了。小学的兴起，从李君开始。我施棐忝任主学，实际上与李君共同维持此事。于是摘取他开创此事的本意，刊刻在石碑上。李君名直养，因为辅佐县政有功，升任县令。这项举措，确实贤明而且合乎法度啊！绍熙四年六月，修职郎、监秀州海盐县砂腰催煎场施棐记。县学讲堂斋铭 李正民 仁作为大道，看似遥远，实践它却没有人能够到达。追究它的根本，就在于孝与悌。孝悌的本性，真实而没有虚伪；把它扩充推广开来，实行仁德就很容易了。右边题为“务本堂”。乡里有仁德，就应选择仁德而居。即使颠沛流离、仓促匆忙，也不能离开仁德所在之处。蓬草因依附于麻而挺直，丝因染色而改变；人在渐渐熏陶教化中发生变化，万物与人都是如此。右边题为“处仁斋”。本性正直而没有邪曲，心中存有义；行动合宜，不要放纵自己追逐利益。不偏爱谁，也不厌恶谁；不骄傲，也不吝啬。把这种品德推广到国家，推行天下，其通达之效是可以相信的。右边题为“好义斋”。人的本性清明澄澈，其中具有觉知；受到外物感触而发生行动时，私欲会伤害它。用礼来约束自己，不顺从错误的欲念；犯错后不久就能复归正道，这样就接近颜氏了。右边题为“复礼斋”。仲尼圣明，颜子贤德，都好学不厌，这种智慧就在其中。努力勉强自己以他们为老师，道德就会日益增长；懂得道理并且喜爱它，就接近智慧了。右边题为“近智斋”。法喜寺改为十方禅寺记 西竺的佛教流传到震旦，来得已经很久远了。摩腾、法兰传授佛经，昙摩迦罗阐述戒律。到了鸠摩罗什以后，翻译的经典越来越多。于是半字、满字的佛法，华夏和天竺的语言，充满简册，储藏于宝藏之中。身穿缁衣褐衣的僧侣，诵读其中的文字，讲解其中的义理，这就是所谓一切善法的源头府库、总持佛法的园林。然而，善现讲说无碍之宗，毗邪阐明不二之旨，能够在一法之中阐发无量义理，但学者能够依凭教法来明心见性的却很少。时机成熟后，达摩从西方来到中国，直指心的本源，不立文字，离开名相的端绪，断绝能所的踪迹，这是教外别传的要典。自少室山、曹溪以来，禅师多寄居于律寺；即使居住在别院，对于说法和主持寺院也还没有形成制度。直到百丈山大智禅师，感慨地叹息说：“我的祖师之道想要广泛传播佛的根本教化，难道应当同《阿笈摩》一起随行吗？”于是创立规制，另设禅居，规定宾主问答训诫之法，激发并弘扬禅宗要旨。从此名山胜地之间，寺院相连可望，建立起世外的丛林，成为僧侣游学居住的地方。时间久了，这一流派更加兴盛。圣朝沿袭前代旧制，作为佛法的外部护持，广泛设置剃度出家的途径，尊崇信奉般若。凡是大型伽蓝，把律寺改为禅寺的很多。并且法令规定：“凡甲乙寺院，如果接待大众有罪，听任改为十方住持的寺院。”这是为了清除冗杂僧流、整肃清净僧众。绍兴九年春季，秀州海盐县开始把法喜旧寺改建为禅林：扫除蚂蚁筑成的疆界，荡平狐兔藏身的洞穴，剖开拆除藩篱，彻底清除低矮蔽暗的房屋，打开门窗，端正正堂内室，使昏暗变为通透明亮，使狭窄变为宽广。三门在前面洞然敞开，正殿在后面宏伟壮阔。僧堂、丈室、钟楼、经藏、库房、厨房、僧舍等房屋，共一百五十楹，全都因旧址而重新修建。人们不知道斧斤劳作的辛苦，家家听不到夯土筑墙的声音，恍惚如神工鬼设，只看见它变化得如此迅速。地面如同铺金，众多宝物加以庄严装饰。以前遍地荆棘瓦砾、坑洼不平，如今忽然全都看不见了。观看的人惊骇诧异，无不合掌赞叹说：“啊，真是善妙！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堂头和尚怀悟，深深通晓宝相，善于宣说佛法要旨，不羡慕虚名，隐藏行迹而收敛才用。从前他曾在此地种下善根，如今持锡杖而来，成为第一代住持；凝神静坐，四众都归依仰慕。于是身披方袍、脚穿草鞋的人云集于此，确实成为参学的道场了。这座寺院建立的年代久远，已经无法考证；从梁代到唐代，题榜多次更换。本朝祥符年间，才赐予现在的名称，并增建、尊崇佛像，历代都不乏修建之人，这些情况旧碑上都有完整记载。现在特意记述其改建始末，也让后来人有所考察。绍兴十四年二月一日，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平原县开国伯李正民记。

译资圣寺佛殿记 从前佛在舍卫国讲说正法，教诲引导众生。当时有给孤独长者，想求得祇园林，打算营建精舍，请佛居住。祇陀太子没有答应他。长者于是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运来库中的黄金，铺布在地上。祇陀太子惊喜，当即把园地施舍出来。这样以后，精舍才建立起来。考察《毗奈耶律》说：西域称佛堂为揵陀俱脂，汉语称作香室，还没有堂殿的名称。然而佛阐扬教化，有时居住天上，有时住在人间；四众归依，人与天神都来聚集。有的称普光明殿，有的称善法堂，大概是神通变化之事，梵文经典所传，哪里能够用名称加以拟议呢？等到佛像教法流传，进入震旦，白马寺在汉代著名，建初寺在吴地兴起；历代相承，越来越修习斋戒，僧侣云集，寺院相望，殿宇的形制极其尊崇，屋脊装饰鸱尾，墙壁涂饰丹雘，高大庄严如同帝王居所，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此时盐碱地一带，正是海盐县治所在；资圣寺位于县城中央，是晋代右将军戴威施舍住宅建成的。年代久远，兴废不定。本朝天下太平，延续将近二百年，寺中僧徒日益增多，凡是用来造成佛寺壮观景象的营缮，无不齐备。建炎己酉年，兵乱的灾难波及海边，数百楹房屋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过了三年，有位名叫茂实、法号可舒的比丘，请示他的师父履常说：“这是一座大型伽蓝，是古老的道场。从前经过门前的人没有不瞻仰礼拜的，如今却成了瓦砾荆棘的废墟，难道能够不加以救护吗？”履常说：“我考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只是年老衰弱，不能完成工程，你们应当努力去做。”于是两位比丘奔走四方，到处寻求檀越资助，僧俗众人都诚心相助，都想着欢喜布施。于是绍兴乙卯年秋季八月丁未日开始建造大殿，前面的轩廊和楹柱敞开，台阶地基高大；又在大殿后面开建斋堂，共有房屋五十四楹。命东都孟道一在殿中绘制释迦世尊一尊及诸像七尊，在斋堂绘普门大士像。从开始筹划到大殿建成共七年，又过七年佛像全部备齐，共花费钱三千一百万有余；由一枚金钱、一缕丝线的布施逐渐积累而成。与从前的祇园精舍相比，功德相等，而实际用力加倍。于是佛像仪容端庄庄严，殿宇栋梁宏伟华丽，金色碧彩交相辉映；观看的人肃然起敬，都惊叹工程落成迅速，却不知道筹划经营的劳苦和所经历的漫长岁月。至于微妙地证得法、报、化三身，圆满成就四种智慧，就像水中的月亮，随应外物而显现；这就是具足一切相，却不能凭外在形相看见如来。然而，优陀延王当初用旃檀木雕刻佛像，佛告诉他说：“你如今在佛法中创立了一个规范，未来世中有信仰的人，都将因大王的缘故而获得利益。”所以如来灭度以后，在后五百年，于婆娑世界显现千亿化身，到处建立阿兰若。若不是佛教能够贯通幽明、救济生死，成为苦海中的舟船、昏暗道路上的日月，又怎么会使人人心悦诚服地归依向往呢？佛教的教法就是如此；佛门弟子又多是才智强敏之士，都能勤苦服役，忍辱谦下，守心坚定，不可动摇。所求的自然一定能够获得，所做的自然一定能够成功。这座大殿的建造，始终尽力的是茂实和可舒；协同发心募化的是知白、道成、法澄、师肇、善休；倾尽衣钵资财来帮助完成的是履常。我看这座寺院的旧迹，尚有很多毁坏废弃之处；如果他们至诚不息，经过长久时间，恢复旧日景观，因缘果报圆满，忽然变化显现，像化城一样，又有什么困难呢？我正寄居在这个地方，希望能够亲眼看到它。绍兴十五年十二月辛未朔日，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平原县开国伯李正民记。

译净业院结界记 深山大泽，是草木所依附、鱼龙所游泳的地方。天地既然使万物获得生命，那么动物和植物安息生长的地方就在这里。若有毒龙猛兽、妖蛇怪蜃混杂居住其中，山林有时就会变得光秃而不能茂盛，深渊有时就会干涸而不能深广。美玉明珠包含、潜藏在其中，光明精粹之气充满其中并向外辉映，然后山泽中的生物才能完成自己的生命，草木的祥瑞、龙鱼的灵异也才能【缺字】。这就是水中怀珠而河川显得妩媚，石中蕴玉而山岭增添光辉的道理。佛法存在于这个世间，同此有什么不同呢？如来以大慈悲建立三宝，想使佛法长久住世；在人身上，以持戒作为入道的开始；在处所上，以结界作为证道的根基。建立大型伽蓝、安置比丘时，要想到十方法界都是土石瓦砾聚集而成的。若没有妙法禁制并结定其地，众魔外道就会乘隙肆意施毒。因此要反复解界、结界，使污秽之地转为清净，把佛法寄寓在四角，把微妙的法相隐藏在秘密之中。法光所照，不只是像明珠的光辉四散；结界所立，不只是像美玉的精粹充溢；魔党溃败，也不只是像猛毒妖怪奔逃伏藏。比丘居住在其中，如果能够精进修行、明心悟道，行道不懈怠，就应当有神灵时时刻刻护持。然而仍不能成就圣果的，我还没有见过。秀州海盐县净业院，长期作为僧人居住的寺院，但结界的界相并不完备。元照律师应众人请求，主持结界法事，仪轨已经完备，于是嘱托我为此写记。因此写下这些话来告诉求学的人。元祐元年五月甲子日，通直郎、知广德军广德县事葛繁记。题维摩像 从前有个僧人到龙潭，问道：“久闻龙潭的大名，到了这里，龙潭在哪里呢？”龙潭中也没有看见龙，只听见潭中回答说：“原来是你亲自到来了。”我寄居海盐，听说金粟山的名声已经很久了。闲暇时陪同两位公泛舟而行，从支流和断港进入，才看见这座寺院在山林之间，松树柏树繁茂幽深，金碧色彩交相辉映，真是伽蓝中的胜地。我们周游殿堂，想要见如来，推寻寻找，却完全不能找到。退坐到丈室中，收摄心神，止息思虑；片刻之间，维摩居士出现在眼前，又看见狮子座乘空而来，香积佛的饭随念即至，心中生出欢喜，顿时恢复原来的观照。于是问老人说：“如来已经见到了，但不知这里‘金粟’的名称是怎么得来的？”老人回答说：“经书说：‘凡是有形相的，都是虚妄。’所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都借助假名来引导众生。只根据当地风俗所传，这里就是金玉山。‘玉’与‘粟’读音相近，语音转变后便成了这样。”我于是想到，大隐堂中曾经命画师绘制净名居士像；不如将它移请到这里，让游览者在山中瞻仰礼拜，生起恭敬心，一念之间返照自心，就可以进入不二法门了。毗耶城中，哪里还会遥远呢？宫使提学中丞常公、提宫太丞陆公一同游览。时在绍兴壬戌年十月望日。大隐居士李正民题。《嘉禾志》卷第二十四 碑碣〔九〕 海盐县〔二〕

译显济庙记 秀州海盐县乍浦的陈山有一处灵湫，位于山腰，遇到水旱都不会干涸或泛溢。山顶有一块大而盘曲的巨石。每年三月十八日，吴地的阳山以及这里多有云雾昏暗、雷雨变幻。民间传说这是白龙君在这一天出生于阳山，又回来藏在母亲那里，因此祭祀祠庙十分严肃。州县遇到旱灾或水涝前来祈祷，一定先在石上洒酒祭奠。石上有蜿蜒之物，随即就能看见。崇宁三年，部使者上报此事，诏令以“显济”作为庙名。宣和五年，又因它昭示、消除旱灾，开始册封龙君为渊灵侯。绍熙元年四月没有下雨，一直到了六月，睢阳人李直养代理华亭县政，部使者因他的才能推荐他任县令。李直养返回县境时，漕河已经断流，急忙设法使水下泄。不久有蜿蜒之物全身金色，出现在神座上。直养迎接并作揖，它就沿着他的左臂向上爬到头巾处；直养于是请求它回到祠中接受醮祭，它又沿着手臂向上，像最初一样进入【缺字】中。四个龙子像粟粒一样大，全县都惊异奇怪，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事。过了三天，大雨普遍沾润，沟渠全部通畅，原本枯槁的禾苗又复苏了。人们特意把蜿蜒之物和【缺字】龙子放在石上，不久全都看不见了。七月又发生旱灾，再次祈祷后很快得到应验，恰好如同预期。当天，这一年又进封龙君为广惠渊灵侯，龙母为庆善夫人。诏命下达以后，神灵的报应更加显著。第二年三月，直养认为祠宇破败倾斜，不足以承受上命；上命下达以后，神灵的施助也随之衰减。众人合力修建两座大殿，重新装饰神像，并且在后面排列四尊神像，以表明四龙子的奇异。到了【缺字】四月，龙在龙母殿出现，从空中降下，大小像柱子一样，光彩夺目，观看的人震惊恐惧，不敢抬头仰视。五月，庙僧梦见神人告诉他说：“将在淮河上迎接龙神，算来海盐县的雨水只能维持二十天。”从此每逢放晴后再下雨的日子，果然连续下了两旬。又过了一年三月，直养派工匠在墙上绘龙；工匠到达时，墙壁还湿，不能作画。正想着返回，当晚梦见戴金冠、穿白衣的神人说：“县令让你画龙，龙本来就难画。”工匠说：“画龙并不难，只是墙湿罢了。”神人回答：“墙已经干了。东方将兴起而行雨，从西方回来；仍然要有龙珠才构成龙。再告诉县令，将来祈求下雨时，应当诵读《华严经》。”神人从袖中取出一卷经书，又回头对身后的四位神人说：“这也是县令所造成的。”工匠醒来查看墙壁，果然已经像神人告诫的那样干了，龙也画成了。有一条蜿蜒之物名叫正白，又出现在神座旁，长久斜视墙壁，随后跃入花瓶中。四月，郡守赵不迹因梅雨过期未至，亲自写文章祈祷，立即得到应验。六月，直养向郡府请求，把兴福院迁到新建庙宇的右侧，以扩大僧人居处并使香火更加严整。直养把事情的经过写成状文，将它交给楚国公。龚颐正把这些事刻记在丽牲之石上。龙作为神灵，变化没有固定方式，与天同类，谁能测知它呢？上古时代，它曾被人豢养驱使；有道的时代，它在宫廷池沼中游行。到了后来，虽然幽渺而不能看见，但它乘云驾气，开合变化的枢机，呼吸之间兴起风雷，主持晴雨，掌管百姓重大的命运，足以配合君主的德政，这些事情是不可欺罔的。如今龙君神灵的感应，在一时之间显著显现，声名震动观听之人。春秋两季祈祷酬报，百姓都以它为依靠。经历千万年祭祀，也应当不会衰败。颐正不敢湮没事实，开始删取整理、编次如下，并附上迎神、享神、送神的歌词：云海波涛深沉，海山在下面高耸。水下相通啊，那是龙君的宫殿。时常思念母亲啊，龙君从容而来。菖蒲叶生长啊，杏蒂融和。龙君到来啊，雷声隆隆。降雨于我的田地啊，秧苗茂盛。我们的思念啊，没有始终。龙君停驾啊，不只在阳山。陈列钟鼓举行庙祭啊，摆开鼎器，铺设重重锦褥。龙君的宫殿啊，云气聚集，蕙草芬芳。蒸煮的祭品啊，香气芬芳。我种的黍和稌啊，也进献萍草和芹菜。龙君明白我的内心啊，不要吐出芳香。新吹起洞箫啊，眺望远处的浦口。龙君归去啊，云彩在下面。十日有风，五日有雨。保佑我的海盐之地啊，使污田、荒地和盐碱地都得到滋润。龙君若不来啊，使我的心中忧苦。千秋万岁啊，愿龙君成为百姓的依靠。岳庙记 五岳各自在相应的方位，配合上天成为镇守一方的山岳，灵秀精粹之气所居，也各自掌管不同事务。有的主管人民生死祸福之事，有的主管鬼神、山川、水土、鸟兽草木之类。在天地覆盖承载之间，五岳是最尊隆、最宏大的存在。然而自古以来帝王告成、接受禅代、登泰山升中祭天并记述功德的盛典，一定在泰山举行。四海百姓朝拜、献祭、祈福禳灾，也都不远万里前往；不能到达的，便随居处建立行宫，把它作为请神降命的地方。这难道不是因为神灵显赫，威德盛大，成为百姓的主宰，尤其值得畏惧和仰望吗？章圣皇帝东封泰山时，申明并尊崇帝号，以彰显宏大德行，确实用来报答上天的伟大功绩；有关典册都还保存着。因此在今天，泰山尤其受到尊崇，不是其他祠庙所能相比的。有人曾说，行宫分散在遥远偏僻的地方，但祈祷常常得到应验，仿佛神就在泰山之上、就在祠庙左右，这其中的道理在哪里？这是因为不知道人的精气神死后可以成为尊贵的神灵；所谓神圣而不可知的存在，从来不曾消亡。它寂静无声却能感应，不动身形却能相通。它的神速在俯仰之间，再次抚临四海之外；就像风运行在空中，召唤它就到来，但风本来没有形体；又像太阳悬在天空，有光照就显现，而太阳其实没有来到。就像用阳燧取火、用方诸取水，在从容掌握之间，可以从太清之上招引同类；所忧虑的，只是人的心意不精诚、认识不到位罢了。何况神灵具有天孙般的尊贵、五岳般的尊严，驾风马、乘云车，顷刻之间行走万里；在幽冥之间，神气感应就在其中，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古人说过：心就是神明，发出意念、动起念头，就像声音必有回响、形影必相随，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海盐地处偏僻一隅，百姓谨慎虔信而淳朴，乐于行善而敬畏神灵。从前每年有朝拜献祭的社祀，但有时因为路途遥远，不能前往。熙宁年间，县人互相率领，开始修建这座庙。到现在三十多年，才终于建成。从三门、东西两廊，到前后大殿，以及圣母和她的眷属，共有殿宇五座；宫曹司典、侍从监卫、塑像仪仗器物，无不完备。这是本地尊崇、瞻仰、培植福德、寻求依归的地方，使善人有所依赖，愚昧的人不敢作恶，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春秋祭祀时，都用佛事进献祭品，只吃素，不宰杀牲畜，而神灵也安然接受。难道不是神灵所享用的在于诚心，而不在于物品吗？因此开头赞颂神德，详细说明神灵享受祭祀、回报人们的道理，使百姓在这件事上坚定不疑，千万年也不敢懈怠遗忘。这件事难道可以没有记载吗？时在大观四年七月某日，奉议郎、权通判杭州军州、管勾学事陆周记。

译修岳庙记 海盐距离岱宗道路艰险而且遥远，路程将近千里，却有岳帝的行祠。这座祠庙大约在熙宁年间开始营建，到大观四年才得以完成。将近一百年后，瓦片腐朽，椽木坍塌，甚至上漏雨、旁进风，逐渐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负责管理祠庙的人借修缮增建来谋求私利，只稍有所得，却从未稍微支撑倾斜、填补漏处。县大夫李君执政才一年又三个月，便集合众力修葺。殿宇大小共有五座，其中供奉圣母的一座坍坏最严重，便重建它以及其他殿宇、廊庑。拆除藩篱，平整地面，检查并更换椽、栋、梁、桷；原本暗淡的丹青色彩，或被虫蛀，或已折断；许多神像剥落，不仅是被尘垢遮蔽的，也全都显赫地焕然一新。从前为什么那么困难，如今为什么这样容易呢？大概是神灵以百姓为根本；想要对神灵尽力，必须先使百姓得到成全才可以。否则，即使献上祭品，神灵也会吐弃它。何况土木工程极其劳苦耗费，神灵难道会喜欢这种做法并帮助它成功吗？李君从县丞升任县令时，正逢县府和州府在正式税券之外向百姓征求财物；他都像子产争相承担政务、请求裁减赋役那样，全部加以减省宽免。夏秋税租预先改征，即使有心于爱护百姓的人，也被迫按照板籍赋额向百姓预借，以缓解眼前；还没等到省级期限，里长已经深受催科暴虐之苦，被鞭打刑罚所困；把酒糟丘和酒酿卖掉，刚送上驿站就被强迫各胥吏分取；抱着钱送交各司，全年追索侵吞，强占过半，只是白白耗费鞭打之刑。这些积弊比膏肓之疾还严重，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于是李君一概铲除，以招来和气、致成祥瑞。于是降雨和晴天都应合祈求，麻、菽、麦、稻各类庄稼年年丰收；先使百姓达到这样的境地，然后再对神灵尽力，神灵洋洋然如同就在上方，怎么会不欣然享用他们的祭祀呢？当李君开启祠门、揭示虔诚安顿神灵的心意，进入祠中施展振兴废坠、扶起倒塌的力量时，就好像有神灵在帮助他。这就是事情为什么容易成功的原因吧？全县士民中有人不吝惜钱财力气来帮助修葺这座宫庙，难道都是淡然无欲、没有向神灵献享的心愿吗？难道是希望神灵享用祭品并回报自己，追究他们祈福禳灾的愿望，就像拿着猪蹄和一盂酒，祈祝家中粮食满仓一样吗？山岳深渊大海的神灵，古代只有天子能够遥望祭祀；诸侯只能祭祀在自己封地境内的神灵。齐国人将要在泰山举行祭祀，一定先在配林祭祀，不敢骤然越礼。又如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责备冉有没有劝阻；曾经还有人发出泰山不如林放的感叹，这些都是因为不可僭越礼制。如今士民想侍奉岳帝，便竭力修葺这座供岳帝降临享祭的宫庙；如果似乎有神灵帮助，也应知道这是由于县令使百姓得到成全的政绩感动了他们。若各自认为自己已经足以供神享用，想让神灵降临，难道不是很难吗？世上作恶的人，稍微向神灵献些祭品，往往不只是希望侥幸得到神灵解除灾祸，难道还会过分期待吗？他们却不知道，聪明正直的神灵掌握着赐福善人、降祸恶人的权力，公正地施行，丝毫没有私心，不能被夺取或改变。凡是不应受到神灵庇护恩赐的人，即使把祭品准备得丰盛洁净，把牲畜养得肥壮，再增加美酒，加上玉帛，斋戒三日、戒慎七日来祭祀，也仍然不应当存有侥幸之望。它大概就像风马之下的事情，何况还希望把祸患转成福气呢？如果想使祸患转移，改过向善才可以。《诗经》不是说过吗？“自己求取更多的福。”李君把修葺后的岳庙建得新美，请我为它写记。我推辞而没有得到允许，于是把士民都应共同知道的道理一并写下。李君名直养，他的祖先是维扬人；祖父曾任侍郎，绍兴年间曾寓居此县，后来迁居苕霅。绍兴三年五月既望，从政郎、新任硖州军事推官张禄记并书。金山顺济庙英烈钱侯碑文 聪明正直，称作神灵；承受国家褒奖封号，享受世代血食，历经祭祀而名声不泯；主管福祉，也主管灾祸，神威显赫、灵验昭著，人们一直对此敬畏，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能够尽孝尽忠、为国而冒险犯难，生前彰显正直节操，死后又以阴灵相助的人。英烈钱侯之所以能够陪祀于正祀，接受显赫封号，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吧？把事迹刻在石碑上流传芳名，显示给后世，既然请求详细记载，难道会厌烦琐细吗？西浙各州中，禾兴最靠近海边。华亭县的小金山又在郡城以东，插入苍茫大海，陡峭的岸壁截然耸起，惊涛从四面冲来。吴国备史记载：汉代博陆侯霍公依附小黄门，对吴王说：“国家的疆土在东方受到海涛啃噬，亏损侵蚀日益扩大。我是汉朝旧日的辅臣，如今应当成为神灵，驻守小金山作为御海屏障，使海涛不能冲荡、侵犯并护卫国家疆界。应当在那里金山建祠，显示所要表彰的人。”从那以后，封号和祭祀没有断绝，如今成为忠烈王顺济庙。英烈侯本是闽地钱氏，名行；地位居于七航，海上商船经过时，都进入庙中行礼，严肃地观看神灵威严的容貌。白色浪涛从东方涌来，一座山独自耸立。巍峨的殿宇高出山顶，卓然冠绝；地势承受大地灵气，显赫的名声与此相称。又因为人们熟知忠烈王保全汉朝社稷，所以对他生出敬仰爱慕。他仿佛说：“在海上浮沉追逐利益，纠缠于迷途，混浊沉沦在尘世之中，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死后侍奉忠臣，超越生死界限，勇猛的念头忽然发动，幽明两界完全相合。”他玉立在廊庑之间，叉手瞪视，既不偏斜也不倚靠，幽深地化归而去。奇异啊！于是因为惊异怪异而显现的灵迹，建立了这座庙。部中大臣和年高有德者代代相传，已经有几百年了。夏季最后一个月的二十一日，是钱侯的生日；沿海各地祭祀都格外谨慎，广陈一带的镇金山祠祭祀尤其严肃。每年这一天，盐商、海上商人、寨伍、亭丁、社众击鼓喧闹迎接香火，铺陈华丽罗绮，摆设祭品。此前没有正式位号，也没有得到国家礼制所规定的仪仗队、弓刀，只是远远称作太尉，几乎与野外小庙无异，实在缺少声望和仪制。到了青齐归化的年代，残金如困兽般仍在东方边境争斗、兴兵，钱侯能够帮助顺应正义。虚无之间，神灵显证更加彰明；雾散云飞，阴兵千万人排空而下，旌旗上显现名号。华亭钱太尉的神识和智慧昭然明白。等到交战时，敌军势力溃败，像风吹、电扫一样，冥冥中的助力实在很多。主管军事的官员把这些事上报朝廷，朝廷访查后确实相合，于是封赐诏命，赐谥“英烈”，用来报答神灵的福佑。神像手持笏板、垂着绅带，荣耀地披上章服，配备仪仗卫队，完全改变了原来简陋的仪容。孟坚的母弟孟淳，如今是秀安僖王曾孙，过去居住乡里时曾对孟坚说：“英烈侯的神灵和对国家的功勋如此伟大，兄长有志于文章，何不为他撰写碑记，使他的声名长久流传？应当备办乐石来刻写碑辞。”

译今因来信，石碑既已磨治完成，撰写碑文便不能再拖延。乙巳年上春甲子日，我焚香净手，洗笔濡毫，寄托诚意，依次叙述此事，写道：所谓聪明正直而成为神灵，难道是欺骗人的吗？忠烈王的功勋存在于汉人的祭祀之中，虽然当时未能世代承袭俸禄，后来却仍在异代享受庙祀。大概忠诚和功绩，直到如今也没有被泯灭遗忘。英烈侯起初并不是穿着儒服、奉行先王之道的人，但一念归向正道，便列入明祠之中。只有王与侯的精诚感应，能够如此，至关重要的只是他们心存公忠罢了。所以侯最终能够顺应天意、辅佐国家，消灭小人。如果侯身居朝廷而任职为臣，能够舍身成仁，难道会做不到吗？那些窃取俸禄的鄙陋之徒，身居优厚爵禄，畏惧任事而行为龌龊，面对应该说的话却始终不说，嘴像被夹子夹住一样，只顾像老鼠那样谋求自保；看见同列之人只要有利可图便争相趋附，畏缩地沿墙而行，鬼魅般的奸邪之徒于是横行无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有无是非？如果去拜谒侯祠，额头必然羞愧出汗。孟坚从前有一天晚上，嘱咐祭祀岳神；节仗回归时，仪仗缤纷而肃整，壁上月光正当午时，箫笛声震荡长空，身着文绣的儿郎、涂脂施粉的优伶，画烛排列在屋椽之下，夹道向东而行，恭敬地迎奉神位安置，全都没有醉酒懈怠。我回头问道：这是婴臼一类的社稷之臣，内心实在会欣悦啊。有人说：还有亲人在世，不能代替他发言。又说：人死后要留下名声，豹子死后要留下皮，丈夫所守的大节，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睢阳侯的忠贞，常山王的操守，平原太守颜真卿曾呵斥安禄山，太尉段秀实曾攻击朱泚。读这些史事令人凛然，只恨他们不能在九泉之下复生。神之所以成为神，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于是叙述侯的事迹，追溯并歌颂忠王；我一向心存忠直鲠正，不觉把内心的话流露出来，于是作铭文说：正直之人可以成为神灵，最重要的是忠与孝；国家自有恒常的法则，祭祀典礼崇尚报答功德。博陆侯在汉代拥立昭帝、建立宣帝，虽然说可以世代享受禄位，却没有使我等延续下去。到了后来的朝代，仍以牲血祭祀于庙中，替他修筑封土堤岸，呵斥并抵御潮水，不让潮水侵蚀破坏疆界治理，直到今天，神灵的威严仍仿佛存在。英烈钱侯，起身于七闽之地，乘船出海经商，却能向英灵致敬。只有您与正直相合，志向一致、内心倾倒；一片诚心默默相契，不久便列入神灵部属，拱手侍立于庙廊之中，幽深地化入冥界。东海之滨，奉祀极为虔诚；神位、名号和封赠都很崇盛，仿佛早有安排。敌虏不能取胜，东部边境兴兵作战，侯神帮助顺义之军，如回声随声而应；神兵成千上万，阴云拥护着他们，敌虏的势力很快便败散，如雷电扫荡、狂风披靡。彰显神灵之威，显露功勋，褒赠英烈的名号，服饰、爵位、仪仗卫队也都一并改变，使其远非原来微小的规模。我把这些刻在石上，并不是为了夸耀雄伟，而是寄托劝诫，希望世人懂得孝与忠。享受君王俸禄的人，应当勇于任事；对事情总是犹豫退避的人，将要他有什么用呢？应当把忠诚奉献给君主，奋勇而不顾自身；身体虽死而精神不死，名声永远存在。史书会传述、记载他的功绩，庙中也会不断享受祭祀、闻到馨香。可叹那些鬼魅般的奸邪之徒，只知像狗一样苟且偷生、像苍蝇一样营求私利。彝斋赵孟坚记。鲁浦亭记 从前史起开凿漳水来灌溉，于是使河内百姓富裕；郑庄引渭水来漕运，同时使关中土地肥沃。所以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广博；奉行仁政的官吏，其惠爱令人思念深厚。美名照耀于无穷，丰功流传而可长久。筹划事情、开始兴建，难道会是无缘无故的吗？茂苑东部，禾兴附近，县邑聚居兴盛的地方，海盐就在这里。此前，这里不是四通五达的郊野，物产也不同于一都会集之处；鱼盐所产虽多，聚集的劳工也很繁盛，但城郭虽在，居民却没有多少。贫瘠坚硬的田地无人耕种，富足教化尚未深入人心。百姓将依靠谁呢？当时正思量使他们得到治理。景德初年，今天的参政、扶风人鲁公来到这里任职，实际掌管铜印。鲁公本是国家的栋梁，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子游弦歌教化的声音，在这里安静而融洽地传播开来。一天，他询问老人们的说法，采集沟渠水利的制度，发现县城西南角有白塔古港。这里层层积沙淤塞，灌木丛杂而遮蔽，只被砍成獾鼬出没的小径，渐渐淤积成阻碍潮汐的水池。水利修治完全缺失，因循废弛十分严重。鲁公勃然奋发，决定疏浚恢复它。察看方位而开始筹划，询问民众，大家都欣然同意。先庚日发布命令后，献力服役的人纷纷聚集。量定期限，发布役令，把文书交给工师。还不到一个月，洪水便有了通行的河道。从海口到县城，共有十八里之远。水清，可以冲走污秽；水润，可以承受福泽；分流它可以导引水势；蓄积水气，可以汇聚水利之美。灌溉浸润的好处，使嘉禾和劣种无不茂盛肥大。沿水往来的便利，使广大的商人和善于经商的人无不成群聚集。从前编扎茅草、束缚秸秆的贫陋生活，贩卖油脂、出售浆水的微薄营生，大都已有宽广房屋居住，空闲时还多有积聚财富的收获。县城四周因此变成富足安泰之地。此后过了二十年，鲁公入朝奉行皇帝诏命，参与辅弼政务。而滨海百姓蒙受他的水利恩惠，棠树遮蔽的田野间，风俗歌谣仍像新近流传的一样。于是人们指着这处港口，称它为鲁公浦。天圣丙寅年，伍君佑由佐著局任县令，又赞美鲁地社祀的遗风，喜爱芍陂水利丰饶的景象。他利用政务敏捷之余，召集并安排工匠材料，在浦上建造新亭。因地命名，用来记载这件事。看那华美的屋椽、雕镂的栏槛，显出丹红彩绘的奇丽；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呈现出清澄凝静的情趣。这里虽是供人游憩的场所，实际上也是助益清正操守的契机。将使登临豫章的人，想起孺子的遗风；游览鲁山的人，怀念紫芝的教化。这也可以说接近仁者与智者的用心了。亭子落成之初，监郡集仙李君照诏书所写的文状，实际是〔此处文字有缺损或改字，文意不明〕，刊刻以记载此事；承蒙多次殷勤请求，我推辞谦让，来不及执笔。姑且摘取事情的大概，附在民谣的末尾。时在天圣六年正月某日，朝奉郎、守秘书丞、骑都尉黄鉴撰。

译丛冢记 我县东面濒临大海，每逢风涛暴怒，常有溺水者的尸体随潮水漂上来；潮退后暴露在沙滩边，不一会儿就被狗和乌鸦啄食殆尽，遗骸散失，也随之消失很久了。我听说后对此感到悲哀。从前有一年六月，有人把亲眼所见告诉县尹，县尹为此悲悯地说：‘唉！人谁没有一死，死后却不幸到了这种地步！我职掌全县，难道忍心听到这种事却不替他们处理吗？’于是立即查考官府户籍，找到县治东北三十六里处一个叫荡山的地方，在那里设置坟地，收集尸体埋葬。浮屠氏的师俊确实愿意主持这项工程，于是顺着山势高低，铲平修成三级，面积周围五亩，四周筑起围墙，墓穴挖得深，使尸体安稳而牢固。起初，他把此事上报给所属部门的常平使者张公，同时请求拨给埋葬费用，希望长久实行而不使县里承担负担。张公慨然答应，从县常平库发给钱，每具尸体给钱一千文，设置簿历考核发放和领取；其他申报、发文、召集里伍等事项，全都依据条令办理，并当即命师俊专门负责。自工程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共埋葬了一百四十六人。想到没有什么可以告知后人，便不能不请我写下此事刻在石上。唉！仁人君子的用心，随其所处之地都可以看见。只是如今治理县邑的人，往往困于纷繁堆积的文书诉讼，又把心力耗费在征收积聚钱粮、应付上级府署催促差役这些急务上，每日的力量常常不够，能有几个人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呢？这样看来，县尹的贤能远远胜过常人。县尹姓李，名直养，字无害，是维扬人；起初担任本县县丞，因当权者推荐，特意改任县尹。绍熙二年五月十六日，奉议郎、新知建康府江宁县事陆〔字形改动，原文为缺损字〕记。秦住山碑 梁天监二年八月二十三日立。如今碑已破碎。碑文不知是谁写的？其中可以考见的文字有：前代光明灿烂，后世圣人昌盛啊！始皇承受上天之命，越过而接受帝王的使命，功业超过上古；消灭周、郑，使七雄不再有余力；兼并六国。功劳与太古相齐，道术深厚可比前代帝王，和炎帝、帝尧相当，德美冠绝颛顼、黄帝；使神灵贯通七代，恭敬地建造高堂，纵使圣人凝神其中，也将把数百件功业记载下来；余辉幽暗而绵延，声名飞扬万世流传。右刺史敬素立石，碑已不存在。唐故陈府君墓志铭〔并叙〕 府君名环，颍川人。祖父兴，父亲道清，都不求仕途显达。府君就是清公的长子。他幼年便显露才智见识，长大后熟悉规矩礼法，能够讲明义理、践行德行，是乡里所敬仰的人。哪里料到上天不保佑善人，会昌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在私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同年八月十六日，按照礼制葬于苏州海盐县东二十八里齐景乡雅山南二里祖坟南面的旧墓地。府君娶吴郡顾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遂〔一字缺〕，次子师损，三子公甫。他们都极其谦逊礼让，忠孝兼备，哭泣流血般地主持丧事，断绝浆水饮食，超过礼制规定。后来担心日月长久流逝、陵谷发生变迁，便刻石作志，使其永远流传不朽。铭文说：山变成田啊，田变成海；万古存在啊，谁能不改变？青松新坟，清晨不知经过多少年月；千年之后，唯有铭文记载留存。义忠佐正匡国功臣、故节度左押衙亲卫第三都指挥使、静海镇遏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御史上柱国朱府君墓志铭〔并序〕 谢鹗撰 府君名行先，字蕴之，吴郡人。曾祖父凭，未任官。祖父贞，未仕。父亲敬端，也未仕。母亲是陈留阮氏太夫人。能够扬名立身、光耀祖宗的，只有府君而已。府君年轻时亲自学习军法，长大后熟习武经，具有摧锋破敌的坚强勇气，胸怀平定祸难、救济时局的策略。臂长如猿，颔下似燕，确实是将帅之材。起初在建宁郡任职，跟随高公彦四处征讨，多次立下功绩。不久高太傅持符节出任霅渚，府君也随他到治所入卫，成为他的心腹。邻境有盗寇时，有时让他总掌兵权，持剑率先前进，敌人无不望风瓦解。他采用减灶之谋，施行投醪之义，把其中的妙处全都发挥出来。因此名声传入圣听，屡次蒙受宠爱荣耀，接连得到珥貂之荣，官位多次升至八座，更加受到霅守的器重。渤海公去世后，高礼行为叛乱，府君奋臂一呼，率领众人归顺国家。当时天下都元帅、吴越国王亲自统率全军，安抚郡县，认为有功者应当加官赐赏，于是封府君为协力勤王功臣，不久又封为佐正匡国功臣，加授右仆射，仍委任他镇守静海这个重要军镇。府君驻守细柳时，亲自锄除耕作、铲平荆棘，修筑城垒，不久便完成；不倚仗宠荣，不劳烦百姓，最终使军队众人和睦，镇县上下协调，商人、农民、工匠和商贾都不改变原来的生业。他亲自携带耒耜，遍地种植桑麻，以备恭敬供奉使臣，供应南北往来；前后十五年内外都没有非议，大概是恩威并用、宽严得当。宝大元年夏四月，他患病不能起身，到秋七月二十三日在静海镇官舍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府君娶汝南周氏、陇西彭氏、清河张氏三位夫人，她们都端庄和顺，内外柔婉顺从。主持丧事祭祀的只有彭氏，张氏位居其右。有八个儿子：长子从训，沉浸于山水之趣，不喜欢做官，在周氏身旁侍奉饮食；次子智绍，身在僧人行列；次子元晟，任节度使正散将，为人温和恭敬，尤其崇尚儒雅，娶诸暨镇遏使楚牧韩章司徒的爱女；次子元杲，任节度正散侍，官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仪貌魁伟，才智谋略出众，见识器量宏大，不拘泥于小节，亲友都说他有父亲的风范，娶闻人氏；次子元升，任节度下将，性情粗犷强悍、喜好勇武，是真正将军的材料，娶郑氏；次子元宝，娶章氏；次子元胜、元赟尚未婚娶。他们都身材堂堂，有的亲近弓马，有的研读诗书，分别掌管家中事务，没有不能办成的。

译女儿三人：长女嫁给颍川氏、西都军将都知兵马使明川罗〔后文有缺损，‘口使陈师靖，仆射之子某’语意不明〕；次女嫁给清河氏、建宁都虞候张全尚书的儿子；三女嫁给上亭镇遏使翁锡尚书的孙子——节度讨击使、上亭镇遏将元昉的儿子继贞。弟弟三人：行存、行勤、行忠。当初府君卧病时，殿下派遣中使三次，宣布赐给汤药；到临终时，又命侍臣前来祭奠，并厚加赠赙。内外亲戚没有不感动哭泣的，由此可以看出君臣、父子之道始终两全。明州郡侯太傅的奠祭赠赙尤其优厚。府君世代墓地在湖州乌程县，不能归葬，于是在桑梓所在的开元府海盐县继续安葬。甲申年十一月乙未朔六日庚子，葬于本县德政乡通福里澉墅村原野，这是合乎礼制的。我谢鹗有幸与府君共同侍奉王事，熟知他的德行和美善。到了下葬之日，令郎元晟、元杲哭泣如血，拜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坚决推辞却无法拒绝，于是提笔，只是姑且记载年代，哪里敢有意粉饰？于是摘取实事作墓志铭说：杰出非凡地降生，身形高远奇特；平素胸怀豹略，精通武经。两次举起兵戈，扫清战争烟尘。从此勇武冠绝一时，佳名很快传播。盛大功绩已经彰显，威名于是振扬；安静守职时谦逊恭敬，行动时明辨顺逆。正因为是这样的侯王，才赏识他的忠信；如果没有特殊功勋，怎么会调任重要军镇？匡扶吴地志向宏大，辅佐越国功业圆满；君主一人特别注目，百官都认为他贤能。正要任命他出守一方，分授重大权力；谁知栋梁之材，突然就随逝去的流水而亡。活着是忠臣，死后留下谋略；顾念那贤良的后嗣，恭敬承受皇帝的恩泽。红色的灵旗已经引路，幽暗的墓宫已经打开；万年千秋之后，美好的遗踪也将永远与世隔绝。唐彭城刘府君墓志 贡士潘图撰 府君名源，字文宗，是先代帝王的后裔。远祖曾任商、汉中书侍郎；祖父壹，唐代隐居山林而不仕；父亲兴，居于丘园，放意闲居。府君是家中的长子。周秦时期以及晋宋以来，迁徙到吴郡海盐这个胜地，培植德行、建立声名，不在朝廷做官，隐居于山林丘壑。唉！他于开成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在私宅去世，同年十二月庚寅朔十五日甲辰，葬于海盐县南三里的地方，名为乌夜乡，墓地也名为海盐。高大的松树遮蔽阳光，青色枫树直倚云天，正是这样的地方。东面流向沧海，西面连接甘泉，南面枕靠秦山一隅，北面抵达武原之地。府君享年超过七十二岁，娶河内司徒氏，生三个儿子：少怦、少通、少平。他的儿子已经成人立身，虽然尚未踏上仕进之路，却怀有皋鱼那样的孝心。日月流逝，年岁不会为我们停留。刻石记载此事，用以留存古今。铭文说：野外雾气苍苍，寒冷的郊野茫茫；芳香美好的德行令人依恋，却突然遭逢夜间的霜冻。乡校颂 陆松撰 乡里设立学校，是县大夫能够教育并成就人才的地方。乡里有学校，是向百姓表明应当有知识；教化开始于谦逊退让，引导他们接受常规训诫，专门用来辅助风俗教化。学校设在乡里，是向百姓表明应当有所防守；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成为忠臣和善人，这就是国家的光荣。乡校有了基础，就像德行不会亏损：刘侯迁建它，魏侯翻新它，李侯使它最终完成。迁建是开始，翻新居中；学生研习学业、传播道理，有老师也有宗师，这全是李侯的功劳。快乐啊，君子！谁在后，谁在先？美好的声名显著流传，直到万年；这都是县大夫贤能的结果。乡校颂五章，每章五句。《嘉禾志》卷第二十五 碑碣〔十〕 崇德县〔一〕 县记 县衙自从遭逢建炎年间的兵火，完全变成荒草之地，于是暂时借住在县城的广法院。所谓监狱、府库、案卷、吏员住所，杂乱混在一起无法分辨，没有庭院来区别〔后有缺字〕。官署和讼案之人的气息相接，每当郡中官吏前来催促，便径直闯入内屏之间。像这样过了二十四年，黄扬刚到任，十天之内便慨然想把县衙迁走。当时积欠的赋税连日支用都不足，怎么能够侵用官钱？这一年又恰逢水涝，常规赋税输纳尚且困难，难道忍心再向百姓搜刮吗？朝夕思虑，召集工匠的计划遥遥无期。一天，院僧如琳等几个人拿着纸张，进退不定，像是无所适从。问他们，便说：‘县衙寄居这里已经很久了，斋饭和粥没有做饭烧火的地方；夏腊期间废弃了戒律仪式，与租住百姓房屋和俗人有什么区别？愿意把殿后重屋之类的房屋移作县衙，大小共有五十多间。它们大概是前代百年来留下的好材料。’黄扬赞许他们的话并接受了，于是择定日期察看旧址，首先丈量土工，四周围筑墙垣，先建造圆形门，接着修建正厅和两旁吏舍，在中门周围设置廊庑，于是大体完备。有豪绅捐助钱财一千七百多缗，捐助木材等物大小一百七十多件。所有雇工和供食费用，都从其中支取；收支数目全如案卷记载，由有关官吏掌管。因此兴建工程而百姓没有受到惊扰，开始谋划而郡府也没有阻止。考察工程得以进行的根由，实在是如琳等人的功劳，黄扬又出了什么力呢？后来的人只愿不要扰累广法院的众僧，使黄扬面对永久岁月而没有惭愧，就幸运了。绍兴乙亥年六月甲申日，右文林郎、知秀州崇德县主管劝农公事黄扬记。

译县楼记 环绕方圆百里设置县邑，若按古代子男爵位相比，本来由于唐代以前事权重大，甚至可以擅自决定生杀。到了本朝，把天下约束在礼制之中，一个百姓、一件物品都听命于上级。州守和将领的权力较轻，县令的权力就更轻。然而，人民和社稷、教化和政令都从这里发出，狱讼和财赋都系于这里，人的安危祸福也由这里开始，所以权力虽轻，责任实际上很重。因此县令治理之处如果不严肃，吏民就不会敬畏。凡是县邑的城门都有楼，楼上设置鼓，配合刻漏，用来向人们报知时刻，使吏治振作，白天严整、夜间警戒。崇德在晋天福年间得到七乡而设县，土地狭小而户籍赋税繁多，又恰好处于交通要道，舟车往来频繁，迎送接待的费用是其他县邑的十倍。前后任县令往往因疲惫困顿、不堪任职而被责谴；偶尔号称有才干力量的人，也不过埋头于簿书和期限会计，只勉强办完事务，三年一到便离去罢了。他们出堂听政、入内安身的地方，尚且只把它看作旅舍驿馆，何况这座县楼呢？宝庆乙酉年，东阳人楼君实来到这里，才干敏捷而且有吏治能力。他刚到任便彻底探究事务的源流，疏理剔除弊病蛀虫，制定条令教规，并且建立绳墨准则。到了第二年，财用丰足，积欠旧债全部缴纳到府中，于是用剩余的钱亲自核算筹度，召集工匠、聚集材料，在县门之上创建县楼。丙戌年初冬开始，到丁亥年二月落成。朱红屋脊与云彩相齐，彩绘栋梁像山一样耸立，雕花栏杆和绿色楯板，漆饰的窗户、粉刷的墙壁。外面悬挂巨大的匾额，中间竖立大鼓；白天按照刻漏报时，夜间按照漏刻计时，一点也没有差错。县楼建成后，又拆除新建的东序，使它面向并枕靠河流；疏通淤塞使河道贯通，架石梁横跨河上，去掉低洼处而使其高峻。于是县邑往来的人，无不一再瞻仰观看，既欣喜又庄重，想不到父母之邦忽然有了这样新美的景象。天下的道理，公正就归于一，私心就有万般差异。归于一，事情就能办成而没有不合宜；有万般差异，欲望一动就处处受阻。如今楼君实以官府事务兴办工程，不取于百姓，不搜刮吏员，大家只知道有工程，却不知道工程花费；这并不是上天如今生财丰足而过去吝啬，而是公与私之间的差别。县邑百姓赞美楼君实能够补起数百年来的空缺，使一县重新拥有耳目，于是请我记述事情的始末。我答应说：君子最大的德行莫过于帮助别人成就善事，我又怎敢不宣扬县令的善行，来慰藉县邑百姓希望行善的心呢？于是为此作记。君名演，字仲甫，听说是襄靖公的曾孙。绍定二年四月十五日，承议郎、行秘书省校书郎吴潜记。新建行衙记 语溪拱卫着京城，距离百里就已很近，但使者来往住宿，没有停留歇节的处所，颇为有失侍奉上级的礼数。台府幕僚来临时，连寝食都要寄托在僧舍。县令、县丞解下官印等待替代者时，有时租房，有时借住，更加不相称。市镇南面临着大道、靠近河流，官府有几间破败房屋，县丞廨舍已废弃，暂时寄居其上，漏雨潮湿，房屋将要倒塌，于是迁往新居。县令黄君察看地势，选择二月己亥日动工，兴工改建为行衙：接待宾客有厅，宴饮休息有堂，主廊和翼室齐备，厨房、浴室也都完备。它正对大门，跨过街道，四周围以短墙，另有登船的亭子。县尉张思正专门主持此事，不到一个月便落成。于是请岩穴隐士为它作记，他推辞不得，便就此询问黄君：‘我们这里财计向来匮乏，号称难以治理。去年夏天您刚来，便修整学校，兴建课会，寻访旧日事迹，汇编图志。其他如春风一楼，早已将要倒塌，过路的人赶快走过，连用下巴示意其雄壮还像从前一样，也不是徒手就能办到的。如今这项工程兴建起来而百姓竟不知劳扰，房屋华美而使县邑增添壮观，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呢？黄君笑着说：‘如果把它当作自家的事情来办，就容易；如果把它看作旅舍，就会受到阻碍。一个县一年的预算，仰赖苗〔一字缺〕收入；每天盘算，只有酒税和积欠的钱粮尚且不能支用，难道可以只把责任推给百姓吗？’ 酒味淡薄而卖不出去，首先应当从自身反省。戴星出入〔此处有缺字〕，仓库粮库勉强可以支撑几个月；大体上平定事务，百姓便乐于输纳，这才知道他们的良心本来还存在。曲秫和泉水都齐备，有专门官员负责，弊病就能革除，因此酒政容易办成。竭尽心思杜绝奸弊，委托同僚友人共同济事，上供都能办妥，课税利息略有盈余；不积蓄、不献纳，只是随着事情的力量来办理罢了。’我听了，惊然起身说：‘真是说到根本了！’黄君名元直，字致君，会稽人，是尚书宣献公的孙子。他平易近民，公堂没有积留的诉讼，监狱长久空虚，这些都是可以记载的事情。又听说，宣献公过去任嘉兴县令时，以政绩最优闻名，于是升入显要仕途；甘棠树枝叶繁茂至今还在，大概他们家藏有县谱。淳祐十一年三月初九日，廛下吟隐钱达善记。

译主簿厅记 山房周先生与我家的两位父辈同舍、同年，我的许多同族兄弟都拜他为师。我仰慕元鲤的问答，和茂洪交友。后来，茂洪把他的儿子孺文托付给我的从兄，让他跟随学习，直到如今也没有中断。孺文刚超过二十岁，便任语溪县主簿，内心凛然害怕自己不能胜任，每件事都请教别人，就像拿着马鞭赶路却不知道渡口在哪里的人。受到引导后，他的明辨逐渐增长，气概也变得勇敢。我的兄长常称赞他说：‘周文卿能够充实自己的知识，而且有志于推行所学。’拿实际事情来验证，确实如此。主簿厅旧在县城西南，宣和年间毁坏，寄居佛寺近百年。最后迁到民居，嘉定初年取得一块〔三字缺〕地势低洼潮湿，很容易毁坏。从前廷评卞涛昉修建西厅，我将要把它全部翻新，却未及动工便离任。低矮的屋檐、腐朽的柱子，仍然像当初一样摇摇欲坠。端平乙未年冬天，文卿刚到任，谨慎地核查账目，不敢议论修建的事。事情拖久了，他才说：‘低级官员住矮屋本来是合宜的，但我还有不安之处：我奉养老母住在潮湿低洼的地方，早晚都担心房屋会压下来，这样还能算孝顺吗？’他想到这里便心中不安。第二年改元嘉熙，天气将要转热时，他立即拿出俸禄五十万，在正堂西侧建造三间房屋，顺应慈亲的心意，并种下萱草。官位虽低，见识却更加高远；房屋虽矮，心志却十分长远。从此以后，屋舍的覆盖也更加明亮坚固了。他兼管竹木事务，于是查核超过定额而无所归属的财物，逐铢逐两积累起来，大概三年也没有多少。又用俸禄和此前在材料场雇工的钱来补助，全部重新创建；二年戊戌年良月己未日，完成端正的办公厅事。厅前开阔，建有高轩，两旁夹着修长的廊庑；东面附设挟屋，后面排列三条过道，中间加高成为庭院，与正堂相连接。过道旁共建房屋二十一间，认为旧堂还可以支撑修葺，便都把地基增高二尺，只有门姑且仍旧。栋梁屋脊如鸟翼舒展，粉饰彩绘焕然一新；下方各种器具也到此时全都精良齐备，与房屋相称。不知道宣和年间的规模究竟怎样，如今后来的人再也不会发出无处栖身的叹息了。工程完成后，他写信托我作记。我认为房屋建成自有一定的机缘，文卿只是恰好顺应了这些机缘罢了。尤其值得敬佩的是，他做官和求学相互促进，用来充实本性，并把它推行到政事上。从前孟子说过：‘把自己的能力扩充到同类事物上，善于推广自己的作为，足以启发后世；这种教诲多么宏大啊！’知道道理却不能使理解更加明白，实行道理却不能使行动更加勇敢，即使通过请教找到了通达的渡口，又怎么能够真正进步呢？文卿说话恭谨温和，仪态舒缓从容，却独自早晚勤勉不懈地策励自己进步；见识越清晰，行动便越果断，恐怕他的前途还难以估量。任期已经届满，事业将更加显著，希望你更加努力，把孝心移用于忠诚，追求更远大、更重要的事业，以光大你先祖父的学问，这难道不是我兄弟们的期望吗？写下这些话答复你，并不是作记。如果想把它刻下来用来告诫后人，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益之谈，从政郎、行太学正、钓台洪扬祖撰。县学记 韩退之作《处州孔子庙碑》说：‘从天子以下，能够通行祭祀并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然而祭祀之事都没有像孔子这样盛大。所谓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这是祭祀所造成的效果吗？我曾认为韩退之说错了。祭祀的盛衰，得失在于后世，与孔子有什么关系？假使孔子在荒墟残墙之间连一块猪肩肉的祭享都没有，这对他成为圣人有什么损害？凭舜、禹那样崇高的德行，尚且不能拥有天下；难道到了孔子这里，反而要等到有祭祀之后才尊贵吗？只有智慧足以认识圣人的人，才会这样说。孟子只称赞宰我、子贡、有若，说他们像子路一样亲自侍奉孔子、拜孔子为师，然而仍然有所不满意。知道孔子之道难以达到，那么赞誉孔子本来就应当很难。治理天下国家，最高达到无可增加，最低使平民贩夫、妇女都能保全自己的四肢和身心；除去孔子之道便不可能做到。这是天下共同知道的圣人遗迹。至于孔子卓然有所树立的境界，即使颜子想跟随他，也有做不到的地方。所以先王选择天下年高德劭、舒展宏大的人才作为公卿和乡老，使他们率领同类来兴起四方的俊异之士；又用礼乐法度像秋日阳光、江河汉水那样曝晒洗濯他们，仍然担心他们不能进步。如果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却只沿袭表面的遗迹，那么大道或许就要消亡了。吴越多山，湖泽渐渐分布在低处；它的支流在水涯沙洲之间，牛马都难以辨认。崇德处在山泽交界，交通大道从四方通出。战国时期，阖闾、句践常在檇李、御儿之间大战，分割土地而据守；直到今天，废墟土丘仍如网状分布，稻米和螃蟹的利益转运到数州。元丰八年，括苍人吴伯举任这个县的县令，开始修筑宫庙祭祀孔子，聚集求学者，选择经学老师教育他们；要求他们行义理、修品行，不可苟且，只让他们作文诵习，务求符合有司的考核标准罢了。堂屋加高一倍，宴息处有两间屋，四周环绕廊庐，规模丰俭与事情相称。四方士人听说县令贤能，都来求学，唯恐落在后面。崇德是偏远县邑，县令只是小官，兴办财材、赋役、工事，动辄触犯官吏禁令，不是忠诚笃实、自信坚强而且才干出众的人不能承担。这项事业成就困难，而要长久维持它，又比建成更加困难。犀牛、象、鸿鹄一类的才器，如果不是深山大谷，便没有办法养成。拿着规矩来要求他们的人，不只看他们的才器，更看重培养他们的环境。因此，这座深邃的学舍，正是执持规矩者所要关注的。应当用先王赖以兴盛的东西来培养他们，而不能只沿袭表面的遗迹；这样一来，这项兴学工程就不只是徒然追求外表的美观。朝散郎、守光禄少卿、分司南京、骑都尉沈括撰。

译县学田记 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可做的；如果利益不归于自己，谋划一定精细，处置一定恰当，实行一定竭力。假如反过来，连眼前的睫毛都看不见，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只想着获得利益，哪里还管是否名正言顺、依据正当？面对征收营办之事，犹豫不决而不能确定。小事尚且不能办成，何况希望能够办成大事呢？利欲之心不能有，实在太严重了。一个国家、一个家庭、一个人，都不能用私利来衡量。自从贪欲熏灼心灵，祸患和福气相互牵连，过去所谓的利益，全都成了祸害的潜藏处。读书人应当修养自身、磨炼品行，把它当作常道；尊重老师、亲近朋友，以求得到益处。朝廷为此设置郡县学校，居于上位的人一定要考虑供给他们廪禄，使他们不因口腹之欲而分散治理义理的精力。这就是学校必定要有学田、不可废缺的原因。学田用来养士，而士人如果在学校中居有职位，能够尽心尽力，那么千年之后也如同一时。辅公广任崇德县主学，用自己身体力行的君子品德率领学生，又把自己师友传承的深厚根源拿出来浸润教养他们。他认为，核查学田隐匿漏报的情况，确实不能停止，但也不能近似于专门揭发隐藏的罪过。这并非学校政务本身，而是担心仅存的学田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全部侵占。因此应当登记数目以防欺骗，又担心有人憎恨此举损害自身而销毁簿籍，于是再次把它刻在石上，希望永远不改变。辅公可以说是懂得如何处置事情，并且勇于实行了。唉！辅公能够以私人的德行教化全县士人，使他们深刻懂得义理，那么这块石碑能长久存在吗？即使立起高大碑石直插屋梁，旁边有人憎恨地瞪视，乘着缝隙排斥根基，不把它毁掉就不会停止。我只恨不能驾着十头牛赶快把它拉倒罢了。这样小小的几尺石碑，果真值得依赖吗？过去供养学校的田地共八百斛，主管部门保存时成为县里的弊害；改为隶属于粮仓之后，辗转支取、虚报和侵吞，越发散乱模糊，无法考察。庆元四年，主学木君昙白任县令，派主簿等官吏前去逐一清查，命令所保存的田产只剩八分之一。士人没有供养，怎么能责备他们放纵不羁呢？当时本县由进士科选出的士人中，只有莫元忠公最为显达，号称先达；他与现任昭武知县蔡公开、历阳知县陆公〔字形改动，原字有疑〕共同陈辞并努力，从漕司、仓司两部门请求拨给没官田若干顷作为学田，又自行置办民间田产若干。如今把田亩步数、收租斗斛以及租户若干人全部刻录下来。诗经不是说过：‘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后代之人如果能够了解辅公的用心，那么这项事业就会流传久远。嘉定六年五月初一日，朝散郎、权知嘉兴军府兼管内劝农事商逸卿记。魁星亭记 本朝自崇宁年间实行三舍法，州县每年向辟雍贡举人才；到宣和甲辰年，贡士和进士又合并参加科举考试。诏令春官增加省试名额，能够把姓名上达奏篇、列入科甲的共有八百零八人。徽学沈公出自秀州崇德，充贡入京，在天下贡士中取得第一名。进士选拔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沈公旧日居住的房屋寄寓在广福精舍，南面抵达通衢，曾经把他的坊称作状元坊。中间经历战乱离散，旧事湮没，乡里士人常常相聚叹息，担心时间久了容易泯灭。宣城人奚君以儒学长的身份主持本县，十分关注乡校，任期将满、即将上报政绩时，振作余力，营建东西两斋，逐渐扩大教养人才的规模。众人都认为先贤的卓异事迹郁积而未彰显，恐怕无法振发人心、辅助风俗教化。于是搜寻旧闻，访问遗留画像，朋友们会集起来向县衙请求，设置祠堂和序室；又在县城东北角择地，堆土使其高耸，在上面建亭，命名为魁星亭。地势高爽干燥，亭翼高飞，面向开阔；前面俯视平坦田野，成千耦农夫分开田垄耕作；旁边俯瞰漕渠，千艘船顺流而行〔原文‘顺（舟风）’字形疑误〕。我们县的优美景象，仿佛全都汇聚在亭柱、栏槛、案几和坐席之间。一旦与科举魁首的光辉一同发扬显露，便能开阔心胸、明亮眼目，这大概也是命数促成的吧？元气浮行于太虚之中，光辉灿烂，星辰森然排列，正如朝廷的官位有人、世间的事物有象，明明白白而不可欺诬。从前陈太丘带着子侄拜访荀氏，英俊之士聚集会合，精粹之气发于天德；星辰有亭，尚且可以见于图志。何况地灵人杰，人才聚集而特然兴起；他们在上天运行的星纬中有所感应，正如左角对应贤者，少微对应处士，东壁对应君子。把这些名称揭示在亭上，以表明显著的感应，难道不是桑梓之地的伟大事业吗？看沈公在朝廷大庭应对策问，系缀于象数，参互错综，穷尽幽深微妙，始终阐述体道用数的学说。经过三次应举，便有张公九成；又有汪公应辰。虽然舒展文辞、阐明义理，各自出于心中机轴，但条理贯通本末、把一切归会于一体，大概都是沈公指授的缘故。横浦说沈公把玉山称作嫡孙。诗经不是说过：‘使它相似，使它延续，延续古代的人。’如今我县乡里冠盖相望，有的凭科名奋发，有的由门第显达；至于父子相继中科、兄弟同榜，难以一一计数。而莫氏五桂、兄弟如花萼连枝，世上尤其少有匹敌。诗书礼乐相互辉映、相互扶持，乡里的优秀百姓、家中的良好子弟，无不以求学自我激励，仰望高山、景仰大道，努力追赶前代贤人。并驾而行、以利宾客，必定会有继承沈公嫡传的人；这本来就是县大夫和乡里先达对士人朋友的祈望。公名晦，字元用。皇祐初年，他的祖父曾在郊祀时策试廷魁。社斋郎后来成为冯京的副手，自己又在礼闱考试中名列前茅，〔原文‘月虑’疑有讹误〕传为龙首，使家声更加显大；这些都见于褒奖诏书、官府簿籍和履历，并载入国史。至于他在朝廷所守的大节，横浦祭奠沈公的文章记载得很详细，如今读来仍令人凛然，仿佛生气勃勃。他在世上的显著事迹，以及托付给不朽之物的内容，又不只是科举功名而已。庆元戊午年上元日，文林郎、新任滁州州学教授陆〔字形改动，原字有疑〕记。

译传贻书院记 大宋承受天命，开始奠定基业、建立法度。太祖皇帝有一天打开各道宫门，说：‘这就像我的内心，稍有一点私心曲意，人人都能看见。’有见识的人认为他领会了三位圣人传授心法的奥妙。又有一天，他问世间什么东西最大，当时元老大臣回答说‘道理最大’。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开启万世理学源流的话。多么盛大啊！从那以后，天下各地凡有书院，通晓当今、研习古学的士人便文雅地成批出现。庆历年间，诏令州县都设立学校，道德教化大为彰明，儒学风气大为振兴。到了濂溪周子，建立河图洛书之学，著书立说，阐明隐微；明道、伊川二程先生，真正继承了这种学说。程门高弟如杨氏、游氏、尹氏、谢氏，都是天下英才。中原动荡，载着道统向南传播；杨、游、尹、谢几位先生，实在发挥了很大作用。龟山杨文靖公一传给罗仲素，再传给季延平；朱文公向延平学习，这在师友之间的问答中可以考见。朱文公的门人遍布天下，中间又遭遇伪学禁令；在严寒中仍如松柏，在疾风中仍如劲草，经受磨炼却不受损伤，能保持儒学本色的人几乎绝无仅有。当时潜庵辅公独立不惧，身处隐逸而不以困顿为忧；他从祠官任上被罢免，回到语溪隐居，把读书之堂题名为‘传贻’，大概是把传承先儒学问、留给后世学者作为自己的责任。著述充满家中：《易》《书》《诗》《春秋》《礼记》都有注释，《大学》《论语》《孟子》《中庸》都有问答，《通鉴》有讲说，师训有编录，《日新》有记录，杂著有汇编，都收藏在家里。直到今天，语溪人受到他的德行熏陶而变得善良，不知有多少祠堂祭奉他，作为神尸而祝祷他，也是应该的。他曾说，太极本为一体，阴阳由此分开；有阳就有阴，有善就有恶，有君子就有小人。即使孔子、孟子这样的至圣大贤，也免不了受到叔孙臧仓的诋毁；元祐年间的诸贤被指为奸邪，元符年间上书的人被指为邪党，庆元年间的道学被指为伪学。唉，这只是尚未定论的天命啊！后来天理终会确定，人的诬蔑终会消失。元祐诸贤、元符上书、庆元道学，直到今天仍光明伟大，照耀史册；一时的奸佞小人遗臭万年，剥蚀腐烂之后终会恢复，坏运到了极点便转为亨通。君子与小人的界限，事情久了自然会有定论。这是追尊潜庵的典礼，正如日月高悬、银河流转。崇德县令家中掌握先世传柄，因为与元祐诸贤同门、又有元符上书的缘故，家中世代熟习《诗》《礼》，并且亲见典范法式，因而舆论盛大颂扬，祖先的风范挺然可见。我在处理文书、应付期限事务而稍有闲暇时，想到应当彰明善行、憎恶恶行，表彰他的住宅乡里，树立他的声望。这就是“传贻”书堂所以建立的原因。书堂落成后，他寄来书信请求作记，我谨行拜手稽首之礼，来宣扬我朝道学源流的盛大，告诫同道，希望求学者能够明白善恶的关键、正邪的区别、义利的分判，以及人心与道心的隐微危显、天理与人欲的消长，懂得选择而确定趋向，不至于被君子所弃，归入小人一途；这对于国家教化人民、形成风俗的意义，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至于讲习堂规、书粮工役、营造年月等，详细记载自有主管官署依照《春秋》的体例办理；寻常事务不必记载，贤者只需认识其中的大要罢了。咸淳五年阳生十日，朝请郎、直华文阁、权知嘉兴军府兼管内劝农事、节制澉浦金山水军文及翁记。《平易堂记》我听说古人有句话：“天下本来没有事情，是庸人自己扰乱了它。”我私下认为，懂得这句话，就懂得治理的方法，没有别的诀窍，只是不去扰乱罢了。抚养百姓如同烹煮小鱼，扰动它就会溃散；统御众人如同牧放羊群，扰动它就会混乱。这个道理明白可见。况且治理出自郡守、县令，县令的职务同百姓最为亲近，难道不知道和乐平易的教化正由此开始吗？然而世上有能吏，也有良吏；虽然施政方式不同，同样以治理好地方为目标，但优劣之间还是有差别。有的人自恃聪明，改变常规；凭借权术计谋，崇尚明察机巧；树立威名，严峻刑罚；专门追求出奇制胜、标新立异，以求获得像汉代旦、慕之那样的功绩，这当然也算能干，但哪里知道良吏的用心呢？世人只看见他居官任职，实行无为而治，处理事务如同没有事务，酬酢应接时漫不经心；等到功业成就、效果显现，才知道他并不追求显赫的名声，而是立志改善风俗、安定百姓。参照简册所记并考订他的作为，可以说：大体上裁处事务绰有余裕，不必戴星出门；俯仰之间没有惭愧，不必靠祝祷求福；处罚与罪行相当，不必到伏腊时节放囚；处理事务抓住要领，不必把米盐琐事当作要务。至于百姓受到感化而向善避罪，难道一定要等到道路上无人拾遗才算吗？安居乐业的风俗形成，难道一定要等到市场主管建造房屋才算吗？那都是修饰虚文，这里却取得了实际效果。哪一种更好，哪一种更差呢？崇德作为县邑，处在淛水上游，官舍中有一座堂，于是命名为“平易”，大概是懂得治理之道所以如此。乾道二年秋八月，右从政郎青阳葛公捧着檄文到任，去掉棱角，消除矜持，以快乐平易之心处事，以儒雅风范装饰吏治。略去繁琐而举出纲要，表现敦厚笃实，以极端安静镇定百姓。不到一年，百姓不再惊骇于政令，风俗都安定下来。公文诉牒减少，牢狱门上长出了草。市场没有喧哗惊扰的警报，田野出现了野雉驯服的奇事。他从容获得循良之吏的称誉，平易的政令也确实施行了。唉！观察一个人，要看他已经做过的事，也要相信他尚未做出的事。过去陈平任社宰，人们从中知道他有治理天下的心胸；谢幼度穿鞋着屐，人们看到他的气度，等他得到职位，便知他有统率三军的谋略。葛公难道只是治理百里地方的人才吗？他匡救时局、施行善政，声名传到四方，直达九重宫门。若提拔他担任台郎、给舍一类的职务，推广简易治理的道理，充分彰显贤人的德业，辅佐圣主，扩展治理制度，就不必只把葛公留在这座堂中，而清净的教化可以遍及海边了。曹参在齐国时国家安定，萧何在汉朝时百姓安宁，都是因为一贯采用这种方法。葛公大概会有这样的成就。葛公名邠，字用光。第二年正月壬寅初八日丁未，左文林郎杜申记。

译《椿桂堂记》范文正公叙述燕山窦氏时，有“一椿五桂”的句子，后来能够继承这种盛美的并不容易。如今秀州崇德县莫氏，可以同他们媲美。莫氏父亲通直郎致仕，屡次追赠为中大夫，凭借儒行起家，参加集英殿试，姓名列在官籍中。他的贤配是临安县袁氏，屡次受封为太令人，身体康健，享年八十一岁，亲自生育五个儿子，全部考中进士。长子元忠，字子直，壬辰黄榜，现待次任池州通判；次子若晦，字子明，庚辰梁榜，现任袁州知州；次子似之，字子钦，甲辰卫榜，现任丹徒县尉；次子若拙，字子才，辛丑上舍黄榜，现任真州教授；次子若冲，字子谦，乙未詹榜，现待次任湖州安吉知县。大体说来，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贤能者少见才显得奇异，长寿高龄就是福分。莫氏兄弟侍奉双亲、努力求学，光大了家门，难道不是贤人吗？同胞兄弟联袂荣耀，延续到五代，更是少见。已故中大夫在前面奠定了基础，使后人不辱先德；而北堂慈母的容颜康健，椿树枝干日益茂盛，这福气该有多大呢？不久前，子直在舒州任通判，舒州使君监丞周公必正为他的堂题名“椿桂”，并且作了两首诗。县宰朱君轼又在莫氏居所旁建立了五桂坊。因此长篇短章铿锵满篇，凡是士大夫以及灯窗下的学生，大都仰慕□□□，彼此切磋砥砺，不敢不努力。谔昨天因丁丑王榜侥幸中第，乙未年充任袁州分宜县的铜章官。舍弟谘也叨列科第，和安吉县令同年登科；喜信到来时，二位双亲都还健在。何况新淦族长元丰焦榜联名，当时号称“四谢”。乡人、集贤校理孔公仲武率众作诗，赠他归来。著作郎刘弇，字伟明，确实为此作了序，全部载在《刘集》中。所谓“宜春簿懋、江夏令岐、吉州司法举廉、奉新尉世充”就是这些人。然而拿它同“椿桂堂”相比，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感念使君的心意，又想到同安吉县令的交契，实在不能默然不言。虽然如此，积善必有余庆，有志终能成功。今天既然如同过去，后来必定胜过今天。希望你们的儿子又有孙子，孙子又有儿子，今后努力，必定还有不止一次被写入史册的人。中大夫名琮，字叔方，他们家从钱塘迁到秀州。五桂坊的姐姐嫁给陈氏，有两个外甥：之纲，字仲宏，待次海陵；县宰之纯，字仲诚，待次任江东帐干，他们都和子才一样，在辛丑年同年登科。这件事也应当牵连写在续记中。淳熙三年三月初一日，焕章阁直学士、朝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清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谢谔记。《刻漏图铭》御溪是我的乡土。自绍兴己亥年恢复县治以来，到现在已经六十年，却还没有刻漏来区别早晚。历任县令大都把赋税和诉讼纠纷放在心上，没有空暇顾及此事。我偶然奉檄代理县政，便按照邵阳的规式，命工匠制造锡壶，放置在厅事的左边。谨慎地把它的名称、形制等列在上面，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又为它作铭说：水流有固定的尺度，昼夜不会差错；政事有固定的常法，官吏和百姓就不会迷惑。早晨听取政事，晚上及时修治，君子应以此为准则。时时想着这件事，只有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嘉定八年五月望日，嘉兴府司户参军、权知县事赵与衮书写。《嘉禾志》卷第二十六 碑碣〔十一〕 崇德县〔二〕 《崇福寺记》古代出家成为沙门的人，只有一瓶一钵，白天按照方向乞食，晚上才回到坟墓间、树林下住宿；除了三件僧衣外，一寸东西也不积蓄，但得道的人却数不胜数。后来才开始建屋居住，历代奉祀；雕梁画栋、高楼大厦日益宏伟奢侈，几乎超过贵族公卿和豪强长者的住宅。他们居住安稳舒适，完全没有从前坟墓间、树林下的辛苦和暴露；至于悟明心性，虽然并不缺少人，但其盛况未能超过从前，甚至还有不如。做比丘的人本应思考这一点。然而佛像、殿宇有缺漏时，如果有人发誓尽心、奋力修补并加以增益，使佛教振兴、僧众安定聚集，这样的人也实在不易多得。怎么可以都拿佛法初创时的标准来衡量，从而抹杀其值得记录的长处呢？崇福寺作为僧寺已经很久了，最初建立的原因已经无法考证。能够说出的，是梁天监二年时称为长乐寺；唐会昌年间废毁，大中十年恢复；本朝祥符初年改名为悟空寺；天禧戊午年才赐予现在的匾额。建炎初年战乱骤起，终于遭受焚烧的灾祸。不久僧徒重新聚集，只用竹椽茅屋勉强遮蔽风雨。绍兴十二年，慧照大师净珂才开始募化缘资，修建大佛殿。又过了十六年，建成了僧堂，这是慈辩大师清睿所建。又过了四年，建成了三门，这是普闻无净大师清现所建。到了乾道年间，真济大师法印建造无量寿阁，雕刻三圣尊像，塑造五百尊大阿罗汉像。淳熙庚子年，书记僧修玩重建法轮宝藏，并建殿宇安置其中；下至厨房、库房，也都建得宏伟壮丽。这一年，钟楼架设在法逢处，观音阁建在思仰处，忏堂创建在法标处；浴院则是密行大师生公所营建的。寺院中途遭遇火灾，能够使它恢复的，是嗣金处仁两位比丘。总的算来，前后五十多年，寺院之所以成为寺院的建筑才开始完备，雄伟华丽、宏壮高大，在全县名列第一。它的建成，可以说是很艰难了。既然建成如此艰难，那么这些屋宇不过是用丹青、铜、铁、木材、砖瓦等建成的，并不像诸佛所居住的堂殿、楼阁、栏槛、阶陛之类，全都是珊瑚、琉璃、珠玉、琥珀等奇异珍宝所成，常有无量百千种珍宝发出光明，自然庄严其身。那是经过亿劫修持、功行圆满，感应而自然显现，不借助人力才能做到的。前面所营建的这些建筑，就应当时时修葺，使它们不断焕然一新，使先人的劳绩不致废弃，这难道不是后来者的责任吗？至于衣服和饮食，他们在这方面应当勤勉修习佛道，使别人不能拿末法时代的比丘来讥刺他们。今后凡是居住在这里的人，都应当思考并觉悟这一点；这就是我所说的应当买石立碑、请我撰写记文的用意。唐代无着禅师，也是这座寺院的僧人。诸位应当努力，不要让前人独自享有美名。嘉定十三年十一月望日，棘庵沙门妙寍记。

译崇福田记 佛教从西域传入中国，距今已经一千一百九十年。佛教的传播逐渐深入东南地区，在那里尤其兴盛。我曾经考察《会要》记载：当年天禧年间天下承平，僧尼合计将近四十万人，登记在闽、浙户籍中的超过一半。何况浙水一带是如今的行都附近，崇德距离都城最近。几十年来，户口充盛，人口繁多。过去适宜种桑麻、饲养鸡猪，可以放牧牛羊的土地，如今都在其中排列房屋、聚居人口。因此，崇德虽只是一个很小的子男之国，佛寺的匾额也有十六处，崇福寺是其中的大寺。僧房有的相连排列，有的分散成为庵院，僧人数量也有二百多人。按照十个农民供养一个僧人计算，那么辛苦耕作来供养他们的人，大概已经有两千人了。其中还有那些有劳力却没有剃发出家、舍弃家庭和亲人、为僧人效力听使唤的人，约有一倍；再加上这部分计算，就是四千人的劳动力，供养一座佛寺中的僧众还不够。寺院掌管财计的人，又把粮仓库房中的余粮封存登记起来；每年冬春交替之际，鱼鼓不再敲响，僧人各自分灶做饭、自行供给，往往将近三个月。既不依赖官府供给而让他们私下自行经营，他们又不是能够亲自扶犁耕作、亲自舂米做饭来取得食物的人。有个名叫法标的僧人，趁着寺院新旧供给尚未衔接的时候，估算所需的食物用度和田租数量，从一亩田以上开始向各乡邑人募田，并带领他的徒众捐出衣物和钵盂，募求田地，以此首先倡导此事。所募田地的数额，登记在官府公帑之外，像社仓、义廪那样，用来补充每年常备粮食的不足。经营了几年，才勉强办成。前双林寺的长老善猷，是本寺宗师，实际上曾劝导并协助推行这项事业。一天，他和几位寺僧一同来请我撰写记文。我告诉他们说：“你们这些人只为自己谋划，已经很周全了，为什么不推究一下这些供养是从哪里来的呢？”古代地方方圆一同，封域有一万井，按人口计算授给田地，财物足以供养方圆百里的用度。如今人口到处聚集，我县没有一尺土地、一寸土壤不被耕种。春日和暖、阳光明丽时，登上东边高地远望，只见田野像织锦、屋舍像龙鳞；开渠、荷锄耕作的人，所处之地不是王公贵人的肥沃田产，就是富家豪民兼并的土地。百姓所拥有的田地已经没有多少了；在狭小的乡里，每户只有一二亩田，官府有时又用差役使他们困苦，百姓宁可卖掉产业、迁徙改业；他们因亏折而陷于饥荒，转而做佣奴或从事低贱工役，耗尽日夜的力气，肚子却不能吃饱，而佛教徒占有的田地，不仅与权贵豪强的田产交错，乡里的差役、追捕也完全可以幸免；如今又进一步募田来接济他们的食用，使他们终年安坐，烧煮精美的饭食，享用洁净的美味，这难道是一个人的手脚所能供养的吗？这些和乐自得、登堂受食、手持钵盂的人，也曾衡量过他人的负担、思量过自己的所得吗？还是只求吃饱满足罢了？况且农、商、工、贾，必须互通有无、交换劳作，之后才足以相互供养；至于跛足者、驼背者、侏儒、盲人和哑人，古代也不因他们有残疾就废弃不用，而是各自按照才能安排事情。在有食物可吃的社会中，本来就没有无所事事却能白吃饭的人。佛教徒接受别人的施舍，享用别人的劳力，那么将要怎样做呢？应当勤勉修习他们所说的教法，谨慎遵守他们所说的戒律，不至于只吃饭却懈怠于自己的事务，这样或许可以无愧于心。善猷乐于听到我的这番话，于是请我写下来教诲他的徒众。至于田租赋税的多少，自有献田者的文书送来，并将他们的姓名刻在碑阴，这里不再记载。庆元三年十月一日，文林郎、新任滁州州学教授陆（峻去山改土）记。崇福寺经藏记 御溪是我的乡土。自从前些时候六龙南渡、驻跸钱塘以来，这里便成为交通要冲。人口户数比从前更加繁盛。士大夫和甲族世家文雅兴盛，一天天增多。以至于乡井、里巷、街道、驿站，以及精舍、祠庙、寺院的建制，大体也都像这样。庚午年夏天，崇福寺的经藏建成，高耸巍峨，尤其足以增添本县的壮观景象。经过的人没有不羡慕赞叹的。在此之前，寺院在西边有一座经藏，建于政和年间，后来遭遇兵火焚毁，已经不存在了。不久之后，寺院因陋就简，建成一座小型转轮藏，作为本县百姓祈福禳灾的地方。这不仅是土木建筑的华美不完备，而且整体气象衰败，也再次成为佛法教化的羞耻。比丘修玩有一天慨然发心，勇猛地兴办这项工程，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倾尽钵囊中的积蓄，得到钱五千缗，亲自筹划安排，限定日期召集工匠。于是远近听闻此事的人，都欢喜赞助。当时有昭庆军节度使刘懋，首先拿出巨木来建造经藏；保义郎沈才，捐钱三千缗来帮助工费。不久之后，布施的钱财全部聚集起来，不必等待劝募，众人随着心愿纷纷响应。规制既已确定，于是开辟旧址建造新藏。经藏呈八面形，每面九尺，高度和宽度都合乎规制。外面建造大殿，壮丽宏敞，与经藏相称。梵宫和法界，像群星罗列、云彩环拱。秘密函套中的珍贵经卷排列得密密层层。黄金、丹砂、碧色的装饰，珠贝、旃檀木雕成的佛像，巧妙胜过自然造化，光辉可与日月相比。有大天龙从鲸鱼般的大海背后涌现，诸天善神环绕镇守护卫。墙壁之间绘有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的图像，都借助庄严的妙术，彰显变幻的机理。这样的殊胜功德和崇高因缘，放眼东南各寺，大概不多见。总计费用二万缗有余，历时三期，役使工匠一万八千人。唉，这件事规模重大，如果没有宏大的愿力，谁能成就它？却竟然如此容易。我从年轻时就认识修玩师，成年后同他交游，彼此相知更加深厚。他平日穿粗衣、吃粗饭，戒行孤高，始终没有退转。因此旧友敬爱他，乐意供养施舍；而修玩师没有吝惜之心，把所有财物都捐出，于是能够在一弹指间兴起众人的缘助，在寺院颓败六十年之后重新建成盛大事业。这也实在值得嘉许。我听说禅宗从西方传来，在教法文字之外传授心法，起初并不以文字为根本。然而释迦牟尼佛有不可言说、数量如佛刹微尘般多的正真大教，流传到中华，成为经、论、律，共五千零四十八卷。双林大士创制法轮藏，秘密经典世代传承至今，产生了极大的利益。难道只是局限于转动机关、聚集檀越布施而已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四十八卷〕 所谓在真实理体之地不接受一粒尘土，在佛事法门之中却不舍弃任何一法，修玩师的功用哪里能够说尽呢？修玩师本县人，十二岁出家为僧，遍历各处丛林寺院，获得正法眼藏；不喜欢住在山中，也不求取师号，自称“纳碧老人”。辛亥年六月四日，他写下偈语后安然归寂，享年七十四岁。过了六年，他的弟子、前双林寺老僧善猷，率领徒众可瑛、怀璞、智端、妙芬来请我，希望我记载这件事。蔡开已经知道事情始末，不能推辞，于是写下此记。庆元三年十一月日，从政郎、新隆兴府录事参军蔡开记。

译《修证院法堂记》世人所尊崇奉行、众人所归依趋向的，是妙觉王的教法。我听柱史谈论说，天竺的经典起源于西方金地，流传到震旦。因此彰显如来出世，昭示万德庄严；度化无边众生，彰明十号圆满具足。拯救众生脱离三恶道而超越四谛，开启方便法门；使五蕴皆空、六根清净，显示真实之相。这样的道理得以实行，难道不是达到极致了吗？檇李是古老的邦邑，义和是旧日的市镇。这里赋税丰饶，百姓淳厚。货物经营的利益兴盛，人口数量繁多。有人因为祈福、害怕灾祸而依靠佛法，有人看见佛像形相便生起善心而参与佛事。有的人遵信因果报应之说，坚定布施信仰，除去奸邪，趋向正觉。这就是《易》所说“神妙而使之变化”的意思吧？县城东北角有一座佛寺，名为修证殿。殿宇轮奂，碑铭□□□□□□□□□□。老人们都说，是唐咸通年间所建。由此僧徒轮流居住，堂宇逐渐齐备，香火从此不断，钟声梵呗彼此相闻，逐渐成为道场。历经岁月，到了国家庆缵三叶之时，富有天下，改革旧制，制定新规；考察天下精舍，凡名称不够恰当的都改换匾额，只有这座院子得以保留古旧名称。看这处清妙之地，俨然就是清净的佛国。虽然众多房舍环绕四周，法堂却还空缺。本院僧人绍寍救济众生之苦，自许为大医王，于是具备慈悲之心，完成了这项盛事。他询问徒侣，募得僧众捐出的衣钵钱三十万。起初先同僧众商议，又向同党乡人咨询。其中有信士徐咸宾，早已结下善根，平素崇尚宏愿，舍弃难以舍弃之物，首先捐作檀施。由此远近纷纷响应，士民仰慕归附，感得泉水、珍宝等奇异资财聚集，土木材料也接连运到，如此等等。工程完毕，形制格局全部具备，想刻石记事，希望历代祭祀都能留下福泽。既然承托我撰文，实在难以坚决推辞。景祐乙亥年冬末十三日，宣德郎、守崇德县令李嵩叟记。《福严禅院记》佛法本来没有两种道路，后来有了禅宗和律宗，宗旨不同、徒众各别，居住方式也分开了。高大的寺门敞开，钟声和鼓声相应，圆顶大袖的僧人使路人也像回到家一样。环绕饮食而居、无论亲疏都不区别的，称为十方居；每个人关闭一户门户，住在房中、各自吃饭，彼此以师弟相称的，称为甲乙居。甲乙居并不是佛道本来的制度。朝廷的法令依据人情治理百姓，大体不愿扰动众人，但最终以公道为准，所以规定：“其徒众愿意作十方居者，官府听任之。”近世渐渐有人申请，是公道胜过私情、僧徒相互归附的表现。崇德处在余杭、嘉兴两县之间，东北十里处，林木茂盛而优美的地方，福严院就在林木之下。寺院始建于五代乾符乙未年，由邑人钟离裴设置；当地有千乘之地，因而命名。后来圣箓重熙，诏命隆盛；祥符初年改赐现在的匾额。历年虽然很多，也一直有徒众居住，但仓廪屋宇直到皇祐庚寅年，主持志洪率领属下僧人申请改为十方居，县里为此向郡府报告，郡府谨慎依照朝廷法令，立即批准。这年七月，县令命僧人处成主持。处成不久离开，而县里也换了新县令。又选择继式为主持；继式是禅者，二人都出自十方居。他们议论、招纳徒众，都不违背公道，因而僧徒归附他们。人们看见这种公道战胜私情、徒众如此归附，众人也都向着钟鼓声来吃饭，伐木取材来居住；向别人求取物资时，人人都乐意给他们，唯恐来不及。我住在嘉兴，乘小船到达院门不过二舍的路程，曾到院中甲乙居游览。当时佛像和殿宇还在，聚众的僧堂也在，但苔藓爬上砖瓦，砖瓦坠落，屋宇已将倾危不能支撑。三年后我到继式那里游览，从前的荒草地已成了佛寺，从前的瓦砾已变成金碧辉煌的建筑。地方并不是仅仅景色优美，人也不是从开始就崇尚此道，还是由于主持者奉行公道而又有才干。唉！天下的事情，不只是兴废的原因不同，没有一件不系于公不公、才不才；公道从未消亡，有才之人本来也不少，只是要看选择、举用他们的方法怎样罢了。处成初来时，曾命我作记，我写了开头却未能完成。后来继式又来请求，院子的废兴是我亲眼所见，于是由此产生感慨并推及人事，便不惭愧地写下这篇文章。当时是至和二年八月一日，宣德郎、试大理评事、权雄州防御推官陈舜俞记。《密印寺钟楼铭》菩萨进入三摩地，多从听闻之中入定；由于声音才有听闻，由于器物才发出声音，声音这一尘境投入耳根，显现出能听闻的本性；由于听闻而见到本性，见到本性便舍弃听根和声尘，二者都舍弃自性，便没有生灭；生灭既尽，三昧就会现前。因此，在圆通法门中，观音菩萨居于第一。阎浮世界的教法以音声听闻为本，十方清净伽蓝都以声音作为佛事，以钟鼓作为器具，撞击而发出声音，借声音启动心机，警醒众人使其开悟。器物大，声音才能普遍；声音传播广，听闻才能周遍，足以使群迷觉悟，使他们到达菩提彼岸。我听说秀州外的县邑有一座大镇，号称青墩，其中有座古代焚修宫，敕名为密印寺。寺中安置六百众僧，钟却不到一千斤，声音虽能传远，却同僧众数量不相称。比丘行昭自己发起宏大愿心，要增铸一口万斤大钟，使它在早晚警醒蒙昧，也用来除去恶念、超度苦难轮回，希望听到钟声的人都能悟得真实恒常的本性。不久，他又劝导三位同道，共同结下这段善缘。大事不易成功，铸了三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修忏悔法，向诸天神祈祷，金属将要在炉中熔化时，天地忽然震动，密云低垂，大雨降下。他又担心事情不能协调，众人一同恳求观音，开模后终于铸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不一会儿大雨倾盆，工匠们全都欢呼。得到雨水后炉火的力量减弱，钟声必然清越洪亮。巨钟已经铸成，又担心没有高大的钟楼，不能把声音传到远处，开导众人的作用仍不广泛。于是又想建造大楼，不敢向县中百姓化缘，便卖掉房屋作为资金，借贷购买市场上的珍货，渡海交换香料和药材，往返数十年，遭遇盗寇灾难共七次，却没有损失一丝一毫。终于足够支付钟楼费用，如今也按次序建成了。我想到这次结下清净善缘，凭借佛的威力和自己的愿力，没有一件事不能成功。仔细观察行昭的心愿，他竭力铸造巨钟、架设钟楼来供奉安置，并不只是为了壮观好看，而是要使一切众生都通过观音法门，悟得真实圆满的圆通境界，这才算满足殊胜的愿望。泸帅冯楫撰。

译《怀庵记》子思先生说：“天所赋予人的叫作性，顺着本性行事叫作道，修明道叫作教。教化不一定只能由上位者专门承担。一个乡、一个国家中的士人，随着自己的志向，依据所处的环境施行教化，都足以开启民众的伦理、阐明教化之事。”兄弟之情，是民众伦理中最重要的部分；但到了叔末之世，兄弟之间不再相互竞争友爱，习俗日益浮薄，连一尺丝、一斗米的讥讽，上位者尚且不能免除，又怎么能责怪穷巷里的普通百姓呢？我常常想到这些而感到忧惧，却不敢说天下人全都如此。有一天，富春陆主簿镳来拜访，说：“我的父亲和我的叔父，兄弟友爱十分深厚。平时巡视祭扫祖先坟墓时，父亲一定指着旁边的山麓说：‘将来我死后葬在首丘，应当在这里营墓，使我附葬在松树楸树旁。’不幸叔父没有福禄，父亲记述他的生平，在墓旁为他筑室，命名为‘怀’，大概取自《诗经》所说兄弟深厚情谊之义。幸望您赐写两个字为匾额。”我被他的话感动，已经写下“怀庵”二字，他又说：“这种情义不能不彰明，希望您最终赐文。”唉！这本来就是他平素一直恳切重视的事情，我又怎么能推辞呢？过去听说，朋友都说大陆君性情淳厚，在乡里有贤名，教儿子学习，最终考中了儒科。如今富春主簿就是他的儿子；小陆君才华英秀，早年考中进士，入朝任职于蓬省，出任州郡长官，施行恩惠利益于百姓。如今他的弟弟去世了，而他的哥哥这样怀念他。唉！像陆君这样的兄弟，难道不足以成为浇薄风俗的指南吗？难道不足以帮助君主扶持世间教化吗？你们家中的子孙后代，难道可以不知道家法的传承吗？把这种道义推及一国，推广到天下，再扩展到四海，昭示后世，使陆氏成为义门；陆氏子孙应当努力！天下有兄弟的人，都应以他们为榜样！巡察四方、观察风俗的人，以及执笔记史的史官，将来一定会有所取法。然而语溪陆氏一向以孝友闻名，这种教化的源头已经流传很远了。大陆君名埙，小陆君名（峻去山改土）。嘉定丙子年腊月九日，朝奉郎、秘书丞兼权右司郎官程珌谨记。《索度王庙记》秀州的青墩和湖州的乌墩两处市镇相接，形成一个会镇。青墩有土地神庙，位于密印寺东面，称为索度明王世代奉祀的祠庙。这里左边有东平王像，右边有丁晋公像，二者的称号都很明确；唯独索度王的名位和世系没有见于记载，使后人无从考察，大概只是镇民奉祀的王神。饮食必定祭祀，遇水旱、疫病必定祈祷，都好像有所回应。本朝宣和年间，起居舍人周离亨被贬来治理此镇，一天夜里梦见神人拜见他说：“我居住的地方破旧简陋，幸望您惠然光临。”周离亨第二天巡视各处杂祠，找到索度王像，恰好同梦中所见相合，于是修缮祠宇，创置帷帐，修饰神像。从此人们奉祀更加勤谨，而索度王的灵验也更加显著。只是遗憾当时工程没有写成记文传给后世。如今考察镇西南角有座古山庙，神名索靖，唐咸通年间由宋洪所记。索靖王实际上是三国吴王孙权的第二个儿子，即文皇帝。谨按《吴书》：孙氏世代居住在吴郡，汉末封孙坚为乌程侯，孙坚之子孙权开始定都建业。孙权的少子孙亮，以及第六子孙休，都继承帝位；长子孙登早死，孙虑封为建昌王，孙和为太子，后来孙和失位，封为南阳王，谥号文皇帝。孙霸、孙奋等人的封号并不相同，因此吴主的儿子共有七人；而本传所说的文皇帝是吴主的第三个儿子，宋洪却认为是第二个儿子，不知根据什么这样说。如今父老相传，有人说索度王与古山庙神是兄弟，难道是神名随着时代显赫起来，后来只记载现在的称号，反而看不见旧名了吗？也有人说索度王就是索靖王。看《春秋》时代，晋国有士会，又称士季、随会、随武子；鲁国有公子友，又称季子、季友、成季；这些都是同一个人，只是称呼和记载不同，又怎么知道索度不就是索靖呢？进士莫若震、张松募集资金并将刻石，以便长久揭示神明的福佑，请万珪为此作记。我来到这个地方游历已经多年，幸而暗中依赖神灵庇佑，既然他们有所请求，姑且叙述事情的大概，以等待后世博学有识的君子加以审订。皇宋淳熙三年丙申六月乙亥，迪功郎、新荆门军当阳县尉兼主簿、主管学事万珪记。

译《桥道记》从前成周时期，设有掌管险阻的官职，用来全面了解山林川泽的阻隔，并使道路畅通。释义的人说：山林有阻隔，就开凿道路；川泽有阻隔，就修建桥梁。圣人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来督理这类事务，是为了便利天下后世，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近世修桥治道的事情本来不止一处，有的由公家办理，有的向众人募缘，所产生的便利是一样的。崇德紧靠拱卫京城，是通往行都四方的县邑。道路虽然曲折，却通达中原各地；凡是经过的道路，只要有荒芜污秽，都应整治，何况通衢大道呢？从县城东面到沙渚二十七里，从南营语溪桥向东到张泾，都是民居所在。道路坑洼高突，行人以此为患。张泾虽有石桥，宽度仅三尺多，于是有人借钱，倡导众人修建。嘉定癸酉年三月，用砖铺设南营街道；经过张泾向东一百丈的地方，也都整治得平坦。乙亥年仲春，重建张泾桥，可以通行车马，命名为通济桥。县城附近有包角堰桥，塘西、塘东的水都从桥下进出，连续下雨便水流湍急，桥基受到冲刷侵蚀，多次倾斜又多次修理。有青坡道民余智超、姚富率领徒众捐出钱财，搬运石块，改造成卷篷式结构，可以长久而不毁坏。桥在庚辰年冬十月建成。此前季夏时节，漕渠南桥一夜之间忽然倾塌；当时堰桥工程还未完工，县府便委托智超负责建造，官府钱帑不足，随后又募缘筹集。到第二年三月建成。我居所向西俯视张泾，向南俯瞰语溪；从东面旧来有一座木桥，名叫东兴，狭窄简陋几乎像独木小桥，于是沿用旧名，改用石材重建。壬午年春天准备工役，预先整治石料；九月初吉日动工，十月上旬完工，横跨南北，像一道横卧的彩虹。通济桥、东兴桥像鸟翼一样分列左右，溪水的光色和田野的景色都汇聚在拱桥环抱之中。从东兴桥向东直到沙渚，步行、拉船都要经过田间土路；风雨的早晨、冰雪的夜晚，道路泥泞陷脚、土块绊倒，接连不断。有演教僧思齐、蕴常二人，从演教寺向西已经铺设石路三里多，认为有志者事竟成，剩下二十多里应当承担责任，于是请崇胜寺僧道琛、文达招集道民张智圆、富道（上宗下山）、余智超，商议推举首领，共同选择良辰开工。又请崇胜寺主持和寺僧各一人负责营造，县中老宿吕琛、沈道珍以及道侣蔡道政、沈智成、朱圆照、钱道（上宗下山）、陈智遇、褚德、许圆修等三十多人，设下伊蒲之馔，随力撰写募缘疏文，分头募化，租船运石，不怕辛劳。工程始作于癸未年冬末，建成于宝庆丙戌年春末。道路平整如磨石，行人无不赞叹。这项工程费用非常巨大。通济桥和思齐所造石路，总共用石四千五百五十丈，用钱六千三百五十缗。这些钱都是善人听到消息后欢喜捐出的，并不是强行索取。我自壬申年离开朝廷后，不再有出仕求进的想法，至今十五年了。每年查看收入，除去伏日、腊日的费用外，便估量余下的钱用于利人施舍。东兴桥由我一人出力建造，其余四项工程也都拿出自己的钱财来帮助。道琛等人共同致辞请求说：“四项工程的募缘疏文，都是寺丞所作，希望为此作记。”于是我记下工程先后年月，刻在坚石上，立于崇胜寺，用来给后来的人看。从前有殿直范延贵，押送军队经过金陵。张忠定公任金陵守臣时，便问他沿路是否见过好的官员。范延贵说：“近来经过萍乡，县宰张希颜，我虽然不认识他，但一进入县境，驿传、桥梁、道路都修缮完整，这就是好官员。”张公笑道：“张希颜固然是好官，天使也同样是好官员。”于是把张希颜推荐给朝廷，二人都得到显著升迁。又在大观年间，有个士人在京师见到亡父，拜问父亲。父亲说：“你可以学习镇江的葛蘩。” 于是造访蘩，问他凭什么受到幽冥的重视。他回答说：“我起初每天做一件有利于人的事，后来做两三件，有时做到十件；如今四十多年，从未稍有废止。”有人问：“什么叫有利于人的事？”蘩指着坐席旁的踏子说：“这东西放得不正，就会挤压人的脚，我便把它摆正。若有人口渴，我给他一杯水，这也都是有利于人的事。只是随着事情的需要去帮助人，关键在于持之以恒、永不停止。”后来有一位异僧看见蘩在净明域中，原来暗中积德所得的报应就是这样。我特意举出这两件事，使治理政事的人知道应当仰慕什么，使行善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勉励。宝庆二年四月十五日，朝奉大夫致仕、赐紫金鱼袋莫若冲记。《嘉禾志》卷第二十七 题咏一 录事司 赠钱端公安道兼寄其弟惠山山人【当时钱安道以台官身份任秀州监税】苏文忠公轼 鸳鸯湖边的月色如水，夜里孤舟停靠在鸳鸯湖旁，仿佛鸳鸯也随之起身。天刚亮便把缆绳系在石桥亭旁，惭愧让冒着严寒的长须御史远来。我与你结交最晚，感情却格外深厚；如今还能有几个人这样交心畅谈？寂寞地守关的萧生令人叹息，年高的扬子执戟而哀。奇怪你容貌神采反而更加秀美，难道遭受贬谪反使人更美了吗？上天有意困厄人，人也无可奈何；世人一同压抑你，实在是太疏忽了。毗陵的高山以锡为骨，陆羽遗留下的泉水冷得刺齿。贤明啊，你的二哥早早拂衣而去，占尽了此山，长久地洗耳自娱。山头远望，湖光耀眼；山下濯足，水波仿佛生到脚趾。倘若能容我像逸少那样访求金堂，便请记得和稽康一起留下石髓。和钱安道寄赠建茶诗的韵 苏文忠公轼 我在南方做官，到现在有多久了？溪茶、山茗我都尝遍了，心中仿佛记得故人的面容，却不能说出，内心自然明白。为了你，我详细说一说；我还没有闲暇亲自品试，只略作评说，大概还值得听。建溪所产的茶，虽然品类不尽相同，却都秉受上天所赋予的君子之性，森然可爱，不可轻慢。骨格清劲，滋味醇厚，调和而端正。至于雪花般的茶沫、两只茶脚，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饮过之后才知道真味悠长，即使再苦涩刚烈，终究也值得记取。汲黯稍嫌直戆，宽饶则刚猛；草茶没有可取之处，只有宽饶茶稍有名声。上等的流于妖邪，次等的顽劣粗犷；茶体轻浮却又强劲，滋味浮泛而滞涩，偏偏容易令人吐酸水、感到寒冷。把它们列入品评之中，难道就算佳品吗？张禹纵然贤能，却不是刚直鲠正之人；葵花玉（革夸）不易得到，道路幽深险峻，又隔着云岭，谁知道使者是从西边来？打开封缄，只见茶饼堆叠整齐，收有一百饼；嗅其香、嚼其味，本来就没有分别，透过纸张便觉得光彩炯炯。（米比）糠团胜过凤，友茶胜过小龙，日铸只是奴隶，双井不过臣属。收藏珍爱这些茶，等待佳客来品尝，不敢拿去包裹钻营权贵。此诗很有意味，你不要传播；白白使当时的人恼怒得生瘿。寄给刘秀州 杨大年 驿骑传递的路途遥远，阻隔了你的玉音。鲈鱼和江海，使我终于实现了当初的心愿。朱弦之声正直，可以消除浮泛的诽谤。春草刚刚茂盛，便触动了苦吟的诗情。震泽折取醒酒之物，有千树橘子；华亭使人惊梦，因为有九皋鹤鸣。郡楼晴日之下，向东西两方眺望。几处甘棠树，都接连着翠色浓阴。题招提院静照堂 苏轼

译鸟儿即使困倦，也不会忘记飞翔；马即使被拴住，也常想着奔驰。在寂静之中尚且不能自我胜任，不如听任自己所向往的去处。你看那些厌倦世事的人，人一旦无事可做，反而更加悲伤。贫贱使形体劳苦，富贵又使精神疲惫。建造这座堂，取名“静照”，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呢？江湖间的隐逸之士，难道没有适应时势的才能吗？即使老死也不以此自惜，只驾一叶扁舟，自得其乐。从他们那里求取，恐怕还见不到他们，何况他们肯跟随我呢？题招提院静照堂 王安石 任公蹲居在会稽海上，得以建成招提院的净照堂。幽居的客人多次携手登临，让飞檐冲出风雨；挥笔题写，墨迹如彩虹霓霞落下。我将老死在黄尘道路上，只怕东风吹来，连归路也会迷失。题招提院静照堂 王珪 身处城邑之中，情趣却不落入世俗人间。门外尘埃满地，庭院中却有闲适的日月。潮水随着早晨的梵呗声涨落，雨水飘入入定僧人的衣裳。班几乎想要拄杖离去，在松荫下轻轻叩关。题招提院静照堂 郑獬 招提院距离山很远，却还像山中的人家。傍晚只有归鸟，春风自使落花飘零。空谈佛法可以消除劫火，醉后挥墨，仿佛洒下满天奇葩。我又想驾舟离去，清溪上月色正明丽。题招提院静照堂 范镇 堂宇建在空旷幽静之处，法师的心处于静照之中。门前就是流水，满院自然都是清风。盘腿而坐，通达禅观；高谈阔论，讲说性空。哪里知道人世之上，日日都有樊笼。题招提院静照堂 张掞 牛斗星的光芒照耀在江山形胜之间。招提院的一切法本来寂静，静照一堂，万物如空花；门庭中谈说古风。支郎求取诗篇，我惭愧自己并不擅长《二南》那样的诗歌。题招提院静照堂 韩维 这是道人幽静的栖居之地，洒脱地面对江湖。把江湖置于身外之物，精妙的观照便达到无所不包。匆忙地服从世俗事务，懵懂无知，已经成为愚人。更何况对细微琐事也要挂怀，筹划穷尽各种事物。栏杆外有薝卜树林，几案前有沉水香炉。世人若想问道，我只能指着这些形象，姑且踌躇作答。题招提院静照堂 祖无释 院宇幽静，远离喧嚣尘俗；空堂新近营建。多次招来台岭的高客，共同谈论沃州的春色。想象山中的快乐，优游于尘世之外。公卿们的诗篇写满墙壁，雅正之士日日相互亲近。题招提院静照堂 阎询 浙右僧舍兴盛，修葺空堂也颇有功效。迷失时随万物变化，清净之后照见三种空境。长夜里松轩映着月色，深秋时竹岸吹来清风。我的心闲适已经很久，梦中都到了水乡。题招提院静照堂 宋敏求 丛林中建起新堂，安然宴坐在水云之乡。心本来就因禅而寂静，能够使世俗的劳累忘却。幡和花环绕着漫长的白昼，钟声梵呗传过漫长的夜晚。归来的僧人新作诗篇丰富，轻笼的纱幔映照着宝坊。题招提院静照堂 吴充 人们都说招提院好，法师从静照堂来，亲自带来玉堂中人的诗句，慢慢叩开柴门。能把好事做到如此，题诗哪里是容易的呢？明年若能任东守，我一定系舟来此徘徊。题招提院静照堂 李大临 地势优胜，堂宇新建；僧人闲适，白天关闭寺门。山林中有谁以清静为乐？城市也并不喧闹。客人到来，只空弹手指；风吹过来，幡也不动。只应当常常安坐，对着镜子一言不发。题招提院静照堂 林亿 檇李在湖山之外，招提院处于烟霭之中。静，是因为各种牵累都已消尽；照，是觉悟万般因缘皆空。马祖把法传给怀海，牛头山有法融居住。谁来探访其中的宗旨？现前的定境便是本门家风。题招提院静照堂 张刍 檇李旧日的禅门，丛林自然隐在青翠山色中。寺院仿佛居于天外，清静的僧人向着日边归去。野水涵映着斋堂几案，闲云停宿在钓鱼的石矶。庭前祖师来此的本意，谁能像柏树一样依依不舍地守候？题招提院静照堂 冯浩 宝坊新建，尘埃断绝不再飞扬。每日安坐，内外都适宜归于一体。自己觉察到来者无相可见，久已忘却言语。后来少有人知晓，天上的月亮圆满；云彩收尽，夜海底的明珠显现；风浪平静时，顿时便能在这里超越十地。愿把安定之境作为证验，解答众人的疑惑。题招提院静照堂 吴申 高高的屋檐飞向远方，向着光明发出光辉。此心源于默坐而忘怀，哪里还会想起在旧地布金？于是便随着飞锡建起新堂。竹林间野鸽听着斋鼓，湖上游人系泊夜航。只是懊悔未能攀登胜境，在东南云下几乎想要腾飞翱翔。题招提院静照堂 王益柔 选择幽僻之地建造堂宇，尘世的踪迹从此断绝。取名“静照”，正合我的心意。一室之中便可知天下的事情，十方世界都能在定境的光明中显现。清晨云彩散去，层层山峰露出；后半夜潮水退回，涨满的海面变得空旷。檇李、御儿有许多古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乘烟雾笼罩的船去拜访支公？题招提院静照堂 王异 珍重慧空法师，经营这座精妙幽隐的堂宇，并题写“静照”这一美名。新堂又胜过牛车所载的快乐，旧阁却如同从火宅的缠绕中抛脱【慧空旧日主持精严寺，居于安隐阁；嘉祐丁酉年遭火，焚烧成灰烬。如今住在招提院，又重新创建此堂，所以有这句诗】。万般忧虑的根源在尘世之外平息，一轩景物如镜中一般明亮。深夜安坐，内心空寂；檀香和蕙草的烟气微微飘散，风清月明。题招提院静照堂 秦玠 所谓物外之物，哪里还有什么物呢？心中的一切必须彻底排除，才能达到静照。达到这一境界便空虚无碍，性理自然澄澈寂静。世间因缘终究如臭秽的衣裳，飘然携锡杖离去，凭借这些守持安居。题招提院静照堂 丁讽 静本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心因认识事物才开始明白。建造堂宇，善法由此而来，众人传扬佛法；美好的堂名一经题定便可看见，灵禽也聚集在闲静之处。思念止水般的境界，以此平息我因簪绂仕宦而来的牵累，只是还未能叩开禅门。题招提院静照堂 周孟阳 羡慕法师遗弃尘世罗网，使旧日隐居之处敞亮而成为新堂。月色照白秋日庭院，微风使白昼清凉；卧榻清凉而厌倦游历，轻轻抛开势利，归向清净。梦在沧浪之水，满箱都是朝廷贤臣的诗句，孤云从帝乡飘出。题招提院静照堂

译陆经 选择胜地建造门窗，早晨有山间雾气，傍晚有夕阳余晖。没有人时，清越的磬声传来；有伴时，白云自在飞行。洗钵时江鸥飞落，卷帘时野鹤归来。谁能了悟方寸之心，到这里共同忘却机心？题招提院静照堂 钱藻 去年秀水水涨，拍击桥面很深；听说幽静的堂宇临着绿水。我惭愧自己身处尘埃，却来到恩泽之地，徒然思念太湖水边的潇洒景色。经台停止讲经，佛龛红色的□；斋钵留下来供生灵，翠禽飞下。这里应当是禅机最终息止之处，不必再到别处寻找双林。题招提院静照堂 闻人安道 结屋于清虚之境，选择居处，以“新寂静”题名，意在使本性纯正刚直。面对万般因缘无所断绝之处，应当做到一念不生。人和风幡的震动，并不是真正的喧闹；水中月色澄澈明亮，也还不是真实。安坐与经行，都只在这个地方。这其中的消息，能和谁亲近相知？题招提院静照堂 任恬 关上门便隔绝世间喧声，向着这座堂宇幽居。一心若能自我穷尽，万事便都忘却。尘世冷落，孤月洁白；庭院空寂，异草飘香。何必隐居在山林沟壑，到处都可以收敛锋芒。题招提院静照堂 俞希白 檇李的招提院美好，新堂向着幽静之处敞开。借堂名寻求定慧，对着镜子悟到西来之意。夜间席上常留月色，寒冷的台阶上暗暗落着梅花。法师归来已得到真正的意趣，再也不回顾尘世。题招提院静照堂 牟景先 金色佛光成就千重世界，毫毛般的光芒独照万般因缘。堂名取此意象，佛法之眼显示通达圆满。坐在轩楹之内，明察眼前的善恶。我应当除去滞碍的见解，以清净信心奉持周旋。题招提院静照堂 刘邠 用千金买下这处境地，是想辞别喧闹。整日观照内心，又照见昏暗。多少美好的景物，都从清静中产生。为了法师，我无意进入都城之门。题招提院静照堂 陆伸 闲静的房舍增建起来，安坐时隔绝了喧嚣尘埃。屋宇树木不加装饰，庭院花朵时时自行开放。虚浮的名声与止水不同，寂静断绝一切，犹如寒灰。斋舍之外没有别的事情，欣喜地遇到高士到来。题招提院静照堂 闻人安寿 名刹幽静隐蔽，精雅的构筑使高雅之情得到满足。堂宇深邃而开阔，眼界明朗，万般忧虑已经平息，内心可以如镜鉴照。一轩之中安然自处，道理由此生发；花朵萦绕着宝砌，正值春天，香气浓郁。金炉使满座清香，又有簪绅之士乘兴来赏，留下的佳句遍布雕梁。题招提院静照堂 李常 藻饰的门户面向漕运水道，飞檐高出重重城郭。堂宇建成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便又踏上千里行程。衣袖沾满尘埃，穿着短褐，经历暑热和寒冰。所求的不过是求异、求食，志愿是让诗篇编册充盈。哪里会辞避守门官吏的怠慢，姑且使这一堂宇荣耀。都城争逐名利，太阳一出便响起车马声。诗中说：“方外之士奔走，也同样有所经营。”只有静能够制服众动，行动从静照之中自然明白。为何还要扰乱山水？风越急，帆反而越轻。年终归来不要迟缓，恐怕辜负新堂“静照”的名称。题招提院静照堂 王存 我曾经经过檇李，离那座古禅关已经十五年了。如今来访，梦中还常听人说起：新堂增添了胜景。可怜游人的容颜已经衰老，香檀上的篆香消磨着晨昏；题写的墨迹笼在纱罩下，仍记得往事。若能使一心随处保持清静，便不必辛苦地远离人间。题招提院静照堂 顾临 夏日漫长，顶着暑热而行；冬日短促，踏着霜走。为新堂求诗，历经一年也不嫌迟缓。空室中莓苔青绿，客人的衣服沾满尘土。我自信并非为世俗的请求而来，因此容色始终和悦。满箱珍藏着宝珠美玉般的诗篇，向东归去时春意正暖。“静照”的名声已经传扬，主人也应当归来了。又 法师以“慧空”为号，堂宇题作“静照”。若能得到永恒的快乐，才值得庆幸已经证得无生之境。司马子綦幽冥虚静而神妙【司马子綦平日常常使心归于虚静，心不昏冥而有明察；心常常消灭妄动，却不消灭观照之心】；维摩诘默然面对精微之理【《维摩诘经》记载，各位菩萨分别进入不二法门，维摩诘默然不语】。我来到这里，悠闲地度日，弹指之间便忘却一切情感。题招提院静照堂 苏辙 有位僧人来访我，带着诗卷，亲自说起静照堂刚刚建成，来求得诗篇题写在墙上，完全不在意尘土沾污衣裳。自从黄山、故山分别以后，转眼又是一年；归梦在春来时环绕着旧日房舍。看着满卷诗篇，究竟有什么益处？客人到来却无话可说，只是沿着墙边行走。题招提院静照堂 张贲 以瓶和锡杖为生，久而久之门庭冷落，过客稀少。在闲静之中见到真正的寂静，安然坐在这清虚之地。件件事情都属于身外之物，悠悠然度过余年。为什么繁茂的草木还要生长，仍旧长满过去的庭院台阶？题写招提院静照堂 吴振 古老的佛寺幽深沉静，临着一条水流；清幽空寂，仿佛翠微山色也安闲自在。门前滚滚红尘喧闹，堂上却悠然清静，白昼也显得闲适。在这里安坐，竟不知夏去秋来、年岁增长；心神沉入幽冥，又何必再到云山之间去寻觅？静寂之中另有真正的消息，在这里，谁还会合适地来往呢？悼念静照堂的僧人 司马光 宝阁已经灰冷，静照堂却焕然一新。马蹄从这里踏入京城尘土，曾在金门求得诗篇千首；如今从萧然的寺院归来，只剩老迈一身。弟子们来来去去，几乎都已成为领袖人物；交游的朋友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亡故，半数只剩簪绅之士。西风又吹落梧桐叶，却再也见不到蒲团上的旧主人。月波楼诗 陈獬 古壕开凿出来的水面，仿佛把明月和楼阁一同映入其中，飞来的月兔影子也在水中。野外景色再没有山峦阻隔，天光径直同水面相通。溪中藏着彩绘游船，清澈的水纹接近人影，船行在荷花碧玉般的花丛中。想要解下金鱼袋避开暑热，便在晚云深处等待归来的风。月波楼诗【越守借道时赠给令狐使君】张伯玉 赞美您在席间吟尽了江南烟水春色的碧云诗句。哪里会吝惜笙歌相伴、连夜醉饮？姑且看着风物一年年更新。花开花落，什么时候才会完呢？那些无聊的是非，真叫人愁苦。哪里比得上阳云台旁的曲调，细细的歌声轻拂下来，仿佛拂动屋梁上的尘土。又一首 张伯玉 令狐太守喜好奇异宏大的事物，新建的画楼映照着月波的光辉；风光仿佛追随着水中仙人而去，景物又像从银河中归来。春色淡淡地笼罩着汀洲，曲折的波涛惊起渤澥的巨浪；天空从今以后便可作月波楼的歌唱背景，醉中拍手，仿佛要为嫦娥唱一曲金缕衣。月波楼诗 赵□【郡守】□城从前有山，登临时凭借着空旷广阔的景象。山势震动凌厉，谁曾背负舟船而来？荆棘丛生，遮蔽了城墙上的雉堞。我来到这里也已经一年了，常常念及往日的遗迹。虽然正值修补草创之时，怎忍心让这胜景从此断绝？量度材料，仿照飞翔的翚鸟建造楼阁；开辟道路，使游人车马能够通行。何不聚集宾客，举杯酬答，共度美好的夜晚？清风吹来，没有一点尘土；夜色寒凉，可以听见那笛声。远望空蒙，仿佛接近天的根际；月影淡荡，浮在水面。景色随着时令不断更新，诗篇联缀起来，寄托对古人的怀念。楼阁建成，姑且记下这件喜事；平坦的田野上，还剩下秋收的庄稼。月波楼诗 袁□【郡倅】绣饰的旌节移动到这里，华美的楼屋向下照临，鸳湖显得宽阔。飞梯架向秋日的高空，高大的楼观压过云中的城堞。日常用度一点点积累，闲暇中经营筹划，精妙得看不出痕迹。图画般的景色像劈开天空而展现，景物又像削断大地般奇绝。环境简静，仍然是可娱之地；登临游览，追随前人的逸兴。彩船回荡在水心，芳香的酒杯漂浮于月夜。清声吟咏间尽情饮酒，长声啸歌又夹杂着横笛。新诗记录游览的情怀，□酒惊动了醉中的神魂。传看之下，大幅诗轴已经充满；准备把它坚（王民）刻□□。等待它完成，也借此观看庄稼收成。满江红 吴潜【汀郡守】

译□□□□□日色渐薄，寒气笼罩天空；正是水乡一片□霜叶，万里西□风，边塞雁群发出几声哀咽。心中有耿耿不平的怀抱，苍天可以询问吗？这悠长的遗恨，又有谁能诉说？倚着栏杆，千行老泪落下；关山和平原的荒草横在眼前。手提短剑，腰佩长铗；往昔的壮志仍在，如今却已白发满头。江湖上有远行的船，水天云气深广辽阔；我想斩杀鼪鼯之类的奸邪，把它们埋在九地之下。可怜时光如乌兔疾驰在双轨上，真羡慕那些健笔纵横、能够横扫摩崖的人，文章自有另一番境界。兴圣寺竹院 前人 这些竹子不是寻常的竹子，流虹般的光彩映在地上，根基平安稳固；不必去问，它们就是千亿条长龙的子孙。镜香亭 林逢子 绿杨深处有两三户人家，我曾几度倚着栏杆听蛙鸣。云锦般的景色已经空寂，烟水显得辽阔，只白白使人回忆从前的花朵。经过嘉兴 刘僊抡 经过嘉兴的道路，令人惆怅；三年来曾几度走过。云帆连夜起航，隔着城墙听见更鼓声。落月低悬在烟雾笼罩的树梢，秋风吹来，露水中的萤火也显得寒冷。客居的情怀很容易被触动，适合醉去，不适合清醒。《嘉禾志》卷第二十八 题咏〔二〕 松江府〔一〕 怀土赋 陆机 我离开家乡已经渐渐久了，对故土的思念也更加深切。正当思念最殷切的时候，什么事物不会触动感情呢？曲折的街道、偏僻的小巷，没有一处不引起吟咏；水泉和草木，也全都足以令人悲伤。因此写下这篇赋。背离故都肥沃平衍的土地，来到新城的丘墟之间。沿着黄川修葺房屋，依傍苍翠的树林选择居处。悲悼孤身一人而年华已晚，遗憾双亲去世得太快。推开空屋的门，长久思念，想起遗留下的尘迹也如玉一般美好。远远地望着，却渺茫得无法相见，只能徒然伫立，不知归依何处。面对生死存亡，感叹逝去的光阴；看着拱木成林，惋惜衰颓的年岁。悲伤地回顾和眺望，思绪仍然有余；俯仰之间，也只能自我排遣。把这份感情留在江边，憔悴的容貌寄托在湘水一曲。观赏通达的河流而悠然遐想，抚着远行的马缰，迟疑不前。为了驾车出行虽然白费辛劳，凄惨的是回去的道路实在艰难。怜惜栖息在南枝的鸟，凭吊飞离故山的禽鸟。想到庭院中的树木便有所感悟，忆起道路上的青草，脸上才稍稍舒展。把苦堇、苦荼当作甜美的饴糖，把蓬蒿、萧艾看得像兰草一样。精神为什么睡着却不做梦？形体为什么醒着却不说话？赠给堂兄车骑将军【李善注：陆士衡】陆机 孤独的鸟思念旧日的林薮，离群的鸟悲伤于旧时的树林。翩翩然出游做官的人，身心辛苦又有谁能体会？仿佛在谷水的北面，又似在昆山的山阴。形体和魂魄都怀念这片土地，精神仿佛时而飞翔、时而沉落。醒着睡着都不得安宁，愿意追思自己所敬仰的人。想到归途艰难，使我的怨恨和思慕更加深重。哪里能得到忘归草，把它种在背上和衣襟之间？这些话难道是凭空说的吗？思念之中自有悲哀的声音。和皮日休《吴中即事》陆鲁望 风清气爽，大地古老；带着前朝遗留下来的旧事，纷纷扰扰却并不寂寥。三泖的水波清凉，鱼蕝游动【远祖士衡回答晋武帝说，三泖冬暖夏凉】；五茸的春草茂盛，雉鸟媒引而显得娇美【五茸是吴王打猎的地方，各处都有名称】。云气藏住了野外的寺院，分隔出金色佛刹；月光照在江边楼阁上，倚楼吹奏玉箫。不必再怀念归乡，忘掉这一片景色吧。吴王正在观看，捧着弓召唤我。回自音龙呈谢师直 梅圣俞 我同您分别已有三四年，您那嶙峋的瘦骨依旧，只有胡须比从前更多、更黑。学问技艺早已无法同人相比，可叹我年老体衰，没有什么用处，白发渐渐要侵满头顶。文章本来就同世俗相背，妻子挨饿，孩子啼哭，身上却没有一文钱。幸好还能靠诗书消磨白昼，哪里愿意为富贵而触犯青天？如今连饮酒也少了，尚未喝到第二杯，愁肠就像被煎熬。前夜同您欢聚饮酒，才喝了几杯我就已经睡着。鸡鸣犬吠好像在耳边喧嚣，抬头一看，屋子都在向左旋转。起来整理头巾，却怎么也不称心；挂起船帆，径直驶向沧海边。便想骑鲸远去万里，可惜列缺不肯借我霹雳鞭。意气沮丧，心力衰竭，争相催我入睡；梦中已经先到了苹洲前。愿您不要再斟酒了；我醉死之后，谁还能像谪仙那样呢？遇见谢师直 梅圣俞 往年在南阳道中分别，如今在华亭水上相逢。拿起酒杯对您说：悲伤而又欢喜。流逝的时光渐渐过去，离去后便无影无踪。经过华亭 鹤群对着云端鸣叫，足有几千只；隔着水面，野梅只有三四株。想问陆机当年的住宅在哪里，如今什么地方不是一片荒芜呢？经过华亭 青龙海上观潮 梅圣俞 百川的水势倒卷而来，水仿佛要直立起来；不久却又退回去，像鼻子吸气一样。年老的鱼无处可守，只能随着潮水上下浮沉，向着沧洲徒然怨恨哭泣。鱼鳞被摧落，鱼肉被割取，能装满千艘船；鱼骨鱼节堆积起来，专车也装不下，却没有更大的车来运。多年养成这样的肥美血肉之躯，一旦之间便翻作渔人的供给。无情的潮水，谁能凭借它呢？人们将它当作寻常水势而轻率进入，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看见弄潮儿，头戴火盆来迎着潮水而被打湿。《华亭百咏》许尚 顾亭林 早晚潮流湍急，东西方向的道路倾斜；无从考证这个疑难字，只能一同归于野王家。顾府君宅【即顾亭林云寺祠堂】寺院萧瑟幽静，想来这里就是府君居住、奉祀的地方。如今还有谁来奉祀我呢？只能长叹一声。东庵异迹【在顾亭林庵中，有忠烈公像；近来忽然地裂数尺，裂缝中有风涛声，用东西探入，便应手生火】此地形胜，风雷仿佛怒吼；人们怀疑是海潮涌动。将军的英灵仍在，什么东西敢来兴妖作怪？金山 激荡的浪涛发出澎湃声，山神暗中的力量非常强大；风涛都听从一顾一指，海神又敢把谁怎么样？安公像【从前有僧人沉入海中而死，肉身至今还保存着】一只漂浮的钵来到这里，面对沧海顿然醒悟，厌弃世间尘俗。崖边的月光长久照着入定中的身躯。寒穴泉 泉水从悬崖下喷涌而出，清冷的水声不断流注，永不穷尽。本想舀取甘甜清凉的泉水，但弱水渐渐难以通行。苏州洋【又名畲山洋；南方船舶想进入华亭，必定要驶入苏州洋，大概因为这里旧时属于苏州】已经驶出天池之外，狂暴的波澜仍然高耸。南方商人熟悉通往吴地的航路，每年驶入这里的船有几千艘。华亭谷【在府城南三里，通入松江】水面弥漫，通向遥远的原野；潮汐频繁往来。早已熟悉松陵的道路，再次到来时便不必问渡口。八角井 井挖得极深，似乎没有底；井口丰厚的棱角一定有其缘故。深夜的月光沉沉地照下来，映出的身影属于什么人呢？陆机茸【在谷水东面，吴国陆逊所生的两个孙子常在这里游猎；如今已成为桑田，又名吴王猎场】陆机、陆云兄弟年幼时，常常驱驰游猎而忘记归来；直到今天，桑树柘树间仍有声响，禽鸟还会受惊飞起。柘湖 展武沉没以后，湖波澄澈如明镜；桑田又经历变迁，放眼所见总是柴门荆棘。秦女祠 狼□，秦朝崇尚苛刻的政令，即使有女子也蒙受冤屈。想要凭吊兴亡，侍奉这样的神灵本来就应当感到羞耻，更不该反复议论。唳鹤湖 水波浩荡，云间仿佛有道路；深水回旋，显得格外幽深。月光映照着浓重的露水，远远听见鹤在九皋发出的鸣声。三女冈 玉棺知道已经不存在了，芳香的魂魄料想也早已消散。我屡次来到这里吟诵《楚辞》，岁月久远，又怎能把她招回来呢？金山城【在府城南八十五里；旧经说：从前周康王东游，镇抚大海，所以修筑了这座城】城池兴盛之时，真是周康王东游所建吗？如今城门和城墙都已毁坏荒废，门楼与城堞只是在传说中流传。前京城【在府城南八十五里；《舆地志》说：本来属于海盐县，因为地近京浦，所以取此名】房屋村落全都不存在了，只隐约保存着古城堞。登临时辨认旧日道路的遗迹，到了日暮，烟霭昏暗。昆山 岁月长久，田间道路和原野已经变得平坦。如今草木深密，英才已埋没在黄土之中，往事实在不忍再去寻找。陆机宅【在昆山】

译华亭如今在哪里？千年之后徒然留下这个名字。拨开荆棘询问后人的遗裔，只剩一片寂寞，令人徒然悲伤。谷水 短桨船经过的地方，风吹来水藻荇菜的清香。半夜里孤鹤鸣叫，一弯月亮映在苍茫的水面上。秦皇驰道 感叹从前的秦始皇，哪一年曾在这里纵情游览？遥远的这条大堽路，千古以来都令人叹息羞惭。征北将军墓碑【即陆伟墓，在昆山有碑村；百姓因不堪官吏征求索取，于是把墓碑砸碎了一半】在崎岖的道路上寻找古墓道，衰败的草丛掩映着寒冷的原野。想要读一读将军的事迹，可惜丰碑只剩下一半。凤皇山 凤凰因观览德政而来，究竟是哪一代却懒得归去？它藏身丹穴，甘愿化作石头。愿万岁长存，以此祥瑞归于我皇。陆宝山【在府城北二十五里】珍宝被秘密封藏，坚硬的山石由山灵谨慎守护；它藏在那里，想要作为国库的助力，时常又露出光辉。畲山【相传从前有畲氏的墓道在这里，因此得名】人和居室都已经化去，阴森的松竹带着寒意；时时可以看见孤鹤，令人怀疑它是在守护神丹。集贤里【父老说：从前陈、陆诸位先生居住在这里，因此取此名】乘车戴冠的贵人交游往来，每天都欣然聚集在这一乡。田野原地总还像从前一样，谁还能继承并发扬先人的美德呢？白龙洞【在横云山顶下，通向淀山湖；每逢风雨之夜，都有龙出入洞中】仿佛吞吐着湖中的水，把身子寄托在山顶；洞门风雨交加，夜间闪电像火，追逐着龙的霜鳞。石鱼 两条鲤鱼是哪一年刻成的？悠然生动，鳍和鳞都保存完整。登临此地忽然怀念远方，想寄一封书信，却不知怎样才能传达。秀道者塔【在畲山；秀道者从前住在这里。山中有两只老虎侍奉他，后来他亲自建塔于山中。塔建成后，便堆积柴薪自焚，只留下碑上的铭文】辛勤建成了雁塔，不久便赴身柴薪焚烧。寂静的夜里，塔影深沉，仿佛有身影前来守护。刻下的文字…… 灵峰庵【在畲山，地面遍是金沙，后来改为昭庆禅院】道路之间涌出金沙，地势高峻，人迹稀少；在这里建造庵舍，向林下的客人询问其中妙语，又能同谁参究呢？芥子庵 林外只有三间椽屋，建成后常常想到疲倦时来此休息；不要嫌它狭窄，里面自有五座须弥山。淀山【在府城北七十里，位于淀湖之中】殿阁映着金碧色彩，远望足以入画。系舟登临观览，仿佛误入了小方壶仙境。三姑庙【在华亭县北面的淀山湖中，群蛟争相〔原文“竞▯”字形有误〕，水因此沸腾，唯独不进入庙中】神灵居处幽深，万物护卫门槛；它能抵挡洪波，不必担心蛟龙发怒，因为蛟龙近年来已经害怕斥责呵斥。莲巢【在青龙，陈氏开挖池塘种莲，作为休息之地，如今已经淹没荒废】还记得荷花香气弥漫之处，女子们唱着采莲歌。千年的乌龟想来总也见不到，只有荷叶田田。鬼书【在圣果寺，过去曾向寺僧显现异象，自称是东汉烈士沈光；有一封书信，刻在石上】壮士竟以儒生为业，以不能舍身报国为耻；既然志向所甘愿如此，却不能在青史上留下姓名，幽深的愤懑又怎能忍受？孔宅【在府城北七十五里，过去有一位孔氏之人游历吴地，居住在这里，因而得名。又传说过去孔夫子曾居住于此，忽然出现一座先圣庙，碑额题为“孔村”，人们觉得奇怪，便把碑砸碎了】这座庙历经一千多年，泥土封着的古碑字迹已经昏暗。传说这里是素王的住宅，是真是假又同谁评说？袁崧宅【在府城西三十五里，过去晋代将军袁崧居住于此，因而得名】在疆场建立功业以后，归来选择一处丘陵居住。当时应当广种德行，使姓名流传千秋。俞塘【在府城东五里，来往船只都可以扬帆航行。谚语说：“即使得到一千斛珍珠，也不卖俞塘北面这块地方。”】它绵延经过三个乡，向外向东流去并与大海相通；河神屡次施加恩惠，借来往的风帮助船只航行。鹤坡【在府城东七十里，这里产鹤，俗称鹤窠的地方就是这里】这里空旷寂寞，东郊十分遥远，仙鹤全都藏在这里。梦中醒来正值明月之夜，林梢传来圆润的鹤鸣。沙冈【在府城东三十五里，南面属于海，北面属于江；挖入土中一丈，都是螺蚌壳，像这样的地方有三处。相传是海中涌起三道浪形成的，难道确实如此吗】千里平坦的沙地，连接着江海之滨。姑且传说是由激浪冲成的，又疑心是蚌壳形成了地基。御史泾【在府城东面】当年开挖沟渠的人如今在哪里？这项水利功绩流传了几代？农民百姓都吟诵他的姓名，却不把它算在郑公渠之下。沪渎【在府城西八十三里，就是松陵江水；水源出自太湖，松江百姓依靠它得到灌溉之利】松江水泛泛流淌，远远与笠泽相通。千年之后仍知这是大禹的功力，灌溉所留下的功绩还很丰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东堂【以下三首诗一并在府治厅事旁边】厅堂左边是清静闲适的地方，金猊香炉罩着宝贵的香气。县令如今学习道术，来到这里吸纳朝阳之气。思齐堂 从前有人以弦歌治理此地，才能声名传遍海边。登堂追想他的遗迹，激励自己的志向，希望与他并驾齐驱。月榭 屋檐角仿佛衔接着城墙，坚固而明亮，稀疏的栏护着水边。翠罗〔疑为人名或词语，原文层次有误〕在公务之余，整夜执拂尘谈论，面对着金色的水波。濯缨亭【府治前面的官亭】桥梁斜倚之处，屋檐的影子落入清流。往往有拔簪弃官的人，常常使孺子感到羞惭。石兽【相传过去常常作怪，夜里就绕着集市奔走，于是砍断了它的一只脚；以下两首诗，一并在府城东面】雕刻它究竟是什么意思？经过多年仍似乎有神异之处，夜间行走也就不足为怪；一声吼叫已经使人震惊。震桥【过去姚庭辉任此县县令，认为主位一方很空虚，容易招致客人，于是修建亭子来镇压它；又名虹桥，“虹”字读作“降”】瓦木建筑涂饰得鲜明洁白，起初是希望镇住这一方。石桥如今〔原文“欲（土已）尤益”疑有脱误〕，对富有的蛮商尤其有益。小隐园 装点林泉景致，消除市井中的尘俗之心。我平生所作的隐居打算，到了这里，心意更加深切。姚将军庙【本来在府城西南，县令认为庙门朝北，对当地人不吉利，于是迁到县城西南乡。以下二十八首诗，一并在府城西面】暗中积下的功德，周遍县境；面向南方本来就是合宜的，不必再议论民间事务。如今神灵也害怕改迁。赵店【过去尚未设县的时候，集市东面名叫赵店；如今有神祠，称作赵店土地】日日黄尘飞扬，道路上喧闹嘈杂，集市声浪高涨；神灵自会安居。这里不愿改变原来的名称。望云桥【父老说：建桥那天，恰好有祥瑞之云出现，因此取此名】回想昨天登临之日，五彩祥云正在四方飞翔。再次来到这里竭力远望，天边升起祥瑞的光彩。石幢【在望云桥南面，这里过去有泉水涌出，据说是海眼，于是在上面竖立石幢来镇压】它挺立不动，应当可以存在千年；传说因海眼而成为蓬莱。水清而浅，却从未见它倾斜倒塌。普照寺【由晋代陆机的宅舍改建为寺】高大的门楼收起彩绘的戟，这里便修建了精美的佛寺。施舍布施的恩惠虽然在僧侣之间流传，却绝口不谈。弥陀阁 拄着手杖慢慢登上去，环绕佛顶远望，九山都在视线之内；极目远处，只见暮烟飘浮。罗汉院 幽深的殿宇中有什么？有台山五百尊罗汉像。为什么要使人力困顿？金色佛像总被尘土蒙暗。丁公桥【相传令威从这里成仙而去，又名下行稿】令威成仙离去以后，遗迹令人叹息，已经面目全非。华表变成了乌鸦，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看见仙鹤归来？云闲馆 驿亭临近高爽开阔之地，栋梁架成高长的彩虹。我也是奔波往来的旅客，心中期望拜访士龙。福顺庙【殿宇顶部，鸟雀不栖息】门墙虽然已经腐朽破坏，古屋仍然幽深；鸟雀尚且知道躲避这里，这里的百姓难道不应该表示敬意吗？东岳行祠

译明主举行东封大典以后，龟蒙山更加受到尊崇。这座巍峨的东岳行祠，时常有人来进献苹蘩等祭品。西庵【陈律师的庵；律师过去曾学习儒业】早年被儒生身份耽误，后来一心学习佛法；如今林下佛塔中，夜夜戒光圆满明亮。白龙潭 神异之物幽深潜藏，天地苍茫，水面连接着天空。若不是它曾经应验祈祷，谁知道它有特殊的功劳？毗卢庵【勾氏的香火庵中有御书阁】攀着藤萝通过一条小路，修长的竹子遮蔽着中间的篱笆。这里只有御笔题写的文章，暗中受到龙神的护持。西林 树林外天刚放晴，斜阳后来洒满菱荷。常常来到这里指望灵鹫山，此去那里路程已经不远。陆瑁养鱼池【就是西湖，如今作为放生池】谁掌握了陶朱公养鱼致富的办法？修建池塘，使一池水变得宽广。皇恩遍及此地，鱼鳖再也不敢有人垂竿捕捞。小湖【西湖向北的一处湾，名叫小湖】风声猎猎，蒲草之外的深水映着幽幽秋月。诗人驾着小船漂游，收住船桨观看水面浮游的小鱼。湖桥 湖光潋滟，荷风宜人。六月里清凉宜爽，倚着栏杆吟诗也不知疲倦；鱼和鸟也彼此相忘。唳鹤滩【在湖的东南角】养鹤的人如今在哪里？湖边的水仍然清澈。鹤鸣把我从半夜的梦中唤醒，滩上传来清亮的叫声。泳波亭【在湖中】吕梁观已经远去，想在沂水中沐浴恐怕也难以做到。如今只能倚靠亭前的柳树，时时照看自己寒冷的身影。风月堂【旧时由市舶司吴使所建】夜色寂静，蒲萄〔疑为“葡萄”或水纹之名〕水面起皱；云彩舒展，像玉镜般的月色清凉。修建此堂的人已经不见，只能暗中遥对酒樽相望。湖光亭【在风月堂西面】日暮时分，虾须帘卷起。亭中举行雅致的宴饮，微风从浮萍边吹来，水波的影子摇动着酒器。道院【在西湖西面，后来成为延氏疏园】清净的道观如今在哪里？只剩下柏树的颜色依然鲜新。凄凉地抱着水瓮的人，并不是炼丹的道士。异木【旧传商人曾在夜里梦见有人自称：“我是土地神；如果你祭祀我，就能使你适宜经商。”商人每年在半夜祭祀它，往往得到它暗中的帮助】盘曲的树根仿佛长存不朽，弯曲的树干高耸，像蛟龙。闽地商人承蒙它暗中庇护，年年在这里进献祭品。显忠庙【以下十首诗一并在府城西南】俯身拜倒在祠堂之下，遥想辅佐汉朝的功劳。可叹孝宣帝忘记他的恩德，实在太匆忙了。东寺【世代相传，水陆池中有几只乌龟，听到讲经声就沿岸爬上来，讲经结束便又离开】喜爱《楞伽经》的僧人，勤勉修习戒律；文章说乌龟也知道向善，前来听闻讲经的声音。证觉院【旧时是无碍浴院】有人明白七种清净之法，怎奈〔原文“蠠没缔”疑有讹误〕良好的因缘已经消失，令人叹息流传的风气衰替。谁又是那无垢之人？栖真庵 成仙之路多有官府阻隔，真人还没有飞升。松窗前霜月一片洁白，彼此相对诵读《黄庭经》。柳园 芳草初生，池塘温暖；东风吹来，桃花杏花繁盛。春天归去，人也散尽，园门寂寞地锁上了。陆四公庙【又名陆司空】晋代英杰已经去世，美好的声名长久流传，并未很快湮没。庄严的祠堂中供着遗像，至今仍能为吴地百姓降福。南庵【堂屋墙壁上有六祖画像】布施水利的功德完成以后，深邃的佛寺显得幽静。登堂瞻仰祖师的形象，默默体会祖师的心意。姜庵 楸树梧桐之间阴暗昏沉，鸟鸣回荡在落日之中。九泉之下的人已经不能再起，明赞又能有什么功劳？望仙桥 仙鹤驾着风飞去，千年竟然没有归来。凭倚石桥远望之处，只是徒然看着白云飘飞。三洞庵 勾曲山上的仙客，遨游到了市尘之中。头戴星冠，顶着霜月，半夜时分正朝拜真人。净居院【过去马耆法寍住在此院，所以民间又称它为马耆庵；后来法寍的弟子也住在此庵】那位具有明澈眼光的人如今在哪里？山门长久寂静，宗门的风尚却没有衰败；仍然可喜的是，还有一盏灯火在传承。冰檗庵【王道居住的地方】像凫鸟足履般的鞋子闲置着，池水流过一条斜斜的小径。先生长久过着清苦生活，不肯同人争逐纷华。圆珠庵 入定回醒的人，四周寂静，香气缭绕鼻端；认出那是碧莲的香味。沿着屋檐走去，月光下摩尼珠发出夜间的光芒。《嘉禾志》卷第二十九 题咏〔三〕 松江府〔二〕 华亭十咏〔并序〕 唐询 华亭本是吴国的旧地，过去隶属于姑苏；它环绕江湖，南面濒临大海，极尽登临远望的美景。经历吴、晋之间，名卿接连出现，风流文物世代相传而没有泯灭，乡里所记述的事迹，后来便成为故事。景祐初年八月，我奉诏担任县令，到任将近一年，但监狱中囚犯很多，文书簿册和期限会集之事纷杂〔原文“蠠没”疑有讹误〕，早晚都精疲力竭，心志几乎衰竭。凡是境内的山川风物，我没有一天不加以考察。到了今年秋天，本县有人因古泖湖发生诉讼，拿着旧的图经到公堂上为自己申辩，我因此得以考究此事。图经中记载的土地、人物、神祠、坟墓等十分详细；我巡视属部之余，便常到这些地方，借助乡里人询问考察，往往能够得到真实情况。时代不同，时势变迁，我感慨叹息，于是选取其中最著名的事物作成十首诗，都是根据事实加以记述，按图就可以查见；借此记下前人的不朽，也保存旧日风俗的传说，如此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月〕 顾亭林【顾亭林湖在府城东南三十五里，湖的南面又有顾亭林，相传陈代顾野王居住于此，因而得名】华林矗立在大道旁，这里曾是顾野王居住的旧里。风烟变成荒原，草木稀疏，湖面空旷；上下各处的里巷已经成为废墟，往事还能同谁诉说？只剩下六代以来的凄凉遗迹。寒穴【金山北面有寒穴，清泉从中流出，泉水味道甘美芳香】山峰高耸入云，寒冷的泉水与洞穴齐平，味道竟可同帝台之浆相比，不像垄头水那样平凡。夜雨使远处的水源上涨，秋风带来清朗的天气。谁说甘蔗浆最美？它才只能用来分解早晨的酒意。吴王猎场【在华亭谷以东。吴国的陆逊出生于此，他的子孙曾在这里游猎，后来人们称这里为“陆机茸”；如今此地已成为桑陆】从前吴国全盛之时，打猎出行，披甲执戈，曾经用百辆车装载猎物。一眼望去，过去张设罗网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柔软的桑林；原野上荒草蔓延，令人感慨再也见不到当年的人，只能看见落月沉下山坡。柘湖【在府城以南七十里。湖中有小山，生长柘树，因此得名。《吴越春秋》说：海盐县沉没后成为柘湖。《吴地记》说：秦代有女子进入湖中成为神，因此人们祭祀她】世代更替，秦朝已经灭亡；远处的湖水连接着大海，柘山临水而立，成为眺望的标志。玉女显现出神威，水天渺茫，四周无边无际，滔滔水面上又有谁来问路？她是哪一年化为鱼鳖的？仿佛是历阳的那个人。秦始皇驰道【在府城西北、昆山以南四里。相传有大堽路，向西通往吴城，就是驰道】秦朝的德政已经衰败，千年过去，江边的道路也无人修治。相传大堤还在，曾经是皇帝翠华仪仗游行的地方；帝王的玉足似乎还将踏来，哪里还会留下当年击石开路的金椎？惆怅地寻找旧日遗迹，只见蔓草遮蔽了郊外的丘陵。陆瑁养鱼池【在府城以西，如今称为瑁湖。有人说这里就是陆瑁居住的地方，相传宅基地还保存着】时代变了，人事也已消亡；这座池塘长久存在，仿佛还是旧日居所。土地没有改变当年的样子，却再也没有过去的鱼。蒲草水藻依稀还在，任凭风波浩荡；如果可以向水滨询问旧事，我愿意去寻访一次当年的庭院。华亭谷【在府城以南，水流曲折盘绕三百里，汇入松江】幽深的山谷绵延千里，松陵之水向北汇合；两岸平坦，使人迷失在如画的原野中，人们来到这里都争相乘坐小舟。月光照着方诸，仿佛它在哭泣；微风吹来，柔弱的荇菜随波漂浮。平静的水面无限延伸，极目望去，清秋的水势正在上涨。

译陆机宅【在华亭谷水以东，有昆山。相传这里就是陆机的住宅。陆机诗说：“仿佛在谷水之北，婉丽的昆山之南。”如今宅址仍然存在】旧日文书还传述着遗留下来的宅址，悠然存在，历经祭祀已经很久。再也没有令威那样的人来到这里，门庭也不同于下邽旧宅。【“门异下邽箴”原文疑有讹误】当年谷水从这里流过，昔日昆山笼罩在此地的北面。鲁堂哪里还能再见？当年的丝竹之声又到哪里去寻找？昆山【在华亭谷以东二里有昆山。陆机的祖先葬在这里，因而生于此地的陆机、陆云也与此山发生联系。当时人们认为昆山出产美玉，便以此为山名，用来赞美陆机、陆云】从前有个人品德如美玉，这座山也因此得到美名。山岩门户间的积翠已经消散，谷水也断绝了往日的余声。高大的乔木和水流如今都已不在，高台也早已倾圮。为什么嵩岳的诗篇中，偏偏独自歌咏甫侯的出生呢？三女冈【在府城东南八十里。相传吴王把三个女儿葬在这里。“冈”一作“址”】贤淑的女子已经亡故，久远的坟丘仍然著名；九泉之下又有谁能够使她们复生？千年之后，或许还仿佛活着。她们的遗骨何时会化入荒草丛林？这里平白只留下图籍文书，再也不会打开她们的墓门。和《华亭十咏》第一首 王介甫 顾亭林 湖上的亭子空寂冷落，再也看不见野王的居所。平坦的树林难道还是过去的景物吗？到了岁末，只剩下空疏的枝条。自古以来的圣贤之人，所处的城邑最终都成了丘墟。他们不朽的是名声和德行，千年之后人们仍会追想其余韵。寒穴 神泉清冽，寒气如冰霜高悬，泉穴仿佛与云层齐平。空山中的水潭千秋不变，却不发出呜咽之外的声音。山风吹来更加寒冷，山月相伴而显得格外清明。北方来的客人不到这里，又怎能洗去胸中的烦闷和酒醉呢？吴王猎场 吴王喜欢射虎，只用弓箭，不拿兵戈。骑一匹马在广阔的猎场上打猎，成万的士兵帮助他围捕。如今时局太平，事情已经不同于往昔；这片土地上桑树和麻田很多。猛兽也已经捕尽，只剩牛羊在田坡上放牧。柘湖 柘树林显现着，湖山之间菱叶蔓延到湖滨。秦代女子又做了什么，竟能成为这里的湖神？湖神的祭祀年年都要杀鸡宰猪。渔人自然知道水道，幽暗妖异的洞窟却险峻难行；祸福很容易欺骗人。秦始皇驰道 周穆王得到八匹骏马，万事都能得到修治。茫茫千年过去，如今又悠闲地来到这里远游。车轮碾过的痕迹和马蹄印，这里也曾经长久留下。想来当年修治道路之时，劳作者的尸体多得像丘陵。陆瑁养鱼池 如今的野人已经不是昔日的人，却仍然居住在水上，纷纷在水中游动。难道这就是从前的鱼吗？它们被水波吹得时浮时沉，争相吞食酒糟和糠屑的残余。能吞下舟船的大鱼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守着这里度过岁月。华亭谷 大河并非只有一个源头，它的水源也来自众多支流。这个山谷的水原本清浅，松江却足以覆没舟船。水中的虫鱼哪里懂得这些，只是在水面上下沉浮。徒然叹息大盈以北，浩浩荡荡的水流不分春秋。陆机宅 旧日的事物全都已经消失，感叹这里的岁月实在太久。野桃自然开花，荒棘徒然生长。谷水之北草木茂盛，昆山之南郁郁苍苍。俯仰之间却仿佛还是昨天，只是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游人。昆山 那位如玉般的人出生在这座山中，这座山也因他而流传名声。崖间的风和洞穴中的水，发出的声音清亮悠长。可悲啊，世人所珍爱的美玉，一旦出世便遭受倾覆；还不如鹤与猿栖息山林，尚且能够保全生命。三女冈 自古以来世上的豪杰都慷慨追求功名，当时哪里真有力量能使死者复生？三个女子共同葬在一座坟丘中，这个遗憾也难以平复。若她们的声音容貌还能重现，岂不是足以倾覆一座城池？和《华亭十咏》第二首 梅圣俞 顾亭林 乡村空旷，树林中已经看不见古人的居所；我还在寻找古人的遗迹，却觉得与古人更加疏远。从前这里是贤人豪杰聚居的里巷，如今却成了芦苇丛生的废墟。湖边每夜都有月亮，月光只在波面上留下余辉。寒穴 山顶有寒泉和泉穴，清澈得像镜面；水面平静，仿佛熨平，敲击冰冷的水瓶，会激起如玉般的声响。旁边有野鹿留下的足迹，林中的鸟在高处啼叫。如此清泉，怎能不去舀取一捧？何况我正被酒意困扰。吴王猎场 孙氏建立吴国时，天下战乱未息，便通过打猎来显示威武。平野上罗列着众多华丽的车马服饰，魏国和蜀国的英雄猛将又何其多！世事变迁实在难以推究，如今只看见桑麻遍布山坡。柘湖 柘湖已经陷落，淹没千年。可叹湖滨，再也没有吴国的盐邑，只有秦代女子的神祠空存。浩荡湖水吞吐海上日光，空旷辽远，直通天际。谁能乘小舟前往？早晚总会遇见捕鱼的人。秦始皇驰道 秦始皇巡观沧海，劳役百姓来修筑道路，哪里能修得好？石桥像彩虹一样已经断裂，驰道上只有麋鹿游走。车辙早已湮没，马蹄印也没有留下。骊山陵墓中的宝衣已经耗尽，万古只剩一座空坟。陆瑁养鱼池 来观看瑁湖的水，才知道这里原是陆瑁居住的春塘。这里的草不知已经更替了多少次？谁还会在此处切鱼为脍？不要让蝌蚪容身，它们或许也是鲁王遗留下来的，不会随着蛟龙飞腾。神（上敝下黾）尚且不能除去。华亭谷 断岸绵延三百里，松江水环绕流过。这里深幽却不是桃花源，自有渔人的舟船。闲暇时偶然看见水鸟，白天一同泛舟饮酒。什么时候才能骑着鲸鱼远去，一去就是几千年？陆机宅 我思念陆平原，废弃的住宅被深深的荒草覆盖。他才华太高，反而很快招来灾祸；事情已经过去，再也无法劝止。饥饿的乌鸦在树梢聒噪，野鼠在庭院背阴处打洞。黄耳狗也已经死去，再没有人替他寻找家书。昆山 陆氏几代祖先都葬在这里，因此产生了美名，就像这里产出美玉一样，于是美好的声誉流传下来。寒冷的山岩蕴藏着奇异秀美，源头之水每日向东流去。哪里能说千年之后只是空闲无事，陆机、陆云二人再也不能重生。三女冈 吴王把三个女儿葬在这里，因此留下这座山冈；她们的名声如今已经湮没。那美丽的身姿相合之处，仿佛有兰蕙生长，呈现出婵娟之姿。夜月照着昏暗的山冈，清晨的雾气铺满四野。古代的魂魄如果还没有消散，应该离阖闾城不远。依次和唐彦猷《顾亭林》诗的韵 胡松年 海山浩荡，千年以来美好的气象仍在流传。古人的旧居是他一生读书的地方，竹子和柏树静静地疏落生长。他的忠义贯通白日，声名不会埋没在幽深的废墟中。如今他的后裔还有多少？谁能够补续他留下的事业？依次和唐彦猷《顾亭林》诗的韵 宋辉【四明】从前高士居住的宅第，如今成了梵王的寺院。树影连接着远处的山色，钟声隔着江岸稀疏传来。感叹往日的风流事迹，精魂幽闭在遗留下来的废墟中。回头望向乌衣巷，只剩下兵火摧残后的凋零景象。依次和唐彦猷《顾亭林》诗的韵 汪思温【四明】云气悠闲地停在更深远的地方，独自看见古人的居所。想象古人的风范声誉流传久远，如今只剩荒凉寒冷、景物稀疏。著成的书有千卷，往事却只剩一座坟丘废墟。只有清白的名声还在，流传了百年有余。依次和唐彦猷《顾亭林》诗的韵 鲁晦之【南丰】烟雨笼罩着三家市，黄门曾选择这里居住。他著书留下千张纸，如今祠宇只剩几间屋。潮汐疏落，见证古今变化；里中村墟还有牛羊。起兵铲除叛逆，刚烈的声威照耀四方，余烈不曾消失。依次和唐彦猷《顾亭林》诗的韵 李端民 当年读书时，这里的土地偏僻简陋，却也能够安居。前来请教文字的人还有谁？面对水势观览江流，兴致并不减少。古今变化如同梦境，城邑已经变成郊外的废墟。偶然与弥勒同处一处，圆形佛龛中只留下自己的形象。依次和唐彦猷《顾亭林》诗的韵 张尧干 兰若寺中有王家的塑像，与博陆侯的居所隔岸相望。衣冠容易蒙尘而昏暗，祭祀时的箫鼓也完全稀疏了。草色侵入开花的小径，潮声越过傍晚的废墟。遗留下来的风范仍然可以想见，凭吊古迹后只余一杯酒。依次和唐彦猷《顾亭林》诗的韵 □□□ 水边村落有一座亭子，林黄门过去曾居住于此。海山凝聚着远处的翠色，草木自然显得萧瑟疏落。哪里还能看见他读书的地方？留下的遗迹只是一片荒芜废墟。唯有不朽的名声留存下来，流传千年有余。题写李景元所画的画 苏轼 景元名叫李甲，本是儒家子弟，后来落魄，以诗酒自娱，闲暇时尤其擅长水墨戏作。米元章的《画史》曾提到他。他往来于松江之上，最终不知所终。

译听说神仙郭恕先，醉中挥笔狂放，笔势如波澜翻涌。百年之间寂寥冷落，如今还有谁在？只有华亭的李景元。醉眠亭 李行中 李行中字无晦，在青龙江上修筑了一座亭子，东城给它命名为“醉眠”，各位先生都写了诗。屋檐低，栏杆曲折，不要说它简陋；地处偏僻、草长得深，正适合白天睡眠。不要拿溪边的石头当枕头，偶尔可以借屋顶的烟霭作帘。厌倦游历时便拂壁题写山路，贪恋醉意时便解衣躺下，连买酒的钱也不顾了。一条水道近处通向西浦路，客人来了还可以划着渔船迎接。寄给韩宪仲廷评的《醉眠亭》诗 李行中 荒野小径旁的破亭子，荒草已经长到腰间。姑且睡一觉，让今天长久一些；放开胸怀，不管世间闲事。半夜潮声传来，时而惊破梦境。刘叉的玉柱诗还没有献上，李白的金龟佩也难以招来。知道您有意来寻找安道，只隔咫尺，何时才能划动船桨前来？赵明叔尚未见过醉眠亭，先赠来佳作 李行中 要找到这座荒亭，道路并不遥远；它在浦西桥北，正对着渔家。窗户嫌新栽的竹子受到阳光暴晒，菜地占满了畦垄，尚未种上花。客人来后，墙上堆满了醉中题写的墨迹；潮水经过篱笆根部，积下寒冷的泥沙。竟被人误称为陶彭泽，也学他在门前种五棵柳树遮荫。《醉眠亭》三首绝句 苏轼 我已经在闲适中做了地上的神仙，又在酒中获得了天然的完整。任凭世间道路风波险恶，贺监却偏偏擅长在水底睡眠。您姑且回去休息吧，我想睡觉。人们说这句话出自天然本性，醉中当着客人的面睡觉又有什么妨害？应当相信，陶潜也未必比我更贤。孝先的风味也实在令人怜惜，难道愿意为了周公而整日睡眠吗？枕曲先生还在笑你，白白把空腹用来收藏遗下的书籍。醉眠亭 苏辙 是非在一醉中都了结，胸中只剩下万卷书。我已经把人生看作蘧传，又把江边渡口当作台阶和庭院。想睡时任凭宾客离去，倒卧在毛毯上哪里还有工夫舒展？京城洛阳的旧日游历真像梦境，秋风一起，再也不想念鲈鱼了。醉眠亭 李常 陶公醉后睡在野外，石君醉了就睡在屋后的亭子里。人们只知道醉眠是因为酒，却不知道身体虽醉，心却始终清醒。众人清晨还未曾饮酒，已经像沉醉在梦中，心神昏暗，沉溺于虚名和私利；直到穷困衰老，即便有耳朵也听不见雷霆。醉石虽然顽钝地弃置在山边，苔藓昏暗，剥蚀严重，又有谁来为它关闭保护？牧童和樵夫也都能指认它。最终陶令的名声流传千年。高高的屋檐和低弱的栋梁倚在荒凉的水洲上，海雾江雨穿过稀疏的窗棂。不要说幽静的亭子容易毁坏，应当努力成就像明星一样伟大的节操。醉眠亭 陈舜俞 有了酒胆便常常轻视腰间六印；醉中睡一觉，胜过千朝。把兴亡看得轻如浮萍，把荣枯看作柳枝；把聚散看得如同早晚潮汐。酣醉的乐趣本应存在于尘世之外，清醒的魂魄却徒然向水边招引。已经听说与佳士相约往来，不像东风中漂泊的船桨那样无定。醉眠亭 张先 醉翁家中有醉眠亭，因为喜爱江头纷乱而青翠的野草。耳边不听啼鸟呼唤，任凭风外的杂花飘零。饮酒尽兴时未必经过□舍，快乐至极时应当适合造访大庭。五柳先生在北窗下知道这种趣味，三闾大夫在南楚徒然独自清醒。醉眠亭 王观 松陵江边的客人，不知从哪一年起在这里筑屋。世俗之人徒然纷纷扰扰，却不知道季子的贤能。既然在那里也不被理解，不如醉了便睡。声名滚滚而来，又有谁知道其中的命运？醉并不是因为爱酒，睡也不是因为有病。长江浩浩荡荡，不分古今；群山环绕回合，彼此映照。叫仆人赶紧买酒，不可耽搁；买鱼切脍，劳烦老妻。何必用绳子拴住飞兔？百年生命长短，只有自己知道。只把天地看作裤裆里的虱子，昏昏然枕着枕头度过四时。京城大道尘土满地，朱门之中多是是非。秋风吹老了莼菜和鲈鱼，何时才能乘小舟归去？醉眠亭 秦观 醉后醒来，丰盛与憔悴一同置之不问；身世之间失去了两种乐趣，却独占一座亭子。天子相信这种超逸之情，酒杯轮流传到老年。春日伸臂作枕而睡，屋外阳光明亮；未能施展的壮志，幽深的愿望也算得以完成。【原文句读及“丰悴同眠去”“杯行徂老”等处疑有讹误】醉眠亭 张景修 酒樽前，任凭宾客相伴欢笑；梦中，任凭花朵纷纷飘落。野鸟的鸣叫也唤不醒我，家童扶着我，我还没有归去。有荣耀也有耻辱，没有“是”也就没有“非”。万般事情都藏在酒中，先生也看透了其中的玄机。《醉眠亭三首》韩宗文 万般忧虑从心中纷纷来扰；只有在醉意中睡上一觉，才自然感到陶然。昏昏然间本已忘却天地，哪里还要到林中去寻找圣贤呢？有酒就不要计较饮多少；若能如仙人一般，便可在醉中遗忘外物，使精神得到保全。世间反复无穷的事情，连吏部也难以忘怀；不如抱着酒瓮安然睡去。从前有位被遗落的贤人，世人都为他惋惜。他在沧浪亭下，醉后便睡。即使把松江变成酒，也难以一直等待下去；只好面对将残的灯火，整理简短的书编。《醉眠亭二首》苏梲 疲倦的人想在醉中睡去，物我两忘，万般忧虑都暂且消歇。口渴便饮甘蔗浆，劳累时隐居自守；我这平凡之身，能在草野间闲居便已知足。楚阳有一只口渴的鹿，背靠清泉；以此为意，给亭子命名。顺着性情行事而感到舒适，心中便闲适无忧。无事时等待您来，连醉与睡也一并忘却。《醉眠亭四首》晁端佐 松陵江上的亭子清幽洒脱，醉后做一场梦，仿佛傲视云中屏障。生前的欢笑言谈，您一定要珍惜；世事纷纷，不必清醒面对。盘石旁有幽静的亭子，欢乐没有尽头。是非与穷达，两者都一并忘掉。向尘世俯望，这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酩酊大醉后高枕而眠，自有自己的天地。收拾尘埃，换得一身清闲；饮尽春日的酒，晒着背睡去。醉后的耳朵还嫌山鸟聒噪，梦魂却整日飞上高天。一枕横卧，身旁有两壶酒，心意浩荡。放声高歌，酒喝尽了，便登榻高眠。我这一生早已被时世抛弃，正好追随您归去，做一对酒中仙人。《醉眠亭》晁端彦 人生在出仕和退隐之间，本来就很难两全。得志时便身居廊庙，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前途声名震动宇宙，举手投足便能兴云造雾；否则就早早隐退，任意享受当年时光。第一没有比醉酒更好的，第二没有比睡眠更好的。无晦居于水乡，士人都瞻仰并称许他的贤能；他隐藏才华，不求在后世留下声名。他在清泉旁建亭，兴致来时便痛饮，在长筵上尽情嬉笑。陶然酣畅并非假装睡觉，而是彻底忘却平生牵累，充分得到酒杯中的乐趣，正可称为枕上仙人。身影任明月照见，名声任清风传扬。愿您实现这样的心愿，这种快乐更胜一筹。醉后不必三日才醒，饮尽百斛船中的酒。境界仿佛古老苍茫之地，魂梦遨游于钧天。不要学我这个无能之人，为求俸禄而遭受牵累；进身不能有济世之志，退隐又没有负郭之田。独自清醒时意绪寡淡，睡得少便多受烦恼煎熬。风波惊扰性命，鞍马奔波磨出厚茧。没有能够在篱笆下立足，恐怕也难以睡在酒瓮旁。区区因为贫困而出仕，只能惭愧地作这首短诗，不能算写得美好。《醉眠亭》晁端禀

译吏部在酒瓮旁悠闲睡眠，先生则卧在窗下。夜里偷偷饮用绿色美酒，白天喜欢清风吹过。清风给人的快意胜过美酒，能吹散胸中的烦闷，洗去身上的尘垢。我知道醉后睡眠胜过无事闲睡，可以寄托天真本性，忘却尘世劳累。沟渠也能超越江汉，帷幕席子也可视同天地。蝴蝶不知道因变化而生的道理，黄粱尚未煮熟，却徒然经营名利。从来只有在闲适处才能得到闲适的快乐，哪里有什么功成名就可言？陇西夫子被世人称为贤者，世代家传，本来就是酒中仙人。他建亭占据松陵之地，东坡给它命名为醉眠亭。醉了又睡，睡了又醉，以此颐养邹轲所谓的浩然之气。贤人以浊酒为饮，圣人以清酒为饮。昏昏梦寐之中全都忘却形体，花影落满身体还没有察觉，竹间清风吹到脸上也不知道醒来。想起从前白乐天贪饮又贪吟，吟咏不免劳累心神。不如醉后酣睡，什么事也没有；其中陶然的乐趣十分深厚。我自身奔走在尘世之中，羁绊和鞍马还没有停息。心中有所思念的人正在高轩之中，我想去追随她，却苦于道路艰险阻塞。无缘与她同榻共醉而眠，只能徒然挥动醉笔，写秃千枝毛笔。《醉眠亭二首》关景山 杜老那样癫狂，只为寻找饮酒的伙伴；一连十多天出外奔走，家中只剩一张空床。真羡慕您纵情饮酒，回来仍能高卧；长久如此生活，便把人间化作醉乡。贫困之中仍有北海酒樽里的美酒；安静闲适，胜过在长安街市上睡眠。纷乱尘世中的春风也吹不醒我，功成之后正应当与美酒结为仙侣。《醉眠亭三首》杨蟠 江上的花足以令人陶醉，草地也足以供人安眠。仔细想来，世间还有哪里比这里清闲？即使宾客散尽、酒樽空了，想要归去时，这一身仍被月色牵留。我姑且到江上游玩，却还不能像您一样长醉后卧在高亭。若不是鹤鸣声惊破残梦，还有凉风把酒意吹醒。清凉的竹席，稀疏的帘子，使人一醉便觉轻快。环境寂寥，不适合吟诗之人。春风也有怜惜才华的心意，所以特意吹落残花，铺成锦绣般的褥垫。《醉眠亭》僧道潜 常听说李谪仙饮酒，兴致无穷；醉后卧在空山中，便把天地当作被褥和枕席。当时他放纵行迹，奇特不凡，庸俗之人无法接近。如今您超脱形骸，不受世俗拘束；内心应当虚旷开阔，万事全都一概泯灭。您建亭面向幽静的园圃，早晚以醉后安眠为事。茅屋檐下落日将尽、快要醒来时，起身面对明月，拂弄瑶琴。《嘉禾志》卷第三十 题咏〔四〕 松江府〔三〕 题千山圆智寺 沈辽 海天一片空旷，禾黍已经到了秋收时节；人的声息已经止歇，烟雾也收尽了。几声鹤鸣，更显得草堂寂静。又何必苦苦向咸阳游历呢？《云闲》野外天空茫茫，秋水清澈；水边蒲蔍长尽，却没有人耕种。不知道三吴之地土力是否肥壮，只见老鹤徒然向烟雾中鸣叫。《云闲》前人 穿着蜡屐离开阳羡，乘着木筏遥望云闲。腰间悬着陶令的官印，心意却在庄生所说的境界。百姓长久困顿衰敝，哪里用得着只施惠于孤苦之人？内心倘若有所惭愧，便拂衣归返故山。《华亭秋日》张扩 阴云淡淡，漏出秋日光辉；清晨露珠含着光，沾湿了青翠的山色。邻舍旁拴着牛，曾经饮过社日之酒；荒城中捣洗丝帛，为出征的人制作衣服。地面洁净得像刚扫过，蚊子没有几只；物价多半不必计较，螃蟹正肥。这里一定是水乡中颇为可乐的地方，不应当因为困顿潦倒而还没有归去。《过淀山湖》昨天经过淀山湖，风迎面猛烈吹来；官船停泊在芦苇蒲草深处。靠近人家的乌鸦和鸟儿啼叫，声音被海边的风烟吹得零碎；日夜漂浮着午（□卞）的腥咸气味，客人只有半条鲑鱼作菜，床上颠倒着一件皮裘。平生总说在家好，到了晚年面对风波，却还不肯停息。《湖斋》朱之纯 平湖有千顷之广，水势浩荡；得意之时，暂且屈身藏在茅斋中。园中种的小桃树，如今已经结子；池中栽的青翠菱角，更能闻到香气。六只龟已经预示千年古意【我在西湖上整治园圃，在桃根处得到六只古龟，它们小得像钱币】；双鹤也仿佛呈现八月的祥瑞【从前云闲有红仙鹤观，每到中秋月夜，就有仙鹤飞来，人们往往能够看见，因此得名；今年我整治谷水，正邻近那片地方】。居住在这里，飘然忘却世俗滋味；这颗心尤其懒得再去追逐龙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枚〕 《寄题朱氏谷阳园》蔡肇 陆机往日的宅第以及旧日遗物，如今都已不再有踪迹。谷水悠悠流淌，阳野的水只剩一片凄清的碧色。我看《豪士赋》，其中的文字难道还不够明白吗？一旦被功名耽误，到了末路实在令人惋惜。直到今天，风雨之夜，哀鹤仍不停鸣叫。千百年后能够得到真正的知己，以清明的眼光照见田间阡陌。在风烟交接处结庐而居，一旦悟到，便知世俗罗网多么狭窄。古今人物最终都不过是一丘之貉，贵贱之人也只是百年过客。闭门闻到橙橘香，倚着几案，仿佛冰雪消融。我惭愧于仅得升斗俸禄，抬头遥望八方极远之处。人生的劳碌、安逸和闲适，大概都是上天所激发的。鹤飞翔于赤霄，震动高空；鲸鱼在碧海中喷气，仿佛使海水裂开。为了您准备一叶扁舟，送您度过这衰老逼近的岁月。《朱氏天和堂》【朱氏名朴，自号天和子】黄裳 谷水悠悠，水天辽阔。碧绿的竹子随水波摇曳，仿佛玉龙活了一般。天和堂坐落在青翠山色之中，堂上有谁还夸耀青琐闼那样的宫门？从前的二位俊才被才华驱使，竟不知道危乱之国为何还那样愚昧。轻轻带着雄奇文章奔走西洛，徒然劳烦黄耳犬寻找中吴。谁能想到七百多年以后，竟让夫子营建了我的草庐。能够在平常日子里摆脱羁绊束缚，悟知浮云般的人生是错误的。通达之道更加深远，便有醉隐亭；乘着大鹏，凭借厚重的风力，又有逍遥阁。万般牵累纷纷而来，却无处可寻；应当相信，天和之中确有这样的快乐。那两位俊才为什么不归来呢？只能空自感叹华亭的几声鹤鸣。《朱氏天和堂》徐绎【一作鹗】先生在谷水以东隐匿行迹，志趣不同于晋代贤人。远远听见鹤鸣，便嘲笑二陆；巢穴倾覆、根基破碎，并不是因为擅长营造。胸怀浩然之气，涵养本真，远离声名利禄，摆脱羁绊束缚，离开尘世樊笼。在醉隐亭中住了三十年，看桃花红、李花白，随春风摇曳。感慨时事，长啸吟咏，姑且自得其乐。谁知道富贵与困穷、通达与困顿呢？羡慕您高尚的操守超越流俗，简直怀疑您改换姓氏，自称朱公。《朱氏天和堂》杨杰 听说有位隐居的君子，心境天和，始终自在。庄叟的寓言包含深意，谷水正是士衡居住的地方。困穷或显达，命运早已注定；对于利禄名声，本心一向疏淡。我还未能归返绣溪，而我也热爱自己的草庐。《朱氏天和堂》赵挺之 华亭山水美好，秀丽景色宛如图画。前代贤人留下遗迹，正等待后来的人来此营建居所。高人涵养天和之气，放浪于山林原野之间。哪里知道岁月已经流逝？只因舍弃名利而感到喜悦。把家业传给这样的儿子，同辈都推许他博学高雅。春风吹动客人的衣服，轻快的船向东南而下。能在台阁上作诗的才俊，落笔便如珠玑倾泻。手持酒觞拜见双亲膝下，喜悦之色使乡里也为之振奋。都城有十二条大道，尘土遮蔽了车马。仿佛一梦随着您同行，此时的胸怀已经十分潇洒。《畲山普照院上方》朱翌 戴着斗笠，穿着莎草衣，乘一叶钓舟。东风吹着我，使我游览此山。松涛声洋洋盈耳，纷乱交响；山中雾气浮动，咄咄逼人。讲完旧日所闻，花雨纷纷飘落。内心清净闲适，与美妙的香气相投合。道人和居士早已忘却机心，独自怀抱关山之兴，兴致还没有尽。《畲山月轩》朱伯虎 喜爱月色，便在山顶开轩，清闲自在。山峰高耸险峻，压在层层山峦之上；剪除各种花草，直到檐前空旷，使清光充满栏槛，任人观赏。乱石如云堆积，秋色清冷；老松间风声吹入，夜声寒凉。十年来梦中想念江乡景色，终究希望有一天扶杖携履，倚栏而立。《超果院见远亭》李景元

译高僧想要放眼远望，便在桥上建起横亭。野水茫茫，远处群山点点，呈现青色。客船由风送行，渔船的灯火在夜色中移动，仿佛星星。看尽早晚景色，天涯便如一幅画屏。《超果院亮师假还山》陈瓘 道路左边有人先送来浆饮，门前来客的鞋履已经重重叠叠。勇敢地归来，把尘世事务抛开；安然处世，道心更加深厚。戏弄流水，便知幽谷之趣；观看云气，便联想到奇妙山峰。夜深时孤鹤鸣叫，清露滴落在高松之上。《陆机宅》胡曾 陆机在洛阳城西去世，吴国的春风吹来，野草又生长起来。月色中千年老鹤令人惆怅，夜里还在为华亭而鸣叫。《机云碑》沈辽 早晨太阳将要升起，转眼又已西斜。人世间的兴废变化，哪里能够知道？昆山的山陵谷地早已改变，水边只有将军碑尚存。《畲山宣妙院上方》刘正夫 水面平静，映浮着春日山峦；乌鸦盘旋，落入远方天空。上方寺的钟声送来暮色□□□□□□□□□□□□□□□□□□□□□□□□□；奇异的石头玲珑巧妙，几座山峰高峻重叠。把千里山川的秀色夺来，移置到一庭之中。四周水色一片碧绿，花枝相互映衬，显得鲜红。何必游览泰山、华山？寄托的情意本来是相同的。《风月堂》【在旧提舶司】张阐 当时张提举任两浙路市舶，接受任命调任御史台检法；临行前留下这首题诗。御史如同金珠般珍贵，能够获得清风；风月堂栏杆边，□使眼睛明亮。两年来，池中的龟和鱼仿佛已经彼此相识；临行时它们出没其间，难道没有情意吗？《风月堂二首》曾几 西湖地处偏僻，少有人知道。隐居的官吏占据官署，把它改造成池塘。盛大的荷花，夜里被风吹得疏朗摇曳。杨柳在月色明亮时，即使多些，也不用花一文钱购买；即使少些，也足以供人写上千首诗。只要把这样的景物深藏在酒樽之中，即使酒菜微薄，也不会感到饥饿。青色的罗衣平整如熨，湖面像镜子一样磨拭；堂上有空明的厅堂，足以激发兴致，也足以驱散酷吏般的暑热。广寒宫只适合嫦娥居住，偏又变成丹漆画舫，载着朱帘离去。那红妆翠盖又能怎么办呢？即使曲肱而卧，不作其他梦，也能在一樽风月中自在婆娑。《湖光亭》【在旧提舶司】曾几 碧瓦朱棂的亭子靠着钓鱼的沙洲，湖光潋滟，正适合诗人。满天倒映在湖中，澄澈出秋日景色；万顷波光浮动，浸润着月色。机山若隐若现，仿佛连成雁阵字形；谷水曲折回环，带着芦花。夜来湖上更增豪兴，正好趁西风驾舟远游。《湖光亭·如梦令》陈祖安 月亮正对着金色的波光，水面灿烂；此处离水仙不远。霜气浓重的夜晚，清风使人肌骨寒冷□□□□。谁看见了？谁看见了？醉眼中参星横斜，斗星转动。《华亭峡道中》司马才叔 山路仿佛九曲折返，河流却不是八节险滩。攀登跋涉，又涉水越过深处，怎奈这行路实在艰难。《朱师实大中燕超堂》孙觌 海湾容纳万艘船只，市区喧闹沸腾；众多商贾扬起的黄尘遮蔽白日，千骑奔驰，仿佛一声鼓响便同时腾跃。蚊虫在十字街巷筑巢，四面望去全是旷野。两个小国为蝇头般的利益争斗，一怒之下便造成漂杵之祸；争夺虚名使人眼花缭乱，聚集争辩者又分成许多派别。昏暗的气息凝成雾气，汗水淋漓如雨。朱公误入世间，把官职寄托于吏隐之间；世俗因缘使人坠入尘境，而胸襟广大可以接连天宇。拔取芳草，乘采莲舟；采摘秀美花草，种植药圃。山中寒意使石棱更加秀丽，老树与古松牵引着古风；碧绿藤萝卷着雨意，压低翠色旗幡般的枝叶。何必等鸟儿催促买酒，自有花朵解人之语。观看游鱼，感到它们洋洋自得；梦中化蝶，飞得栩栩如生。坐在这里，便能使游侠聚集的场所化作仙佛之土。高卧在水乡的秋日，静静憩息于月照庭院的午间。不必借助壶公的神龙，因为天上自有官府。《题县斋〔并序〕》朱之纯 弦歌堂 彭城人刘侯刘元祐在庚午年来到云闲任县令。他一上任，第一天便先修整学校，接着树立教化和禁令；下至文书、簿册和期限会期，也都安排得有条有理。如今还不到一百天，全县已经宣告治理有成，讼庭清明，几乎达到了刑罚可以搁置不用的境地。于是就在县斋东面，新建一堂、一亭、一阁。堂名弦歌，亭名三山，阁名艮阁。他同贤能的士人在其中讲论、歌咏，大概是有志于改善风俗。然而我曾经思考，从浙右各县来看，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加繁忙难治。此地东南濒临大海，西北背靠长江、环带湖泊，方圆二百多里。其户口即使除去暂住寄居而登记入籍的人，也不少于数十万。相比嘉祐初年太常丞吴公治理此地时，往往已经增加到原来的三倍。所以人口众多，真情假情日益繁杂，而诉讼案件很少有止息的时候。后来想用宽缓政策来镇抚，结果失之于宽慢；想用严猛手段来纠正，又伤于苛刻。间或有人慨然想以勤勉来挽救，即使披星戴月出入，太阳偏西也顾不上吃饭，力量越用越疲劳，精神越耗损，奸邪盗贼和争斗凶狠之事最终还是不能胜任。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治理方法本末倒置了吗？还是以为此地难治，反而自作聪明过了头？或者也因为不能采用平易的办法，不能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吗？否则，为什么四十年之间百姓不得安宁，而刘侯到来没有多久，风气转变、习俗改变却如此迅速呢？《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凡是治理政事的人，难道不该想到这一点吗？然而施行这种道理，百姓却不从内心服从，是因为它出自人为安排，而个人的好恶私心压倒了它。假如和乐平易之心发自天性，内心平正如镜子映照形体，接待万物如同钟等待敲击，那么即使面对高高的天、厚重的地、无形的鬼神和无情的金石，也尚且能够有所感应，更何况那些从仁德中获利、以义理为乐的人呢？这本来就是做百姓父母的道理。掌握了做百姓父母的道理，那么百姓作为子弟迅速归附，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刘侯应当以游心于三山、在一堂鸣琴为乐，登高作赋，使人明白仁义礼乐的意义。我在湖西北的园圃中隐居，有位客人来访，便问起县中治理得好不好。我向他诵说刘公“和乐平易出于自然”的话，他又说：“正当周代盛世，齐国人五个月便来报告政绩，周文公还惊讶其迅速。何况如今处在这样的时代，教化尚未彰明，而刘君治理江海偏僻鄙陋之地，不到一百天便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治理的了；这就是古道重新实行，难道不是贤能吗？”唉！用客人所说的话来印证我所听到的情况，那么您坐在这座堂中，在这座亭中宴饮，登上这座阁楼，应当不会有愧于古代贤人了。客人告辞后，我便把听到的情况写成序，并为此作诗。百里之地洋溢着盛大的气象，处处兴起歌唱吟咏。仁惠的教化熏陶着谷水之滨。明月下作诗，涵养三（上鸟下山）的秀色；清风中奏曲，声音回荡在一堂。深思武城之事，不必空谈子游讲道；单父县也不必夸耀宓子贱的琴声。谁知道政事敏捷，已经超过齐国？想来您确实得到了古人的心意。以上是弦歌堂。三山亭 风俗改变，风气转移，古道重新恢复。县斋中叠石造出三山，因此怜惜席间红尘很少，换得壶中白日清闲。想来能够看见六鳌托举海水之下的仙山，坐看双鹤从云闲落下。何必再去叩击黄金宫阙？这座幽静的亭子便是玉关。以上是三山亭。艮阁 彩绘的楼阁高耸巍峨，像压在翠色山峦之上；又正处于艮方，所以格外高峻。清晨从高窗远眺，东风温暖；夜幕低垂，北斗星寒。突兀的形状像受惊的青色蛟龙吐气；盘旋的气势又仿佛老龙蜷伏。可叹我虽有坚贞的节操，却不是徐稚那样的人，哪里能够得到陈侯以一榻相待呢？以上为《艮阁》。

译题《思吴堂》〔并序〕 朱之纯 思吴堂，原名环碧亭，是嘉祐年间太常丞吴几道公所建。吴公有惠民的政绩，在这里任职四十多年，百姓的颂扬一直没有断绝。如今彭城刘侯来此任县令，采纳百姓的赞誉，于是来到此地，看见亭子已经倾颓毁坏，感慨地叹道：“从前人们思念召公，连甘棠树也爱护，告诫说‘不要剪伐’，何况这座亭子居于一湖之上，是吴公每年与百姓共同游乐的地方，景致最为优美。到了秋分时节，夜里湖面涌起金色波光；遇到暮春花开之时，湖水又变成锦绣般的水面。至于夏日火云照空，迎着清风便暑意消解；寒冬云气凝结于大地，看到白雪便神清气爽。有这样的美景，却荒废而不修整，实在可惜。”于是扩大旧有基址，建起飞檐高轩，四周环绕彩虹般的栋梁，楼阁在烟波之中回旋延展，浩荡开阔，确实是可供游乐的地方。于是把亭子扩建为堂，改旧名为“思吴”，是为了顺从百姓的愿望。吴公来到这里时，我刚满七岁；关于他的施政条目和治理政绩，经历了不同的政绩，我不能详细知道，但还依稀记得他离任时，父老悲哭，攀住车辕不让车前进，甚至全城百姓都跟随他而去。等我成年以后，疑惑吴公为什么能如此得民心，便向乡里的长者询问；他们于是告诉我他施政的大概，其中大概有二三件事，是出于恻隐真诚而感动百姓心灵的。例如浙右发生旱灾和蝗灾，苏州、秀州一带尤其严重。吴公刚到任，便能亲自痛切责备自己，于是向横山之神祈祷，终于降下甘雨；蝗虫也避开境内，不吃这里的庄稼。到了秋天获得大丰收，他便颁布施政条令，命百姓预先修治水利，以防等待暴雨水灾；水流有的蓄积，有的导流，最终通达江海。不久大水突然到来，田间道路坚固完好，沟渠已经疏浚，因此又像往年一样获得丰收。到第三年，风俗已经淳厚，百姓没有疫病，土地没有旱灾水涝，家家生活富足，人人衣食充足，歌颂声充满道路。唉！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遗爱，难怪吴公离开已久，人们仍然深深思念他。如今刘侯治理政事，平易近人而又勤勉不懈地访求吴公的治绩，想要全部举用并实行，只怕来不及；那么命名这座堂，难道只是顺从百姓的愿望吗？也表明他乐于取法前人，把善政实行起来。然而有人对这个名称感到疑惑，告诉我说：‘诗人思念古人，都是因为感伤当今不如古人。凭刘侯的仁德，百姓无不以此为乐，又为什么要思念吴公呢？’我回答说：‘人本来有遭受暴政而思念昔日贤人、哀叹今世不能再见贤人的；也有遇到善政而思念昔日贤人、庆幸如今又能见到贤政的。那么思古的说法，难道只有一种吗？’每当男子完成田间劳作，女子结束纺织事务，内没有饥寒的忧患，外没有赋税徭役的劳苦，便想拿一斗酒共同娱乐；若在这时命僚佐来到这里，面对清流，摆设玉制酒杯，金鼓在水波间喧闹，管弦在堂下嘈杂，歌者舞者形态和谐、声音和谐，观看游览的男男女女，有的三人，有的五人，自在舒缓，如鸥鸟浮在水面，如小鱼嬉戏水藻之间，这就是百姓的欢乐。大家都互相庆贺说：“吴公又回来了！”如果政事不能做到这样，百姓就不会快乐。假如县令在这时把精力耗费在繁杂的文书上，把力量疲惫于繁多的诉讼，事务既无穷尽，也无暇应对，又哪里能够俯临清冷的深水，终日谈笑，和百姓一同欢乐呢？即使勉强这样做，虽然撞钟击鼓，百姓听见声音，也会皱着眉互相告诉说：“想见吴公却再也见不到了！”如此看来，这座堂的建成，以及在这里的一游一乐，足以成为劝善惩恶、衡量政绩的凭借；刘侯的考虑或许正出于此，他深深懂得思念吴公的快乐吧？荀卿说：“想要看千年以后的事情，今天就是明证。”凭刘侯这样的贤能，他乐于如此显扬前人的善政，那么将来这座堂再次修建时，我将期待后世百姓的思念，比今天更加深厚。堂建成后，刘侯来向我索取诗作，因此我把听到的事情写成序，并作诗如下。彩绘的厅堂重新建成，在一湖之中再次述说百姓的思念。渤海公从前任职三年，留下惠民政绩；直到如今，方圆百里还在传诵他的清风。水波之间顿时听见与往日不同的欢声，田间道路上新近传来共同欢乐的消息。从此本地百姓更加感念他的恩德，悠悠的谷水什么时候才会枯竭呢？自题三首绝句 船子和尚 十尺长的丝线直直垂下，一处水波刚动，万处水波便跟随。夜色寂静，水寒鱼不吃钩；满船空空，只载着明月而归。二十多年在江上游荡，水清得能看见鱼，鱼儿却不吞钩；钓竿砍尽了，就重新栽竹，不计算工程，方便时便歇下。二十多年坐在钓台上，钓钩往往钓到黄能；锦鳞之鱼遇不到，白费力气收起钓线和鱼竿，归去吧，归去吧。题《松泽西亭》三首 船子和尚 一叶空船，一副钓竿，什么事也没有，坐在烟雾笼罩的沙滩上；忘掉得失，任凭悲欢，却让人称说出许多不同的情状。任凭孤舟时正时斜，天地之间哪里有路可以指引我的生涯？抛开岁月，躺卧在烟霞之中。所到之处的江山，便都是我的家。愚人尚未觉悟，不知道主人公终日勤苦，只恨不能一同到达彼岸、走出樊笼；原来那不过就是从前的老人。华亭道中 僧道潜 白茫茫的水面延展无边，四面天空空旷。黄昏时下着小雨，打湿了春风。五更时百舌鸟鸣叫，惊破残梦。月亮照到官河，在柳树的影子中。题《三女冈白莲花》僧惠日 神佛因何而生恻隐？芬芳的〔“施”字去掉“方”后改作“▯”，字形有误〕在陆地上兴起，洁白的花香呈现玉雪般的光彩。佛寺在丘陵间开始创建，寺额改换而沿袭偏霸之主；碑刻悬挂在这里，出自老僧之手。殷切地劝告后来者，希望使延续千盏佛灯。题《三女冈白莲花》赵崇森 从旧日遗址来到这里，自晋代以来经历了多少兴废？一枝莲花在陆地上开放，三位女子长眠在冈陵。题咏夸赞前代贤者，流传下来全靠主持寺院的僧人。树林深处钟声和梵音寂静，漫漫长夜只有一盏明灯。题《三女冈白莲花》高子凤 这里生长出并蒂莲，奇异的莲花宫由此兴起。如此特别的祥瑞，上天并不吝惜；奇异的艳色，即使白雪也难以相比。花魂化作吴地女子，碑文流传则有蜀地僧人。什么时候才能寻访这处胜景，吟咏到佛前的灯火燃尽呢？题《三女冈白莲花》僧惠日 白色花瓣芬芳繁茂，陆地上的莲花难道曾经摇曳吗？水中倒映着天空，它岂肯与素净的水光分开而失去新洁？它不与红花争艳，也不与碧叶争鲜。玉井中的莲花无缘期待采摘果实，金园却有预兆，必将首先开放。应当知道，这种祥瑞与优昙花并列；一朵花腾起芳香，万古流传。题《三女冈白莲花》僧善月 天地开辟以来，哪里能说这种异草不奇异？这灵秀的苗木独成一家；若不是冈头有三位女子，怎会灿然争相开放，成为处子六郎花〔原文缺字〕？它的种性凛然，透出生机；白玉般的根部细微洁净，不容一点瑕疵。将来如果把它补入《芬陀利传》，定当与优昙花相提并论。题《三女冈白莲花》僧居简 三女冈旁，寺院楼台竞相高耸繁茂。近郊传来梵音，陆地上生出芬陀利花。天福年间虽然经营逐利，中原仍然枕戈待旦。如今淮海一带烟尘断绝，平静地看着如鲸翻涌的波涛。《嘉禾志》第三十一卷 题咏〔五〕 嘉兴县〔《嘉禾百咏》以及《八咏》，都是旧志所载；郡县的风物全都具备。难以强行〔“打”字去掉“丁”改作“片”，字形有误〕并附在这里〕 嘉禾墩〔以下题名均属《嘉禾百咏》〕 张尧同

译黄龙浚寂寞荒凉，田垄上杂乱地立着石碑；兴废之事无从追问，只能徒然吟咏眼前茂盛纷披的野草。御儿溪 凭借这里来逼临吴国，当年是谁作战？越国谋划夫差，最终仍未醒悟亡国的下场，这才知道羞惭。檇李城 螳螂正要捕蝉，黄雀却突然乘隙而来；吴国交相结怨，最终导致亡国。君王直到死仍然愚昧。何城 报复越国的心意虽然豪壮，贪图齐国的谋划却已经轻率；忠言完全不肯听，又何必修筑这座城呢？徐家庄 到了困厄之时才显出节操义行，崇高的名声被荐举到玉京。一封天子的敕书，使故乡千载都感到荣耀。马塘堰 大概是担心风波险恶，百姓的歌谣也畏惧人言。筑成塘坝和堰后，杀马祭祀河神。刘伶墓 带着铁锹跟在我身后，反复叮咛说死后就把我埋葬。世人都讥笑我嗜酒，只有我独自喜爱借酒忘却忧怀。杨姑庙 孝德在裒陵流传已久，天性本来就与众不同。生了男孩却不能抚养，应该惭愧于杨姑。殳山 炼丹炉完成使命之后，寂静地掩闭石门。只听说蝉已经蜕壳，却不见仙鹤回来。严夫子墓 有儿子像您这样，年少时终于因叛变而获罪；国家灭亡，坟墓之前也没有后嗣，切不可怨恨张汤。古战场 这里自古就是战事发生的地方，城池空虚，野草自行荒芜。渔夫樵夫怀念旧事，哪里敢议论兴亡呢？河内亭 属官因非正常命运而死，儿子来到这里哭泣不止。从前亭子下的泪水，想必会与流水一同长流。福顺庙 老屋没有丹红彩饰，空阶上只有青翠苔藓；绕着屋檐看那些箭镞，还有谁记得赤眉军曾来过？月壕 小路曲折幽深，胜过山坞；苍茫的水波近在马蹄旁。每次寻找莲社的朋友，近在咫尺却还要东西奔走。四城 吴越争夺雄长的日子，处处只忙于用兵；如今徒然留下战争遗址，到处都是高城。苏小小墓 黄泉之下的尸骨应当已经腐朽，幽魂却独自没有消散。多少次在清冷的夜月下，孤单的身影走过南桥。穆河溪 水面像白绢一样明净，田野外的源流与笠泽相通。如果不是遇到旱年，谁会知道它救济时世的功劳呢？天庆观 寥阳的龙已经化去，华表上的鹤徒然悲鸣；想要询问梁朝的旧事，只有年老的桧树应当知道。普济院 只因为这里曾经布阵，后来往往变成鱼池；丁将军率领千骑经过一次，禅僧便在此结庐修行。兜率寺 从前这里满地都是池塘，如今只见屋宇高大深广。如果不建成莲花净界，池中的龟和鱼死去也不会甘心。高使君庙 高使君一睡之间便到了移镇藩地的日子，当地百姓从前承受过他的恩惠；步兵碑仍然存在，不应轻易议论他的功业。韭溪 最终与双溪相接，分流后流入城郭。集市桥上人影相连，却不能洗去尘埃。射襄城 这里连接江海，曾经发生古代战争；如今已经看不见干戈，只空留下“射襄”的名称。施墓 苍苔侵入毁坏的小路，傍晚的雀鸟散入空寂的树林。不要追问人的贤能与否，浮生之中古今本来相同。宣公桥 只因裴少保的功业在将要成功时失败，过往的桥边客人，直到今天还恨事情没有平定。霍将军庙 霍去病〔原文仅存“弼”字，人物名有疑〕对汉朝的功劳并不浅薄，谗毁之人又能拿他怎样？如今海神也畏惧他，哪里敢兴风作浪！卫墓 令人惆怅，黎阳的客人漂泊在淛水岸边，大概忘不了空腹的怨恨；由此可知他是赤诚之人。雪峰庵 一句话契合本心便能悟道，师承哪里在于外在身份？这是戏言给守护庐墓的客人听的，他还不算真正报恩的人。昌武庙 只因为吴士季，千百年来人们都仰慕公的神威；想借驱除痁病的法术，于是来到这里面对刻成的人像。杉青堰 从前属吏的家在哪里？徒然寻访古柳堤。世间人情如今也是这样，不要嘲笑朱买臣的妻子。胥山 裹着马革的尸体漂浮着，离开君王实在太过残忍。这座山如今空寂，庙宇的形貌凭什么来劝勉忠臣？由拳故城 故城中已经见不到当年的人，击剑时徒然泪湿衣襟。一曲悲歌传得很远，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谈说那位孝廉。灵光井 玉石砌成的井壁发出祥光，灵异显现难以藏于世间；〔原文中“上名定多”语义不明〕神佛护佑，饮用一口，百种疾病便减轻。目纹观音〔“目”字一作“木”〕 两只眼睛分照日月，眉间悬着一颗星；照见人世间的苦难，日月星辰并不只在天空。徐偃王庙 徐偃王有分支〔原文“岐”义未详〕，夷地的德泽流传千年，容貌也仍然存在。我怀念三位刺史，谁是后来继承其志的后代呢？滮湖 四境之内田地相连，烟霭水波自然浩渺无边。客人来到这里吟咏此景，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滮池。朱买臣墓 世事如〔原文缺字〕，春风使草木荣枯转换；一场梦中，闲散的〔“秀”字前缺字〕衣人，已经看不见孤坟旧日的家山。真如寺 家中田产轻少〔语义不明〕，脱去尘世之履，姑且结下清净人的缘分。身影之外香火灯光寂静，清风美名流传百世。曹使君庙 一笑之间，淮地的军队便退却了；功业成就并非容易评说，难道会因此惭愧吗？这是刺史所作的诗，酒在平原上。云门家舍 满箱收藏着锋芒，诗句由家中传世，这样的传承还能有多远？孙无悟不能理解，却反而笑说葛藤般的烦琐言辞太多。天心湖 春水拍打着岸边，浮现一片碧绿；菰草和蒲草向四面远远生长。渔网罗网不到这里，鱼儿和鸟儿也都忘却了情思。景德禅院 佛眉间白毫的光芒还没有熄灭；百年之间的殊胜事迹，最好说这里是传承佛灯的地方，林泉之间还保有古朴的风尚。百步桥 旧桥的基址依然存在，荒废成墟还不到百年；仍可分出一桥的水流，流入几户人家的田地。普济上方 古屋深邃，胜过洞门；门前种着白莲。真想寻找当年的结社之处，再次结下今生的缘分。周都官墓 不认识您的姓名，大概也难以询问您的子孙。只有一座土丘浮在水边，这些神异怪诞之事又能向谁谈论呢？白龙泽 呼吸之间风云便会聚合，飞腾或潜藏自有时机。只担心潭水太浅，头角会被人窥见。泗洲庵（宋元丰初年，有一位拂臂道者来到这里，在地下建塔，发现一尊石佛，佛上题有“报国禅院”，但不知属于哪个朝代。六里堰东边有报国桥，由此才知道这里曾有寺院。） 旧寺已经成为丘墟，后来重新兴建的年月〔原文此处有疑误字〕；不要把无关紧要的祸福，轻易托付给僧伽。水陆院 白天重重门户寂静无声，长满苍苔的古殿幽深；老僧已经停止了香火供奉，松柏在夜里森然耸立。菩萨桥 一片云刚从山峰间飘出，向南向北自在飞扬。昔日桥边的道路上，仿佛还闻得到鞋履经过时留下的香气。南坞（以下十首诗题为《会景亭》） 岸边回转，水波曲折；城墙也曲曲转折，青草一层层铺展。忽然看见桃花飘落，竟仿佛来到了武陵。海棠亭 长满苔藓的台阶迎着烟雾笼罩的水洲，花一开放便忽然布满枝头。春风吹来，花色绚烂，就像展开了一幅蜀地的图画。白莲 四面都被苍茫的水波环绕，水光潋滟，白玉般的花朵盛开。自然可以撤去帘幕，清香无需遮掩。桃花亭 不等东风吹折，池塘已经自然而然地呈现春意。试试看那桃花源上来的客人，恐怕仍是秦朝人吧。红薇径 秋风渐渐吹起，晚开的花朵不再绚烂；浅淡的香气和深红的花色如同锦缎，疏落的花影映在沧浪水中。茶溪 茶林哪里还会有零落的茶叶留给樵夫？昔日在溪边的老人，只能徒然为二月的春光悲伤。仙鹤亭 幽远的云间小路，重重隔在翠绿的树林之外。夜深听过几声清越的鹤鸣后，它便来陪伴月光下的吟咏。芙蓉塘 一枝芙蓉绵延千丈，红云般的花朵从洁白的水波中升起。秋风吹来，花将衰老，却也无可奈何地面对落花。白苎桥 田垄遍地铺展着青色，绿色的桑树和麻田共有几户人家？满城都是罗绮服饰，您想必会笑我为什么不栽花。渔溆 野外的水面连接着辽阔的天空，苍茫的水波牵引着钓〔原文此处有缺字或乱码〕。奉劝溪边的老人，不要学那用直钩钓鱼的人。龙舌头 一吸之间，长河便似被吸入，烟云也归于寂静。忽然有，又忽然无；谁会去看龙颔下的月亮，误以为要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呢？月波楼 天空开阔，冰壶般的水面澄净；溪水平缓，玉镜般清寒。卷起帘子观看傍晚的景色，鸥鸟依傍着栏杆。列岫亭 我们州的风物很好，只是缺少青山。忽然呈现出洞庭湖般的景色，仿佛从一笑之间的闲适中来到眼前。怀苏亭 仍使饮酒席前的客人，长久怀念身后留名的苏轼。好风吹来远处的声响，仿佛有笑语歌声传来。跨塘桥

译道路连接着张泾，靠近池塘并通向山谷。水长长流去，传来一声清亮的鹤鸣；一弯月亮映在沧浪水上。赵老园（赵公名衮，字希甫，以殿丞官职退休。他收藏书籍一万卷，归隐在这座园林中。景德禅院方丈室的后面，因此贤良陈公为它命名。） 收藏书籍几万卷，年老后归隐于这片林泉；即使不是像张翰那样为了莼羹鲈脍而归，也自然称得上贤明。乐郊亭 竹林下清风宜人，时常来到这里挂起头巾。等遇到田间老人，便问道：“谁是乐郊人？” 邦药王庵 父老们怀念他留下的仁爱，有谁传下他袖中所藏的秘方？药囊同日下葬，只能徒然追忆紫元的芳香。村门口 昔日荒僻闲置的地方，如今听见集市街巷的喧闹。人情显得急迫，再也不像当年那样了。五柳桥 为了怀念陶靖节，却再也见不到他本人。是谁在桥边种下柳树，至今还含有昔日的春意？三塔 石匣中埋藏着神异之物，灵光在夜里多次照耀。龙已经回到天上，后来便不再有风波。竹桥 桥身横卧在岐亭北面，斜跨古渡口。风吹落双眼的泪水，遗恨随着水向东流去。长水乡（古代的乡。过去楞严大师子璇撰写《楞严疏》，称为《长水乡疏》。） 自古以来名声未曾消失，这里的水也因人而清。一读高僧的疏文，便在今生领悟尘世劳苦。贤良隐居（指陈令举。） 当年发策取名的事迹仍在，回头看世事却已经不同。池塘边春草碧绿，只能徒然追忆谢公归来。寥阳殿（葛洪所书的匾额，后来被郡府幕僚解九皋取走。） 人已经归于天上，只能徒然辨认旧日的元冠。神秘的符箓藏在金匮中，清风吹满殿堂，令人感到寒意。嘉禾亭 五马何时来到这里经营？一弹指间，石碑已经刻写了近来的事情，留下来给后人观看。徐长者园（徐长者通晓佛学，年轻时喜好方术；年过十岁〔原文如此〕，便治理园圃、栽种花木，晚年在这里养老。） 炼制丹砂还没有成功，白发却忽然使人成了老人。只是仍有怜爱春天的心意，所以在这里栽种花木。姜庵 不进入红尘，在市井中安居了三十年；直到今天，庵下的道路上仍是芳草碧绿茂盛。符姥瑞竹（符姥修行佛法，有一天看见观音灯上出现一枝竹子，宛如从中生长出来，所以人们称它为瑞竹。） 仿佛一幅白绢上凝着霜色，外面自然生出青青的竹枝。这样的天机哪里敢妄加议论？应当珍重这位身着白衣的仙人。嘉禾八咏 陆蒙老（县令。） 披云阁 城角高耸的栏杆旁，可以望见海边。春风吹过帘幕，温暖地飘送着花朵。云烟断开的地方，沧江辽阔；一簇楼台之中，住着十万户人家。月波楼 月亮仿佛从宫阙下升起，银河般的水光碧色流转，栏杆映着万顷光辉。我是水晶宫中的客人，倚楼而立，仍然羡慕沧浪水的清美。金鱼池 池上的春风吹动白苹，池边水清而浅，可以看见金色的鱼鳞。新涨的水波已经让游鱼尽情嬉游，也在调笑江边结网捕鱼的人。宣公桥 当时仓促之间倚靠鸿雁传来的筹策，清白的品德足以封为万户侯。山陵和深谷都已改变，家世也已久远，只有画桥依旧，水仍向东流。五柳桥 五柳先生疲倦了，为了五斗米折腰，孤独地安眠，却千载以来令人仰慕其风度。身穿青衫的县令，头发白如雪，从早到晚也不厌倦经过这座桥。会景亭 清风吹入栏杆之间，酒意容易醒来。春风中的杨柳，映着几处沙洲水汀。平阔的水面足以比得上潇湘的辽阔，只是少了几座青螺般的山峰。苏小小墓 她从瑶台归去，只有仙鹤空自回来。一曲霓裳羽衣舞，零落在人世间。秋雨下了几番，黄叶纷纷飘落；朝云想必还欠缺，无法到达香山。羞墓 美丽的容颜羞于再见锦衣侯，草木和烟雾封锁着荒墓，雨水也锁住了愁绪。不像田文门下的食客，一时贫穷、一时富贵，竟不知羞耻。和嘉禾八咏 周邠（郡守。） 披云阁 曲折的栏杆如高枕般临着子城边。云雾披散开来，眼界顿时明丽。几处桥横跨流水，水巷纵横；朱楼画阁之间，住着多少人家。月波楼 金色的月光横映在绛桥和水面上，百尺高楼涵映着午夜的光辉。我徘徊倚靠栏杆，清风刮目，仿佛洗濯冠缨。又何必俯视沧浪水呢？金鱼池 不要再问汀洲上采白苹的旧事，且观鱼垂钓，享受谢池的春光。月光下的壕沟近在咫尺，也没有多少地方；一簇烟波便属于乡野之人。宣公桥 多次在行进之处借用先前的筹策，不要感叹功成之后未能封侯。只可惜归来后题写在桥柱上，年华渐渐流逝，如水向东流。五柳桥 年年春风拨弄柳树的腰肢，徒然怀念靖节先生，想象他的清高风采。柳树应当是陶彭泽亲自移栽的，从此人们便称这里为五柳桥。会景亭 亭上的诗人醉了又醒，边走边吟，走遍长满白苹的水汀。水天相接，千顷如琉璃铺成的大地；远处还有一段殳山的青色。苏小小墓 苏小小的仙踪离去后再也没有回来，徒然留下遗冢，荒落在人世间。钱塘门一带，她的家如今在哪里？回头望去，临平被山岭隔断。羞墓 当年一旦被抛弃，会稽侯的高大幕府已被烟雾荒草遮蔽，锁住了离别的愁绪。令人惆怅的是没有遇到郎君，直到今天仍未能穿着锦衣归来；即使粉身碎骨，心中还含着羞愧。送人尉嘉兴 王禹偁 县署前有苏小小旧日的荒坟，她应当化作行云，频频进入人的梦中；这总胜过白居易任盩厔县尉时，庭院中的花刚被称作夫人。本觉文长老方丈三首 苏轼 万里之外的故乡山川，仿佛只在一场梦中；吴地的口音也渐渐改变了。孩子们每当听到蜀地老人谈说，整日便觉得峨眉山的翠色仿佛扫入了空中。老师已经忘言，确实是得道之人；我除了搜罗诗句，其他一无所成。明年要到天台山采药，还想题诗写遍浙东。又一首 发愁听说巴地老人卧病在荒村，竟来到三更月下敲门。往事虽已过去多年，却如同昨日；只要此身尚未死去，便还能重新谈论。年老了却因怀念故土而彼此相知，疾病使我不能开堂讲道，反而更显道行尊贵。只有那只孤独栖息的旧鹤，抬头见到客人，仿佛说了很长的话。又一首 起初惊讶鹤变瘦了，已经认不出来；渐渐又像云归山中，无处寻找。三次经过门前而不入，任其闲置，直到老、病、死；一弹指之间，过去、现在、未来都已逝来。对于生死存亡早已看惯，几乎没有眼泪；故乡乡曲却难以忘怀，心中仍有牵挂。想往钱塘去凭吊圆泽，在葛洪川边等到秋深。和东坡诗韵二首 文及翁 万寿山中蕴藏着不二法门，九峰山下，善财童子敲门，以竹为机锋相问。倚着栏杆看花，色界本空。你坐在蒲团上，曾经做过梦吗？我来从事刍牧之事，惭愧没有功劳。吴地与蜀地，原来相距很近；月光照着峨眉山，太阳又从东方升起。又一首 我的身心充满华严法界之中，香厨究竟为何事而感动天童？哪里知道本觉从何处觉悟？刚刚悟到真空，才知道它本来并非空无。若还有形相，本来就是说梦；到了无言之处，反而收获功德。一弯月亮升起，只有三点星光。你面向西床，我面向东方。本觉三过堂 王希吕 门外惊风吹起细沙；进门便有水气，清澈明丽。呼唤童子试着到林间看看，岩桂应当开出第二批花了。通越门外八九里，临水多有优美树木和茂密树林，可以借以挡风，因此不能停船。欣赏一次便感到怆然，于是作诗。苏舜钦 浓密的树木和重重篱笆遮覆着水面光色，无数珍禽发出琅琅鸣声。受惊的船帆一掠而过，像飞鸟一样；回头望去，风烟迷蒙，令人徒然断肠。城外九里有一座竹木构成的小桥。我十八年前曾和友人解晦叔在这里饮酒告别，如今经过此地，景物依旧，而解生已经亡故；悲欢交集，不能自已，于是又写成一首小诗。苏舜钦 当年我们一同醉倒在这座桥边，谈论旧事，高声狂歌直到暮色满天。得到诗句便立即题写在新竹上，移舟又停靠在杂花之前。你埋在尘土中的骨骸应当已经化去，我却仍在风波中漂泊，内心几乎燃烧。落日时长声号哭，感慨人事变迁；在沙头寂寞地登上渔船。秀州秋日 沈括【字存中】

译草长满池塘，霜也铺满了〔墨林〕，疏淡的野色逼近楼台。天空环抱旧日的越地，潮水冲入云中，孤城在月光下随潮水回旋。客中的梦境随着风中飘落的叶子冷冷断续，秋日的愁心随着雁声低低传来。流年又欣然经过重阳节，恰意的黄花处处开放。保圣院 陈舜俞【贤良】院门幽深而紧锁，苍苔满地，灵秀之气孕育着美树。这里寂静如烟云居所，不与城市官场的道路相接。假如能够灰心息念地居住，这里就是古代的乐土。保圣院 钱塘契元 寺院偏僻而显得幽静优胜，清幽空明，远绝四邻。门一开便临着碧绿的水池，路到这里断绝，红尘也随之止息。客人来到这里应当忘却忧虑，僧人居住此处正可修养真性。杉树和柽柳带来凉意，消退暑气；花叶幽暗处又孕育出春意。讲席之人〔文字缺失〕台，鸟儿频频飞下经过窗前。蒙蒙细雨滋润诗板，等待云气带来新的景象。钟声韵律沉入银河，茶烟从翠竹中升起。我来这里寻找旧友，吟咏欣赏，不要因循耽搁。城南蒋庄四首【旧日是游览观赏之地，如今已经废弃】李长民 我愁苦地卧在丘亭上，正值兰花时节，却忍心让时光过去。幽居之人已厌倦欣赏景物，春神徒然施展造化之功。柳芽依依初绽，碧桃枝梢渐渐染红。只须酿上千坛美酒，在百花丛中一醉方休。郊外居住，人与事都已断绝；暑热令人疲倦，每天早晨便起身。莲花奉给池中的佛，竹笋供给林下的僧人。吟诗之后厌烦蝉声喧闹，远望田野却欣喜庄稼登场。早已忘却朝廷和市场的事务，又何必羡慕赐冰的恩典。今天早晨商风吹起，肃然已有秋日云气。幼小的蟋蟀善于催促织布，老藤仿佛要牵引牵牛花。不要再写潘安阁，姑且登上王粲楼。家园尚未能够归去，孤独的梦魂萦绕着松树和楸树。寒气到来，唯一令人高兴的是可以安睡；不知不觉又到了朝阳初升之时。大地空旷，霜色更加洁白；庭院空寂，雀鸟反而更加喧闹。甑和灶的烟气一半吐出，杯中酒面微微温热。不要问乌银的价格，晴日屋檐下正好背着太阳取暖。赠嘉兴许明府 方干 听说檇李风俗淳美，夜里不用关闭重重门户；重重关卡的腰间悬着墨绶。任职三年之后便可离身而去，青云之路一步登天也还闲暇。勤苦地治理百姓，以报答皇帝之力；从容接待宾客，询问他们的故乡山川。升降沉浮虽使道路各异，情谊仍然存在；却不留恋乡中的旧日往来。真如劝农二首 吴潜 圣明的君主垂衣端坐九重宫阙，不才的我代理知州，尽力劝农。周家能够长久承受天命，源于忠厚；商汤之后仍存恤民之心，在于体恤困穷。怎能使田租年年减少，姑且把人事作为年成丰收的征兆。守、宰、监、州官员距离百姓最近，愿彼此以清白之操继承家风。百尺高桥镇在古老的丘陵上，有闲暇时不要吝惜稍作徘徊。新杨树承受阳光，春色无边；越冬的麦子翻动如云，年成已有好转。鹰隼向南飞去，寄托着天外的志向；江山环绕向北，在望中引起愁绪。世事难以预知，人却容易衰老；姑且以一杯酒寄托自己的沉浮。仿效东坡作《醉翁操》吴潜 我的外甥法真禅师把子瞻内相所作的《醉翁操》寄给我。我认为那首作品还不够工巧，便依照它的声调作了一首，写来呈给法真，不知是否合意？谢山醉吟先生书。泉水冷冷潺潺，寒泉从云间倾泻，悠闲得如同弹琴。醉翁洗涤心灵，逃离尘世。自愿与猿鹤共同保持闲适情怀，直到日暮尚未尽兴，进入幽深的原野。奇异的芳草，有谁与我一同采摘？忘记归去〔泛声同〕。琼楼玉阙，不知哪一年才能归返？遗留下来的风韵和余思，仍有猿啼鹤怨。花落在溪边，林中莺语萧然。声音清亮圆润，空山的春天又将残尽。客中的情怀寄托于文章，仙人的曲调声声涓涓。清商之声回旋，星斗也显得寒冷。先福寺二首 朱士麟【郡侯】不顾暑热汗水透湿冠帽衣裳，急忙前往拜谒灵祠。因为久旱烈日之灾与佛有缘，凭借佛力，内心无愧地焚烧心香。整个早晨大雨滂沱，降下润泽千里的霖雨，百姓欢欣，稻粱得以饱满。老吏两年来蒙受雨露润泽，诗成之后借笔记在僧房。天气乍暖乍和，便觉得衣裳单薄；姑且停住归舟，依傍夕阳。连日来雨中花朵繁多，今晨静听雨声。香积厨又烧煮出香气，幸亏凭借佛力形成善果，足以让诗人歌咏稻粱。菜肴果品已经吃尽，酒樽却还在；有酒便临溪带水饮用，剖开莲蓬取莲房。烟雨楼 杨万里 轻烟蒙蒙，细雨疏疏。碧瓦朱甍映照在水边。幸有园林可供依托，燕子在这里筑巢；不妨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鸳湖垂钓。渔歌欸乃，声音高低错落。远处树木昏暗迷蒙，颜色若有若无。我徘徊倚着栏杆，衣衫和衣袖都感到寒冷，令人产生归去的兴致，想起莼菜和鲈鱼。烟雨楼 方回 高楼压临重重湖水，真是壮观啊！楼前的景色如同图画，仿佛天工自然展开。鸥鸟从沙洲边冲入烟霭中飞去，燕子在花边卷着雨丝飞来。靠着柳树的一座桥彼此掩映，隔着树林的两座塔共同高耸。倚遍栏杆，诗意却没有穷尽；晴天一定要来这里，来上三四回。烟雨楼 叶隆礼【号渔村】住宅旁的亭台楼馆占据湖东，寂寞中只有陆公与我为邻。竹树沿一堤排列，仿佛有所阻隔；天地间万象却自然无穷。划船的歌声远远传入碧绿秋波，塔影把晚霞的红色从湖中分开。备好酒等待游赏烟雨景色，画图中看我这个戴笠披蓑的老翁。烟雨楼 朱南杰 锦绣般的诗囊在城角东边打开，规模绵延，贯通全境。一座亭子旧日占据梅边月色，两条小径新近增添竹外清风。山色在烟雾中时有时无，湖光因雨后放晴而显出浓淡。正倚栏杆欣赏，恰好催促归去；芦苇丛中传来几声横笛。烟雨楼 唐天麟 百尺高楼足以令人赏心悦目。我来到这里，还记得从前登临的情景。四时的天空有晴有雨，一片湖光不分古今。远处的塔连接云天，可知寺院隐在其中；小船穿过柳林，使人觉得村庄幽深。倚着栏杆看尽多少斜阳景色，全交给渔歌代替傍晚的吟咏。烟雨楼【水调歌头】吴潜【号履斋】有客人怀抱幽独之情，高高站在众人之上。东湖千顷烟雨，独占了多少春秋。这里自有茂密树林和修长竹子，不必买花，也不必买酒。这样的乐趣该怎样酬答？秋天到来，天空高远开阔，浩然之气与云一同飘浮。可叹我们这些人因为五斗米的缘故，还要迟迟留滞。练江亭下，长久记得曾悠闲垂钓的渔船。何况身世更加飘摇，岁月又更加奔腾，辛苦劳碌还求什么？咫尺之间却隔着桃源，来日还打算重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宣公祠四首 李曾伯【号可斋】凛然的清廉规矩，足为百世师表；功名仅仅可见于奉行天时。忠诚的谋略任由兴起，却为奸邪谄媚之徒所忌恨，令人感动流泪。没有士卒思念他，日落桑榆之时仍保存旧迹；西风吹过芦苇，守护着荒废的祠堂。忠魂南流落，留下什么遗恨？只留下良方，传给后世医治。假如您没有生在唐代，贞元年间的事情又会怎样？蒙受君主恩德而思图报国，却因触犯时宜而获罪于臣下；许多谄佞的舌头一齐攻击，怎能忍心让刚直的心肠至死不磨？倚着栏杆疑〔立宁〕已久，只见一只鹭鸟点在苍茫水波上。想使唐代的功德事业重新兴盛，陈述仁义之道，奏章竟达百篇；正想进谏君主，如今别驾延龄却更加不念及孤忠。双湖真是水乡泽国，千年之后相公祠中还有人在钓鱼。我问他们是谁，他们全都不知道。烟雨楼二首 林逢子 仁义方面的文章有百篇，正如唐代的孟子韩愈，排斥奸邪，气节凛然如秋霜。人生一死，本来就无法避免；死后埋葬在忠州，骨骸也会芳香。千年的往事随着流水而去，只有一缕香烟凭吊蜀地英魂。门掩落花，行人不至；野风邀来月光，照着黄昏。烟雨楼 许棐【号梅屋】

译把一编奏议从头读起，字字如冰相联、如玉相缀而成。并不是德宗嫌它过于切直，只是因为唐室当时还没有太平。谄媚者的魂魄全都随着残星消灭，正义之魂长随雨后晴月而明亮。我也是忧君忧国的人，所以年年来这里拜谒先生。《嘉禾志》第三十二卷 题咏〔六〕 海盐县 题南馆 张佑 故人在这里经营修建的亭台馆舍，至今仍令人依依不舍。黑夜里山魈发出叫声，黄昏时海燕归来。旧日的树荫仍在，残雨之后木槿花已稀疏。再也不能在南亭游赏，只剩高高屋檐下的红烛发光。横山故居 顾况 我家住在双峰寺院旁，几声秋日钟声从孤烟中传出。山岭连接着最远的水边，鸟儿已经飞尽；月亮升上青翠的树林，人还没有入睡。官舍 刘长卿 在小小县邑、沧洲任职的官吏，已成新年里的白头老人。身居一官，仿佛远方客人；万事都转如飘蓬。孤城中的柳色，细雨中的莺声；羁旅之心早已纷乱，为什么春风又来撩动它。南湖送人西上 刘长卿 你的家在横塘曲，怎能忍受相隔万里？门户面对秋水，收起船帆，带着夕阳飞行。傲视世俗适合戴纱帽，求取功名时却只能依靠布衣。独自让湖上月光伴随你前行，去了还会归来。经过横山顾山人【即顾况】刘长卿 只看见群山彼此遮掩，谁说道路还相通？有人从千重山岭之外来，犬吠声却从百花丛中传出。细草带着雨意和香气，低垂的杨柳任凭清风吹拂。回头寻找樵夫走的小径离去，惆怅地走向碧绿溪水的东边。答陆沣 张九龄 松树的叶子可以用来酿酒，春天来了，能酿多少呢？不怕山路遥远，即使踏着积雪也要来访。寄给准上人 司空曙 昨天听说你回到旧寺，暂时分别竟将近一年。砍柴的客人应当与你一同出入，邻寺的僧人寂静地陪伴你参禅。高峻的山峰秋天已有积雪，远处〔汀字改作闲〕夜里泉水鸣响。哪里需要借助公卿的评论，民间自然会共同传扬。寄题寿师塔南轩 何昌弼 焚香修行七十年，内外修持已经圆满。讲论教法和因果，潜心体悟，契合生死。纸窗应当自然洁白，花坛本来没有情感。安坐静观浮世，谁不是奔走追逐利名。寿公禅老游宴 何昌弼 不学参禅，也不学文章；一生和乐，任其保持天真。曾听说他入神定超过三日，令人怀疑他是今生再来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寄题慧云大士夜讲堂呈子仁、子渐、子智昆仲 何昌弼 狮子般的声音震动海边，〔文字缺失〕排列而坐，听讲时没有喧哗。低垂的烛光映照着〔文字缺失〕，娑婆树叶轻轻拂动；蟾光照着舍利花，〔文字缺失〕谁能窥见门径？至高的言论曾经用来制服魔邪。千人的香火传递着消息，〔文字缺失〕生公是世代相传的名家。门下侍即何公曾经治理这个县邑，奖赏善行，憎恶并铲除邪恶，斥退淫祠，刚强正直而不动摇，但鬼怪有时仍来作祟。慧云法师已经获得大总持，于是用密语祈祷，鬼怪立即被除灭，所以这首诗有“制服魔邪”的句子。何公内外学问都通晓，〔甚少〕得到认可。看这首诗中赞美他的意思，不仅说他在人事和环境两方面都很优秀，而且直接把他比作生公；由此看来，法师的道行不只震动这一方，还将与金石文字一起流传无穷。大观戊子年仲夏，门人陆周恭敬地记在篇末。寄题慧云大士夜讲堂呈子仁、子渐、子智昆仲 何昌弼 生公讲经，名在于阐明见性；法师说法，使邪归于正。古今虽然不同，事情的道理并没有不同。门下何公曾经作证，唉！生公已经不能回来，只可惜当时独自苦于没有人能够听懂。法师夜间讲经三十年，普遍为幽明两界指出迷失的道路。一盏佛灯，一函经书，鬼神都静静听讲，形声相应。座中常常降下香花，天上人间都恭敬地护持。成就戒律，如摩尼宝珠；利益充溢神明天界，如大圆镜。法师如今哪里需要依靠身后的名声？纷纷而来的权势利益，并不是他所争逐的。何公过去曾留下赠言，千年之中无人敢加以讥评。惭愧我这平庸之人妄自续貂，珍重法师以慧心证得的禅定。又一首 何昌弼 老师碧色的眼睛照彻山谷，夜里倚着蒲团讲说大乘佛法。无碍的舌端胜过甘露，不欺的心地如明灯照耀。为了消除冥界之士多生以来的障碍，真像医师九折肱那样经验高深。再看晚年所具的三昧之力，雨花的天女自然飞腾而来。海月亭 李正民 在新亭放眼远望，视野极其无边；脱离尘世羁绊，心思也变得悠远。万顷秋涛翻涌，浩瀚无际；一轮夜月正对着灵圆。月光映照云汉，仿佛天地间已无边界；望尽远方蓬莱，那里另有一片天地。赤水的枣花，君且不要问；新作的诗篇相互唱和，犹如朱弦奏出的乐曲。丞厅清节轩 李正民 新种的修竹翠叶繁密，凛然的清高节操令人面对它便惊觉秋意。身在官署，政事很像崔斯立；风致情趣仍同王子猷。暂且退去官场奔走，容许自己退食休息；将来鸾凤般的贤者稍作停留。吟诗自是您家的事情，我也身闲无事，却惭愧白白享用俸禄。县学 李正民 碧瓦像鱼鳞般参差排列，连接着近郊。青青的儒生衣冠，得以与同窗同袍相聚。欣喜地听说学校里儒学风气兴盛，却没有看见桑榆间太白星高悬。鲁国已经看到了沂水之上的舞乐，汉朝应当会买取蜀中的刀剑。宾主酬酢济济一堂，共庆太平之事；泮水之畔从今有了冠弁和发髦的儒生。天寍灵山堂示住山祖仁 李正民 在灵山宴坐了十二年，海上的云气已经与旧日因缘相契合。我来试着询问安心的法门，只见翠竹成荫，老树枝叶圆满。鹿苑寺一击轩二首 李正民 本来一无所有，哪里还需要修治？当年我什么也不知道，拱手向老师请问，他一言不发，只是随意拈起一根布毛吹去。排列着戟和枪，足有几百竿；竹节森然挺直，逼得人感到寒意。自从听到那最初的一击，心中才终于觉悟：竹影筛落月光，竹林吟风之声，尽都值得观赏。同前二首 李长民 我听到风声，竹林便如同梵音；怎能让世俗的耳朵轻易听见？自古以来在击竹处，始终无人领会；千古以来真正知我心意的，只有这位君子般的竹子。竹林密密重重，堂宇端正深广。既然有所觉悟，为什么还要焦躁地追求，难道这样便能契合精微之理吗？可以凭谁举示此意？圆居士很好，能够帮助香岩禅师证悟上乘机锋。【圆大师本来以居士身份说禅，如今虽已舍弃格鹿苑，坚老邀请他，他还没有到来。】海盐道中 李长民 驾一叶小舟乘风而去，曲折地经过几个村庄。水清澈得鱼儿仿佛能看见人的眼睛；土地肥美，稻谷一茬接一茬地生长。山近而尘嚣遥远，秋日晴朗，枕席也温暖。悠悠荡舟将要驶向何处？仿佛进入了武陵源。崇德县 题椿桂堂 范成大【石湖】您难道没看见，古今衣冠家族的盛事仍然相似：前有燕山窦氏，后有崇德莫氏，五人接连获得显贵官职，身上都带着天香。世上〔字形为“上竹下嬴”，疑有讹误〕，黄金贱得如同砂砾；将来诗礼传到云端，每天在高堂上举杯祝寿。桂树的枝条不断向孙辈伸长，椿树长青不老，这景象应当比窦家还要美好。题椿桂堂 叶适【水心】九官八士，都是古代贤良之人。椿树丹红，桂树再次吐露芳香；冯公的诗意虽短浅鄙陋，但乡里传诵起来，终究令人难以忘怀。您家同胞所生的五兄弟，夜里伴着短檠读书，东方天亮时已显出功名的征兆。两代之间张扬庆贺科举之门，穿着纻袍，五次受褫夺〔疑有讹误〕而趋入文阶；文辞华美、才华出众，靠人的努力便能使科名整齐相当。上天既然兴起你们这一家，这堂屋不必讲究栋梁多么美好，只要种下这样的树木。树长得高耸入云，层层穿透阳光；树荫低垂，香气永不止息。满庭车骑同时排列，更要以磊落高尚之节替代团聚欢宴，留给北风去观看这壮烈的节操。题椿桂堂 王信【括苍】

译我乡曾与子直同游胶庠，当时子明也在侍奉身旁；朋友之间以学问相互激励，声誉才华一天天驰骋于翰墨之场。仲氏考中一第，仿佛从囊中取物；伯氏随即凌云而上，已经快要在雁塔题名、雁行并列。您家的余庆难以估量，二龙三凤一同呈现祥瑞；一门之中人才竞相出众，如圭璋般美好，前后接踵，声名相望。〔“伙为十，佛经中光联翩”疑有严重脱误，语义不明。〕不必羡慕金华堂。会稽为什么偏偏夸赞诸黄？世人都说燕山窦十郎，一枝椿树老而五枝桂树芳香。您如今取此意为堂命名，乡绅都以此为荣，丰富的篇章几乎可以同窦氏争高下。我家也颇为推重我乡，自从仲父开辟天荒，在太常五次登科；枝分派别，各自成为一房，敢与您家相比吗？方夫人更加值得庆幸，长寿而且康健；每逢岁时便陈列酒食举杯祝寿，彩衣与青紫官服交相辉映。人生最大的快乐，前所未曾见过；根源深厚，水流必定长远，孙辈的枝条还会接续秋风中的芬芳。题椿桂堂 倪思 早年跟随孟母接受诗书教育，晚年看见五位丈夫飞黄腾达。桂籍上联名出现，功名接连而来；在兰陔前穿彩衣嬉戏，欢乐至极。已经实现了当年以钟釜俸禄自期的志愿，理应进入衣冠家族的盛事图册。教子成名、荣耀双亲，谁能不羡慕？堂屋落成，连燕雀也欢呼。题椿桂堂 张伯垓 进士从来以考中一第为荣耀，到此更如登云梯，仰头攀折月桂。兄弟五人同时显达、五枝飘香，过去只听说窦郎如此，如今莫氏也有了。莫氏一门确实值得荣耀，兄弟中有二难、三秀，众多美才并出。见到这番情景，人人感叹羡慕，自己也常常鞭策孩子伴着短檠苦读。堂下穿荷衣的子弟嬉戏成群，堂上椿树般高寿的人奉养慈母。母夫人正如月中仙子，种出的桂树竟如此森然繁茂。从此飞腾直上通天的大道，岂止是森森月桂这样荣耀？还要看功勋名声相互辉映，连串明珠般的光彩压倒星榆。题椿桂堂 袁说友 檇李有千家，伯仲兄弟都很出色，声名显著，传到天涯。一部经书早已使韦氏闻名，五株桂树如今又使人谈论窦家。满眼衣冠人物，真是一件盛事；几年之间，棠棣兄弟相继荣显。你们难道不应当进入兰台，编入青史吗？一定要使这种文风为万世所夸赞。题椿桂堂 林大中 诗书礼义的栽培，经过岁月深深流淌，芳名到此才显出天意。桂枝竞相秀美，椿树长久不老；堂前尽可宽占十亩树荫。【《十州记》说：仙家有洪桂，每一株占地二亩。】石门【一作“监石门酒务”】黄干 吴越是天下富庶之地，京畿又是游侠之乡；田地全都肥沃，宅第都像侯王府第。世人常说“苏湖丰收，恩泽可以遍及四方”，可是自从我来到石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何等凄凉！清晨打开酒务的门，有酒又有谁来品尝？人们拖儿带女，急切地寻找糟糠充饥。父老们说：“近十年来，常常九年遭荒。”聚落变成丘墟，青壮年争相逃亡。甲子语溪闵雨四首 黄干 桅杆顶端五色雨丝摇曳在空中，飞船船头用百丈长的缆绳牵引。为什么还不快些划上几篙？塘水清澈，难道已经可以涉水而过？故乡远在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塘中的龙骨水车高达数层，田地干裂得像龟背，纵横交错。穿青裙、戴箬笠的人，倚着水车向东躺卧。只有空车转动，却听不见水声。牛郎织女遥遥相对，靠近银河两岸。清风肃肃吹来，吹动他们的罗衣。朱门大户通宵达旦听歌看舞。不要让浓云遮蔽夜晚的清凉。老夫年事已高，世间百事都不足以使我悲伤。夜里听见孩子们的声音，便呼唤童子，握手长叹。并不是我家几口人在挨饿。喜雨用前韵四首 黄干 不要担心尘土厌弃飞上天空，六月栽种禾苗还不算晚。等到麦子和麻收拾完毕之后，整夜下场的好雨一定会适时而来。云气和彩虹从天外升起，层层阴云〔“毕月相随”疑有讹误〕相随，整夜横亘天空。让上天耗费些力量又能有多少？数州百姓的愁苦将变成歌声。睡醒后听见歌声，古道旁似乎有人；半夜披衣起身，床头放着一斗酒，姑且自己斟饮，不让书窗前整夜感到寒凉。山中的读书人啊，不要徒然悲伤。调和治理自有其道，正如皋陶和伊尹一样。献上一瓣清香，来自天竺；还要把百姓的饥饿，当作自己的饥饿。蔡氏《怡堂》□□ 买下邻居的宅第千万要慎重，幸而彼此能和睦相处；胎儿的形成，应当审察其根由。最□恩爱勤谨，使妯娌之间平等相待；又要让名分和情义严肃地体现在被褥之间。床头的书常被鱼蠹虫蛀，便叫儿子拂拭；拿出鹅黄色的酒，等待客人来斟酌。内外的绿杨中黄莺啼声悦耳，怎能没有难写的字，写到酒杯交错之间呢？题莫寺丞《足闲堂》陆（“峻”字去掉山旁改作土旁）【益斋】我的一生本来就有尽头，但心胸却可以像天空一样宽广。万般境遇纷纷来求取，大智慧之人因此安闲自在。空腹又怎能只满足于厌听之事，口渴便饮，饥饿便吃。百年光阴交付给欹斜的枕头，寒暑冷暖自然循环。骑着佩玉叮当的马车向御儿以东而去，在古道上宴坐归来。郊外的别墅地势爽朗高敞，曲折盘旋，足以使谢家安居。每日饮酒赋诗，寻访胜景，即使花费百金也笑那些吝啬之人。早晨官府的车骑远远不闻，春梦越过天门。低头看下面，蚂蚁般忙乱的人群在市肆街巷中为锱铢小利喧闹。若我的襟怀志趣偶然得到认可，请容许我造访那清闲之地。次韵长官周开祖寄来的诗韵【周时任崇德令】苏轼 俯仰之间奔走东西，已经看遍几个州郡。老来身处歧路，难道还能像伶人优伶那样逢迎取巧吗？刚听说父老推举谢令，随即又看见儿童迎接细侯。政事笨拙，每年都祈求水旱适中；百姓劳苦，到处躲避嘲笑讥讽。黄河吞没巨野，哪里容得盗贼从中塞入？蒙山难以搜寻，做官之道本来就应当以孔子、孟子为惭。扶持倾危之局还不能算可贵，求取由来渐渐谋划田舍；心中仍然挂念俸禄，尚未脱离风涛，只得暂且依傍沙洲。茫然失措实在可怜，真像丧家之狗；时时相互碰撞，正如空船漂荡。来到震泽，一切都像梦一样；只有苕溪还可以倚楼远眺。斋中酿的酒酸甜如蜜水，乐工零落仿佛随风的鸥鸟。远远思念颜、郑以及井、诸谢等人，近来又忆起张子野、陈令举和老刘季叔。风停后轩窗间飞过豹脚纹，雨后栏槛上爬满蜗牛。旧日游历之处到处长满苍藓，同年之中只有你还保持着黑发。回想从前我们一同游览湖山胜景，相逢饮酒，彼此都忘却忧愁。醉眼看着梅雪，清香飘过；夜里划着风中小船，惊得汗流浃背。百首诗共同编成山上集，三个人都仿佛在月中同游。海南尚未展开垂天的羽翼，（“汀”字去掉丁旁改作闲旁）如今仍然依靠一径之地暂且栖身。已经答应秋风吹来时经过我这里，却预先担忧诗笔衰老，难以酬答。此生岁月飘忽流逝，晚年的功名也不过荒谬悠远。犀首正因为无事可做而饮酒，冯驩应当是因为有鱼可食而留下。从今以后便踏着青州曲的曲调来饮酒，薄酒也知道你会笑话督邮。题《清乐亭》【少卿】钱师悦【五代时人】林中的亭子空旷敞亮，依傍着佛寺的胜地；等到辞官之后，便在这里结庐居住。因而和支公谈论空寂之理，人世间的清静快乐，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题寍师《西阁》赵善应【古汴】漂泊向南而来，已经经历了多少年寒暑？追忆往事，只是徒然感到心酸。暮色中的云烟隔断视线，遥望中原；归来时折取梅花，只能忍着眼泪观看。听说敌人归还我方河南之地，欣喜而作 赵善应 多年流落在天涯，忽然收到驿站传来的消息，顿时舒展了双眉。神武之师威势赫赫地降临，没有动用兵刃便取得胜利；把腥膻污秽涤荡干净，抚慰受创的百姓【《季布传》说：“创痍未瘳”；“痍”就是伤】。遗民每每遗憾当年平定燕地的策略，今天却高兴地重新看见汉家仪制；又拓展白沟，使它归入旧日疆界，皇家重新建立太平的根基。次韵李长卿 赵善应 自从离别芳洲，不知不觉已经多年；从前攀折过的柳树依然如旧。老朋友仿佛想要激发我的诗兴，于是又折些梅花，带到酒杯旁边。

译夜坐广福西庵 陈与义【简斋】晚年不再迁往别的地方，长久陪伴西禅寺，在夜灯旁度过。坐到更深时，四周都寂静无声，只有无数雪花落在天窗上。怀念叶天经、西庵的智老，因而前去拜访他们 陈与义 今年二月，冰冻刚刚融化，睡醒后看见苕溪的碧水向东流去。客居之人的光阴消磨在诗卷中，杏花开放的消息传来于雨声里。西庵的禅师仍然多病，北栅的儒者只守着清贫。忽然想起划着小船去寻找这两个人，戴上纶巾，披起鹤氅，去试试春风。奉使命到郊外慰劳，船经过崇德，作三首 杨万里（号诚斋） 北关夕阳西下，送船只启程。想要到达嘉兴时，天已经亮了。睡醒后只见一河冰片铺满水面，敲击琼玉、撞击美玉般的声音，传入梦中。水面上浮动着光芒，就像一轮红玉盘。应当知道我这位牵船夫在寒冷中劳作，满河的圭璧般冰片却无人要取；寒气把它们吹进了诗翁冻僵的笔端。岸边的树木低低倾斜，残雪未尽，枝头已经完全没有几片叶子。油窗一路掠过千枝的影子，茂密的地方仍然茂密，枯疏的地方依旧枯疏。《崇德道中望福严寺》杨万里 一条路上尽是青松，寺院三门笼罩在白色水烟之中。殿宇横在树林外，塔脊从缝隙中露出。天地空旷而视野逼近，先看见村庄仿佛在移动。傍晚更加妍丽，客人因行役奔波而坐着，不能停泊春日的船。《题常乐寺五云堂》韦谦（节度） 我辈工匠仰慕先哲所说的至理，都融会贯通于同一法门。果真有至理的话，五彩祥云便凝聚在空中，讲经的香气侵入棐木几案。夜月仿佛锁在帘栊之外，射鸟的人又何必预先等待？幽暗的天际飞出塞外的鸿雁。《题常乐寺五云堂》姚舜陟 虚空本来没有云，这一团气由谁主宰？云与虚空彼此都没有障碍，出现和消灭自然随着聚散。我听说心回归本源，即使虚空消亡也无所依着。应当知道不空的本体，受到万物感应时自然如同降雨。你看贤首大师，把自己看作木头和泥土，与云又有什么约定？何况问到色有五种，怎么能端坐着说法？这种祥瑞的感应竟然如此，别疑心是诸天神众聚集，也未必是众龙吐出云气。空的法理就是这样，我所说的是由于无可说而说。堂中的嫡孙还在，客人来到应当向他询问。《题资福院平绿轩二首》陈炳（号退庵） 水边屋舍环抱着春日的绿色，云中山岭送来清晨的青色。无意心向朝廷和市井，任意漫步来到禅门。野外的情趣连接着遥远的天际，稀疏的钟声隔着对岸传来。穿行林间不要推辞醉意，檐边的月亮笑看人独自清醒。白发增添，年华飞逝，整个青春终日闲过。烟雾消散，渔舍显露出来，风约束着船橹声归来。往事只能空自搔头，微小的官职也只能勉强作出笑颜。漂泊零落之时，哪里能面对这样的景色，只能让归乡的梦绕着云山。《题资福院平绿轩》蔡开（号畏斋） 俯视水面的地方，仍然敞开窗户远望。良田不见尽头，连绵于远近之间；秀美的田野与高低地势混杂相接。清晨起来，只见烟霭笼罩千树；春耕时，一场雨恰好润泽一犁田地。道人深深喜爱这里，身穿破旧僧衣，姑且幽静地栖居。《题资福院平绿轩》莫若拙（武林） 筑屋之后，地势还很浅平。卷起帘子，景色尽收眼底；远处山岚和烟树之外，景物更加开阔。野外景色伴着闲饮，任凭别墅自得其乐。清幽的吟咏属于我的闲适，时时亲近鸥鸟，看它们点染出一片白色。几件事情彼此都不相干。《题资福院平绿轩》辅广（号潜斋） 在名胜之区和追逐利益的道路上，人们像羊肠小道般争相攀登，谁能成为芳草之间的主人？四面空旷，便形成幽静的居处。春风吹来，凭栏远望，秀丽景色不分高低。远山遥远，不构成屏障；近水环绕，也不妨碍修堤。只怕秋冬金气带来寒意，使碧绿的草木枯黄衰败，坐看众人惊讶，仿佛七位圣人迷失了方向。八心不能自由遨游，六窍彼此争夺拥挤。只在平坦之处观察，众多事物又有什么端倪可寻？日月彼此迎送，景物也随着离合而变化。那些昏昧而执着的人，只有请您试用金篦为他们刮除眼翳。《题资福院平绿轩》王用亨（浚仪） 尘世的喧嚣常使胸襟感到狭窄，谁说一隅之地不能天地宽广？田野的景色像饭菜一样送到几案上，山色极目可见，尽在树林尽头。〔上□下牛〕耕作在宿雨之后，春风温暖；船只摇荡清流，夜月带来寒意。却笑贺湖临水的寺院，闭着门，不肯让俗人观看。《题资福院平绿轩》江表祖（号钓台） 碧绿的瓦、朱红的屋脊，转眼间便建成一座亭子，姑且在这里寄托闲适的情怀。人仿佛站在水墨画中，山横亘在烟雾荒草的尽头。船驶入柳荫，冲得白鹭飞去；屋檐依着水面，为游鱼投下荫影。每次临水题诗，都惭愧自己没有领会临流的意趣；苦苦吟咏之时，哪里知道白发已经生出。题写资福院平绿轩。张掞【敬斋】。禅房窗户空阔敞开，俯视西南方的野外景色，溪水的光彩连接着彩绘的屋檐。云彩散去，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间断；远山仿佛一道眉毛，依稀露出山尖。题写资福院平绿轩。王益祥【长乐】。一间丈室没有多余的地方，生活天地却也小而自足。推开窗户便显得开阔，俯身靠近栏槛，清澈的涟漪环绕眼前。载酒而来的，是从日边远道而来的客人；歌声传来，是柳树外的船只。隔墙的人容易相交往，剩下的钱就拿来买山吧。题写资福院平绿轩。曾揆【南丰】。整天辛勤劳作，像雁鸭一样奔走于行列之中。偶然前来拜访，来到赞公的房舍。疏落的草木，四面环合；曲折的溪流，绵延成一条水带。倚着栏杆，哪里能写成杰出的诗句？端起酒杯，多半是在谈论著名的药方。向老师请教求得安心的方法，安坐在蒲团上，面对佛前香烟。题写资福院平绿轩。莫柯【苕水】。深林幽闭着美好的情趣，门径适合清幽的居处。野外景色通向荒凉的山丘，桥梁渡口在碧空下显现。太阳边的山影隐隐，烟雾外的竹子稀疏。徘徊倚立以放开双眼，白云知道我故乡的居所。尘世的事务苦苦缠绕束缚，官务清闲时便能获得自在。还没有续成“三隐”的诗句，姑且叩问小乘、大乘的禅理。壮志未酬，面对旧日朋友感到惭愧，姑且放声歌咏圣贤。每逢休假来到此地，便想着设法买下少许田产。题写资福院平绿轩。陆德舆【鲁斋】。市镇的人烟绵延到远方的村野，幽深的山色从天边显现，水流向栏槛前。茅屋无端遮碍视线，松醪却有意挽留客人。因而想起山陵变为深谷、深谷变为山陵的感慨，无言面对归来的鸥鸟。赵仁父设宴，因平绿轩之事邀请邑中官员。莫若冲【足闲】。在平绿轩题诗，已经过去四十年；寻访幽境，到了水云之间仍不厌倦。〔原文此处有疑似乱码〕还记得三次白雪曾来腊月之前，令人沉醉。自嘲是辞去官职、归隐林下的客人，有幸陪伴席中挥动麈尾的贤者。极其厌恶虚幻的色相扰乱人的思绪，痛快地看着晴朗的江川远远连接天际。经过崇胜院。莫若冲。百岁之中春光融和，预兆着丰收；清晨出行，仍然要寻找貂裘御寒。身体闲适，暂时摆脱微薄官职的束缚；身处市井而能隐居，哪里有这里幽静？隔着一条水相望，三里之内便可到达；十年后重新来到这里，只停留片刻。打算买田作为终身归宿，真像一叶飘荡而不系泊的船。题写石门张氏园。莫若冲。为了俸米白白劳苦，还要束带前往应酬，实在难以承受。〔原文疑有脱误〕当年在彭泽便辞去官职，正是因为高尚的情怀，曾写下《归来句》。〔原文疑有脱误〕全都收入名园的匾额题字之中。〔原文疑有脱误〕 “丑”〔上□下木〕产于县城东面，外貌虽然丑陋，风味却远胜其他。听说它曾被进献给宫廷，因此作五言诗。陆〔“峻”去山旁改为土旁〕【益斋】。灰色的外貌，反而令人疑心它清雅；古霜津〔原文疑有脱误〕，甜美的果肉使人嫌弃汤汁之后的味道，洁白的果心足以慰藉县中人。黔地的美味果实集中于此，寒谷中的珍品近来还曾进献宫廷。〔原文多处疑有脱误，部分字词无法确释〕那些女子徒然戴着冠玉，怎能比得上无盐？送奚宰二首。陆〔“峻”去山旁改为土旁〕。您治理县邑仁厚慈祥，三年之久，心意始终如初。为了俸米而屈身为官，实在难以承受；受到牵制，本来就难以施展。政务清静，如水面浮鸟般安闲；刑罚宽疏，像网眼疏漏而使鱼得以逃脱。最终清正的舆论仍在，赞誉您的美名也将传到公卿那里。〔原文“交车失学儿俱懒，师资点化开”等处疑有脱误，句意不能完全确定〕您以针砭治愈顽疾，以膏药使枯萎的根苗复苏。传授〔原文缺字〕，才知道其中的头绪；跟随您学习，却苦于道路曲折迂回。武城门下的学生，应当允许我厕身于澹台灭明一类的弟子之列。和奚宰《春风楼即事》。

译赵汝龙【云谷】。恍然之间，只见屋柱和椽子架在虚空之中；经营构筑此楼，真有九仞之功。三年间在杯酒中谈笑，一时的人物都仿佛呈现在图画之中。从今开始结成如金兰般的契交，共同迎来调和的玉烛，与众人同享太平。却笑楚台上雕刻篆字的客人，因〔“琼森”疑为人名或有讹误〕而惊叹雄风。题写崇福寺罗汉阁。赵汝龙。阁上的因缘十分奇特，仔细看去，幻化成了罗汉，究竟有多少种姿态？不要惊异于五百罗汉神通各不相同，自然是因为三千世界广大无边。粉墙上的龙蛇仿佛全都要活动起来，石桥上的云水也生出寒意。香烟消散、天色已晚，僧人归去之后，无限奇异的光彩在深夜绽放。题写梵竺卿的蓬居。钱文【恕斋】。梅花环绕着蓬居，数不清有多少株；水仙种了好几畹，争相吐露浓郁芳香。竺卿修持清净的佛业，兼有两种香气的美妙；在这红尘世界中，没有一点东西可以与之相比。远公的莲社虽好，也应感叹陶令的菊园已经荒芜。炉中香气清润鼻腔，茶水滋润舌头；月光浸照松窗，相对盘腿而坐。记。至元《嘉禾志》的刊本流传极少，近来抄藏的本子脱漏错误很多。张叔未先生、钱味根先生借来戴氏、章氏、沈氏等本子相互补充校勘，已经称得上善本。甲午年秋，学师钱深庐夫子嘱我进行校录，历时三个月完成。今年客籍生员沐茂才离开下斋，偶然阅读藏书，凡是古代地志和专集中对这部书有所补益的地方，又找到数千条，于是注明出处原书，以订正各本所未及之处，并替沐生每月校成一本，等待付梓刊印。不过其中仍有许多缺漏和错误，若不是明察的行家，便无法厘清判定。这才相信校书确实不容易。时在道光己亥年十二月既望，海昌管庭参芷湘氏记。这部书在丙辰年秋日，由端甫茂才从我禾地的书友那里得到，脱漏讹误多得几乎无法阅读。丁巳年正月，借来硖石蒋氏别下斋的藏本，嘱我抄录并校正。逐条审慎对照两本，又发现数百字的异同。二月十二日读完，因此一并把管君芷湘的原跋抄录在卷末。梅会里实盦李文杏记于海昌陈氏的双清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