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都城记胜宋灌圃耐得翁
自大内和宁门外,新路南北,早间珠玉珍异及花果时新海鲜野味奇器天下所无者,悉集于此;以至朝天门、清河坊、中瓦前、灞头、官巷口、棚心、众安桥,食物店铺,人烟浩穰。其夜市除大内前外,诸处亦然,惟中瓦前最胜,扑卖奇巧器皿百色物件,与日间无异。其余坊巷市井,买卖关扑,酒楼歌馆,直至四鼓后方静;而五鼓朝马将动,其有趁卖早市者,复起开张。无论四时皆然。如遇元霄犹盛,排门和买,民居作观玩,幕次不可胜纪。隆兴间,高庙与六宫等在中瓦,相对今修内司染坊看位观。孝宗皇帝孟享回,就观灯买市,帘前排列内侍官帙行,堆垛见钱,宣押市食,歌叫支赐钱物,或有得金银钱者。是时尚有京师流寓经纪人,市店遭遇者,如李婆婆羹、南瓦子张家圆子。若遇车驾行幸,春秋社会等,连檐并壁,幕次排列。此外如执政府墙下空地(旧名南仓前)诸色路岐人,在此作场,犹为骈阗。又皇城司马道亦然。候潮门外殿司教场,夏月亦有绝伎作场。其他街市,如此空隙地段,多有作场之人。如大瓦肉市、炭桥药市、橘园亭书房、城东菜市、城北米市。其余如五间楼福客、糖果所聚之类,未易缕举。
市肆谓之“行”(音杭)者,因官府科索而得此名,不以其物小大,但合充用者,皆置为行,虽医卜亦有职。医克择之差,占则与市肆当行同也。内亦有不当行而借名之者,如酒行、食饭行是也。又有名为“团”者,如城南之花团,泥路之青果园,江下之鲞团,后市街之柑子团是也。其他工伎之人,或名为“作”,如篦刃作、腰带作、金银镀作、作是也。又有异名者,如七宝谓之“骨董行”,浴堂谓之“香水行”是也。大抵都下万物所聚,如官巷之花行,所聚花朵、冠梳、钗环、领抹,极其工巧,古所无也。都下市肆,名家驰誉者,如中瓦前皂儿水、杂卖场前甘豆汤,如戈家蜜枣儿、官巷口光家羹、大瓦子水果子、寿慈宫前熟肉、钱塘门外宋五嫂鱼羹、涌金门灌肺、中瓦前职家羊饭、彭家油靴、南瓦宣家台衣、张家圆子、候潮门顾四笛、大瓦子丘家筚篥之类。
除官库子库脚店之外,其余皆谓之“拍户”,有茶饭店,谓兼卖食次下酒是也。但要索唤及时食品,知处不然,则酒家亦有单于牌面点选也。包子酒店,谓卖鹅鸭包子、四色兜子、肠血粉羹、鱼子、鱼白之类,此处易为支费。宅子酒店,谓外门面装饰如仕宦宅舍,或是旧仕宦宅子改作者。花园酒店,城外多有之,或城中效学园馆装折。直卖店,谓不卖食次也。散酒店,谓零卖百单四、七十七、五十二、三十八,并折卖外坊酒。门首亦不设油漆杈子,多是竹栅布幕,谓之打碗,遂言只一杯也。却不甚尊贵,非高人所往。庵酒店,谓有娼妓在内,可以就欢,而于酒阁内暗藏卧床也。门首红栀子灯上,不以晴雨,必用箬盖之,以为记认。其他大酒店,娼妓只伴坐而已。欲买欢,则多往其居。罗酒店,在山东、河北有之,今借名以卖浑头,遂不贵重也。酒家事物,门设红杈子绯缘帘贴金红纱栀子灯之类。旧传因五代郭高祖游幸汴京潘楼,至今成俗。酒阁名为厅院,若楼上则又或名为山,一山、二山、三山之类。牌额写过山,非特有山,谓酒力高远也。大凡入店,不可轻易登楼上阁,恐饮燕浅短。如买酒不多,则只就楼下散坐,谓之门床马道。初坐定,酒家人先下看菜,问买多少,然后别换菜蔬。亦有生疏不惯人,便忽下箸,被笑多矣。大抵店肆饮酒,在人出著如何,只知食次,谓之下汤水,其钱少,止百钱五千者,谓之小分下酒。若命妓,则此辈多是虚驾骄贵,索唤高价细食,全要出著经惯,不被所侮也。如煮酒,或有先索到十瓶,逐旋开饮,少顷只饮五六瓶佳者,其余退回,亦是搜弊之一诀。
官库则东酒库曰大和楼,西酒库曰金文库,有楼曰西楼,旧有“楼攻愧”书榜,后为好奇者取去。南酒库曰升▯宫,楼曰和乐楼。北酒库曰春风楼。正南楼对吴、越两山,南上酒库曰和丰楼。西子库曰丰乐楼,在今涌金门外,乃旧杨和王之耸翠楼,后张定叟兼领库事,取为官库,正跨西湖,对两山之胜。西子库曰太平楼,中酒库曰中和楼。南外库在便门外,东外库在崇新门外。北外库在湖州市,有楼曰春融楼。其他则有西溪,并赤山九里松酒库,其中和和乐、和丰并在御街,其太平大和因回禄后其楼悉废。若欲赏妓,往官库中点花牌,其酒家人亦多隐庇推托,须是亲识其妓,及以利委之可也。
天府诸酒库,每遇寒食节前开沽煮酒,中秋节前后开沽新酒。各用妓弟,乘骑作三等装束:一等特髻大衣者;二等冠子裙背者;三等冠子衫子裆裤者。前有小女童等,及诸社会,动大乐迎酒样赴府治,呈作乐,呈伎艺杂剧,三盏退出,于大待诸处迎引归库。
译《都城记胜》,宋代灌圃耐得翁撰。从大内和宁门外起,南北新路一带,早晨珠玉珍异、应时花果、海鲜野味以及天下罕有的奇巧器物,全都集中在这里;一直到朝天门、清河坊、中瓦前、灞头、官巷口、棚心、众安桥,食物店铺密集,人烟十分繁盛。夜市除了大内前没有,其他各处也都如此,只有中瓦前最为兴盛,销售奇巧器皿和各种物件,和白天没有区别。其余坊巷市井的买卖、关扑,以及酒楼歌馆,直到四更以后才安静;五更朝廷的马匹将要出动时,那些赶着早市出售货物的人又起床开张。无论四季都是这样。遇到元宵节时尤其兴盛,家家排门和买,百姓住宅也用来观赏游玩,临时搭设的帷幕多得数不清。隆兴年间,高宗皇帝与六宫等住在中瓦,对面就是今天修内司染坊看位观一带。孝宗皇帝孟享礼回宫后,便到这里观灯购物;帘前排列着内侍官员的队伍,堆放着现钱,宣召市中食物,歌唱呼喊着发放赏钱和物品,有的人还得到金银钱币。当时还有从京师流寓来的经商人,城中市店里也有他们经营的店铺,如李婆婆羹、南瓦子张家圆子。遇到皇帝车驾出行,或春秋社日等节会时,店铺连檐接壁,临时帷幕依次排列。此外,像执政府墙下的空地(旧名南仓前),各种走江湖卖艺的人都在这里设场表演,仍然拥挤热闹。皇城司马道也是如此。候潮门外殿司教场,夏季也有绝技艺人在那里设场。其他街市中这样的空地和空隙地段,也多有设场表演的人。例如大瓦肉市、炭桥药市、橘园亭书房、城东菜市、城北米市。其余如五间楼福客、糖果集中出售之处等,难以一一列举。市中的店铺称为“行”(音杭),这个名称是因官府征索而产生的;不论所经营的物品大小,只要合于官府征用的范围,都设置为一行,即使医卜行业也有专职。医生和择日者的差役,卜者也与市肆中当行的人相同。也有本来不属于当行却借用这个名称的,如酒行、食饭行。另有称为“团”的,如城南的花团、泥路的青果园、江下的鲞团、后市街的柑子团。其他工匠技艺之人,有的称为“作”,如篦刃作、腰带作、金银镀作、作等。还有使用别称的,如七宝称为“骨董行”,浴堂称为“香水行”。大体说来,都城是万物聚集之地。比如官巷的花行,聚集的花朵、冠梳、钗环、领抹等,极其精巧,是古代所没有的。都城中声名远播的店铺,如中瓦前的皂儿水、杂卖场前的甘豆汤、戈家的蜜枣儿、官巷口光家的羹、大瓦子的水果子、寿慈宫前的熟肉、钱塘门外宋五嫂的鱼羹、涌金门的灌肺、中瓦前职家的羊饭、彭家的油靴、南瓦宣家的台衣、张家的圆子、候潮门顾四的笛子、大瓦子丘家的筚篥等。除官库、子库和脚店以外,其余都称为“拍户”。有茶饭店,指兼卖食物和下酒菜的店。若要索取、呼唤应时食品,知道哪家没有这些东西,那么酒家也有单独列在牌面上的点选项目。包子酒店,指卖鹅鸭包子、四色兜子、肠血粉羹、鱼子、鱼白等物的店,这里容易消费花钱。宅子酒店,指外部门面装饰得像官宦住宅,或者由旧官宦住宅改造而成的酒店。花园酒店多在城外,也有城中仿照园林馆舍装饰的。直卖店,指不卖下酒菜的店。散酒店,指零卖百单四、七十七、五十二、三十八等酒,并折卖外坊的酒。门口也不设置油漆的叉子,多用竹栅和布幕,称为“打碗”,于是说只喝一杯。这种店并不很尊贵,不是身份高雅的人所去之处。庵酒店,指店内有娼妓,可以在那里寻欢,并且在酒阁内暗藏卧床。门口红栀子灯上,无论晴雨都一定加盖箬笠,作为识别标志。其他大酒店中,娼妓只陪客人坐着而已。想买欢作乐,多半要到她们的住处去。罗酒店,山东、河北有这种店;如今借用这个名称来卖浑头,因此也不再显得尊贵。酒家的用具和标志,有门上设置红色叉子、绯红色边饰的帘子,贴金的红纱栀子灯等。旧传这是因为五代郭高祖巡游汴京潘楼,后来便沿袭成俗。酒阁称为厅院;如果在楼上,又有称为一山、二山、三山的。牌额上写“过山”,并不是确实有山,而是说酒力高远。一般进店后,不可轻易登上楼阁,恐怕酒宴浅短、酒菜不足。如果买酒不多,就只在楼下分散坐着,称为“门床马道”。刚坐定,酒家人先下来察看菜肴,询问要买多少,然后另换菜蔬。也有人不熟悉规矩,便突然拿筷子取食,常常因此被人取笑。大体上,在店里饮酒,关键在于客人如何出钱安排;只知道要下酒菜,称为“下汤水”,花钱较少,只有百钱、五千钱的,称为“小分下酒”。如果叫妓女陪侍,这些人多半虚张声势、摆出骄贵样子,索要高价精细食物;客人必须懂得行家规矩,出手应对熟练,才不会受她们欺侮。至于煮酒,有时先要十瓶,逐瓶开饮,过一会儿只喝五六瓶上好的,其余退回,这也是一种查探弊端的方法。官营酒库中,东酒库称为大和楼,西酒库称为金文库,其中有一座楼称为西楼,旧时有“楼攻愧”的书写匾榜,后来被好奇的人取走。南酒库称为升▯宫,楼称为和乐楼。北酒库称为春风楼。正南面的楼正对吴、越两山;南上酒库称为和丰楼。西子库称为丰乐楼,在今涌金门外,原是旧杨和王的耸翠楼,后来张定叟兼管库务,便改作官库,正跨在西湖之上,面对两山胜景。西子库又有太平楼,中酒库称为中和楼。南外库在便门外,东外库在崇新门外。北外库在湖州市,其中有楼称为春融楼。其他还有西溪以及赤山、九里松酒库;其中和乐楼、和丰楼都在御街,太平楼、大和楼因遭回禄之灾,楼阁全都毁废。如果想赏妓,就到官库中点选花牌;酒家人也多加以隐瞒、庇护和推托,必须亲自认识那名妓女,并且用利益托付给酒家人才可以。天府所属的各酒库,每逢寒食节前开卖煮酒,中秋节前后开卖新酒。各库都使用妓女和侍从,骑马分作三等装束:第一等是梳特髻、穿大衣的人;第二等是戴冠子、穿裙背的人;第三等是戴冠子、穿衫子和裆裤的人。前面还有小女童等人以及各种社队,敲击大型乐器迎着酒样送往府治,在那里呈演音乐和杂剧技艺;喝满三杯后退出,到了大宴等处再迎接引导,回到酒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盏〕
都城食店,多是旧京师人开张,如羊饭店兼卖酒。凡点索食次,大要及时:如欲速饱,则前重后轻;如欲迟饱,则前轻后重(重者如头羹、石髓饭、大骨饭、泡饭、软羊、浙米饭;轻者如煎事件、托胎、奶房、肚尖、肚、腰子之类)。南食店谓之南食,川饭分茶。盖因京师开此店,以备南人不服北食者,今既在南,则其名误矣,所以专卖面食鱼肉之属,如(铺羊面、生面、姜拨刀、盐煎面、鱼桐皮面、抹肉淘、肉齑淘、棋子、燥子面带汁煎)下至(扑刀鸡鹅面、家常三刀面)皆是也。若欲索供,逐店自有单于牌面。饱苸店专卖(大燠、燥子苸并馄饨)菜面店专卖(菜面、齑淘、血脏面、素棋子、经带或有拨刀、冷淘)此处不甚尊贵,非待客之所。素食店卖(素签、头羹、面食、乳茧、河鲲、脯、元鱼)凡麸笋乳蕈饮食,充斋素筵会之备。衢州饭店又谓之闷饭店,盖卖饭也。专卖家常(鱼、粉羹、鱼面、蝴蝶之属)欲求粗饱者可往,惟不宜尊贵人。
市食点心,凉暖之月,大概多卖(猪羊鸡煎炸、子、四色馒头、灌脯、灌肠、红燠姜豉、蹿子肘件之属)夜间顶盘挑架者,如(鹌鹑儿、焦锤、羊脂韭饼、饼、春饼、旋饼、沙团子、宜利少、献糕、炙子之类)遍路歌叫,都人固自为常,若远方僻土之人乍见之,则以为稀遇。其余店铺夜市不可细数,如猪胰胡饼,自中兴以来只东京脏三家一分,每夜在太平坊巷口,近来又或有效之者。大抵都下买物,多趋有名之家,如昔时之内前下家从食,街市王宣旋饼,望仙桥糕麋是也。如酪面,亦只后市街卖酥贺家一分,每个五百贯,以新样油饼两枚夹而食之,此北食也。其余诸行百户亦如此。
市食有名存而实亡者,如瓠羹是也;亦有名亡而实存者,如瓮羹,今号齑面是也;又有误名之者,如呼熟肉为白肉是也,盖白肉白是砧压去油者。
又有专卖小儿戏剧糖果,如打娇惜、虾须、糖宜娘、打秋千、稠饧之类。
大茶坊张挂名人书画,在京师只熟食店挂画,所以消遗久待也。今茶坊皆然。冬天兼卖擂茶,或卖盐豉汤,暑天兼卖梅花酒。绍兴间,用鼓乐吹梅花酒曲,用旋杓,如酒肆间,正是论角,如京师量卖。茶楼多有都人子弟占此会聚,习学乐器,或唱叫之类,谓之“挂牌儿”。人情茶坊,本非以茶汤为正,但将此为由,多下茶钱也。又有一等专是娼妓弟兄打聚处;又有一等专是诸行借工卖伎人会聚行老处,谓之“市头”。水茶坊,乃娼家聊设桌凳,以茶为由,后生辈甘于费钱,谓之干茶钱。提茶瓶,即是趁赴充茶酒人,寻常月旦望,每日与人传语往还,或讲集人情分子。又有一等,是街司人兵,以此为名,乞见钱物,谓之“龊茶”。
官府贵家置四司六局,各有所掌,故筵席排当,凡事整齐,都下街市亦有之。常时人户,每遇礼席,以钱倩之,皆可办也。
帐设司,专掌仰尘、缴壁、桌帏、搭席、帘幕、罘、屏风、绣额、书画、簇子之类。
厨司,专掌打料、批切、烹炮、下食、调和节次。
茶酒司,专掌宾客茶汤、荡筛酒、请坐谘席、开盏歇坐、揭席迎送、应干节次。
台盘司,专掌托盘、打送、赍擎、劝酒、出食、接盏等事。
果子局,专掌装簇、盘▯、看果、时果、准备劝酒。
蜜煎局,专掌糖蜜花果、咸酸劝酒之属。
菜蔬局,专掌瓯▯、菜蔬、糟藏之属。
油烛局,专掌灯火照耀、立台剪烛、壁灯烛笼、装香簇炭之类。
香药局,专掌药碟、香球、火箱、香饼、听候索唤、诸般奇香及醒酒汤药之类。
排办局,专掌挂画、插花、扫洒、打渲、拭抹、供过之事。
凡四司六局人祗应惯熟,便省宾主一半力,故常谚曰: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讦戾家。若其失忘支节,皆是祗应等人不学之过。只如结席喝犒,亦合依次第,先厨子,次茶酒,三乐人。
译都城的食店,多是旧京师人开设的,例如羊饭店兼卖酒。凡是点要食物,大体都要应时供应:如果想很快吃饱,就先上分量重的、后上分量轻的;如果想慢慢吃饱,就先上分量轻的、后上分量重的。分量重的有头羹、石髓饭、大骨饭、泡饭、软羊、浙米饭;分量轻的有煎事件、托胎、奶房、肚尖、肚、腰子等。南食店称为南食,川饭分茶。原本是因为京师开设这种店,供不习惯北方食物的南方人食用;如今既然已经在南方,这个名称便不合时宜了。因此专门出售面食、鱼肉之类,如铺羊面、生面、姜拨刀、盐煎面、鱼桐皮面、抹肉淘、肉齑淘、棋子、燥子面带汁煎,直到扑刀鸡鹅面、家常三刀面,都是这类食物。若要点菜供应,各店都有单独列出的牌面。饱苸店专卖大燠、燥子苸和馄饨;菜面店专卖菜面、齑淘、血脏面、素棋子、经带,有的还卖拨刀、冷淘。这类店不太尊贵,不是招待客人的地方。素食店卖素签、头羹、面食、乳茧、河鲲、脯、元鱼等;凡是麸、笋、乳、蕈等饮食,都是用来准备斋素宴会的。衢州饭店又称为闷饭店,大概就是卖饭的店。专卖家常食物,如鱼、粉羹、鱼面、蝴蝶之类。想吃粗简饭食、填饱肚子的人可以去,只是不适合尊贵人物。市面上的食物和点心,在气候较凉或较暖的月份,大多出售猪、羊、鸡肉的煎炸食品、子、四色馒头、灌脯、灌肠、红燠姜豉、蹿子肘件之类。夜间有顶着盘子、挑着架子叫卖的,如鹌鹑儿、焦锤、羊脂韭饼、饼、春饼、旋饼、沙团子、宜利少、献糕、炙子之类,沿街歌唱叫卖。都城人本来就习以为常,远方偏僻地方的人突然见到,则会认为十分稀奇。其余店铺的夜市多得无法细数,例如猪胰胡饼,自中兴以来只有东京脏三家一分,每夜都在太平坊巷口;近来又有仿效它的。大体说来,都城人买东西,多趋向有名的店家,如昔日内前下家从食、街市王宣的旋饼、望仙桥的糕麋。至于酪面,也只有后市街卖酥贺家一家,每个售价五百贯,用两枚新样油饼夹着吃,这是北方食物。其余各行各户也都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户〕 市面上有名称还在、实际却已经不存在的食物,如瓠羹就是这样;也有名称已经消失、实物仍然存在的,如瓮羹如今称为齑面;还有名称叫错的,如把熟肉叫作白肉。所谓白肉,是指用砧板压去油脂的肉。还有专门出售供儿童玩耍的戏剧形糖果,如打娇惜、虾须、糖宜娘、打秋千、稠饧等。大型茶坊悬挂名人的书画;在京师,只有熟食店挂画,是为了消磨客人久等的时间,如今茶坊也都这样。冬天兼卖擂茶,有时卖盐豉汤;夏天兼卖梅花酒。绍兴年间,用鼓乐吹奏梅花酒曲,使用旋杓,和酒肆一样,正是论角售卖,像京师那样按量出售。茶楼中多有都城人的子弟占据聚会,学习乐器或唱叫之类,称为“挂牌儿”。人情茶坊本来并不是以茶汤为主,只是借此为名,多收茶钱。还有一类专门是娼妓及其弟兄聚集的地方;另一类专门供各行业雇工卖艺的人聚会行老,称为“市头”。水茶坊是娼家姑且设置桌凳,以卖茶为名,年轻人甘愿在那里花钱,称为“干茶钱”。提茶瓶,就是赶赴各处充当供应茶酒的人;平常每月初一、十五,每天替人传话往来,或者召集人情份子。还有一类是街司的差役和士兵,借此名义索取现钱财物,称为“龊茶”。官府和贵族人家设置四司六局,各自掌管相应事务,因此筵席的筹办安排样样整齐。都城的街市中也有这种机构。平常百姓家遇到礼仪宴席,出钱雇请他们,都可以办成。帐设司,专门掌管仰尘、缴壁、桌帏、搭席、帘幕、罘、屏风、绣额、书画、簇子等物。厨司,专门掌管备料、批切、烹煮炮制、上菜以及调味等各个环节。茶酒司,专门掌管给宾客奉茶、荡筛酒、请客入座、询问席面、开盏和歇坐、揭席迎送以及各种相关环节。台盘司,专门掌管托盘、传送、捧持、劝酒、上食、接盏等事务。果子局,专门掌管果品的装饰成簇、盘▯、查看果品、时令水果以及准备劝酒之物。蜜煎局,专门掌管糖蜜制作的花果,以及咸味、酸味的劝酒食品等。菜蔬局,专门掌管瓯▯、菜蔬以及糟藏食品等。油烛局,专门掌管灯火照明、设置灯台和剪烛、壁灯烛笼以及装置香料、聚置炭火等事。香药局,专门掌管药碟、香球、火箱、香饼,等候客人索取,以及各种奇异香料和醒酒汤药等。排办局,专门掌管悬挂书画、插花、洒扫、打扫清理、擦拭以及供应侍奉等事。四司六局的人员如果办事熟练,就能替宾主省下一半力气,所以俗话说:“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讦戾家。”如果在环节上有所遗忘和失误,都是这些办事人员没有学好的过错。比如结席后进行喝酒犒赏,也应依次序进行:先是厨子,其次茶酒人员,第三是乐人。
瓦者,野合易散之意也,不知起于何时;但在京师时,甚为士庶放荡不羁之所,亦为子弟流连破坏之地。散乐,传学教坊十三部,惟以杂剧为正色。旧教坊有筚篥部、大鼓部、杖鼓部、拍板色、笛色、琵琶色、筝色、方响色、笙色、舞旋色、歌板色、杂剧色、参军色、色有色长,部有部头,上有教坊使、副钤辖、都管、掌仪范者,皆是杂流命官。其诸部分紫、绯、绿三等宽衫,两下各垂黄义。杂剧部又戴诨裹,其余只是帽子、幞头。以次又有小儿队,并女童采莲队。又别有钓客班,今四孟随在驾后,乘马动乐者,是其故事也。绍兴三十一年,省废教坊之后,每遇大宴,则拨差临安府衙前乐等人充应,属修内司教乐所掌管。教坊大使,在京师时,有孟角球,曾撰杂剧本子;又有葛守成,撰四十大曲词;又有丁仙现才知音。绍兴间,亦有丁汉弼、杨国祥。杂剧中,末泥为长,每四人或五人为一场,先做寻常熟事一段,名曰艳段;次做正杂剧,通名为两段。末泥色主张,引戏色分付,副净色发乔,副末色打诨,又或添一人装孤。其吹曲破断送者,谓之把色。大抵全以故事世务为滑稽,本是鉴戒,或隐为谏诤也,故从便跣露,谓之无过虫。诸宫调,本京师孔三传编撰,传奇、灵怪、八曲、说唱。细乐比之教坊大乐,则不用大鼓、杖鼓、羯鼓、头管、琵琶、筝也,每以箫管、笙、、稽琴、方响之类合动。小乐器只一二人合动也,如双韵合阮咸,稽琴合箫管,琴合葫芦。琴单拨十四弦,吹赚动鼓板,渤海乐一拍子,至于拍番鼓子、敲水盏锣板和鼓儿,皆是也。今街市有乐人三五为队,专赶春场,看潮,赏芙蓉,及酒坐祗应,与钱亦不多,谓之荒鼓板。清乐比马后乐,加方响、笙、笛,用小提鼓,其声亦轻细也。淳熙间,德寿宫龙笛色,使臣四十名,每中秋或月夜,令独奏龙笛,声闻于人间,真清乐也。唱叫小唱,谓执板唱慢曲、曲破,大率重起轻杀,故曰浅斟低唱,与四十大曲舞旋为一体,今瓦市中绝无。嘌唱,谓上鼓面唱令曲小词,驱驾虚声,纵弄宫调,与叫果子、唱耍曲儿为一体,本只街市,今宅院往往有之。叫声,自京师起撰,因市井诸色歌吟卖物之声,采合宫调而成也。若加以嘌唱为引子,次用四句就入者,谓之下影带。无影带者,名散叫。若不上鼓面,只敲盏者,谓之打拍。唱赚在京师日,有缠令、缠达:有引子、尾声为“缠令”;引子后只以两腔递且,循环间用者,为“缠达”。中兴后,张五牛大夫因听动鼓板中,又有四片太平令,或赚鼓板(即今拍板大筛扬处是也),遂撰为“赚”。赚者,误赚之义也,令人正堪美听,不觉已至尾声,是不宜为片序也。今又有“覆赚”,又且变花前月下之情及铁骑之类。凡赚最难,以其兼慢曲、曲破、大曲、嘌唱、耍令、番曲、叫声诸家腔谱也。杂扮或名杂旺,又名纽元子,又名技和,乃杂剧之散段。在京师时,村人罕得入城,遂撰此端,多是借装为山东河北村人,以资笑。今之打和鼓、捻梢子、散耍皆是也。百戏,在京师时,各名左右军,并是开封府衙前乐营。相扑争交,谓之角抵之戏,别有使拳,自为一家,与相仆曲折相反,而与军头司大士相近也。踢弄,每大礼后宣赦时,抢金鸡者用此等人,上竿、打筋头、踏跷、打交辊、脱索、装神鬼、抱锣、舞判、舞斫刀、舞蛮牌、舞剑、与马打球、并教船上秋千、东西班野战、诸军马上呈骁骑(北人乍柳)、街市转焦为一体。杂手艺皆有巧名:踢瓶、弄碗、踢磬、弄花鼓捶、踢墨笔、弄球子、筑球、弄斗、打硬、教虫蚁,及鱼弄熊、烧烟火、放爆仗、火戏儿、水戏儿、圣花、撮药、藏压药、法傀儡、壁上睡,小则剧术射穿、弩子打弹、攒壶瓶(即古之投壶)、手影戏、弄头钱、变线儿、写沙书、改字。弄悬丝傀儡(起于陈平六奇解围)、杖头傀儡、水傀儡、肉傀儡(以小儿后生辈为之)。凡傀儡敷演烟粉灵怪故事、铁骑公案之类,其话本或如杂剧,或如崖词,大抵多虚少实,如巨灵神朱姬大仙之类是也。影戏,凡影戏乃京师人初以素纸雕镞,后用彩色装皮为之,其话本与讲史书者颇同,大抵真假相半,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与之丑貌,盖亦寓褒贬于市俗之眼戏也。说话有四家:一者小说,谓之银字儿,如烟粉、灵怪、传奇。说公案,皆是搏刀赶捧,乃发迹变泰之事。说铁骑儿,谓士马金鼓之事。说经,谓演说佛书。说参请,谓宾主参禅悟道等事。讲史书,讲说前代书史文传、兴废争战之事。最畏小说人,盖小说者能以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提破。合生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
译“瓦”有野外聚合、容易散去的意思,不知道起于什么时候;但在京师时期,它是士人和百姓放荡不羁的场所,也是子弟留连嬉游、败坏家业的地方。散乐传承自教坊的十三部,其中只有杂剧是正当的主要类别。旧教坊有筚篥部、大鼓部、杖鼓部、拍板色、笛色、琵琶色、筝色、方响色、笙色、舞旋色、歌板色、杂剧色、参军色。各色有色长,各部有部头;上面还有教坊使、副钤辖、都管以及掌管仪范的人,都是杂流出身的授命官员。各部人员穿紫、绯、绿三等宽衫,衣服下摆两侧各垂一条黄义。杂剧部还戴诨裹,其他人只戴帽子或幞头。其次还有小儿队和女童采莲队。另有钓客班,如今每逢四季之首跟随车驾后面骑马奏乐的人,就是沿袭这一旧例。绍兴三十一年裁撤教坊以后,每逢大宴,便调派临安府衙前乐等人充任,归修内司教乐所掌管。教坊大使在京师时,有孟角球,曾经撰写杂剧本子;又有葛守成,撰写四十大曲词;还有丁仙现,才真正懂得音律。绍兴年间,又有丁汉弼、杨国祥。杂剧中,末泥是领头的;每场由四人或五人组成,先表演一段平常熟悉的故事,称为“艳段”;接着表演正式杂剧,合称“两段”。末泥色负责主张安排,引戏色负责分派,副净色负责装傻逗趣,副末色负责说笑插科,有时再增加一人装扮孤官。负责吹奏曲破、收束结束的人,称为“把色”。大体上全都把世间故事和现实事务编成滑稽表演,本来含有鉴戒意义,有时也暗中进行劝谏;所以任意直白揭露,称为“无过虫”。诸宫调,是京师孔三传编撰的曲艺,内容包括传奇、灵怪、八曲以及说唱。细乐与教坊的大乐相比,不使用大鼓、杖鼓、羯鼓、头管、琵琶、筝;通常用箫管、笙、▯、稽琴、方响等合奏。小型乐器只由一两个人合奏,例如双韵合阮咸、稽琴合箫管、琴合葫芦。琴单拨十四弦,吹奏赚曲并击鼓板,渤海乐打一拍子,至于拍番鼓子、敲水盏锣板和鼓儿,也都属于这一类。如今街市上有三五名乐人组成一队,专门赶赴春场、看潮、赏芙蓉以及在酒席上侍奉;所得钱也不多,称为“荒鼓板”。清乐比马后乐多用方响、笙、笛,使用小提鼓,声音也轻细。淳熙年间,德寿宫龙笛色的使臣有四十名,每逢中秋或月夜,便命他们单独吹奏龙笛,声音传到民间,确实是清乐。唱叫中的小唱,指手执拍板演唱慢曲、曲破,大多是重新起唱时声音重、收束时声音轻,所以称为“浅斟低唱”;它与四十大曲、舞旋合为一体,如今瓦市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嘌唱,指在鼓面上演唱令曲和小词,驱使虚声,纵情变换宫调;它与叫果子、唱耍曲儿合为一体。本来只在街市上有,如今住宅中往往也有。叫声,是从京师开始编撰的,因采集合并市井中各种人唱歌吟咏、叫卖物品的声音,配合宫调而成。如果加入嘌唱作引子,接着用四句进入正文,称为“下影带”;没有影带的,称为“散叫”。如果不上鼓面,只敲盏演唱,称为“打拍”。唱赚在京师时期有“缠令”和“缠达”:有引子、尾声的叫“缠令”;引子之后只用两腔交替承接、循环间使用的,叫“缠达”。中兴以后,张五牛大夫在听鼓板曲时,又听到四片《太平令》,或称赚鼓板(就是如今拍板大筛扬的地方),于是创作了“赚”。“赚”有误赚、诱使之意:听者正觉得优美动听,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尾声,所以不适合把它当作曲牌的序曲。如今又有“覆赚”,还改变为表现花前月下的情感以及铁骑等内容。所有赚曲最难,因为兼有慢曲、曲破、大曲、嘌唱、耍令、番曲、叫声等各家的腔谱。杂扮有时称为杂旺,又称纽元子、技和,是杂剧中的散段。在京师时,乡村人很少能够进城,于是编写这种节目,多半借装成山东、河北的乡村人来博取笑乐。如今的打和鼓、捻梢子、散耍,都属于这一类。百戏在京师时,各自称为左右军,都是开封府衙前乐营的人。相扑争交,称为角抵之戏;另有使拳,自成一家,与相扑的套路相反,却与军头司大士相近。踢弄一类的技艺,在举行大礼之后宣布赦令时,抢夺金鸡的人使用这些技艺,包括上竿、打筋头、踏跷、打交辊、脱索、装扮神鬼、抱锣、舞判、舞斫刀、舞蛮牌、舞剑、与马打球,以及在船上表演秋千、东西班野战、诸军在马上展示骁骑(北人乍柳)等,街市上的转焦也属于一类。各种杂技手艺都有巧妙的名称:踢瓶、弄碗、踢磬、弄花鼓捶、踢墨笔、弄球子、筑球、弄斗、打硬、教虫蚁,以及鱼弄熊、烧烟火、放爆仗、火戏儿、水戏儿、圣花、撮药、藏压药、法傀儡、壁上睡;较小的还有剧术射穿、弩子打弹、攒壶瓶(就是古代的投壶)、手影戏、弄头钱、变线儿、写沙书、改字。还有悬丝傀儡(起源于陈平以六奇解围的故事)、杖头傀儡、水傀儡、肉傀儡(由小儿和年轻人表演)。各种傀儡表演烟粉、灵怪故事以及铁骑、公案等内容;其话本有的像杂剧,有的像崖词,大多虚构多、真实少,如巨灵神、朱姬大仙之类就是这样。影戏,最初是京师人用素纸雕刻而成,后来用彩色装饰的兽皮制作。其话本与讲史书的人所讲的内容很相近,大体真假各半;忠诚正直的人雕成端正面貌,奸邪的人给以丑陋面貌,也是把褒贬寓于市俗观众所见的影戏之中。说话有四家:第一是小说,称为银字儿,内容如烟粉、灵怪、传奇。说公案,都是搏刀赶捧,讲述发迹变泰的故事。说铁骑儿,讲的是士马、金鼓之事。说经,指演说佛经。说参请,指宾主参禅悟道等事。讲史书,讲说前代的书史文传、兴衰废立和战争之事。最令人畏惧的是小说家,因为小说能够把一个朝代、一代人的故事,在片刻之间讲破。合生与起令、随令相似,各自围绕一件事表演。
商谜,旧用鼓板吹《贺圣朝》,聚人猜诗谜、字谜、戾谜、社谜,本是隐语。有道谜(来客念隐语说谜,又名打谜)、正猜(来客索猜)、下套(商者以物类相似者讥之,人名对智)、贴套(贴智思索)、走智(改物类以困猜者)、横下(许旁人猜)、问因(商者喝问句头)、调爽(假作难猜,以定其智)。
文士则有西湖诗社,此社非其他社集之比,乃行都士大夫及寓居诗人。旧多出名士。隐语则有南北斋西斋,皆依江右。谜法、习诗之流,萃而为斋。又有蹴鞠打球社、川弩射弓社。奉佛则有上天竺寺光明会,皆城内外富家助备香花灯烛,斋衬施利,以备本寺一岁之用。又有茶汤会,此会每遇诸山寺院作斋会,则往彼以茶汤助缘,供应会中善人。城中太平兴国传法寺净业会,每月十七日则集男士,十八日则集女人,入寺讽经听法。岁终则建药师会七昼夜。西湖每岁四月放生会,其余诸寺经会各有方所日分。每岁行都神祠诞辰迎献,则有酒行。锦体社、八仙社、渔父习闲社、神鬼社、小女童像生叫声社、遏云社、奇巧饮食社、花果社;七宝考古社,皆中外奇珍异货;马社,豪贵绯绿;清乐社,此社风流最胜。
在城则有万松岭、内贵王氏富览园、三茅观、东山、梅亭、庆寿庵、褚家塘、御东园、(系琼华园)清湖北慈明殿园、杨府秀芳园、张府北园、杨府风云庆会阁。城东新开门外,则有东御园(今名富景园)、五柳御园。城西清波钱湖门外聚景御园(旧名西园)张府七位曹园。南山长桥则西有庆乐御园(旧名南园)。净慈寺前屏山御园、云峰塔前张府真珠园(内有高寒堂,极华丽)。寺园、霍家园、方家峪、刘园。北山则有集芳御园、四圣延祥御园(西湖胜地,惟此为最)、下竺寺御园。钱塘门外则有柳巷、杨府云洞园西园、刘府玉壶园四并亭园、杨府水阁。又具美园、又饮绿亭、裴府山涛园、赵秀王府水月园、张府凝碧园。孤山路口,内贵张氏总宜园、德生堂、放生亭、新建公竹阁(袁枢尹天府就寺重建)。沿苏堤新建先贤堂园(本裴氏园,袁枢新建),又有三贤堂园(本新亭子,袁枢于水仙王庙移像新建),九里松嬉游园(大府酒库)。
涌金门外则有显应观、西斋堂、张府泳泽园、慈明殿环碧园(旧是清晖御园)。大小渔庄,其余贵府富室大小园馆,犹有不知其名者。城南嘉会门外,则有玉津御园(虏使时射弓所),又有就包山作园以植桃花,都人春时最为胜赏,惟内贵张侯壮观园为最。城北北关门外,则有赵郭家园。东西马城诸园,乃都城种植奇异花木处。
行都左江右湖,河运通流,舟船最便。而西湖舟船,大小不等,有一千料,约长五十余丈,中可容百余客;五百料,约长三二十丈,可容三五十余客。皆奇巧打造,雕栏画栋,行运平稳,如坐平地。无论四时,常有游玩人赁假。舟中所须器物,一一毕备,但朝出登舟而饮,暮则径归,不劳余力,惟支费钱耳。其有贵府富室自造者,又特精致耳。西湖春中,浙江秋中,皆有龙舟争标,轻捷可观,有金明池之遗风;而东浦河亦然。惟浙江自孟秋至中秋间,则有弄潮者,持旗执竿,狎戏波涛中,甚为奇观,天下独此有之。
都城天街,旧自清河坊,南则呼南瓦,北谓之界北,中瓦前谓之五花儿中心;自五间楼北,至官巷南御街,两行多是上户金银钞引交易铺,仅百余家,门列金银及见钱,谓之看垛钱,此钱备入纳算请钞引,并诸作匠炉纷纭无数。自融和坊北至市南坊,谓之珠子市头,如遇买卖,动以万数。间有府第富室质库十数处,皆不以贯万收质。其他如名家彩帛铺堆上细匹缎,而锦绮缣素,皆诸处所无者。又如厢王家绒线铺(自东京流寓)今于御街开张,数铺亦不下万计。又有大小铺席,皆是广大物货,如平津桥沿河,布铺、扇铺、温州漆器铺、青白碗器铺之类。且夫外郡各以一物称最(如无纱洪扇、吴钱之类),都会之下皆物所聚之处,况夫人物繁夥,客贩往来,至于故楮羽毛扇牌,皆有行铺,其余可知矣。
柳永咏钱塘词云:“参差一万人家”,此元丰以前语也。今中兴行都已百余年,其户口蕃息,仅百万余家者,城之南西北三处,各数十里,人烟生聚,市井坊陌,数日经行不尽,各可比外路一小小州郡,足见行都繁盛。而城中北关水门内,有水数十里,曰白洋湖,其富家于水次起迭塌坊十数所,每所为屋千余间,小者亦数百间,以寄藏都城店铺及客旅物货,四维皆水,亦可防避风烛,又免盗贼,甚为都城富室之便,其他州郡无此,虽荆南沙市太平州黄池,皆客商所聚,亦无此等坊院。
译商谜旧时用鼓板吹奏《贺圣朝》,聚集人众猜诗谜、字谜、戾谜、社谜,本质上都是隐语。有“道谜”(来客念隐语说谜,又称打谜)、“正猜”(来客要求猜谜)、“下套”(商人用相似的物类讥讽猜谜者,以人名相对比智)、“贴套”(贴近谜意思索)、“走智”(改变物类来困扰猜谜者)、“横下”(允许旁人猜)、“问因”(商人喝问谜语的开头)、“调爽”(假装难猜,以此衡量猜谜者的才智)。文士有西湖诗社。这个社团不同于其他诗社的聚会,是都城士大夫和寓居此地的诗人组成的,过去多有名士参加。隐语方面有南北斋、西斋,都依照江右的传统。精通谜法、学习诗歌的人聚集成斋。还有蹴鞠打球社、川弩射弓社。信奉佛教的有上天竺寺光明会,都是城内外富家捐助准备香、花、灯、烛,布施斋食和财物,以供本寺一年使用。又有茶汤会,每逢各山寺院举行斋会,便到那里以茶汤助缘,供应会中的善人。城中太平兴国传法寺有净业会,每月十七日集合男子,十八日集合女子,入寺诵经听法。年终则举行七昼夜的药师会。西湖每年四月举行放生会;其余各寺的经会,也各有固定地点和日期。每年都城神祠诞辰举行迎接献祭时,便有酒行。还有锦体社、八仙社、渔父习闲社、神鬼社、小女童像生叫声社、遏云社、奇巧饮食社、花果社;七宝考古社,汇集中外奇珍异货;马社,参加者多为穿绯衣、绿衣的豪贵;清乐社,这个社团的风流雅致最为出众。城内有万松岭、内贵王氏富览园、三茅观、东山、梅亭、庆寿庵、褚家塘、御东园(即琼华园)、清湖北慈明殿园、杨府秀芳园、张府北园、杨府风云庆会阁。城东新开门外有东御园(今名富景园)、五柳御园。城西清波钱湖门外有聚景御园(旧名西园)、张府七位园、曹园。南山长桥西面有庆乐御园(旧名南园)。净慈寺前有屏山御园,云峰塔前有张府真珠园(内有高寒堂,极其华丽)。还有寺园、霍家园、方家峪、刘园。北山有集芳御园、四圣延祥御园(西湖胜地中,只有这里最为出色)、下竺寺御园。钱塘门外有柳巷、杨府云洞园西园、刘府玉壶园、四并亭园、杨府水阁。又有具美园、饮绿亭、裴府山涛园、赵秀王府水月园、张府凝碧园。孤山路口有内贵张氏总宜园、德生堂、放生亭、新建的公竹阁(袁枢任天府长官时依寺重建)。沿苏堤新建先贤堂园(原为裴氏园,袁枢新建),又有三贤堂园(原为新亭子,袁枢从水仙王庙移来塑像后新建),以及九里松嬉游园(大府酒库)。涌金门外有显应观、西斋堂、张府泳泽园、慈明殿环碧园(旧为清晖御园)、大小渔庄。其余贵族府第和富裕人家的大小园馆,还有不知道名称的。城南嘉会门外有玉津御园(虏使来时射弓的地方),又有人就着包山建园种植桃花,城里人在春天把这里视为最好的游赏之处;其中只有内贵张侯的壮观园最为出色。城北北关门外有赵郭家园。东西马城的各座园林,是都城种植奇异花木的地方。都城左边临江、右边靠湖,河运畅通,船只通行最为便利。西湖的船大小不一,有一千料的船,约长五十余丈,船中可以容纳一百多名客人;五百料的船,约长三二十丈,可以容纳三五十多名客人。船都制作得奇巧精美,雕栏画栋,航行平稳,仿佛坐在平地上。无论什么季节,常有人租船游玩。船中所需器物一一齐备,早晨出门登船饮酒,傍晚径直回去,不费多余力气,只需支付钱财。贵族府第和富裕人家自己制造的船,则尤其精致。西湖春季中期、浙江秋季中期,都有龙舟竞赛,轻快敏捷,十分好看,带有金明池遗风;东浦河也一样。只有浙江从孟秋到中秋之间,有弄潮人手持旗帜、执着长竿,在波涛中嬉戏,十分奇异壮观,天下只有这里有这种景象。都城的天街,旧时从清河坊起,向南称为南瓦,向北称为界北;中瓦前称为五花儿中心。从五间楼以北到官巷以南的御街,两旁多是上等人家的金银、钞引交易铺,约有一百多家,门前陈列金银和现钱,称为“看垛钱”;这些钱用来缴纳、兑换和领取钞引,以及供各种工匠炉作使用,数量纷繁无数。从融和坊以北到市南坊,称为珠子市头,遇到买卖,动辄以万数计算。间有府第富室开设的十多处质库,都不以贯、万为限收取抵押物。其他如名家彩帛铺堆放上等匹帛,以及锦、绮、缣、素等,都是其他地方没有的。又如厢王家的绒线铺(由东京流寓而来),如今在御街开张,类似的店铺也不下万数。还有大小铺席,都是经营大量货物的,如平津桥沿河的布铺、扇铺、温州漆器铺、青白碗器铺等。而且外郡各以一种物产著称最好,如无纱、洪扇、吴钱之类;都城是各种物品聚集的地方,何况人物众多、客商往来,甚至旧纸、羽毛、扇牌都有专门的行铺,其余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柳永咏钱塘的词说:“参差一万人家”,这是元丰以前的说法。如今中兴后的行都已经一百多年,户口繁殖,仅有一百多万家;城南、西、北三处各有数十里,人烟聚集,市井坊巷走上几天也走不完,各自都可以比作外路的一个小小州郡,由此足以看出行都的繁盛。城中北关水门以内,有水面数十里,称为白洋湖。富裕人家沿水建起十多处迭塌坊,每处有房屋一千多间,小的也有几百间,用来寄存都城店铺和客商的货物。四面都是水,既可以防避风火,又能避免盗贼,对都城富室非常便利。其他州郡没有这样的地方;即使荆南沙市、太平州黄池,都是客商聚集之处,也没有这样的坊院。
本食客也,古之孟尝门下中下等人,但不着业次,以闲事而食于人者。有一等是无成子弟失业次,人颇能知书、写字、抚琴、下棋及善音乐,艺俱不精,专陪涉富贵家子弟游宴,及相伴外方官员到都干事。其猥下者,为妓家书写简帖取送之类。又有专以参随服事为生,旧有百事皆能者,如纽元子学像生,动乐器、杂手艺、唱叫白词、相席打令、传言送语、弄水使拳之类,并是本色。又有专为棚头,又谓之习闲,凡擎鹰、驾鹞、调鹁鸽、养鹌鹑、斗鸡、赌博、落生之类。又有是刀镊手作,人长于此态,故谓之“涉儿”,取过水之意也。此等刀镊,专攻街市皂院,取奉郎君子弟、干当杂事、说合交易等。又有赶趁唱喏者,探听妓馆人客,及游湖赏玩所在,专以献香送劝为由,觅钱赡家。大抵此辈,若顾之则贪婪;不顾之,则强颜取奉,多呈本事,必得而后已,但在出著发放如何也。
都城内外,自有文武两学,宗学、京学、县学之外,其余乡校、家塾、舍馆、书会,每一里巷须一二所,弦诵之声,往往相闻。遇大比之岁,间有登第补中舍选者。凡佛寺自诸大禅刹,如灵隐、光孝等寺,律寺如明庆、灵芝等寺,教院如大传法慧林慧因等,各不下百数所。之外又有僧尼院、庵舍、白衣社会、道场奉佛处所,不可胜纪。若大寺院有所营修,则于此地招集前去助缘,其间有精修能事者。凡道流,自御前香火太乙宫延祥观等,及诸宫观道馆之外,则有诸府第道堂(如灵应、希夷之类)道院皆系舍俗道人,及接待外路名山洞府往来高士,而时有神仙应缘现迹,异人自有纪载尔。
译所谓本食客,是古代孟尝君门下的中下等人物,只是不从事固定职业,靠做闲杂事务来接受别人供养。有一类是没有成就、失去职业的子弟,颇能读书写字、抚琴下棋,也擅长音乐,但各种技艺都不精通,专门陪富贵人家的子弟游宴,或者陪同外地官员到都城办事。更卑下的,则替妓家书写和传送书信之类。又有人专门以跟随服侍为生,旧时有“百事皆能”的人,如学习像生的纽元子、演奏乐器、杂技手艺、唱叫白词、陪席打令、传话送语、弄水使拳之类,都是他们的本领。还有专门充当棚头、又称“习闲”的人,负责擎鹰、驾鹞、调教鹁鸽、养鹌鹑、斗鸡、赌博、落生等事。又有以刀镊手艺为业的人,因某人擅长这种手段,所以称为“涉儿”,取渡水之意。这些刀镊手专门出入街市的皂院,侍奉郎君子弟,办理杂事,撮合交易等。又有赶趁唱喏的人,探听妓馆中客人的情况以及游湖赏玩的地点,专门以献香、送劝为借口,寻找钱财养家。总的说来,这些人如果有人照顾,就贪得无厌;没有人照顾,就厚着脸皮求取供奉,多方施展本领,一定要得到钱财才罢休,只看他们如何出手安排、设法应付。都城内外本来设有文武两学,此外还有宗学、京学、县学,以及乡校、家塾、舍馆、书会;每一里巷都必须有一两所,弦歌诵读的声音常常彼此相闻。遇到大比之年,间或有人登第,或补入中舍选。各类佛寺中,从灵隐、光孝等大禅刹,到明庆、灵芝等律寺,以及大传法、慧林、慧因等教院,各自都不下百余所。除此之外,还有僧尼院、庵舍、白衣社会和奉佛的道场,数也数不清。大寺院如果有所营造修缮,就在这里招集人员前往助缘,其中也有精于修行、能办事务的人。道教徒方面,从御前供奉香火的太乙宫、延祥观等,到各宫观道馆之外,还有各府第的道堂,如灵应、希夷之类。这些道院都由舍弃世俗生活的道人主持,并接待外路名山洞府往来的高士;有时还会出现神仙应缘显迹之事,奇异人物自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