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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原录 宋 龚鼎臣
提要
东原録
提要
《东原録》一卷,宋 龚鼎臣撰。鼎臣,字辅之,郓州湏城人,景佑元年进士,歴官谏议大夫、京东东路安抚使、知青州改太中大夫、提举亳州太清宫、以正议大夫致仕。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多考论训诂,亦兼及杂事。其说经,多出新解,如谓《书》本无百篇,孔子存《甘誓》欲以见父子相传之义,存《盘庚》欲以为迁都之戒;并洪范错简之说,亦自鼎臣发之,皆颇不可训。其解杜甫“今日起为官”句,谓“今日”为“金日”之讹,以“金日磾”实之,尤为穿凿。然如解《易》之“鼎金铉”即仪礼之“扃鼎”;解礼记“升中于天”为左传“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之“中”;解杨子“如玉加莹”句,据唐类书,证李轨注误本;解《后汉书》注,引《潜夫论》“化国之日”句为章怀太子避髙宗讳;解马融“轶越三家”句为指三王;以及引《说苑》子桑伯子事,证王肃注之漏;引《汉地理志》有煮枣,证颜师古注之漏;引王弼解“子弓”为“朱张字”,证杨倞《荀子注》之误;引“蹷”训为“倒”,证髙诱《吕览注》之误;引殷仲堪《天圣论》解仁宗年号,证“拆字为二人圣”之非;引《汲冢记》定汤墓在河东,证刘向说之非,皆颇有考据。所记杂事如太宗赐进士诗、御注艺祖、批答赵普、论王仁瞻、及幸绫锦院、警戒梁周翰事、《郑氏诗谱》别有全本,欧阳修所得乃残帙、文彦博家庙不作七间,乃用唐杜岐公家旧式之类,亦皆可资参考。
惟所称“邵亢学士家作三代木主,不更画影■〈巾登〉,盖非古礼”云云,其说最谬。以上下文义推之,当作“盖用古礼”,传写误“用”为“非”,非其旧文,未可以是病鼎臣也。
东原録
《舜典》后有《汨作、九共、稾饫》十一篇。孔安国以为亡篇。疑其非亡也,乃孔子所删去者尔。况二典,岂容此杂篇缀其后。言百篇者,独安国而已。孔子未尝言也。
《尚书甘誓》其中别无可以为后世法者,但孔子之志,以尧舜相继,即见其与贤。无此一篇,则不见禹之与子,故载之以示父子传授之法也。
《尚书》本为舜,故并録尧。《诗》之首,本为文王,故并録先公费秦。二《誓》系在《书》后者,若只讫文侯之命,其谁不能编也。盖前此皆帝王之书,所以人见其甚易用。费秦者,言典诰也。孔子更于诸侯中取之,有以劝诸侯之为善可继帝王之书也。
《易鼎卦》有金铉。按《仪礼公食大夫礼》『甸人陈鼎七,当门南面,西上设扃鼏。』注云[扃,鼎扛,所以举之者也。]凡鼎鼏,盖以茅为之,今文“扃”作“铉”。《释文》“铉”戸畎反,一音扃,故《周礼匠人》『庙门容大扃七个。』是扃即铉也。《说文》乃以铉为鼏,莫狄切。非也。盖鼏本茅,为以覆鼎铉。以木为以举鼎。其误可见。
《易上系》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此乃参伍错综之数尔。故《子夏易传》置于前段之末。韩康伯以为后段之首,非也。
《诗晨风》云『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毛传》云“驳”,如马,锯牙,食虎豹。崔豹《古今注》云『六驳,山中有木,叶似豫章,皮癣驳,名曰六驳木。』《尔雅》云“驳”赤,李子赤。音剥。马色。
《周礼》“疾医”,郑康成注云『病由气胜负而生,攻其赢,养其不足者。』凡十五字,最得其要,于诸疾无不包括。谓气胜则过也,当攻之;气负则不及也,当养之。
世俗称诗曰佳什,或曰见赠、见寄之什。有以一篇为什者,似以什为诗之别名,殊失其旨。据《诗》大小雅、周颂,凡于其始,则曰“某诗之什”,至其中则曰『某诗之什若干篇以上”也。《周礼》『宫正会其什伍』。先儒以五人为五,二五为什,惟鲁颂亦曰“駉之什”,至其终,以数不足,故曰“駉四篇”,然则,诗一篇以上称什可也。
或问:李鼎祚解易,以“圣人设卦”为“伏羲观象”,“系辞焉”为“文王”。是?否?
予曰:伏羲设卦观示其象于人,文王演易系辞于卦下,故孔子言“系辞焉”者六,皆不能有字着其上。一曰系辞焉而明吉凶;二曰系辞焉以断其吉凶;三曰系辞焉所以告也;四曰系辞焉以尽其言;五曰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六曰系辞焉而命之。然则岂容与设卦离其句哉。
《洪范》九畴,宜皆有所说。独八政载其八事,其五纪亦然。疑“王省惟岁”以下所说“岁月日星,及星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当在“厯数”字下,况有冬有夏,乃似厯法。其“五,皇极。皇建其有极”,当续以“无偏无党”,以下则大中之法,备如敛时。“五福”当在“五福六极”之后,乃是说福极之意尔。此汉儒所得错乱,不能细考以访于伏生之类之人,使后世为不完书。皆汉儒之罪也。
译《东原录》,宋代龚鼎臣撰。提要 《东原录》提要 《东原录》一卷,宋代龚鼎臣撰。龚鼎臣,字辅之,郓州湏城人,景祐元年进士,历任谏议大夫、京东东路安抚使,任知青州后改任太中大夫,又任提举亳州太清宫,最后以正议大夫身份退休。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多考订、论说文字训诂,也兼及杂事。他解释经书,常常提出新说,例如认为《尚书》原本没有百篇,孔子保存《甘誓》,是想使人看到父子相传的意义;保存《盘庚》,是想作为迁都的警戒;关于《洪范》篇章错简的说法,也由龚鼎臣首先提出。这些说法都很难作为准则。他解释杜甫“今日起为官”一句,认为“今日”是“金日”的讹误,并以“金日磾”来落实这一说法,尤其牵强。不过,像解释《易经》“鼎金铉”为《仪礼》的“扃鼎”,解释《礼记》“升中于天”的“中”就是《左传》“民受天地之中以生”的“中”,解释扬子“如玉加莹”一句,依据唐代类书证明李轨注文的版本有误,解释《后汉书》注文,引用《潜夫论》“化国之日”一句,证明章怀太子为避唐高宗讳而改字,解释马融“轶越三家”一句为指夏、商、周三代,以及引用《说苑》所载子桑伯子的事,证明王肃注文有所遗漏;引用《汉书·地理志》记有煮枣,证明颜师古注文有所遗漏;引用王弼把“子弓”解释为“朱张的字”的说法,证明杨倞《荀子注》有误;引用“蹷”训释为“倒”,证明高诱《吕氏春秋注》有误;引用殷仲堪《天圣论》解释宋仁宗年号,证明把“天圣”拆字解释为“二人圣”是错误的;引用《汲冢记》确定商汤之墓在河东,证明刘向的说法不对,这些都很有考据价值。书中所记的杂事,如宋太宗赐给进士的诗、宋太祖的御注、批答赵普、评论王仁瞻,以及宋太宗临幸绫锦院、告诫梁周翰的事情;又如《郑氏诗谱》另有完整本,欧阳修得到的只是残本;文彦博家的庙不采用七间的规格,而是使用唐代杜岐公家旧式之类,也都可以作为参考。只是书中所说“邵亢学士家制作三代木主,不再绘制画像■〈巾登〉,大概不是古礼”之类的话,最为荒谬。根据上下文义推断,这里应当写作“盖用古礼”,是传抄时误把“用”写成了“非”,并非原文,不能据此责怪龚鼎臣。《东原录》《舜典》之后有《汨作》《九共》《稾饫》十一篇。孔安国认为这些篇章已经亡佚。我怀疑它们并不是亡佚了,而是孔子删去了。何况《尧典》《舜典》二篇之后,怎么能容纳这些杂篇接在后面呢?说有百篇的,只有孔安国而已,孔子从未这样说过。《尚书·甘誓》中没有其他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内容,只是孔子的意图在于,尧、舜相继为帝,正好可以看出他们任用贤人的道理。如果没有这一篇,就看不出禹把天下传给儿子的事情,所以把它载入书中,用来显示父子传授的法则。《尚书》本来是为记述舜而作的,所以连同尧一起记载。《诗经》的开头本来是写周文王的,所以连同先公以及费、秦一并记载。两篇誓文之所以接在《尚书》后面,是因为如果只到《文侯之命》为止,谁都可以编次。大概在这以前都是帝王之书,所以人们看见它很容易使用。费、秦,是说典诰之类的文章。孔子又从诸侯中选取这些篇章,是为了劝勉诸侯行善,使其善行可以继承帝王之书。《易经·鼎卦》中有“金铉”。考察《仪礼·公食大夫礼》说:“甸人陈设七只鼎,正对门口,鼎口朝南,以西为上首,设置扃和鼏。”注文说:“扃,就是鼎的扛,用来举鼎的东西。”凡是鼎上的鼏,大概是用茅草制成的;今文把“扃”写作“铉”。《释文》说“铉”读作户畎反,另一音读作扃,所以《周礼·匠人》说“庙门可以容纳七个大扃”,可见扃就是铉。《说文》却把铉解释为鼏,读莫狄切,这是不对的。大概鼏本来是茅草制成的,用来覆盖鼎上的铉;木制的扃才是用来举鼎的。这种错误是可以看出来的。《易经·上系》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这只是参伍错综的数而已。所以《子夏易传》把它放在前一段的末尾。韩康伯却认为它是后一段的开头,这是不对的。《诗经·晨风》说:“山上有丛生的栎树,低湿地有六驳。”《毛传》说:“驳”像马,有锯齿般的牙,吃虎豹。崔豹《古今注》说:“六驳,是山中的一种树,叶子像豫章,树皮像癣一样斑驳,名叫六驳木。”《尔雅》说:“驳”是红色,李子的颜色也是红色,读音为“剥”,指马的毛色。《周礼》所说的“疾医”,郑康成注释说:“疾病是由于气的过盛或不足而产生的,气有余就攻治它,不足就补养它。”总共十五个字,却最能抓住要领,所有疾病都包括在内。也就是说,气过盛就是有余,应当攻治;气不足就是不及,应当补养。世俗称诗为“佳什”,有时又称“见赠之什”“见寄之什”。有人把一篇诗也称为“什”,似乎把“什”当成诗的别名,实在失去了它原来的意义。根据《诗经》的《大雅》《小雅》和《周颂》,凡是在篇章开始处,都说“某诗之什”;到其中则说“某诗之什若干篇以上”。《周礼》说“宫正会合他的什伍”。前代儒者认为,五人为伍,两个五人为什。只有《鲁颂》也称“駉之什”,到了最后,因为篇数不足,所以说“駉四篇”。这样看来,诗一篇以上称为“什”是可以的。有人问:李鼎祚解释《易经》,把“圣人设卦”解释为“伏羲观察卦象”,把“系辞焉”解释为“文王作系辞”。这样说对不对?我说:伏羲创设卦,观察卦象并把它显示给人;周文王推演《易经》,把文辞系在卦辞下面。所以孔子说“系辞焉”的地方有六处,都不可能有字词把“系辞焉”隔开。一处说“系辞焉而明吉凶”;二处说“系辞焉以断其吉凶”;三处说“系辞焉所以告也”;四处说“系辞焉以尽其言”;五处说“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六处说“系辞焉而命之”。既然如此,怎么能把“系辞焉”同“设卦”拆开解释呢?《洪范》的九类大法,本来都应当有解释。唯独“八政”只记载了八件事,“五纪”也同样如此。我怀疑从“王省惟岁”以下所说的“岁、月、日、星,以及星、日、月的运行,于是有冬有夏”,应当放在“历数”二字之下;何况“有冬有夏”看起来就是历法内容。“五,皇极。皇建其有极”之后,应当接着是“无偏无党”,以下则是大中的法则,像“敛时”一样完备。“五福”应当放在“五福六极”之后,这才是解释福与极的意义。这是汉代儒者得到传本后造成的错乱,却不能详细考察,并向伏生这类人查问,致使后世得到一部不完整的书。这都是汉代儒者的罪过。
“皇极”以前四畴皆治法也。“皇极”以后四畴皆治之有善恶也。如“三徳”之不善,则臣僭而复凶,民亦僭。“差稽”,疑亦有吉凶。下二畴善则善应,恶则恶应,与前四畴之体法异也。
前人有以“赜”为“探考”之义者。自尔,人颇效之。且《易》有“天下至赜”及“探赜索隠”之文二者举,谓“赜”者,幽深难见。唯荀爽谓“赜”测也。其前人或取之乎?皇甫泌右丞治易,有《纪师说》一卷,谓“赜”者,所以测物情也。斯得之矣。
郓州门楼,真庙大中祥符初东封回,赐“升中延福”之名。《礼记》曰“升中于天”。[注]升,上也。中,犹成也。告以诸侯之成功也。《周礼》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又《左氏传》“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当天下中和则是太平,乃上其民中以告天也。”“中”自有义,注者何必犹“成”也。
董仲舒云“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卑贱不能致也。”在西汉,凤尝见于颍川,则是凤鸟至。魏晋间,张掖出石图,则类乎《河图》之出矣。然未必皆圣人所致也。
扬子“潜天而天,潜地而地,人之神潜天地,则其徳如天地矣。”《书》曰“惟克天徳”。故仲淹谓“天隠地隠者,此也。”又“天神天明,照知四方。天精天粹,万物作类。精气为物,天神之精也。神而明之,天明之粹也。生而禀乎天,死而复于天。复者,精复于神,粹复于明。”
嘉佑中,予在国子监,与监长钱象先进学官校定《李轨注扬子法言》。后数年,因于唐人类书中见“如玉加莹”一义,惜其未改正也。“或问屈原智乎?曰如玉如莹,爰变丹青。”轨注云“夫智者,达天命,如玉如莹,石而不磷”,往日不知其误。遂改轨注以就文义尔。
青社有白门,士人多问其名。据《淮南子》载“八极,…其西北方曰白门”。髙诱谓,金气白,故曰白门。盖天下诸城西北门皆号白门。后汉张衡《思玄赋》云“蹶白门而东驰兮,云台行乎中野”,虽志在髙邈,然亦自西徂东也。又,吕布在下邳郡与麾下登白门楼。下邳城三重,即大城之门也。故水经谓“南门为白门”。今青社白门在北城而西偏南向,则郦道元所谓南门者,其理亦通。
唐髙宗讳治,当时改治书侍御史为御史中丞,复旧名也;治礼郎为奉礼郎,迄今因之。其后太子贤注《后汉书》,至王符《爱日篇》曰“治国之日舒以长,乱国之日促以短”,乃改治日为化日。夫以乱对治,则化不若治。要其语新,则治不若化。
仁宗嗣位踰年,改元天圣。旧说明肃后垂帘共政,谓“天圣”为“二人圣”也。于时,胡旦尝言未晓其义,盖不知自有所出。晋殷仲堪《天圣论》,其略曰“天者,万物之根,本冥然而不言。圣者,承天之照,用天之业。”此恐是真宗为天,仁宗为圣也。
《尔雅释木》曰“樲”酸枣。郭璞云『树小实酢。孟子曰养其樲棘。』其《孟子》本文云“养其樲棘”,[注]樲棘,小枣,所谓酸枣也。
荀子《非相篇》曰“仲尼长,子弓短。”杨倞解云『子弓,仲弓也。言子者,着其为师。』《史记、汉书》有“馯臂子弓,其学唯受易而已。”韩文公亦曰『子弓之事业不传,而荀子论说常与仲尼相配,必非馯臂也。』常怪倞序荀子,其辞甚巽,曰『穿凿之责,于何可逃。』王弼解子弓,乃朱张字也。言荀卿以比孔子,盖其道与孔子同,所以于逸民七人,独不论朱张之何如也。然则,谦道于人取益多矣。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若《春秋》“夏五、夫人氏”之类,后人从之,莫有补其缺者,宜倞以巽辞而不敢逃责也。
论语有子桑伯子。《王肃注》谓“书传无见焉。”刘向《说苑》载其事甚备。然《说苑》,异书也。
子曰可也。简,简者,易野也。易野,无礼文也。
孔子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处。
弟子曰夫子何为见此人乎?
曰其质美而无文,吾欲说而文之。
孔子去。子桑伯子门人不说。曰何为见孔子乎?
曰其质美而文,吾欲说而去其文。
故曰“文质修者,谓之君子。有质而无文,谓之易野。”子桑伯子易野,欲同人道于牛马,故仲弓曰“太简”,然则,肃在汉后不甚逺,而不见此书何也?亦可审其学问之有遗。
歴代名臣法帖有山涛启事,云“臣启。崔谅、史曜、陈淮,可补吏部郎。三人皆众论所称。谅尤质直少华,可以敦教者。”汉武朝以儒者文多质少,乃用万石君二子以抑其文华之士,虽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若崔谅者,诚愈通儒,咸以涛为知言。
译“皇极”以前的四畴,都是治理天下的方法;“皇极”以后的四畴,都是治理得当或失当所产生的善恶结果。例如“三德”做得不好,臣下就会僭越,因而出现凶祸,百姓也会僭越。“差稽”这一畴,恐怕也有吉凶之分。下面两畴,行善就有善的应验,作恶就有恶的应验,这同前面四畴所讲的治国方法不同。前人有人把“赜”解释为“探究考察”的意思。从此以后,人们颇多仿效。况且《易经》中有“天下至赜”和“探赜索隐”两句话,二者都举出“赜”字,意思是幽深而难以看见。只有荀爽说“赜”是推测。前人或许就是采用了这个意思吧?皇甫泌任右丞时研究《易经》,有《纪师说》一卷,说“赜”是用来推测事物内情的。这就说对了。郓州城门楼,在宋真宗大中祥符初年东封回来后,赐名为“升中延福”。《礼记》说“升中于天”。注文说:“升,是上升;中,犹如成就,意思是把诸侯的成功告知上天。”《周礼》说,用五礼防止百姓的虚伪,教导他们守中;用六乐防止百姓的情欲,教导他们和谐。又据《左氏传》说:“百姓接受天地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天下达到中和,就是太平;于是把百姓所具有的中正之道上报给上天。”这样看来,“中”自有它的意义,注文何必还解释为“成”呢?董仲舒说:“孔子说:‘凤鸟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就完了。’这是孔子自己悲叹,认为自己本来可以使这种祥瑞之物出现,却因为地位卑贱而不能使它出现。”西汉时,凤凰曾经在颍川出现,这就算是凤鸟来了。魏、晋之间,张掖出土了石刻图像,也近似于《河图》出现了。不过,这些未必都是圣人所招致的。扬子说:“潜藏于天就同天一样,潜藏于地就同地一样;人的精神潜藏于天地之中,他的德就同天地一样了。”《尚书》说:“只有能够具备天德。”所以仲淹说:“天隐、地隐,说的就是这个。”又说:“天的神明和天的光明,照察知晓四方;天的精华和天的纯粹,使万物生成同类。精气形成万物,是天神的精华;精神而且明察,是天明的纯粹。生时禀受于天,死后又归于天。所谓归复,就是精华归复于神明,纯粹归复于光明。” 嘉祐年间,我在国子监,和监长钱象先一起校订学官所藏的《李轨注扬子法言》。几年后,我因在唐人类书中看到“如玉加莹”这一义项,惋惜当时没有改正它。“有人问:‘屈原聪明吗?’回答说:‘像玉一样,像美玉一样,于是改变了丹青。’”李轨注说:“聪明的人能够通达天命,像玉一样、像美玉一样,虽是石头却不会磨损。”过去我不知道这是错误的。于是改订李轨的注文,使它符合原文意义。青社有一座白门,士人多问它名称的由来。据《淮南子》记载:“八极……西北方叫白门。”高诱说,西方属金,金气为白,所以叫白门。大概天下各城的西北门都称为白门。东汉张衡《思玄赋》说:“冲过白门向东奔驰啊,经过云台行走在原野中央。”虽然主旨在于志向高远,但也确实是从西向东。又如吕布在下邳郡和部下登上白门楼。下邳城有三重城门,白门楼就是大城的城门。因此《水经》说“南门叫白门”。如今青社的白门在北城而偏西,门朝南,那么郦道元所说的南门,按这个道理也说得通。唐高宗名讳为“治”,当时把治书侍御史改称御史中丞,后来又恢复旧名;把治礼郎改称奉礼郎,这一名称一直沿用到现在。后来太子李贤为《后汉书》作注,读到王符《爱日篇》说“治国之日舒缓而长,乱国之日急促而短”,于是把“治日”改作“化日”。用“乱”来对“治”,那么“化”不如“治”;如果只是为了使语词新奇,那么“治”又不如“化”。宋仁宗继位一年多后改元天圣。旧说认为明肃皇后垂帘听政、共同处理政务,所以把“天圣”解释为“二人圣”。当时胡旦曾说自己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大概是不知道这个年号另有出处。晋代殷仲堪《天圣论》大意说:“天,是万物的根本,本来幽深而不说话;圣,是承受上天的光明,运用上天的事业。”这恐怕是以真宗为天、以仁宗为圣。《尔雅·释木》说:“樲,是酸枣。”郭璞说:“树小,果实酸。孟子说‘养其樲棘’。”《孟子》原文说“养其樲棘”,注文说:“樲棘,是小枣,就是所谓酸枣。” 荀子《非相篇》说:“仲尼身材高,子弓身材矮。”杨倞解释说:“子弓就是仲弓。称‘子’,是表明他是老师。”《史记》《汉书》记载:“馯臂子弓,他所学习的只是《易经》罢了。”韩文公也说:“子弓的事业没有流传下来,而荀子的论说常常把他同仲尼相提并论,他一定不是馯臂。”我常常奇怪,杨倞为《荀子》作序,措辞非常谦逊,说:“穿凿附会的责难,我到哪里能够逃避呢?”王弼解释“子弓”,说是朱张的字。意思是荀卿把朱张同孔子相比,大概是因为他的道同孔子相同,所以在七位逸民中,唯独没有评论朱张究竟怎么样。这样看来,对人谦逊,所获得的益处就更多了。孔子说:“我还赶得上史官保留缺文。”例如《春秋》中的“夏五”“夫人氏”之类,后人沿袭下来,没有人补足其中的缺字,杨倞自然应当用谦逊的言辞,不敢逃避这种责难。《论语》中有子桑伯子。《王肃注》说:“书籍传记中没有见到关于他的记载。”刘向《说苑》记载他的事情非常详尽。不过,《说苑》是一部不同的书。孔子说:“可以。”简,就是简易而质朴。简易质朴,就是没有礼仪文饰。孔子去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穿戴衣冠而居处。弟子说:“先生为什么要去见这个人呢?” 孔子说:“他的本质美好而缺少文饰,我想劝说他,使他具有文饰。” 孔子离开后,子桑伯子的门人不高兴,说:“为什么要去见孔子呢?” 子桑伯子说:“他的本质美好而文饰过多,我想劝说他,去掉他的文饰。” 所以说:“文质都修养完备的人,叫作君子;有本质而没有文饰,叫作简易质朴。”子桑伯子简易质朴,想把人的行为同牛马等同起来,所以仲弓说他“太简”。既然如此,王肃生活在汉代以后并不太久,为什么没有见到这部书呢?这也可以看出他的学问有所遗漏。历代名臣法帖中有山涛的启事,写道:“臣启奏:崔谅、史曜、陈淮,可以补任吏部郎。三人都受到众人称誉,崔谅尤其质朴正直而少有浮华,是可以用来敦厚教化的人。”汉武帝时认为儒者文饰多而质朴少,于是任用万石君的两个儿子,以抑制那些重文华的士人。虽然说“文质彬彬,然后才是君子”,但像崔谅这样的人,确实比通达经术的儒者更好,众人都认为山涛的话说得有见识。
世俗谓,一钱为金,百金为一锾,与古甚异。汉时万钱,比周时金,重一斤,其言百金者,为钱百万矣。然则,一金犹古万钱之称也。孔安国注《吕刑》,“六两”曰锾。锾,黄铁也。一曰钱也。今之百钱,岂止六两而已。又或以锾为镮,尤无稽也。
论语载萧墙。萧,萧也。后人因恶事斥之,遂若非礼可言者,不究其始谓某事也。周礼春官之属,有司设几筵。后人因丧事设之,若唯凶礼可言者,不究其始谓某事也。惟通者,则不然,各从其本而已。
或问,马融云“轶越三家,驰骋五帝”,何也?
曰,言三家。论语三家者,以雍彻。后汉刘陶推三家《尚书》。以雍彻,《尚书》则未见,惟见马融“轶越三家,驰骋五帝”,以意求之,则宜为三代夏商周之家也。
吕氏春秋曰『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曰招蹷之机。』若以下二者『烂肠之食、伐性之斧』,证之当以“蹷”为“倒”也。又,蹷,逆,寒疾也。髙氏注,以“招”训“至”,“蹷”机门内之位者。误也。
孟子谓『人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者也。若有能信之者,不逺千里,必求信之,耻指之不若人也。』今之人,心不若人而不耻,是之谓『不知类』矣。唐卢仝常为栉铭,盖本于此。
孔子不喜与人辨。孟子好与人辨是非。文中子复不喜与人辨,其学孔子之道者欤?或曰孟子之时,亦其可与辨者,即辨之冀以明其教也。文中子遭乱世而退河汾,宜乎不为之辨也。
张衡《东京赋》李善注本云“解罘放麟”。又曰“慕天乙之弛罘”。其五臣注本“弛罘”作“弛罟”,故韩魏公进嘉佑编勅表从罟。然网罟,可通施于捕禽鱼,作弛罟则不重复,于义为当。
左氏春秋传,“夏启有钧台之享、周康有酆宫之朝”二事,先儒皆未知其所出。今传于学者,或得之,可补古史之阙。
汲冢书称太甲杀伊尹。唐李宗闵谓『孟子教诸侯叛』。不别是非,毁短贤圣,甚可罪也。
落成之祭,人久不行。左氏传曰『楚子成章华之宫,与诸侯落之』。
扬子曰『圣人以不手为圣人』。李轨注谓『手者,桎梏之属。』《贾谊新书》云『纣作梏数千,睨天下诸侯之不谄己者,杖而梏之。文王桎梏,囚于羑里,七年而后得免。』其注,意以文王圣而免桎梏,则与扬子合矣。
有问『竹与松柏皆能冒霜雪而不衰,竹虚而松柏坚实,其故何也?』
或对曰『竹则虚其心,松柏则实其腹。竹则弱其志,松柏则坚其骨。非道之自然乎。』
《书康诰》曰“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荀子致仕篇》“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安国之注为二解,荀子并为一解。凡刑杀既义,则当用。但解“勿庸以即”为“即行”,斯与本文意异。
四渎尊于百川,谓其发源而东,不假他水,直注于海也。然人呼淮者,止曰淮;济者,止曰济,不以他水寄名于其上,曰某淮、某济也。惟淮,虽有秦淮,则秦非水名也。其江河则不然。凡水之相附,迩者,必寄名于其上,若沅汉,则曰沅江、汉江;洛汶则曰洛河、汶河之类。是皆世俗之语,不可不知。
《樊哙传》云『从攻项籍屠煮枣。』颜师古辈皆未详其处。《后汉郡国志》“济阴郡寃”句有煮枣城。
刘向曰『汤无葬处。』颜师古谓『不见传注也。』按《汲冢记》,后魏天赐中,河东人张恩盗发汤冢,得志云『我死后二千年困于恩。』恩得古钟磬,皆投于河。
《书》有亡本及逸诗者,盖孔子之所删也。不修春秋者,孔子之所未改者也。逸论语者,殆载“齐鲁古三论”篇章之所遗也。读唐明皇《道徳经序》,见《君子传注》,至公之辞也。孔子所存之书,逐篇皆因事而训后世,如《盘庚》三篇,盖以五迁之劳,民咨胥怨,故録其“丁宁告民迁之”之意,欲后世凡议迁都,即知民之必怨,用戒其不可轻迁也。
《地里新旧志》,江淮间宅与墓,则随五音取向。宅则皆须西北髙,东北下流水,辰巳间出,兼同用丙向为上。非也。凡宫寺祠庙邮馆,皆无常主,故用丙向。宅舍则当各随本音。
邵亢学士家作三代木主,大约依古制而规模小也。仍各用一小木室安木主,作一静室置之,不须画影■〈巾登〉,盖非古礼。又木主久而壊,可瘗而别制。安禄山陷洛阳,士庶奔迸。崔佑甫独崎危于矢石之间,潜入家庙负木主以窜。然则,木主之制,唐士人之家皆为之也。
孙构绍先言,诸葛武侯夔州八阵图用八以石垒。汉州八阵图用六以砂垒。皆近千年不泯。或曰武侯择吉日为之故也。用六在用八之后,以其兵少不能足其数。
译世俗认为一钱就是一金,一百金就是一锾,这同古代很不相同。汉代一万钱,相当于周代的金,重量是一斤;所说的一百金,就是一百万钱。这样看来,一金仍然是古代一万钱的称呼。孔安国注释《吕刑》时,把“六两”解释为“锾”。锾,是黄铁;又有一种说法认为是钱。如今的一百钱,难道只有六两吗?又有人把锾解释为镮,更是没有根据。《论语》记载“萧墙”。萧,就是萧墙。后人因为憎恶其中所指的事情而斥责它,于是好像萧墙不是礼仪上可以说的事,却不追究它起初究竟指什么。周礼《春官》所属官职中,有司负责设置几筵。后人因为丧事而设置几筵,于是好像几筵只能用于凶礼,也不追究它起初究竟指什么。只有通达事理的人不是这样,只是各自依照事物本来的意义罢了。有人问:“马融说‘轶越三家,驰骋五帝’,是什么意思?” 回答说:“说的是三家。《论语》所说的三家,是指‘三家者以雍彻’。后汉刘陶推论三家《尚书》。《论语》的‘以雍彻’,在《尚书》中没有见到;只见马融说‘轶越三家,驰骋五帝’。按意思推求,应当是指夏、商、周三代的家法。” 《吕氏春秋》说:“出门就乘车,进门就乘辇,致力于使自己安逸,称作招蹷之机。”如果用下面两句“烂肠之食”“伐性之斧”来证明,应当把“蹷”解释为“倒”。另外,“蹷”还表示逆乱,是一种寒病。高氏注文把“招”解释为“至”,把“蹷”解释为门内的座位,这是错误的。孟子说:“人有一根没有名称的手指,弯曲而不能伸直,这并不是会造成疾病和妨害事情的病。如果有人能够使它伸直,即使相隔千里,也一定会去寻求使它伸直,因为以手指不如别人为可耻。”如今的人,内心不如别人却不知道羞耻,这就叫作“不知类”。唐代卢仝经常制作梳子的铭文,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孔子不喜欢同人争辩。孟子喜欢同人争辩是非。文中子又不喜欢同人争辩,难道他是学习孔子的道吗?有人说,孟子所处的时代,也有可以同他争辩的人,所以他才同他们争辩,希望借此阐明自己的教化。文中子遭逢乱世,退居河汾一带,不为此争辩也是应该的。张衡《东京赋》的李善注文版本说“解罘放麟”,又说“慕天乙之弛罘”。五臣注文版本把“弛罘”写作“弛罟”,所以韩魏公进呈《嘉祐编敕》表时采用了“罟”字。不过,“网罟”可以通用于捕捉禽鸟和鱼类,写作“弛罟”就没有重复,意义上是恰当的。《左氏春秋传》记载:“夏启有在钧台举行的宴享,周康王有在酆宫举行的朝会。”这两件事,前代儒者都不知道它们的出处。如今流传给学者,或许可以由此补足古史的缺漏。汲冢出土的书说太甲杀了伊尹。唐代李宗闵却说:“孟子教诸侯反叛。”不辨别是非,毁谤、贬低贤人圣人,实在是非常可罪。工程落成时举行祭祀,这种做法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左氏传》说:“楚王建成章华宫,和诸侯一起举行落成祭。” 扬子说:“圣人因为不受手的束缚,才成为圣人。”李轨注文说:“手,是桎梏一类的刑具。”《贾谊新书》说:“纣制作了数千副桎梏,窥视天下诸侯中不向自己谄媚的人,就用杖打他们并给他们戴上桎梏。周文王被戴上桎梏,囚禁在羑里,七年后才得以获释。”这段注文的意思,是认为文王因为圣明而免除了桎梏,这就同扬子的说法相合了。有人问:“竹子和松柏都能经受霜雪而不衰败,竹子内部空虚而松柏坚实,原因是什么呢?” 有人回答:“竹子使自己的内心空虚,松柏使自己的腹内充实;竹子使自己的志向柔弱,松柏使自己的筋骨坚强。这难道不是道的自然规律吗?” 《尚书·康诰》说:“施用合乎义的刑罚和杀戮,不要因此而使你封国中的人接近你;于是你完全谦逊地说:‘这是顺序,只是还没有做到谦逊的事情。’”《荀子·致仕篇》说:“《尚书》说:‘合乎义地施刑、杀戮,不要因此而亲近;你心里只说:‘还没有顺从的事情。’”这是说要先施行教化。孔安国的注分作两种解释,荀子则合并为一种解释。凡是刑罚和杀戮既然合乎义,就应当施行。但把“勿庸以即”解释为“不要因此施行”,这就与本文的意思不同了。四渎的地位高于众多河流,是说它们发源后向东流,不借助其他水流,直接注入大海。然而人们称淮水就只说“淮”,称济水就只说“济”,并不把其他水的名称附在它们上面,说成“某淮”“某济”。只有淮水虽然有秦淮,但“秦”并不是水名。江、河却不是这样。凡是水流相互附着,距离较近的,必定把名称附加在其上,例如沅水、汉水称为沅江、汉江,洛水、汶水称为洛河、汶河之类。这些都是世俗的说法,不可不知道。《樊哙传》说:“跟随军队攻打项籍,屠灭煮枣。”颜师古等人都没有详考煮枣的所在。《后汉书·郡国志》“济阴郡寃”一句中有煮枣城。刘向说:“商汤没有葬身之处。”颜师古说:“没有见到有关的传记和注释。”考察《汲冢记》,后魏天赐年间,河东人张恩盗掘商汤的坟墓,得到墓志说:“我死后二千年,将因张恩而受困。”张恩得到古代的钟磬,都投入河中。《尚书》中有亡佚的篇本以及失传的诗,大概是孔子删削过的。没有修订《春秋》的部分,是孔子没有改动的部分。亡佚的《论语》,大概是记载“齐鲁古三论”篇章时遗失的部分。读唐明皇的《道德经序》,见到《君子传注》,那真是最公允的话。孔子保存下来的书,每篇都根据事情来教诫后世;例如《盘庚》三篇,大概是因为五次迁都的劳苦以及百姓的叹息和怨恨,所以记录他反复告诫百姓迁徙的意思,想让后世凡是议论迁都时,都知道百姓必然会怨恨,以此警戒不可轻易迁都。《地里新旧志》说,江淮之间建造住宅和坟墓,都依据五音来确定朝向。住宅都必须西北高、东北低,使水向辰巳方向流出,并且一概以丙向为上,这种说法不对。凡是宫殿、寺院、祠庙、驿馆,都没有固定的主人,所以采用丙向;住宅则应当各自依照所属的本音。邵亢学士家制作三代的木主,大体依照古制,只是规模较小。又分别用一间小木室安放木主,建造一间静室来安置它们,不需要绘制画像和■〈巾登〉,因为这不是古礼。木主使用久了损坏,可以埋掉,另行制作。安禄山攻陷洛阳时,士人和百姓四处奔逃。只有崔佑甫在箭石交加的危急中,潜入家庙背着木主逃走。这样看来,木主的制度,唐代士大夫之家都实行。孙构绍先说,诸葛武侯在夔州的八阵图,用八块石头垒成;汉州的八阵图,用六堆砂垒成。都近千年而没有消失。有人说,这是因为武侯选择了吉日建造它们。使用六,是在使用八之后,因为兵力少,不能凑足八的数目。
晁文元公常约已立四无之法,而専习之。谓『无怒。无怖。无虑。无住。』无虑者,息其繁虑;无住者,不住着于一物。晁公每自谓『得则象智』,盖见贤思齐,触类而长。此取象中说所谓七无者,然皆原于《论语》“子絶四也”。
物有以类而名之者,鹅曰舒鴈。马曰飞兔。皆名之美者也。至于人则有曰鹰犬、曰虎狼者,岂不愧于鹅马乎?
《史记》,苏秦曰燕北有枣栗之利。又《乐毅传》曰蓟丘之植,植于汶篁。释者谓竹曰篁。谓燕之疆界移于齐之汶水。然则齐鲁间枣栗殆自燕北而移植欤。故《青州图经》引《齐民要术》曰『青州有乐氏枣,丰肥细好,为天下第一。』经云『乐毅破齐时,自燕赍来,因种于此,故以姓得名。』
物有善蛰藏者,是保其身也。人若能蛰藏志意,待时而动,是保其神也。保身则气全。保神则形全。形与神不相离也。
文中子言“董威辇,大雅吟,几于道。”威辇之词,不见于世,而见石崇大雅吟,然亦无能歌者。威辇,晋董京字也。京与崇同时人,其诗意异否,未可知,且存崇词以质斯义。其节曰『堂堂太祖。渊弘其量。三分有二。周文是向。于穆武王。奕世载聪。荡清吴会。六合乃同。大槩以司。马晋比姬。』周大雅之意,其在是乎。
唐刘秩述,《政典三十五卷>,杜佑增之二百卷,号《通典》。通典所载自书契以还,迄唐徳宗贞元元年,上下数千年。咸平中,宋白等为《续通典二百卷》,载二百年,其卷帙亦如之。与晋张辅论迁固书一也。然秩书太略。白书太烦。不烦不畧,最为适中者,佑书也。故最行于世。是知天下巨细事,惟适中可以久而不废。岂特书抄哉。
赋者縁物以成文,必辞理称,则彬彬可观。唐杨遂赋太极生两仪,有云“品物流形,聚作草木鸟兽;不言善应,散为霜露风云。”理虽长而辞不称,无足观者。王沂公赋有物混成,曰『得我之小者,散而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为山川』,虽与前赋意合而其辞理彬彬然矣。
髙弁公仪种,先生放之髙弟也,常着《帝形》三篇。有张荷若山亦学焉,先生以友道待之,着《过非》九篇。先生皆称之,复谓《过非》在《帝形》之上。《帝形》今行于世,而《过非》世所罕见。大旨谓“过非,非过也。圣人作事于时,有本是而末非,非圣人之过也。盖后世增饰之过也。”陆鲁望尝因激而为《蚕赋》,以其贻祸于民,遂欲伐桑灭蚕,思“古民衣皮羽为无得丧”,则不及《过非》之意逺矣。
韩文公古诗曰『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谓李杜也。《北梦琐言》载文公律诗曰『天恐文章浑断絶,再生贾岛在人间。』又,王黄州《解梁官舍》诗云『上天于我心还厚,只遣文章道更尊。』此皆原孔子“天未丧斯文”之意。
杜工部《送杨六判官使西》诗云『子云清白守,今日起为官。』诸本皆然。予以谓“今”作“金”,盖金日磾,本休屠王太子,与母阏氏俱没入官,输黄门养马,武帝尝竒之,赐汤沐衣冠,拜为马监。唐中兴时,赞普必有相类者,故甫用之也。
四六文字,虽变古体,其有至当者,亦不减于古,如梁李崧《论诗答徐巡官》,其略曰『诗者,或逸乐而兴,或悲哀而作,内经夫妇,外正君臣。虽孤愤必申,虽舆言必达。惩恶劝善之理,于是乎明;感新懐旧之情,于是乎见。乃知作者,岂徒然哉。是以读驺虞之章,知岐周之盛徳;诵芍药之句,识郑卫之淫声。』如巡官《送宾》云『蟾桂三春捷,鸡林一国荣。则知,皇泽之被于逺人,素风之渐于殊俗。』又若《贻友》云『诗至道长乐,生来贫却闲,则知,尺璧轻于寸阴,千金贱于一字。』如崧所述,岂必以古律为别哉。
五代和鲁公凝,长于歌诗,初辟西征,从事军务之余,往往为歌篇。诏使往来,传于都下,当时籍籍,以为宫体复生。俄而时主知之,遣中使驰驿,索宫词百首,即日上焉。其间有云『遥望青青河畔草,几多归马与休牛。』又云『赤子颙颙瞻父母,已将仁徳比乾坤』。又云『越溪妺丽入深宫,俭素皆持马后风。尽道君王修圣徳,不劳辞辇与当熊。』使事中,的有风人之旨。
和鲁公上巳日修禊事于济汶之上,或曰『长津之内,游舸甚繁,击鼔鸣榔之下,必起飞鳐而惊睡龙』,俄有渔者,获一巨鱼,长丈余,其围数尺,斑首赤喙,刀鬛骨鳞,遂赎而放之。或谓曰,子欲望负舟乎?鲁公曰『豫且之箭,前编所遗,但惜其救旱之功未展,不可随泥鰋沙鳅同鲙也。且为放鱼歌。』有云『骨鳞骨(阙)皆龙子』。时张昭逺称之云『解束缚之雠,愿登贤相,盖志形于词也。』后为右揆。旧说鲤鱼满三百六十岁,蛟龙辄率而飞去。若此者,其岁盖亦深矣。
译晁文元公曾经约定并确立“四无”的方法,专心修习它,说:“不发怒,不恐惧,不忧虑,不执着。”所谓无虑,就是止息纷繁的忧虑;所谓无住,就是不执着于任何一件事物。晁公常自称“有所得就像获得智慧”,大概是因为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并由此触类旁通、不断增长。这取法于《易》中所说的“七无”,但它们都源自《论语》所说的“孔子杜绝四种弊病”。事物有按照类别来命名的,鹅称作“舒雁”,马称作“飞兔”,都是美好的名称。至于人,却有称作鹰犬、虎狼的,难道不比鹅和马还惭愧吗?《史记》中,苏秦说燕国北部有枣和栗子的利益。又《乐毅传》说,蓟丘所种植的东西,种在汶水边的竹林中。注释者说“篁”就是竹子,认为燕国的疆界曾经移到齐国的汶水一带。这样看来,齐鲁之间的枣和栗子,大概是从燕国北部移植来的吧。所以《青州图经》引用《齐民要术》说:“青州有乐氏枣,果实丰厚肥大而细美,是天下第一。”书中说:“乐毅攻破齐国时,从燕国带来,后来在这里种植,所以用他的姓命名。” 事物有善于蛰伏隐藏的,这是为了保全自身。人如果能够蛰藏自己的志意,等待时机再行动,这是为了保全精神。保全身体,气就完整;保全精神,形体就完整。形体和精神是不能分离的。文中子说:“董威辇的《大雅吟》,接近于道。”威辇的诗篇世上没有流传下来,却有石崇的《大雅吟》,但也没有人能够歌唱。威辇,是晋代董京的字。董京与石崇是同时代的人,他们诗歌的意旨是否不同,不可考知,姑且保存石崇的诗句来验证这个意思。其中一节说:“堂堂的太祖,深广宏大的气量。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周文王正向着这一目标。多么美好的武王,世代相传都富有聪明才智。荡平清除吴会,天下于是统一。”大概周代《大雅》的意味,就在这里吧。唐代刘秩撰述《政典》三十五卷,杜佑增补为二百卷,号称《通典》。《通典》所记载的,从文字契刻以来直到唐德宗贞元元年,上下数千年。咸平年间,宋白等人撰写《续通典》二百卷,记载二百年,卷帙也与之相同。这与晋代张辅评论迁、固史书的说法是一样的。然而刘秩的书过于简略,宋白的书过于烦琐;不烦琐也不简略,最为适中的,是杜佑的书。所以它最流行于世。由此可知,天下事情无论大小,只有适中才能长久而不被废弃,哪里只是抄书如此呢?赋是因事物而构成文章,文辞和义理必须相称,才会文采斐然、值得观赏。唐代杨遂作《太极生两仪赋》,其中说:“万物显现形态,聚集起来成为草木鸟兽;不说善,却自然应验,散开来成为霜露风云。”义理虽然深长,但文辞与之不相称,没有什么可观赏的。王沂公作《有物混成赋》,说:“得到我的小部分的,散开而成为草木;得到我的大部分的,聚集而成为山川。”虽然与前一篇赋的意思相合,但文辞和义理都很有文采了。高弁公仪种,是先生放的高等弟子,曾经撰写《帝形》三篇。有个叫张荷若山的人也学习这种学说,先生以朋友之道对待他,他撰写《过非》九篇。先生都称许他们,又说《过非》高于《帝形》。《帝形》如今流行于世,《过非》却世人很少见到。它的大意是说:“过非,并不是过错。圣人在适当的时机做事,有些事情本来正确而结果却不正确,这不是圣人的过错,而是后世增饰造成的过错。”陆鲁望曾经因受激发而作《蚕赋》,因为蚕给百姓带来祸害,便想砍伐桑树、消灭蚕,想到“古代百姓穿兽皮鸟羽,便没有衣物得失之患”,这样就远远没有达到《过非》的意旨了。韩文公的古诗说:“上帝想要长久吟咏,所以特意派遣他们起来而又僵卧。”这是说李白和杜甫。《北梦琐言》记载韩文公的一首律诗说:“上天恐怕文章完全断绝,于是让贾岛再次降生在人间。”又,王黄州《解梁官舍》诗说:“上天对我的心意还很厚,只是让文章之道更加尊贵。”这些都源自孔子“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的意思。杜工部《送杨六判官使西》诗说:“子云清白自守,今天却起身做官。”各个版本都这样。我认为“今”应当作“金”,因为金日磾本是休屠王的太子,与母亲阏氏一起没入官府,送到黄门养马;汉武帝曾经认为他奇异,赐给他汤沐、衣冠,任命他为马监。唐朝中兴时,赞普一定有与他相类似的人,所以杜甫借用了这个典故。四六文虽然改变了古体,但其中有极为恰当的,也不比古文逊色。例如梁代李崧《论诗答徐巡官》,大意说:“诗,有时因闲适欢乐而兴起,有时因悲伤哀痛而创作;对内可以讲明夫妇之道,对外可以匡正君臣关系。即使是个人的愤懑,也一定要表达;即使是民间的言论,也一定要通达。惩恶劝善的道理,由此得以明白;感慨新事、怀念旧事的情感,由此得以显现。这样才知道作者,难道是徒然创作吗?所以读《驺虞》一章,便知道岐周盛大的德行;诵读《芍药》的诗句,便认识郑、卫的淫靡之声。”徐巡官《送宾》诗说:“蟾宫折桂,三春得捷;鸡林一国都感到荣耀。由此知道,皇帝的恩泽施及远方之人,淳厚的风气渐染异地的习俗。”又如《贻友》诗说:“诗一达到道,便有长久的快乐;生来贫穷,却因此清闲。由此知道,一尺璧玉轻于一寸光阴,千金比不上一个字。”像李崧所说的这样,难道一定要把古体诗和律诗区别开吗?五代时和鲁公凝长于歌诗,起初被征召出征西方,在办理军务之余,常常创作歌篇。诏令使者往来传诵,这些诗传到了都城,当时声名很盛,人们认为宫体诗又复兴了。不久,当时的君主知道了这件事,派中使乘驿马奔驰来索取宫词一百首,和鲁公当天就进献了。其中有诗句说:“遥望青葱的河畔草,不知有多少归来的马匹和休息的牛。”又说:“百姓仰望父母般的君主,已经把仁德比作天地。”又说:“越溪的美女进入深宫,俭朴素雅都遵循马后的风范。都说君王修养圣德,不劳烦辞谢乘辇,也不劳烦为救熊而挺身。”这些诗句中,确实有《诗经》作者所表达的讽谏意味。和鲁公在上巳日于济水、汶水之上举行修禊之事。有人说:“长津之内,游船非常多,在击鼓、鸣榔的声响之下,一定会惊起飞鳐,惊醒沉睡的蛟龙。”不久有渔人捕获一条大鱼,长一丈多,周围有数尺,头上有斑纹、嘴为红色,长着刀状的鳍和骨鳞,于是和鲁公赎买后把它放生了。有人对他说:“您是想让它背负船只吗?”鲁公说:“豫且的箭,是前代典籍遗漏的事;只是可惜它拯救旱灾的功劳还没有施展,不能和泥鳅沙鳅一起切碎食用。”于是作《放鱼歌》,其中说:“骨鳞骨(缺)都是龙子。”当时张昭远称赞他说:“解开束缚之仇,希望登上贤相之位,大概志向已经显露在诗词中了。”后来张昭远任右揆。旧说鲤鱼满三百六十岁,就会由蛟龙率领飞去。像这样的鱼,它的年岁大概也很深了。
赋亦文章,虽号巧丽茍适,其理则与传注何异。如李巽土《鼓赋》『土之静静,乃阴之实。鼓之动动,乃阳之精。阴以质而浊,阳以文而清。将以质胜文,而其理永固,遂以土为鼓而其义有成,斯迨于无愧于理矣』。当时,谓之李土鼓。后有鲍当者,着《孤鴈》诗,甚精,时亦号鲍孤鴈。
太平兴国二年正月六日,太宗始御讲武殿试进士,赐吕蒙正以下及第。三年、五年,又赐胡旦、苏易简以下及第。初,京师期集未有题名石刻,至七年,冯起以赞善大夫通判歙州,苏能以著作郎权知歙州,乃刻赐诗七首。其赐吕蒙正诗有云『帝泽虽寛异,官荣莫忘贫』。赐胡旦诗有云『报言新进士,知举是官家。』御注云『每相见但相劝为美善之事,莫教朝野人笑道主文官家知举不了』。
吕蒙正自仆射乞出,得判河中府。太宗曰『卿状元及第,朕用卿作宰相,今日可谓荣归乡里。』因有诗曰『满朝鸳鹭醉中别,万里烟霄达子归。』太宗闻之曰『吕蒙正似无意再来』,既而三召,方再入相。
艺祖时,新丹凤门,梁周翰献《丹凤门赋》,帝问左右『何也?』对曰『周翰,儒臣在文字职,国家有所兴建,即为歌颂。』帝曰『人家盖一个门楼,措大家又献言语』,即掷于地。即今宣徳门也。
刘仲芳上曹玮水调歌头,第三句云『六郡酒泉』。苏子美亦有此曲,则云『鱼龙隠处』。尹师鲁和之,亦云『吴王去后』,其平仄与苏同而音与刘异。尝问晓音者,乃曰『以平仄言之,其文稍异。然不脱律,皆可用也。』律说,本词之指法。余闻之师,悟治易者,各将所见。茍不离道之方,则不可论是非,余经皆然。
王元之咏中条山,尝爱田告诗,有『洞黑吹狂雨,峯青卓冷烟』,乃作书求之。大槩言诗于兹山,只欠是尔。田诺焉。故田诗集不复载。
李文定公迪与夏侯鳞各题诗于濮州王骥郎中屋壁,文定曰『南巷萧条北巷连,君归未得伴君闲。郡楼独上最髙处,尽日凭阑不为山』。夏侯曰『夜来飞梦到瑶池,借得周王八骏骑。宴罢却归蓬岛去,五云狂踏影参差。』明年,文定第一人,夏侯第二人及第。
魏野诗曰『云好低头望,松宜侧耳聴。便堪为导引,谁信可延龄。』顷年杜岐公晚年,挥扇,或坠椅下,即侧身取之。盖亦欲略用力也。
王钦若三司勾当,来亳州散食盐钱,知州有诗一句云『雪霜散处民心悦』,钦若对曰『鼎鼐调时众口知。』
龎籍为黄州司理,夏竦时知黄州。龎尝游洪水山,有诗云『登临不觉致身危』,夏颇异。之后,龎为相,而夏为使相。龎适当轴,曰『今日向司理笔下作使矣。』
《吉州双流》诗云『不知万里争流去,那派先成润下功。』向敏中与盛度分作,一人是殿中丞,一人是太傅。后向为相,盛亦贵显。
康定中,尹师鲁过河阳,见予厅事之壁有石记墨本,题曰《青州州学记》。师鲁谓『当云青州学记』。大抵文章增减字,不可不思。尝观韩文公文章,无一字用不当者,如《蓝田县丞记》“其下主簿尉”,若常人,止曰簿尉也。且尉则官称,簿则簿书。必曰主簿,则名始完。是虽文之小疵,亦典刑,不可不尚。
齐桓公得愚公而管仲修政,故杜甫《赠萧郎中》诗曰『中散山阳锻,愚公野谷村。』徐铉《题雷公井》亦曰『晻霭愚公谷,萧条羽客家。』皆谓其萧洒可爱也。予守青社,因旱祷雨于愚公山下,即日而应。噫!公,野人也,生死有益于齐,亦尝以灵异泽民,求爵号于朝廷。元封二年封隠利侯。
景佑二年省试,天子外屏赋,是时国子监元黄庠者,最有文称,同试问以所比证事,庠曰『可用疏屏、内屏』,闻者以皆有屏者,谓『庠不诚』。及庠程文第一,其辞曰『清庙之饰用疏,是殊彝制。诸侯之设于内,靡僭常尊。』其人见之始愧服。时庠,以疾不能就御试,既愈,陈述于贡院,大畧言三月中偶感寒疾,蒙圣恩特降中使赐汤药并酒,遂得平愈。近,多士皆被荣恩,而庠自胄筵登国。庠既于南宫,皆叨首荐,以母老独未能甄録。乞赐,奏“别赐一试主文”,章郇公而下为之进呈。仁宗曰『是亦三元也。』询问欲何如?郇公曰『乞出自圣恩处分。』仁宗许将来直就御试。徐曰『令夺状元也』。宋公序时亦预进呈,退谓同列曰『将来好状元。』或问『何以知之?』曰『金口宣谕如此,故知此状元定矣。』宋丞相旧名郊,第一人及第,或以名谮之,即更名庠。时叶道卿犹外补,寓书戏问曰『某当年状元名郊,今名庠,何许人也』。宋公因以诗答曰『纸尾勤勤问姓名,禁林依旧玷华缨。莫惊书録称臣向,便是当年刘更生。』时以谓刘向改名一事,古今人未尝用,似留与公序也。
译赋也是文章,虽然号称工巧华丽,只要合乎事理,就与传记、注释没有什么不同。例如李巽作《土鼓赋》说:“土安静沉静,是阴的实体;鼓震动不止,是阳的精华。阴以形质为本而浑浊,阳以文采为本而清明。将要使形质胜过文采,使它的道理长久稳固,于是用土制成鼓,它的意义也就成立了;这样才可以说无愧于事理。”当时人称他为“李土鼓”。后来有个叫鲍当的人,写《孤雁》诗,十分精妙,当时也称他为“鲍孤雁”。太平兴国二年正月六日,太宗第一次到讲武殿主持进士考试,赐吕蒙正以下人员及第。三年、五年,又赐胡旦、苏易简以下人员及第。当初,京师期集院还没有题名石刻;到太平兴国七年,冯起以赞善大夫兼任歙州通判,苏能以著作郎代理歙州知州,于是刻下御赐诗七首。赐给吕蒙正的诗中有:“皇帝的恩泽虽然宽厚而有所不同,做官获得荣耀,不要忘记贫困时。”赐给胡旦的诗中有:“回报新进士们,要知道主持科举的是官家。”御注说:“每次相见,只管互相劝勉去做美好善良的事,不要让朝野之人笑话说,主持文职的官家竟然连科举都主持不好。” 吕蒙正任仆射时请求外任,获得判河中府。太宗说:“你以状元身份及第,朕任用你做宰相,今天可以说是荣耀地回到乡里了。”于是有诗说:“满朝的鸳鸯鹭鸟在醉意中为你送别,万里烟云高空通达,你回去了。”太宗听到后说:“吕蒙正似乎没有打算再回来。”后来太宗三次召请他,他才再次入朝任相。太祖在位时,新建丹凤门,梁周翰进献《丹凤门赋》。皇帝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回答说:“周翰是掌管文字职务的儒臣,国家有所兴建,就作文章歌颂。”皇帝说:“人家不过盖了一座门楼,措大又来献什么言语。”随即把赋扔到地上。这就是今天的宣德门。刘仲芳进献给曹玮的《水调歌头》,第三句是“六郡酒泉”。苏子美也作过这首曲子,却写作“鱼龙隐处”。尹师鲁唱和,也写作“吴王去后”;他的平仄与苏子美相同,但声调与刘仲芳不同。曾经询问通晓音律的人,他说:“从平仄来说,文字稍有不同;然而没有脱离格律,都可以使用。”这里说的格律,是本词的指法。我从老师那里听到这件事,领悟到治《易》的人各自依据自己的见解。只要不离开道的原则,就不能妄论谁是谁非;其他经书也都是这样。王元之吟咏中条山时,曾经喜爱田告的诗,其中有“洞黑吹狂雨,峰青卓冷烟”,于是写信索求这首诗。大意是说,写中条山的诗,至今只缺少这两句。田告答应了。因此田告的诗集后来不再收录这两句。李文定公李迪和夏侯鳞分别在濮州王骥郎中的屋壁上题诗。文定公说:“南巷萧条,北巷相连;您回去后,我却不能陪您清闲。独自登上郡楼最高处,整天凭栏远望,并不是为了看山。”夏侯鳞说:“昨夜飞梦到了瑶池,借来周王的八匹骏马。宴会结束后返回蓬莱仙岛,五彩祥云下纵马疾驰,马影参差。”第二年,文定公以第一名及第,夏侯鳞以第二名及第。魏野的诗说:“云彩适合低头俯望,松树适合侧耳聆听。这样便可以作为导引之术,谁相信它可以延年益寿呢?”前些年,杜岐公晚年时挥扇子,扇子有时掉到椅子下面,他就侧身把它取出来。大概也是想稍微用些力气。王钦若任三司勾当,到亳州发放散食盐的钱,知州有一句诗说:“雪霜散去之处,民心喜悦。”王钦若应答说:“鼎鼐调和之时,众人的口碑自然知道。” 庞籍任黄州司理时,夏竦正任黄州知州。庞籍曾游览洪水山,作诗说:“登高临远,不知不觉使自身陷入危险。”夏竦很惊异。后来庞籍做了宰相,夏竦也做了使相。庞籍正当权执政时说:“今天竟在司理的笔下成了使相。” 《吉州双流》诗说:“不知道万里之水争相流去,哪一支水流先成就滋润下土的功劳。”向敏中和盛度分作此诗,一人当时是殿中丞,一人是太傅。后来向敏中做了宰相,盛度也显贵显达。康定年间,尹师鲁经过河阳,看见我官署厅堂墙壁上有《青州州学记》的石刻墨本。题目写作《青州州学记》。尹师鲁说:“应当说《青州学记》。”大体说来,文章中增减一个字,也不可不仔细思考。曾经看韩文公的文章,没有一个字用得不恰当。例如《蓝田县丞记》中的“其下主簿尉”,如果是普通人写,大概只会说“簿尉”。而且“尉”是官职称呼,“簿”主管簿书;一定要说“主簿”,名称才完整。这虽然只是文章中的小毛病,却也是典范,不可不重视。齐桓公得到愚公,管仲便整顿政事,所以杜甫《赠萧郎中》诗说:“中散在山阳打铁,愚公住在野谷村。”徐铉《题雷公井》也说:“烟霭笼罩愚公谷,萧条之处是羽客之家。”都是说那里萧洒可爱。我任青社长官时,因旱灾在愚公山下祈雨,当天就得到应验。唉!愚公是个野人,却在生死问题上对齐国有益,也曾经以灵异泽被百姓,于是向朝廷请求给他爵号。元封二年,封为隐利侯。景祐二年省试,题目是《天子外屏赋》。当时国子监的元黄庠以文章著称,同场考试的人询问他可以用什么典故来证明,黄庠说:“可以用疏屏、内屏。”听到的人认为既然所有屏都有,于是说:“黄庠不诚实。”等到黄庠的试卷列为第一,文辞说:“清庙的装饰使用疏屏,这是不同于常制的制度;诸侯在宫内设置屏风,并没有僭越平常尊贵的制度。”那些人看了以后才感到惭愧并心悦诚服。当时黄庠因病不能参加御试,病愈后,在贡院陈述,大略说三月中偶然感染寒疾,蒙受圣恩,特意派中使赐给汤药和酒,于是得以痊愈。近来,多数士人都蒙受荣耀恩典,而黄庠则从胄筵进入国子监。黄庠在南宫考试时,几次都忝居首荐,只因母亲年老,始终未能被甄别录取。他请求赐予机会,上奏说“另赐一次考试,由主文主持”,章郇公以下官员替他进呈。仁宗说:“这也算三元了。”又询问打算怎么办。郇公说:“请求由圣恩裁决。”仁宗答应让他将来直接参加御试。徐曰:“这是要夺取状元。”宋公序当时也参与进呈,退下后对同列说:“将来会是个好状元。”有人问:“您怎么知道?”他说:“金口这样宣布,所以知道这个状元已经确定了。”宋丞相原来的名字叫郊,后来以第一名及第,有人因他的名字进谗,于是改名为庠。当时叶道卿还在外地任职,寄信开玩笑问道:“某人当年的状元名字叫郊,如今名字叫庠,究竟是什么人?”宋公于是作诗回答:“你在信纸末尾殷勤询问姓名,我在禁林依旧忝列华贵的冠缨。不要惊讶书录中称我为臣向,我就是当年的刘更生。”当时人认为,刘向改名这件事,古今诗人从未使用过,似乎是专门留给公序使用的。
真庙朝,汝州进茯苓一颗,重三十斤,宣示宰臣而下。遂表谢。其表王沂公代为之。有云『事将符于难老,效岂止于蠲痾。』又曰『臣等,用愧盐梅,言惭药石。』,乃知前辈文必引事相类,虽涉小巧,亦不可不然。
叶道卿尝带贴职,知秀州时,状元宋公序及同榜郑天休已修起居注。道卿有诗寄二公曰『相先一龙首,对立两螭头。』世称为警句。
宋丞相尝曰『皇朝状首三十八,相到吾家第四人。』谓吕蒙正、王曾、李迪与宋庠也。
宋子京,明道初,召试学士院试。琬圭赋其辞,有曰『尔功既昭,则增圭之重;彼绩不建,则贻玉之羞。是以。上无虚授,下靡妄求。』又曰『尔公尔侯,宜念吾王之厚报。』时翰林盛公度奏御,日极褒称之,曰『此文有作用,有劝戒,虽名为赋,实若诏诰词也。』即授直史馆。顷之,仁宗御制《上皇太后恭谢太庙》诗而子京次韵在诸公之右,其词云『柔极深慈冠古先,谢成宗祏举斋牷。欲知太姒徽音盛,亲见周王作雅年。』仁宗嘉之,赐缣三百疋。
刘侍郎夔,皇佑中,自汶上移守福唐,予送以诗,有云『家经武夷住,仕与会稽邻。』刘公云『武夷山在建州北二百里,崇安县南三十里,方圆二百二十里。东南二方皆枕流水,一水北至,一水西来,凑于大王峯前,合而南流,为建溪。公既请老燕息于其间,想公当时过家之荣,后日退居之乐,良可羡也。』
景佑初,礼部试观象,作服赋。予爱其《离合益稷》篇。又甚精当,常效之。以《汉赵充国传》“罢骑兵,以万人留田”,曰『罢兵留田,以试兖州。』进士后,有以《韩安国传》“谋事必就祖发政”,拈古语为题,曰『就祖发政者,离合之误也』。
太宗诏徐铉撰《李景志》,文曰『圣人在上,虽善治者,不能保其存。』时谓文过太甚。
和鲁公比拟草书,以昆仑人物玈弓、黑稍、玄鹤、孤猿之类,是形与色兼言也。
嘉佑四年贬吕溱,其诰词“刘敞行之溱”,当贬而褒。嘉佑五年,刘沆赠仆射侍中,其诰词“张瓌行之沆”,当褒而贬。张舜民为髙遵裕幕客,元丰辛酉岁,随遵裕至灵州回,题诗于石峡,曰『青冈峡里韦州路,十去从军九不回。白骨似沙沙似雪,将军休上望乡台。』又曰『灵州城外千株栁,总被官军斫作薪。他日玉闗归去路,将何攀折赠行人。』因为李察劾之,降为承务郎郴州监酒。
杜甫《赠太常张卿》诗云『健笔凌鹦鹉,铦锋莹鸊鹈。』张平子《南都赋》作鸊鶙。《方言》曰“野鳬,甚小而好没水中。南楚之外谓之鸊鶙。”
南京法宝院有二墨迹,曼卿、守道也。虽精妙与奇怪不同,然皆近世所罕有。
刘相沆为台官,言后令裴煜代作章奏,言“虽三省之无他,奈羣犬之已甚。”台官吴中复上言『刘相以犬斥言事之官。』
潘佑曰『齐人王达灵者,髙士也,精核九经,该博诸子。肥遯迈俗,目无全人。』予早闻达灵之名,常恨未得见其所长。佑,忠直人也,其语固不谬。后予守青社,访其著述,讫未能得,而达灵去方百年,其知名者尚少,况著述乎?乃知姓名有道之士,汨没者何可纪哉。
周世宗既定军制。左右有以刑名相犯,取旨世宗,曰『一阶一级,全归伏事之宜』,迄今行之。
艺祖尝令传宣于密院,取天下兵马数。及本院供到,即后批曰『我自别为公事,谁要你天下兵马数』,却令还密院。
江南城破,曹彬见李国主,即放入宅。言令打迭金银,京师桂玉难过。诸将皆言不可,恐别有事。彬曰『此无英气,不妨。』
范文正公尝勉士人读书通古今,曰『为台谏官则遇事敢言;出当藩方则有事敢断。』识者,知公之事业有源深矣。
蔡君谟说,艺祖尝留王仁赡语,赵普奏曰『仁赡奸邪,陛下昨日召与语,此人倾毁臣。』艺祖于奏札后,亲翰。大略言“我留王仁赡说话?见我教谁去唤来,你莫肠肚儿窄妒他,我又不见。是证。见,只教外人笑我君臣不和睦,你莫恼官家。”赵约家见存此文字。
艺祖尝以梁周翰补阙管绫锦院。多决工匠,不能处。及驾幸本院,即欲决周翰。周翰急曰『臣,天下名士』,既而宰相救解,艺祖言『欲决,教知滋味。』遂释之。
苏易简榜中有登庸者四人:李沆、向敏中、宼准、王旦。其为叅预及两禁以上者,又数人。时亦号龙虎榜。
太宗尝问宼莱公『孰可备东宫?』公曰『此社稷大计,当自择之。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此事陛下不可离御坐。臣亦不敢离此。愿一言决定之。』即言及真宗,公乃贺曰『陛下知子矣。』后数日,真宗因出。有民窃语曰『好个小官家。』太宗闻之颇不乐,召公问之。公又贺。太宗曰『何贺?』公曰『储贰之立,惟恐人不归伏。今人民有是言,诚可贺也。』太宗释然。
张乖崖在蜀闻宼莱公拜相,乃谓僚佐曰『宼有宰相之器,然富贵早,读书少。』
译真宗在位时,汝州进献一颗茯苓,重三十斤,真宗把它展示给宰臣以下的官员看。于是群臣上表致谢。这篇表文由王沂公代为撰写,其中有:“此事将与难以衰老相应,功效难道仅仅在于消除疾病吗?”又说:“臣等以盐梅自愧,谈到药石更觉惭愧。”由此可知,前辈写文章一定要引用相类似的典故;即使涉及小小的技巧,也不能不这样做。叶道卿曾经兼带贴职,任秀州知州时,状元宋公序以及同榜的郑天休已经修撰起居注。叶道卿有诗寄给二人说:“相互领先的一个龙首,对面并立的两个螭头。”世人称赞这是警策的名句。宋朝丞相曾说:“本朝状元中,做到宰相而到我家,这是第四个人。”说的是吕蒙正、王曾、李迪和宋庠。宋子京在明道初年被召到学士院应试,试作《琬圭赋》,其中有说:“你的功劳既然已经显著,就应增加圭的分量;如果那功绩没有建立,就会给玉器带来羞耻。因此,上面不能虚授官爵,下面也不能妄求官爵。”又说:“你是公、你是侯,应当想到我王厚重的报答。”当时翰林学士盛公度将文章奏呈仁宗,每天都极力称赞,说:“这篇文章有实际作用,也有劝诫意义,虽然名为赋,实际上像诏诰词一样。”于是授予他直史馆。过了不久,仁宗亲自作《上皇太后恭谢太庙》诗,宋子京和诗的次韵排在诸公之上,诗中说:“柔和至极的深厚慈爱冠绝古今,祭祀完成后在宗庙举行斋戒并献上牲礼。若想知道太姒的美德和声誉多么盛大,就亲眼看看周王创作《雅》诗的年代。”仁宗称赞他,赐给他缣帛三百匹。刘侍郎夔在皇祐年间从汶上调任福唐太守,我作诗送他,其中有说:“家世经过武夷山居住,做官之地又与会稽相邻。”刘公说:“武夷山在建州北面二百里、崇安县南面三十里,方圆二百二十里。东南两面都临着流水,一道水向北流来,一道水从西面流来,在大王峰前汇合,合流后向南,成为建溪。您既然请求告老,准备在那一带安居休息,想来您当年经过故乡时的荣耀,以及日后退居生活的快乐,确实令人羡慕。” 景祐初年,礼部考试《观象》《作服》二赋。我喜欢其中《离合益稷》一篇,认为它又精确又恰当,常常仿效它。它用《汉书·赵充国传》中“罢骑兵,以万人留田”的语句,写成“罢兵留田,以试兖州”。进士考试以后,有人以《韩安国传》中“谋事必就祖发政”为题,摘取古语作题,说:“‘就祖发政’是离合文意时造成的错误。” 太宗诏令徐铉撰写《李景志》,文中说:“圣人在上,即使是善于治理的人,也不能保证国家长存。”当时人认为这篇文章说得过分严厉。和鲁公比较草书时,用昆仑山中的人物、玈弓、黑稍、玄鹤、孤猿之类来比拟,这是形态和颜色兼而论说。嘉祐四年贬谪吕溱,诰词中说“刘敞行之溱”,本应贬谪,却写成了褒扬。嘉祐五年,刘沆被赠为仆射、侍中,诰词中说“张瓌行之沆”,本应褒扬,却写成了贬斥。张舜民任高遵裕的幕客,元丰辛酉年随高遵裕到灵州,返回时在石峡题诗说:“青冈峡里的韦州道路,十人从军九人不能回来。白骨像沙,沙像雪,将军不要登上望乡台。”又说:“灵州城外的一千株柳树,全被官军砍去当柴烧。他日从玉关归来的路上,还拿什么攀折下来赠给行人?”后来李察因此弹劾他,他被降为承务郎、郴州监酒。杜甫《赠太常张卿》诗说:“健劲的笔力压过鹦鹉,锋利的笔锋像鸊鹈羽毛一样光莹。”张平子的《南都赋》写作“鸊鶙”。《方言》说:“野鸭很小,喜欢潜入水中;南楚以外的地方称它为鸊鶙。” 南京法宝院有两件墨迹,是曼卿和守道的作品。虽然它们的精妙之处与奇特之处不同,但都是近世罕见的珍品。刘沆任台官时,说后令裴煜代为起草章奏,文中说:“即使三省没有别的事情,怎奈群犬已经太过分了。”台官吴中复上奏说:“刘相把进谏论事的官员斥为狗。” 潘佑说:“齐地有个王达灵,是位高士,精通考究九经,博览诸子。退隐避世,远超常人,眼中容不下完整的人。”我早就听说王达灵的名声,常常遗憾没有机会见到他的长处。潘佑是忠诚正直的人,他的话当然不会错。后来我任青社太守,访求他的著述,最终仍未能得到;而王达灵去世才一百年左右,知道他名声的人尚且很少,更何况他的著述呢?由此才知道,有道之士即使留下姓名,湮没无闻的又哪里能够一一记载呢?周世宗制定军制以后,左右近臣中有人因刑名之事相互触犯,请示周世宗。周世宗说:“每降一阶、每降一级,都完全归于伏罪服事的处理。”这条规定直到现在仍在实行。艺祖曾命人到枢密院传达旨意,索取天下兵马的数目。等到枢密院把数目送来,他却在后面批示说:“我自有另外的公事,谁要你送天下兵马的数目?”又命令把它退还枢密院。江南城被攻破后,曹彬见到李国主,立即把他放进宅中,并说应命人整理金银,因为京师的物价昂贵,难以度日。诸将都说不可以,担心其中另有变故。曹彬说:“这个人没有英雄气概,不必担心。” 范文正公曾勉励士人读书并通晓古今,说:“做台谏官,就应遇到事情敢于进言;出任藩方长官,就应遇到事情敢于决断。”有见识的人由此知道,范公的事业根源深厚。蔡君谟说,艺祖曾留下王仁赡谈话,赵普上奏说:“王仁赡奸邪,陛下昨天召他来谈话,这个人诋毁臣。”艺祖在奏札后亲笔写道,大意是:“我留下王仁赡说话了吗?见到我就教谁去把他叫来,你不要心胸狭窄,嫉妒他;我又没有召见他。这可以作为证明。见到他,只会让外人笑话我君臣不和睦,你不要恼怒官家。”赵约家中还保存着这段文字。艺祖曾任命梁周翰为补阙、绫锦院主管。梁周翰多次决断工匠的事情,无法处理。等到艺祖驾临该院时,就想处决梁周翰。梁周翰急忙说:“臣是天下闻名的士人。”不久宰相出面解救,艺祖说:“我只是想处决他,让他知道滋味。”于是释放了他。苏易简主持的进士榜中,有四人后来登上执政之位:李沆、向敏中、寇准、王旦。后来任参知政事以及位在两禁以上的人,又有好几位。当时也称它为龙虎榜。太宗曾问寇莱公:“谁可以作为东宫人选?”寇公说:“这是关系社稷的大事,应当由陛下亲自选择。了解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好的,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君主更好的。这件事陛下不能离开御座,臣也不敢离开这里。希望陛下一句话决定它。”于是太宗提到真宗,寇公便祝贺说:“陛下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几天后,真宗因事出行,有百姓私下议论说:“真是个好小官家。”太宗听后很不高兴,召寇公询问。寇公又祝贺。太宗说:“为什么祝贺?”寇公说:“册立储君,只怕人们不归附服从。如今百姓有这样的说法,实在值得祝贺。”太宗这才释然。张乖崖在蜀地听说寇莱公拜相,便对属官说:“寇公有宰相的才器,不过富贵来得早,读书太少。”
天禧中,真宗已不豫,但患“曹利用”在西枢跋扈,“丁谓”在中书弄权。一日召知制诰“晏殊”,坐赐茶。言曹利用,与太子太师丁谓,与节度使,并令出。殊对曰是欲令臣作诰词。上颔之。殊曰『臣是知制诰,除节度使等,并须学士院操白麻乞召学士。』真宗点汤既起,即召翰林学士钱惟演。惟演遂救此二人。来日却除。曹利用使相,依旧枢密使。丁谓拜相。仍先露此意与二人,云『自有回天之力。』既而,惟演遂除枢密副使。晏相尝说与王哲学士。
庚子正月二日,予谒吕冲之,因问三馆秘阁所藏之书,多散落于士大夫之家。客有对以所藏之书,今存者,有三万七千卷,其实有万余卷尔。惟“秘阁”与“昭文集贤”最多存者,盖阁上有太宗御容,非具朝服不可上,以故存者多矣。及言士大夫以金帛购书者不少,而书亦有人不得见者。且云景初家藏旧《郑氏诗谱》,注人不见名氏,而欧阳永叔庆厯四年奉使河东,尝得《郑谱》。自“周公致太平”以上不完,遂用孔颖达正义所载诗谱补全之,而复为之序,景初之本甚完。尝为并州牛景胜借去,今乃亡吾之本矣。
旧说翰林学士草制诰,每为宰相围却令改,谓之吃鞋底。
枢密学士张公奎尝言,顷在疾告,既愈朝叅,对于便殿。仁宗问因何得疾?公曰因食馒头。曰是岂堪多食耶?愚闻其说,尔后,每食于气血通畅时则无恙,不如是则终日不平和。今渐入老境,书以自戒。
欧阳永叔与刘原甫言新定茶法不便,乞别立法。富郑公上前言近罢榷茶,改二百余年之弊法,不能无些小未适便处,须略齐整可矣。譬犹人大病方愈,须用粥食汤药补理,即便平复矣。上颔之。
丁谓尝云『唐明皇时,异人言,醮席中乳香,灵祇皆去,至于今惑之。』真宗时亲禀圣训,况乳香所以奉髙真上帝,百神不敢当。今士大夫家祭,多用湿香,亦遵前闻也。
文相于西京宅旁建庙,尝云取长安杜岐公宅庙制度,仍减一尺,髙作四间两徘徊。宋公敏求学士知典故,言规模太逼窄,可作七间。文相因画杜岐公家庙一本,示之古之制度,惟存杜庙而已。
治平中,予守金陵,至止数月,因葺治所之西庑,掘地数尺,得汞盈缶。询其地,乃南唐宫人梳洗楼故基也。非弃铅华之水,积而致耶。
富郑公尝与余论治道。富公曰,大抵朝廷须用贤者多,小人少,庶几其治也。譬诸疾病者,元气已虚,邪气已甚,姑以平和汤剂扶持之可也。若进服疏转之药,则安能保其生耶。俟元气渐实,邪气渐退,虽使服药瞑眩,亦无所害耳。元气,贤者也。邪气小人也。使贤者多,小人少,然后可力行其道也。
郑公又言。人尝劝弼不次进用贤士大夫,及朝廷进用偶未及已则复出议论。余对以,人往往必以一身休戚观朝廷,不能以天下休戚观朝廷。郑公,以为知言。
士熈,道建中,尝见人议条贯,乃曰法令繁而君权卑。又见张宗益上言白气灾异事,乃曰此不经之语也。
王素为谏官,言李淑奸邪。范希文在政府云『李淑少年,可惜以此名点污。』法官议官,惟务其深,自以为深则无咎,茍稍出之,则恐人疑其有情也。台官言事,惟务摭人之恶,不顾治体之如何尔。自以为若恤治体,则近乎不举职矣。二者皆切于身谋,而忘至公之道,非国家之益也。
法官壊法律者,三十年矣。向之入法寺者,皆外官,不为上位所荐举,无由改官,往往诵法书求试。法律断案幸而中选,无他才识,惟泥其文而深其法耳。自后朝廷既寛失出之罪,又稍用儒士,始渐知法之弊矣。
何剡待制兼门下封驳事,嘉佑祫享之后,王达复知金州中官,武继隆复防御使,阎士良复鄜延兵马钤辖,皆留告勑,缴纳中书,自来封驳之司名存而职不振。今剡振职矣。
千乗县大王桥之东北约一舍,有野儒忘其姓名。熈宁九年称九十九岁,颀然其形,康宁异常,且言人皆可一百二十岁,是天与寿也。予当天寿之外,所得寿考,乃予功行之致,将游西蜀、江南,观山水之胜,况筋力犹可日行百里,后二年果闻出游。
元丰元年,泰州有姜延贵者,年九十六岁,有孙及曾孙,俱登进士科,而玄孙太亦隶进士业,世所罕见也。
待制张昷之为河北都转运使,以保州部署下一将兵士当更畨守边,每遣行即请银鞋钱,而知州(下一将兵士)未尝差出,故昷之皆互令差出,庶乎均也。其凶辈因此构造事端以叛,用供奉官监务韦贵为首领及田况,自真定来招降。昷之赞令悉杀以戒后来。
王沂公知大名府,一日迎赦书。有禁军两指挥相憎嫉,一指挥在左弄门闗者,轮其闗,因击右一指挥中两人皆毙。沂公密令申报,判云『令赴市曹处斩,讫奏。』于时坐客及人多不知。至来日,其在右指挥一名诉左指挥,更有他事。沂公见其有酒,即令验之。决脊,配春州,已而两军方宁贴。
译天禧年间,真宗已经身体不适,只是忧虑曹利用在西枢专横跋扈,丁谓在中书擅弄权柄。一天,他召知制诰晏殊入内,赐坐喝茶。真宗谈到曹利用、太子太师丁谓和节度使,准备一并命他们出任外职。晏殊回答说,这大概是想让臣起草诰词。真宗点头表示同意。晏殊说:“臣是知制诰,任命节度使等官,必须由学士院具备白麻,才能请召学士起草。”真宗饮完汤后起身,立即召见翰林学士钱惟演。钱惟演于是设法救下这两个人。第二天却改作任命:曹利用任使相,仍旧担任枢密使;丁谓拜为宰相。此前钱惟演已把这种意图透露给二人,说:“自有扭转局面的力量。”后来钱惟演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晏相曾把这件事告诉学士王哲。庚子年正月二日,我拜访吕冲之,因而问到三馆秘阁所收藏的书,听说有很多散落在士大夫家中。客人回答说,原来所藏的书如今还保存着三万七千卷,实际上只有一万多卷罢了。只有“秘阁”和“昭文”“集贤”所保存的最多,因为阁上有太宗的御容,不穿正式朝服就不能上去,所以保存下来的书很多。又谈到士大夫用金帛购买书籍的不少,但也有一些书即使有人收藏,别人仍无法见到。还说景初家中收藏有旧《郑氏诗谱》,注者不见姓名;欧阳永叔在庆历四年奉使河东时,曾得到《郑谱》。其中从“周公致太平”以上的部分不完整,于是用孔颖达《正义》中所载的诗谱补全,又为它作了序;景初所藏的本子非常完整。景初曾借给并州的牛景胜,如今竟然把我的本子弄丢了。旧时传说,翰林学士起草制诰,常常被宰相驳回,命令改写,这叫作“吃鞋底”。枢密学士张公奎曾说,他前些时候因病请假,病愈后入朝,在便殿答对。仁宗问他因为什么得病。张公说是因为吃馒头。仁宗说:“这东西难道能多吃吗?”我听到这个说法后,此后每当在气血通畅时进食,就没有什么不适;如果不是这样,就整天感到不平和。如今渐渐进入老年,写下这些话来警戒自己。欧阳永叔和刘原甫说新制定的茶法不方便,请求另立法令。富郑公上前说:“近来刚刚停止茶叶专卖,改革实行了二百多年的弊病旧法,不可能没有一些小的不适当之处,只须略加整顿就可以了。这就像人患大病刚刚痊愈,必须用粥食和汤药来调养,随后就会恢复平复。”仁宗点头表示同意。丁谓曾说:“唐明皇时,有异人说,醮席中的乳香一出现,神灵就都离开了,这种说法一直流传到今天,令人迷惑。”真宗在位时,我亲自听到圣上的训示,何况乳香是用来奉祀高真上帝的,百神都不敢承受。如今士大夫家祭祀多用湿香,也是遵循从前的说法。文相在西京住宅旁边修建庙宇,曾说要采用长安杜岐公家庙的制度,并且缩小一尺,高度建成四间两徘徊。宋敏求学士熟悉典故,说规模太过狭窄,可以建成七间。文相于是画了一份杜岐公家庙的图样给他看,说这就是古代的制度,如今只保存有杜氏家庙罢了。治平年间,我任金陵太守,到任几个月后,因修缮官署西边的廊屋,向地下挖了几尺,得到一缶装满的水银。询问这块地,原来是南唐宫人梳洗楼的旧基址。难道不是弃置的铅粉脂水积聚而成的吗?富郑公曾和我谈论治理国家的道理。富公说:“大体而言,朝廷必须多任用贤人,少任用小人,这样差不多才能治理好国家。譬如患病的人,元气已经虚弱,邪气已经很盛,暂且用平和的汤剂扶持他就可以了;如果立即服用疏通攻下的药,怎么能保证他活下来呢?等到元气渐渐充实、邪气渐渐退去,即使让他服用药性猛烈、使人眩晕的药,也没有什么妨害。元气,就是贤人;邪气,就是小人。让贤人多、小人少,然后才可以努力推行治道。” 郑公又说:“人们曾经劝我破格提拔任用贤士大夫,等到朝廷提拔任用的人偶然没有涉及自己时,又出来发表议论。”我回答说:“人们往往只根据个人的得失来观察朝廷,不能根据天下的得失来观察朝廷。”郑公认为这是知晓事理的言论。士熙道在建中年间,曾听见有人议论法令条文,便说:“法令繁多,而君权卑弱。”又看见张宗益上奏谈白气灾异之事,便说:“这是不合经义的言论。” 王素任谏官时,说李淑奸邪。范希文在政府中说:“李淑年少,可惜因为这件事留下污点。”司法官议论判处官员时,只务求严酷,自以为严酷就不会获罪;如果稍微放宽一些,就担心别人怀疑自己徇私。台官进言论事,只务求搜取别人的罪恶,根本不顾国家治理的体统如何。他们自以为如果顾惜治体,就近于没有尽到职守。这两种人都只顾自身的计谋,而忘却至公之道,对国家没有益处。司法官破坏法律,已经三十年了。从前进入大理寺任职的人,都是外任官员;如果没有上位者推荐,就没有办法改任其他官职,所以往往背诵法律书籍,谋求通过考试。判案援引法律,幸而考中选取的,并没有其他才能见识,只是拘泥于法律文字,把法令解释得过于严酷罢了。后来朝廷既放宽了误判无罪者的处罚,又逐渐任用儒士,才开始渐渐知道法律中的弊病。何剡以待制兼任门下封驳事。嘉祐年间举行祫享以后,王达又任知金州,中官武继隆又任防御使,阎士良又任鄜延兵马钤辖,这些诰敕都被留下,缴送中书省。从前掌管封驳的机构只是名义存在,职权并不振作;如今何剡使这一职务振作起来了。千乘县大王桥东北约一舍的地方,有一位野居儒生,人们忘了他的姓名。熙宁九年时,他自称九十九岁,身材高大,健康安宁非同寻常,并且说人都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这是上天赐予的寿命。我认为,超过上天所规定的寿命之后所得到的长寿,是我的功行所造成的;我将要游历西蜀、江南,观赏山水胜景,何况筋力还可以每天行走百里。过了两年,果然听说他出游了。元丰元年,泰州有个叫姜延贵的人,九十六岁。他有孙子和曾孙,都考中进士,而玄孙姜太也正在学习进士业,这是世上罕见的事情。待制张昷之任河北都转运使时,按照规定,保州部署以下的一将兵士应当轮番守边,每次派遣出发都要请求银鞋钱;而知州所辖的一将兵士从未被派出,所以张昷之便让他们交替出戍,希望能够均衡。那些凶恶的人因此制造事端而叛乱,奉供官监务韦贵为首领,田况从真定前来招降。张昷之赞成下令把他们全部杀掉,以警戒后来的人。王沂公任大名府知府时,一天迎接赦书。有两支禁军互相憎恨嫉妒,其中一支指挥在左边摆弄门闩,转动门闩时,因而击中右边的一名指挥,两人都死了。王沂公秘密命令上报,判决说:“押赴市曹处斩,完毕后上奏。”当时在座的宾客和许多人都不知道。到了第二天,右边那支指挥中的一人控告左边的指挥另有其他事情。王沂公见他喝了酒,就命令验看。于是决脊,发配春州,不久两军才安定下来。
张昪果卿,嘉佑二年夏,回北聘求圣上仪容事。昪见北主,言前来皇帝曾将过御容。在南朝,盖以代相见尔。今已称(阙)须我主复图仪容,去则南朝必送圣范来。盖前来是弟兄,即弟先送。今是伯侄,侄宜先来,即伯后答,如此先后,顺也。讫从其议。
富相言老人星见,送史馆不便,乞依古制送学士院,令文武百寮贺。
庆厯中,文彦博与杜祁公俱在枢府,彦博见祁公依条例行事,乃曰『此是措大治身之道耳。某虽晚辈,亦不敢不以天下为虑。』
狄青善用不满千人之法,盖择鋭敢死者而已。
景思忠父厯都官员外郎,景佑中在庆州撰《边臣要畧二十卷》,备言“元昊必为边患。”康定元年,其父知成州,元昊果兴兵大宼延安。于时父又进《平戎议三卷》,换左藏库使。
南京故李龙图纮双生二子。长曰黄中,次曰象中。嘉定二年同登进士科。三年,象中以赃滥,羁管于南。时,黄中通判濵州,亦有公累被劾。朝廷遣御史丁翊往制勘而黄中云亡。以此见双生之时,祸福亦不甚异也。
陈恕为三司使。尝言三司中,惟起支为难,盖一起支则无由止也。不可不慎。
士熙道管三司商税案。言天下诸商税钱每岁二千二百万贯。自嘉佑三年后来,只收得七百万贯。每岁亏一千五百万贯。
度支外郎范祥,作制“置解盐事”。旧日,沿边令客人入斛斗或造橹楼(瓦木之属),凡直六贯即支解盐一席。祥遂制置边上,客人入,一色见数,钱六贯,依旧支与一席。客人得一席,卖得十贯,边上却用见钱粜物官中,有利客人,亦便解盐。每岁三十四万席,得钱二百万贯。嘉佑四年改作制,置解盐使。
兴州济众监,每岁铸钱七万余贯。近,张方平自益州入作计,相因减课程一半,并嘉州监亦减半,惟卭州监,亦依旧以两川钱重物轻,欲减半。后钱渐少,而贵物欲轻,故也川中三监铸钱。
嘉佑四年冬,夏国谅祚之母,为国人所杀,即元昊妻也。其舅没臧用事,有漫咩者,其官髙于没臧,然势力反出其下,因杀没臧。谅祚恣为不道,淫佚游畋,无时少息,复侵犯邻国。有唃厮啰少子董毡,最号桀黠,病其侵已,乃与契丹结亲。谅祚惧其两国夹攻,遂来中,朝求尚主,欲结援自固。既不许,乃出狂言,欲与中国相敌,及要熟戸。
嘉佑七年贺正旦,西人大首领祖儒嵬,名聿正,副首领枢铭靳允中(祖儒、枢铭,乃西夏之官称大者[姓嵬名聿正]),其所贸易约八万贯安息香、玉、金、精石之类,以估价贱,却将回。其余碙砂、琥珀、甘草之类,虽贱亦售尽。置罗帛之旧价例太髙,皆由所管内臣并行,人抬压价例,亏损逺人(大?)。其人至贺圣节,即不带安息香之类来,只及六万贯。
偃师县有先朝,上陵日,民献松二株,上以金箆亲栽于驿舍两庑之前,因号双松驿。
麦六十,禾三千,谓之大有年。凡一穟,当有此数。
李言说,里巷细民有以是非相较,患人之不及知己善者。旁有侪类曰『尔之云云。何必如此。尔不闻在肆药物乎?某药性良,某药性毒,某药性寒,某药性热,然药不能自言而人既谙,尝之乃谓某良毒寒热也。尔但为善,则人亦称你如称药矣。其人黙而服教。』予以其言鄙而有理,故録之。
元丰二年,河朔京东岁歉时,予守青社。南山中,土石化为麫,可作饼饵,无甚沙砾,日有数千人取之,流殍因此全活甚多,乃闻于朝。有诏许匣盛以进。天救疲瘵,前古罕闻。
江南徐熙画鱼甚佳。闗中许道宁画山水颇类青州李成。成乃李宥谏议之祖,太宗时人也。
馆中有蜀人黄筌,画白兔甚佳。盖孟昶卯生,每诞辰,即画献也。
青州龙兴寺天宫院石柱,有韩熙载墨迹。王子融宰益都日,将遣工刻,其兄沂公止之曰“似墨迹,难得也。”元丰中予假守是州,推官汪衍恐其难久,遂刋焉。既而,予与汪同闻张择宾郎中道沂公止之之,因颇恨不模于他石。
徂徕山在泰山东南,周环逺望,广袤如一,谓有往来之势,故名徂徕。
海州朐山,俗言朐山戴帽即雨,盖谓云出覆冒其上为雨候。
饮食甚热之物,如汤之类,使人耳脑多鸣。
邵良佐使夏国。至昊贼处,与一大臣言,今兹用兵,如富者与贫者赌博。贫者只宜常胜。使富者胜,贫者必匮。
译张昪字果卿,嘉祐二年夏天,返回北方,奉命索求圣上的仪容图像。张昪见到北主,说前次来时皇帝曾经把御容带来。在南朝看来,这只是代替双方相见罢了。如今既然已经称为(阙),就必须由我国君主重新绘制仪容;如果北方离去,南朝一定会送来圣范。因为前次是兄弟关系,所以弟弟先送;如今是伯侄关系,侄子应当先送,伯父随后答复,这样先后次序才合乎礼法。最终北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富相说老人星出现,把此事送交史馆处理不合适,请求依照古制送交学士院,并命令文武百官祝贺。庆历年间,文彦博和杜祁公都在枢密院任职。文彦博看见杜祁公按照条例办事,便说:“这只是寒士修身的办法罢了。我虽然是晚辈,也不敢不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 狄青善于采用不满一千人的战法,大概只是选择精锐而敢于死战的人罢了。景思忠的父亲历任都官员外郎,景祐年间在庆州撰写《边臣要略》二十卷,详细说明“元昊一定会成为边境祸患”。康定元年,他的父亲任成州知州,元昊果然出兵,大举侵扰延安。当时景思忠的父亲又进献《平戎议》三卷,因而改任左藏库使。南京故李龙图纮有一对双胞胎儿子。长子叫黄中,次子叫象中。嘉定二年,两人同时考中进士。嘉定三年,象中因贪赃过度,被拘管在南方;当时黄中任濵州通判,也因公事牵连而被弹劾。朝廷派御史丁翊前往审查,而黄中已经去世。由此可见,双胞胎出生时相同,后来遭遇的祸福也不很相同。陈恕任三司使时,曾说三司之中,最难的是开始支用钱财,因为一旦开始支用,就没有理由停止,所以不能不谨慎。士熙道掌管三司商税案时说,天下各地的商税钱每年有二千二百万贯。自嘉祐三年以后,每年只能收到七百万贯,每年亏少一千五百万贯。度支外郎范祥制定了“置解盐事”的制度。从前,沿边地区让客商缴纳斛斗粮食,或制造橹楼之类的物品(瓦木等材料),凡价值六贯,就发给解盐一席。范祥于是制定边地办法:客商缴纳后,一律按现钱计算,钱六贯,仍旧发给一席解盐。客商得到一席盐,可以卖得十贯;边地则用现钱从官府买物,这样既使客商获利,也便利了解盐运输。每年三十四万席,可得钱二百万贯。嘉祐四年改制定为置解盐使。兴州济众监每年铸钱七万多贯。近来张方平从益州入朝掌管财计,因而将课额减去一半,嘉州监也减去一半;只有卭州监仍照旧,因为两川钱重物轻,也想减去一半。后来钱逐渐减少而物价又想变轻,所以川中三监都铸钱。嘉祐四年冬,夏国谅祚的母亲被夏国人杀死,她就是元昊的妻子。她的舅父没臧掌握政权,有个叫漫咩的人,官位高于没臧,但势力反而在没臧之下,于是杀死了没臧。谅祚肆意行不道之事,淫乱放纵,游猎嬉游,没有片刻稍停,又侵犯邻国。唃厮啰有个小儿子叫董毡,最被称为桀骜狡黠,苦于谅祚侵犯自己,于是同契丹结亲。谅祚害怕两国夹攻,便前来中原朝见,请求娶公主,想结成援助关系以巩固自己。请求没有得到允许后,他便口出狂言,想和中国相抗,还要求熟户。嘉祐七年,西夏人来庆贺正旦。西夏大首领祖儒嵬,名叫聿正;副首领枢铭靳允中(“祖儒”“枢铭”是西夏较高的官称,姓嵬,名聿正),他们所带来贸易的安息香、玉、金、精石之类,约值八万贯。由于估价太低,他们将要返回。其余的碙砂、琥珀、甘草之类,虽然价格也低,却全都卖完了。设置罗帛的旧定价标准太高,都是由所管的内臣一同执行,人人抬高或压低价格,致使远方来的人亏损(“大”字存疑)。这些人到来庆贺圣节时,就不再带安息香之类,只带了价值六万贯的货物。偃师县有一件先朝旧事:在皇帝上陵的日子,百姓献上两株松树,皇帝亲自用金箆将它们栽在驿舍东西两廊的前面,于是便称为双松驿。一穗麦有六十粒,一穗禾有三千粒,称为大有年。凡是一穗,都应当有这样的数目。李言说,里巷中的平民有人因为这些是非互相争辩,忧虑别人不能知道自己的长处。旁边有同伴说:“你说这些,何必这样呢?你没听说过市场上的药物吗?有的药药性良好,有的药药性有毒,有的药药性寒,有的药药性热;然而药物不能自己说话,人们却已经熟悉它们,尝过之后,就说某药良、毒、寒、热。你只管行善,那么人们也会像称说药物一样称赞你。”那人默默地接受了教诲。我认为这话虽然浅陋,却有道理,所以记录下来。元丰二年,河朔、京东一带正逢年成歉收,我任青社长官。南山中有土石化成面粉,可以制作饼和糕饵,里面没有多少沙砾,每天有几千人去取它;因而很多濒临饿死的人得以活命,于是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下诏,准许装在匣中进献。这是上天救助困苦病弱之人,前代很少听说过这样的事。江南的徐熙画鱼画得很好。关中的许道宁画山水,很像青州的李成。李成是谏议李宥的祖先,是宋太宗时期的人。馆中有个蜀人黄筌,画白兔画得很好。大概是因为孟昶属兔,每逢他的生日,黄筌就画白兔进献。青州龙兴寺天宫院的石柱上,有韩熙载的墨迹。王子融任益都县令时,准备派工匠把它刻下来;他的兄长沂公阻止他说:“这是近似真迹的墨迹,很难得。”元丰年间,我代理任该州长官,推官汪衍担心墨迹不能长久保存,于是便把它刻了下来。后来,我和汪衍一同听张择宾郎中说起沂公阻止此事,因而很遗憾没有把它摹刻在别的石头上。徂徕山在泰山东南,四周环绕,远望过去,山势宽广厚大而均匀;人们说它有往来之势,所以称为徂徕。海州的朐山,民间说朐山戴帽就要下雨,大概是说云气从山中升起,覆盖在山顶上,这是下雨的征兆。吃很热的东西,例如热汤之类,会使人的耳中和脑中多有鸣响。邵良佐出使夏国。到了昊贼那里,他对一位大臣说:“如今这样用兵,就像富人和穷人赌博。穷人只应当常常取胜;如果让富人取胜,穷人必然会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