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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东征纪行录》，（明）张瓒撰写。播州境内有苗民不安定，我奉命率军前往抚慰并征剿。成化十二年丙申秋九月二十日从蜀城出发，经过眉、嘉、叙、泸，乘船行走共十二天，到达重庆府。又从重庆陆路行走九天抵达播州，整顿军队，共二十三天。从播州三天到余庆长官司，又两天到白泥长官司；再一天到黄平抚司驻扎办事，又过四十五天事情才办完，前后共一百零三天。只有出行劳役才有记载，古人很重视这一点，何况兴兵是大事，又怎么可以没有记录呢？因此，我把从重庆出兵到班师这段时间所经历的山川，以及处理事务、与人交往的大概情形，都一一写下，并且每件事各系一首小诗，以备日后闲暇时阅览；吉祥顺利的事情不记载。本年十月初八日，重庆军渡过长江向南，登上城南高山，整肃军队和马匹，将领及属官以下的人都意气昂扬。马上即兴写了四首绝句：长子统率军队，我哪里敢当；错误地承受了把兵权交给书生的任命。登上南山高处发布军令，龙虎般的杰出人才聚集在军营中。鸣响胡笳，交替击鼓，从渝南出发；手牵三辆车，驾着两匹骖马。我料想东苗各部落，到了马前，不会相信来者就是张堪。像狗一样的酋长在山谷中任意跳梁，圣明君主宽厚仁慈，恩德广大无边。君主郑重告诫我这个小臣不要妄自杀戮，既要擒获贼首，还要擒获其首领。十万勇猛的士卒进入播州，连细小的东西也不侵犯，市门照常开放。这次行动本来是为了安定边境，请告诉各位夷人，不要胡乱猜疑。这天住在百节驿。道路依山而行，坡地和平地各占一半，人们并不觉得劳累。驿站位于溪桥入口，正对燕尾山，水声潺潺，云气笼罩的山岭层层呈现青翠，也颇有佳趣。又写了一首诗：百里长途时险时平，乘肩舆缓缓踏着莎草前行。明天才是真正崎岖的道路，这是进入播州后经过的第一段路。初九日，经过白渡驿，住在綦江县。这天途中刮起大风，已有寒意。行进途中，东边有一座高大的山，山脉从重庆城南开始，名为真武山；山中一段叫云篆山，在百节一带叫燕尾山，在白渡一带叫凤冠山，在綦江一带叫太公山。这些都是同一山脉的延伸，绵延二百多里，高高低低连续不断，实在看不出它们的界限在哪里。有诗记述此事：峰峦错落，白云封锁其间；山脉向东绵延而来，不知有多少重。山形各不相同，名称也各异，只适合远望观赏，不适合沿着它行走。初十日，住在东溪驿。这天下着小雨。经过綦江三十里，有座山叫鱼梁山，高得无法形容，当地人说这座山一直通到播州，绵延千里而不断。向东行走一百多里，全是高山；悬崖曲折，难以前进攀登。不过两山之间树木茂密，青翠挺拔，十分可爱，也足以使幽闭的心情开朗起来。群峰像泼上的浓黛，名为鱼梁山；万重山岭相连，一直延伸到播阳。这里山川形势虽好，却十分不利于行军；我做官的心情到了这里，格外凄凉。十一日，住在安稳驿。这天经过桂崖、九盘坡和闫王扁，都是羊肠般曲折、仅容鸟飞的小道，仿佛下井登梯。当地居民中綦江人和播州人杂居，方言土音难以听懂。九盘坡曲折蜿蜒，直达白云边；从上面俯视平坦的道路，仿佛一直连到井底。现在才相信前人没有欺骗我，蜀道分明就像登天一样。十二日，住在松坎驿，这里就是古代夜郎的旧地，大概也是李白被贬谪的地方。距离驿站不到三舍，还保存着县治遗址和竹王祠的地基。这天经过清斋、木交两座山坡，十分崎岖，难以攀登行走。宣慰使杨爱率领部属到边境迎接；（“宣慰使杨爱率其部属逆至境上”中“宣”字上原本多出“彳亍”二字，据《明今献汇言》本删去。）贵州镇守总兵、巡抚、三司也派了两名指挥前来。途中有感，写了一首古诗：我手持符节巡视，在三苗之地遇到夜郎；徘徊之间，不禁笑李白被贬后竟如此狂放。人已亡去，城邑也已荒废，只有名称空存；还剩下竹王祠的地基，可以说起竹王的往事。十三日，住在桐梓驿。这天经过九龙山，山上有合抱粗的青棡树万株，四周有九座山环绕，中间又有一座山，当地人称之为“九龙夺珠”。又经过柜崖，山崖像削成的墙壁，上面有悬空的石头，形状像柜子，当地人说鲁班有木制器具藏在里面，人一靠近观看，它就会出现奇异怪事，这实在荒唐可笑。为此写诗说：陡峭的山崖上悬着石头，形状像柜子；荒诞的传说说它被鬼物封藏。中间一座山高高耸立，周围环绕九道山岭；当地人把它称作夺珠龙。十四日，住在播川驿，俗称鬼崖，又称鼎山。这天经过滴泪三坡，三座山坡都要攀登，几里路迤■〈辶里〉陡峻，轿夫拾级而上，汗流如注。我也下轿步行攀登，还不到一百步，脚上就像负着重物，喘息不止，无法再向前。又经过大小两个箐，虽然不高也不险，但地面宽广、荒草茂盛，树荫交错，整天都看不见天色，实在十分凄清悲苦。不久，广东巡抚朱时杰派百户刘升来到，询问过去的事情，所说的历历不同于前一天，令人颇有感触。写诗记述此行：不知哪个朝代的人把这里称作滴泪坡；山坡高低不平，放眼望去更加高峻。轿夫犹豫难行，频频擦汗；一级一级地攀登，每一步都十分费力。十五日，住在永安驿，俗名四渡水。这天经过楼山，山上多有嶙峋的岩石，圆的、尖的独立耸立，像楼阁一样，几十座连成珠串还没有尽头，所以得名。道路中间两山相对而立，树木茂密，曲折小路绕行百转；望去似乎根本没有路，但迤■〈辶里〉七十多里都能容下八人抬的肩舆，也颇为可爱。傍晚时，杨宣慰又率部属前来迎接。路上有诗说：两山相对而立，树枝交错；一条小路隐约通行，百条岔路都很遥远。树木茂密，竟不知道天色已经昏暗；马蹄声靠近驿站时，太阳已经西斜。十六日，到达播州，住在湘川驿。这天从永安驿到播州，山势已经逐渐低缓，道路可以通车；居民富足，有江南的气象。杨宣慰父子率领一万名土兵，在十里外的郊野布置营垒；炮声、马声交相响起，军容十分整齐。到城后，住在宣慰司。随意写了一首诗：山势到了湘川渐渐平缓，田地连接着田间道路，戍所连接着营垒。万家居民坐落在青山之外，云水之间就是播州城。十七日，与杨辉宣慰商议行军作战的事务。彭参将派指挥许昂前来。十八日，马布政驯、张佥事子言来到。彭参将再次派百户前来商议军务。十九日，贵州都指挥许昂派平越卫江指挥前来商议进军和停止行动的事项。二十日，陈蒙烂土旧土官张冕的儿子永庆，率领他的儿子和三名部属，以及天坝苗平寨首领保阿利派来的部属苗阿添，都来到这里接受招抚。向他们显示军威，晓谕利害，发给榜文和火牌；各寨苗民于是叩头，并刻木立誓，愿意率领各寨归顺，慰劳安抚后让他们离去。

译二十一日，出场演武，检阅军队并犒劳军士，分条说明行军和进止的规定。二十二日，确定行军次序。二十三日，派典史侯祥前往贵州商议边务，派镇抚毛颖前往酉阳约束土兵。二十四日，下着小雨，天气很冷，衣服加上薄棉。二十五日，派指挥刘忠率领合州、江津等地的兵快一千三百人作为先哨。因为高兴叛乱的寨子大多听到消息便接受招抚，写了一首七律记下此事：万里之外的荒远之地，是古代的夜郎；我带兵十天，驻守在边疆。敲钟击鼓，将要开始行动；狂吠的犬类和跳梁的酋长渐渐停止了疯狂。以儒者统率军队，实在令我惭愧；远方之人违背教化，正应当为此悲伤。姑且凭一纸招安檄文，收取全部苗民图册，献给圣明的皇帝。二十六日，派千户刘泰率领巴县、永川各县的民兵一千三百人作为第二哨。二十七日，下着小雪，宣慰杨辉父子率领部属和八千多名土兵，举行禡纛礼后出发，作为第三哨。再次颁发榜文，派千户刘颙仝、头目杨广进入夭坝深寨招安。二十八日，因为调养不慎，竟患了采薪之忧，整夜不能入睡，在枕上即兴写诗自我责备、自我开解：在瘴气弥漫的地方卧病，心情怎能好；伏在枕上支着下巴，百般感慨油然而生。药鼎里的火整夜不熄，漏壶的筹签数过几遍，已听到五更的声音。错误地享受了优厚待遇，理应受到惩罚；回顾检点一生，自己也颇为明白。明早北斗斗柄所指当为建子之月，也知道剥卦之后必然复归元亨。二十九日，派指挥李矿率领长宁镖手一千人作为第四哨。贵州都司派指挥高贤携文书来到。三十日，派指挥宋桢率领江安镖手一千人作为第五哨。这天两司的官员先行出发。十一月初一日，贵州巡抚、镇守总兵派指挥杨雄前来商议进军和停止行动的事项。初二日，恭逢万寿圣节，率领属下行礼完毕，记下喜事并写诗：祥云托着太阳升向蓬莱，万岁君王的长寿之境已经开启。大地上欢声雷动，人们一同舞蹈；九天之上显现出美好的祥瑞之气。遥望依仗，自己身在遥远荒僻之地；忠诚爱戴之心，仿佛从背上晒出的暖意中生出。唱成《天保》之歌，格外欢欣雀跃；迎风想要献诗，却惭愧才华微薄。这天，都指挥李璋率轻骑先行出发，采取招抚的计策。不久，茂州孙参将派百户陈祥携文书来到。初三日，原先派去携带榜文招抚的头目何清回来，详细说明招安的缘由，以及丹章、密秀这两个长期叛乱的山苗想要归顺的意愿；随即派千户郁贵催促三司向前推进招安。初四日，晴。初五日，检阅武艺，并犒劳戎县的镖手。初六日，派百户王永庆率领嘉定等州县的民快一千二百人作为第六哨。这天，驻在播州已经二十天；我独自坐在灯下，忽然思念老母，因而惆怅不快，心中的情怀难以排遣，写诗自我责备：独自坐着为自身的事情悲伤，高堂之上还有年老的亲人。音信使人经年累月劳心，早晚省视父母也已荒废。鬓发斑白，能够欺骗远行的客子；尘土沾满的冠缨，却能束缚人的身心。《式微》的诗句徒然还在诵读，合上书卷后更加泪湿头巾。初七日，下着小雨。派百户张永让率领戎县镖手七百人作为第七哨。三司既然已经先行出发，粮食、盐和军马等事务又集中到我一人身上，实在觉得琐碎烦杂，于是写了一首七律自我排解，也用来告诫共事的人：在偏僻的地方，谁来筹划军务；军门之中只能自己拱手稽首。牙旗早晨发布命令，刁斗夜里传来鼙鼓声。杀伐并非我的志向，怀柔才是根本方针。三苗虽然种类不同，总归都是黔黎百姓。这天，石砫宣抚马澄率领土兵到来。（“是日石砫宣抚马澄率土兵至”中“马”字原作“为”，据《明今献汇言》本改。）初八日，犒劳石砫土兵。郁贵从白泥回来。初九日，率领军队离开播州向东行进，马上即兴吟诗：天刚亮便统率三军出发，胡笳声和呐喊声整齐响起。瘴气随着太阳升起而消散，豪壮的气势仿佛冲得云层低垂。羽饰大旗和纛旗的金光耀眼，花色骏马的蹄子像包裹着铁。狂妄的苗民因此胆寒，前来投降不要疑惧。这天沿着山边、靠着溪涧行走，崎岖得难以忍受。走到半路登上高山，勒马四望，只见万山尽在眼前，不知绵延到哪里。火地和水田布满各处，几乎没有空地，大概是当地人不从事工商业，只能竭力耕作的缘故。晚上住在仁水驿。勒马站在高山上眺望远天，层层山峦像画卷一样悬挂。深山里密密麻麻分布着万家村落，看不见人居，只看见炊烟。初十日，住在湄潭驿。这天非常寒冷，高树上的雪片冻在一起不融化，望去真像一棵玉树。行进到深箐时，高山和荒草遮天蔽日，茫茫然仿佛没有道路。凝神望向山间，只见炊烟像云一样升起。询问当地人，才知道这里土地肥沃，地利十分优厚，百姓乐于居住，而且没有诉讼和盗贼，比播州中部各处好得多。对此感到欣喜，写了一首诗：先不问征讨苗民，姑且先问百姓；水田和山地都适合人居。乡里没有盗贼，百姓没有诉讼，真让人怀疑湄潭另有一番春天。十一日，到达鳌溪驿，住在余庆长官司。这天经过土门岭和野猪山，都是高山和宽广的深箐；越过这里，虽然道路仍有高低曲折，却已经可以容车通行。从湄潭向东走四十里，都是湖广偏桥卫的屯田，与播州百姓杂居。再向东走二十多里，大多是荒野，没有人居，只有高低错落的长草和怪石。但这里蕨萁很多，放眼望去像黄色的云，土人靠它充饥。百姓不到二里，流亡者却占了一半，而正副长官都设置齐全，仍然安享优厚待遇，难道不是安抚治理失当吗？事情难以追究惩办，写诗记下：征行的旗帜一路前进，太阳将要西斜；鳌溪就在黄茅草深处。百姓只有十户，官员却全部设置齐全；谁来查核流亡百姓的户口？

译十二日，住在岑黄驿。这天经过茅山坎，山势像蛇一样自北向南蜿蜒，高峻得无法形容。沿山脚走二十里便是茅坪铺。（“循山趾行廿里为茅坪铺”原无“茅”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从次口向东进入，便是深谷幽箐，竹树繁密；道路位于青翠山色的绝顶，上下都很困难，像这样又走了二十多里才出坎。渡过乌江，江面并不很宽，但东西两边的山像房屋一样对峙；水势如从高处倾倒，急流奔涌，怒吼冲击，难以架设轿梁，只能用桐槽和篾缆贯穿捆扎来渡江。（“皆以桐槽篾缆缚为渡”中“篾”字原作“??我”，据《明今献汇言》本改。）靠着江岸便登上高山，道路仿佛从天上落下，骑马的人都舍弃马匹步行攀登。再走十多里便到崖门，山势更加高峻；行路的人呼吸喘促，汗水浸透脊背。到了最高处，回头久久远望，只见万山都在脚下；猿猴的叫声此起彼伏，听来格外凄楚。从綦江以东，道路的崎岖、山岭的险峻，没有比这里更甚的。山的西面有道路通往草塘安抚司，距离还不到一百里，却仍然设置关隘，由土人守卫。渡过江向东，沿途都是草塘旧日征讨苗民时的寨子。从鳌溪到岑黄，居住的土人极少，只有崖门有偏桥二屯的居民。岑黄位于旷野荒草之中，四周没有人烟，寂静得厉害；驿官像过路客一样，居处只有三间茅屋而已。写诗记下：从鳌溪向东指向茅坪，沿途百般崎岖，难以一一命名。鸟道真像从天边落下，马蹄仿佛在井中行走。一浔宽的江水使人难以渡过，万仞高的崖门连鬼也会惊惧。自此以后，旅客的愁怀再也禁受不住；树上的猿猴啼叫，更增添了凄清。十三日，住在白泥驿，白泥长官司就在这里。这天经过小鸟江和小腮箐，道路十分崎岖；当地人称作■〈犭羊〉獚，大多居住在山脚。靠近驿站的地方，都是偏桥、兴隆、黄平三卫所的屯田，颇为富足。长途道路反复曲折，绕过羊肠小道；深箐和长林中，虎狼出没。山川不同，居民也不同；当地土著都称作■〈犭羊〉獚。十四日，住在黄平安抚司，黄平千户所也在这里。这天经过大章以及大小两个箐，其余都是高岭长坡，迤■〈辶里〉斜而险峻，无法通行。三司官杨宣慰和贵州许昂都司各自率领官兵，在半路迎接；太阳西斜时抵达城中。黄平路相隔两舍，走啊走，直到太阳西斜才到。箐道依着山脚延伸，山坡和树梢几乎一样高。疲惫的马遇到高处就跌倒，寒冷的猿猴到处啼叫。只是怜悯这荒远的边地，何必让车马奔波到这里。十五日，因为夭坝各寨长期接受招抚却没有答复而忧虑。五更时分，我于是穿戴好衣冠，焚香打开匣子，用灵棋占卜，得到“二上、一中、三下”的卦课。卦象是天色阴暗、云气上升，阳气从下方兴起；君子能够治理乱局，小人害怕惩罚。（“阳从下兴”中“兴”字原作“舆”，据《明今献汇言》本改。）解卦的人说：“阴气暗中窃据阳位，就像云气上升；盛大的阳气在下方，将要登上九五之位。清除叛逆、禁止暴行，众多邪恶自然消散；小小的惩罚可以使人受到大的警戒。此卦若用于治理人、主持政事，长吏得到它最为吉利。”占卜完毕，我高兴地说：“事情应当能够成功了！”天刚亮，杨宣慰果然率领长期叛乱而新近归顺的苗人头目寨长寄保等十三人前来归顺。寄保大概是多年的贼首，各寨寨长都听从他的节制。抚慰晓谕完毕，他们又自行刻木立誓，愿意把所占据的田地和寨子归还原主，约定日期各自回到原来的巢穴，希望免除杀伐。我于是委婉地宽宥他们，犒劳后遣送回去。全营一万名士卒听说寄保接受招抚，都笑声连连，我们这些人也因此开怀。兵法所说不交战便能使敌人的军队屈服，确实有这样的事；到这时，我更加相信灵棋向人预示事情，确实没有差错。写诗记下这件喜事：我从远方手持符节来到黄茅，人人都说这次行动杀气很重。龙虎般的三军刚进入境内，夭地的酋长和众多丑类已经丢下兵器投降。蛮地的烟霭瘴雾随风消散，像封豕长蛇般的敌人望着深谷逃去。从此播州以东将安宁平定，兵器可以高置在阁上，不必再操持。这天，彭参将派指挥张英来迎接。十六日，贵州都指挥司整齐抵达，来自都匀；舍人刘清、任高从京城返回。十七日，犒劳酉阳、邑梅的土兵。十八日。十九日，下了小雨。指挥李矿、安抚宋韬等率领汉、土军兵六千三百人进驻重安。这天，湾溪、翁当等四十六寨的寨长何条等六十五人来到军门献上两头牛，并拿着戈和弩表示归顺投拜；各自刻木发誓，全部归还原先占据的田寨，恳请停止征剿，接受犒赏安抚后返回。作诗以记此事：夭坝的田地开始收复，湾溪寨也归顺了。大酋长能够听从命令，便不必挥动戈戟。依次施行仁政，权宜地平息杀伐之机。只是惭愧自己谋略浅陋，这万里征途全靠仰仗天威。平茶的土兵到了。二十日，指挥刘忠率领江、戎二县的一千六百名镖手前进。参将韩忠派人带着文书到来。二十一日，下大雪。都指挥李璋率官兵五千七百一十人，统领汉、土军兵共二万二千八百二十一人进入湾溪，抚慰或征剿不服从的苗寨。二十二日，宣慰使杨辉率土兵九千人进入重安办事。湖广都指挥铁坚、偏桥卫指挥张龄到达。二十三日，因为杨宣慰等率军东征，希望他们善始善终，我感到非常忧虑恐惧，于是汇集古诗句作八章来勉励他们。四匹赤黄色的马奔腾有力，军队于是开始出发。既恭敬又警戒，内心忧虑不安。整顿好我的六军，集合起来如同树林一般。早晚都不懈怠，即使不显赫，神明也在临视。严肃整齐地连夜行军，踊跃奋勇地用兵。上帝正在监临你们，声威显赫而光明。那些骄傲的人得意洋洋，我想到你们便忧心忡忡。军中有贤能的将领，方叔这样的元老也在其中。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征伐的军队威武猛烈。要谨慎对待凶恶的敌人，不要放纵诡诈随从之徒。可怜我们这些人，百姓也已经疲劳不堪。难道不是早晚奔劳吗？行进起来步履迟缓。出征的人敲响战鼓，在外抵御敌人的侮辱。保持盈满、守住成业，继承祖先的功业。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继承祖先父辈的武功。世世代代掌握并保持他们的功业，保卫南方土地。二十四日，下雨。二十五日。二十六日，长至礼完成。有诗：（“有诗”，原作“有言”，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译冬至这一天年年都在异乡度过，不能一直忍受被禁居在这遥远荒僻之地。听着伧懧的声音，已经过了三个月；在肃杀的时令中，终于见到一阳初生。天道如车轮不断自行运转，客居的愁怀也随着日子一同增长。浮生忙忙碌碌，年华渐渐老去，独自呆坐在书窗前，思绪渺茫。（“兀坐书窗思眇茫”，“窗”原作“云”，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这天收到湾溪各苗寨投降归顺的报告。二十七日、二十八日，贵州副使刘本、参议龚晟、都指挥张骥、蔡英一同到达。这天，千户刘颙、头目徐泰从夭坝回来，听说已经接受安抚的寨首寄保等人违背约定、毁弃誓言，将另谋行动。二十九日，派刘颙、徐泰进入军营。十二月初一日，贵州三司返回。初二日，彭参将派指挥方瑛带着文书到来。黔江的官军到了。初三日，布政使马文升、佥事张进入重安，派驿丞朱敏前往清浪。这天，因为夭坝苗贼毁弃誓言，将要进行攻剿，又占卜灵棋，得到“三上二中三下”的卦象。卦象显示：上面的人正直，下面的人尽职办事；有志向而不违背，所求都能得到。姑且记下此事以等待结果。傍晚，派百户程俊进入军营。初四日，重庆卫指挥左贵率官军向东进发。初五日，派土官同知杨鼎进入湾溪。初六日，程俊从湾溪回来，飞马报称连日攻剿，削平各寨，斩杀、俘获数千人。不久，捷报接连传来，军门欢声如雷，实在令人痛快。这天，孙参将、黄参议派百户韩钦、杨雄带着文书到来。初七日，派长官张渊入营商议事情。这天杨鼎从湾溪回来，得知容山新近归附的四十三寨，以及丹章、密秀新近归附的三十四寨投降归顺的情况。丹章大概是六洞山的苗人，向来没有受到官府约束，如今一下子得到它，也是一件可喜的事。初八日，都指挥许昂派人到来。初九日，百户程俊进入重安。舍人王洪从荆襄回来。派指挥宋祯率领民间镖手进入哨所。当夜一更，漏水计时已过十刻，突然雷电交作，持续了很久，从西北方向转向东南方向，这样的雷电发生了两次。不是雷电应有的时节，却响起了雷声，实在令人害怕。（“自西北而东南”，“北”原作“比”，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初十日，大军移营进入夭坝。十一日，派舍人陈斆带着文书前往湖广，并让他顺便问候老母的起居。十二日，百户程俊进入夭坝。张渊从湾溪回来，朱敏从清浪回来，二司移入清平。十三日。十四日，彭督都派人到来。宣慰使杨爱的兄弟从重安回来。布政司派吏目吴俊到来。十五日，天气非常寒冷。派百户杨雄进入军营。十六日，下大雪。重安长官冯琇从夭坝回来，详细说明各苗寨听从安抚的缘由。十七日，长官张渊进入夭坝。茂州孙参将派指挥顾恩带着文书到来。十八日。十九日，派戎县的镖手返回。二十日，百户杨雄从军营回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因为长期驻扎在黄平，心情寂寞，于是因院墙上所题的崆峒祝寿诗意而题诗说：鹭车在黄平驻扎了两个月，世路上的战争使客居之情烦恼。哪里像崆峒的那些老仙人，轻轻松松骑着仙鹤降下瑶京。这天张渊从夭坝回来。贵州巡按李御史派承差到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刘颙从夭坝回来。二十五日，郁贵、程俊回来。二十六日，三司官员和杨宣慰派人飞马报称，他们亲自率领军队进入湾溪、丹章、夭坝，各苗寨有的接受安抚，有的予以征剿，苗人全都望风披靡，当地得以平定，因此在这天班师，仍留下播州兵一万人作为防备，以防劫掠，吹响笳、交替击鼓，振作军威而返回。于是追述此次出师的始末，集用诗传中的句子作十章，仿效古人作短箫诗的意思，用来记载此事。诗说：旗帜鲜明盛大，随风飞舞飘扬。用来遏制敌寇的暴虐，使他们不敢懈怠。第一章。檀木战车光彩夺目，武士气势雄壮。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泽普遍达到鬼方。第二章。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马非常肥壮。我们的行动已经完成，捉住了俘虏，擒获了敌人。第三章。我们的战车已经出动，战斧也已经毁坏。勇武强健的武士，仍然擒获着敌俘。第四章。战车出发时声势浩大，如同雷鸣霹雳。那威赫显著的声势，是为了看到最终成功。第五章。战鼓敲得铿锵作响，盾牌、兵器和大斧一齐挥动。用来惩治不善之人，使四方安定。不论此疆彼界，谁都不敢不来朝见称王。第六章。我们的战车已经坚固完备，驾车前往东方。使这一群敌人屈服，在泮水边献上战功。第七章。声势显赫而威严，一个月取得三次胜利。战鼓深沉有力，在泮水边献上敌人的左耳。第八章。于是登上南面的山冈，土地既广阔又绵长。丈量并整治我们的疆土，把成功的消息报告给君王。第九章。鼍鼓敲得隆隆作响，用来奏告伟大的功业。疆土得到治理，天下得到整饬，这是天子的功劳。第十章。以上是《右旗旐》十章，其中一章六句，九章四句。这天，贵州镇守、巡抚、总兵派指挥杨雄到来。二十七日，犒劳回军。二十八日，从黄平出发。二十九日，经过白泥，路上有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树势高耸入云。在马上诗兴发作，披题作诗，用来记载岁月：吹响笳、交替击鼓簇拥着班师，不必再在山崖上磨石刻碑。手里带着苗地地图回归圣朝疆域，却在万年树上徒然题诗。三十日，到达余庆长官司过年。官署中寂寞冷清，百般感触萦绕心头，惆怅地作诗：暂且停下征途上的马车来度过除夕，感慨时事、忧虑自身，只是徒然徘徊。过去的岁月应当难以追回，年老以后耳聪目明也渐渐不如从前。浮世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却常常客居在外；身在万里荒远之地，独自驾车奔波。遥想故乡的高堂之上，白发慈亲正在倚门盼望。成化丁酉年元旦，屈指数到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年纪已五十岁，检点一生，大多是荒谬妄为；求道的前途茫然，孔子所说的“五十而无闻”，韩愈所说的“聪明不如前时，道德日益背离初心”，这些情况我全都具备了。拜天起舞之后，便随口作诗自我责问：天下各地的百姓万物都欣欣向荣，又见春光充满紫宸殿。回首一看，五十年已经在漫无目的中度过；浮生百年，欣喜自己已经走过了一半。时光荏苒，年华改变；道德修养蹉跎不进，鬓发如雪纷纷。遥想故乡山中的风光美好，不知何时才能容我停下劳累的筋骨。初二日，在湄潭道路上，积雪刚刚消融，道路险峻而泥泞。于是想到自从承担播东之役以来，转眼已经过了很久，百姓有运输柴草、拉运粮食的劳苦，士卒有睡在霜中、卧在雪里的艰苦。如今能够凯旋，大家都牵挂着家室，白天行走、夜间赶路，即使有风霜劳苦也不敢畏惧。既为他们归来高兴，又再次怜悯他们，于是汇集诗传中的句子作四章来表达这种心情，也用来怜悯自己：

译四匹公马缓缓奔驰，雨雪纷纷飘落。三件大事已经办妥，赶快让他们归来。第一章。旌旗悠然飘动，连夜行军严肃整齐。君子在后面，赶快催促他们前进。第二章。六根缰绳湿润如濡，不求安逸，也不缓慢行进。仆夫已经疲惫不堪，怎么能忍心让我这样奔波？第三章。手握缰绳如同握着丝带，王事没有止息。出征的人行动敏捷，前往那安乐的土地。第四章。以上是《驷牡》四章，每章四句。初三日，经过仁水驿，到达播州。整理行装，选择吉日出行，随口作诗自我晓谕，也用来晓谕别人：行装萧萧作响，告诫自己踏上征途；除了衣帽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怕旁人描画时弄错，也把薏苡说成诽谤明珠。以上记载行程一篇。从出师到班师返回播州为止，除此以外都是选择吉日出行的行程，因此不予记载。然而，所记的都是日常事务，似乎琐碎而空泛，好像没有什么关系。至于山川道路的险阻，米粮盐铁和军马的征调，风俗气候的不同，云气景物的变化，苗人的奸诈深沉，以及旅途奔波、登高涉险和那些令人惊异恐惧的事情，也可以大略看见一二。大体说来，播州是古代夜郎之地，距离蜀地二千余里，民情风俗与蜀地很相似。而夭坝、六洞等地则是三苗的聚落，距离播州又有千里，王化没有广泛施及，实在是豕和长蛇盘踞的地区。那里地势险峻幽深，地形低洼；当地人强悍而贪婪残暴。蛇蛊、酖毒是各家习以为常的东西，触犯他们必定中毒，中毒必定死亡；他们喜欢使人发怒、使野兽发狂，完全没有伦理。以长镖、大弩作为利器，以吞并、侵占、掠夺为能事。何况他们占据夭漂狇獠田寨，已经将近三十年；有关官司每年都招抚，他们没有一次听从；总兵大帅也曾经进入他们的地盘，最终却不能闯入其藩篱。即使想采取招抚羁縻的办法，也无法做到。如今由一个书生统率军队，奉命进行抚慰和征剿，然而军队所到之处，他们全都望风披靡，放下武器、交出首领，不敢抬头抵抗，就像陷阱中的老虎、丝网中的鱼一样。于是，使数千家被驱逐的苗民能够轻易收复旧有的财产，而我军全军凯旋，这难道只是兵力能够威服他们吗？大概是这些凶恶之徒积累的罪衅深重，皇天悔恨降下灾祸，鬼神暗中震慑了他们的狂妄，又是圣天子的威势和恩德无远弗届所造成的。我这个ㄠ■〈麻外骨内〉小子，哪里敢擅自把功劳归于自己呢？自从兴兵以来，持戟的士卒睡在雪中、卧在霜里；运输物资的百姓劳筋苦骨，使一方骚扰不宁；耗费国库钱财，军队奔波而疲惫，种种琐碎事务纷纷聚集。回头看，处理这些事情极其艰难，取得成功也很不容易，正如《诗经》所说“百姓也已经疲劳，差不多可以稍稍安宁”一样。（“顾用事之孔艰而成功不易”，“艰”原作“难”，据明今献汇言本改。）只是这些苗人像猪一样贪婪，早晨发誓，晚上就反悔，最终没有恒常的信用，不能马上把他们同我们的人一样任意指使。这要看驾驭他们的人怎样做；如果驾驭得法，不失去他们的心，他们本来就会驯服，即使敌人也会相亲如父子。（“虽寇戎为父子”，明今献汇言本在此句下还有“苟待之不以其信，杀之不以其时，或朘削之肆行，或征求之无度，虽礼义之民不能保其不屑，而赤子”一段文字。） 也会变成仇敌，何况是那些穿草衣、以血肉为食的蛮貊呢？所以我在《纪行》之后，随意附带说明兴师收复的艰难、苗人凶恶而无常的本性，以及有关官府安抚驾驭他们的方法，借此自我检阅，也用来晓谕负责驾驭他们的官员，难道仅仅是为了作日历吗？孝感八松道人识。（“孝感八松道人识”，原无“孝”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东征纪行录》后题 以上《东征纪行录》一帙，是都宪孝感八松先生张公所著。其中按日期记载事情，以诗歌叙述事情，诗歌又都以事实为依据，所以山川里道的遥远、蛮人的情状和风俗的不同、军队的进退、抚慰或征剿是否适宜，以及号令处分的详细内容、跋涉奔波的艰难，全都记载完备。末尾又以控制和安抚的办法告诫各位负责驾驭他们的官员，他的用心可以说是极其周到了。张公奉天子之命巡抚我蜀地，兼理边务，威严、恩惠、赏赐、惩罚全都遵循至公之道，因此七郡安宁，军民安定。适逢播东的苗人制造事端，多次晓谕仍不服从，于是发兵前往征讨。从出发到振旅返回，总共才一百零三日，却六次取得胜利，使数年积累的祸患、千里范围的地区都安静地告宁，神速到了这种程度，不熟悉兵法的人无法料想。以??商我的愚见，私下认为张公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是有缘由的：用兵之道最忌讳骄傲，骄傲就不能取胜。如今张公却不是这样。看他的诗中说“错误地承受了把兵权交给书生”，又说“由儒者统率军队，实在自己惭愧”。至于取得成功，他又把功劳归于圣天子的威势和恩德，从未夸耀自己的长处、占有自己的功劳；他谦逊自抑的心意一直存在于内心。因此他在言语上不自我夸耀，却能够在事情上取得成功。《谦》卦九三爻辞说：“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说的就是张公吧！从前唐代裴晋公平定淮蔡，宋代虞雍公取得采石之战的胜利，都是以儒者身份建立统率军队的功业，光耀史册，千年不朽。如今我公的美德，难道比裴公、虞公逊色很多吗？既然如此，这部《纪行录》将来大概会成为当今太史氏所依据的史料了，谨敢题写在书后以等待后世评定。成化丁酉年春闰二月的吉日，淮右徐??商拜手谨题。附录：《东征纪行录》一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

译○罗亨信、侯琎、杨宁、王来、孙原贞、孙需、张宪、朱鉴、杨信民、张骥、竺渊、耿定、王晟、邓颙、马谨、程信、白圭、子钺、张瓒、谢士元、孔镛、李时敏、邓廷瓒、王轼、刘丙 罗亨信，字用实，东莞人。永乐二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工科给事中。出任浙江水灾巡视，奏请免除三县租税。升任吏科右给事中，因受牵连获罪，被贬到交址任吏。居住九年后，仁宗即位，才被召回任御史。考核通州仓储，巡按京畿，赴山西清理军籍，都有声誉。宣德年间，有人推荐他能够胜任方面重任。于是命他享受按察佥事的俸禄，等待升迁。英宗即位后的第三个月，擢升为右佥都御史，负责在平凉、西宁练兵。正统二年，蒋贵征讨阿台、朵儿只伯，罗亨信参与军务。到了鱼儿海，蒋贵等因草料粮饷接济不上，停留十天后带兵返回。罗亨信责备他们说：“你们受到国家的厚恩，难道敢在面对敌人时退缩吗？触犯军法而死，与战死在敌人手中相比，哪一个更值得呢？”蒋贵不听。罗亨信上奏章说明蒋贵逗留不进的情况。皇帝把他的奏章给监督尚书王骥等人看。第二年进兵，大败敌军。罗亨信凭借参赞军务的功劳，晋升一等官秩。父亲去世，回乡安葬。回到朝廷后，改任巡抚宣府、大同。参将石亨请求选取大同百姓三分之一编为军户，亨信上奏制止了这件事。正统十年，升任右副都御史，仍任巡抚。当时朝廷派官员丈量两镇的军田，规定每名军户八十亩以外的土地，全部征税，每亩五升。亨信说：“文皇帝在位时，曾下诏让边军尽力开垦土地，不征税；陛下又重申过这道命令。如今为什么忽然采取这样的措施？塞上的各军，防守边境十分劳苦，没有其他谋生之业，只能从事耕作。每年从冬天到春天，要迎送瓦剌使臣，直到三月才能下田；七月又要割草，八月以后还要修整关塞，算起来一年之中竟没有空闲的时候。况且边地土地贫瘠，霜降又早，收成很少，如果再征税，百姓就不再耕种，必然逃散。计臣只知道务求积存粮食，却不知道人心不稳，即使有粮食，又将由谁来守卫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起初，亨信曾上奏说：“也先专门等待制造事端的机会，企图入侵。应当预先在正北方的要害之处增建城堡、设置守卫，以作防备。不这样做，恐怕会留下大患。”兵部议论后，这件事被搁置，没有实行。到了土木之变时，人心惊惧动荡。有人提议放弃宣府城，官吏、军民纷纷争着出城。亨信手持宝剑坐在城下，下令说：“出城的人斩首！”又向各位将领发誓，要为朝廷拼死守城，人心才安定下来。也先挟持上皇来到城南，传令让守军开门。亨信登城对他说：“我奉命守城，不敢擅自开门。”也先徘徊了一会儿，带兵离去。赤城、雕鹗、怀来、永宁、保安等地的守将弃城逃走，亨信将他们全部按罪论处。当时，皇帝的车驾已经向北而去，敌军骑兵每天逼近城下，关门内外到处都是战场。亨信与总兵杨洪凭借一座孤城抵挡敌军的正面冲击，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屏障京师。杨洪入卫京师后，又与朱谦共同守卫，功劳十分显著。他长期戴着头盔，头发因此全都秃了。景帝即位后，升任左副都御史。第二年，他已经七十四岁，请求退休。朝廷准许了。回乡八年后，在家中去世。侯琎，字廷玉，泽州人。年轻时慷慨豪迈，有志向和气节。宣德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乌撒、乌蒙的土官因为争夺土地而互相仇杀，皇帝下诏派侯琎和同僚章聪前去劝谕调解，划定并纠正边界后返回。副侍郎章敞出使交址时，关门低矮，前导人员弯腰进去，侯琎斥责说：“这简直是狗洞，怎么能这样侮辱天使！”交址人于是拆毁关门，他才进去。回来时，别人馈赠的东西一概没有接受。升任兵部主事。正统初年，随尚书柴车等出兵到铁门关抵御阿台，立有战功，升为郎中。又随王骥征讨麓川，军队到达金齿。王骥亲自统率大军攻打思任发，派侯琎支援大侯州。贼军三万人到来，侯琎督率都指挥马让、卢钺将其击退。于是从高黎贡山兼程连夜行军，与主力会合，进逼贼军巢穴。麓川平定后，授任礼部右侍郎，参与协助云南军务，并下诏与杨宁每两年轮换一次。王骥再次征讨麓川，侯琎因功升任左侍郎。正统九年，任期届满回朝。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被重新起用，不久调任兵部。正统十一年，再次代替杨宁镇守云南。思机发逃到孟养，王骥再次南征。侯琎与都督张軏分兵进军，抵达金沙江，在鬼哭山击败敌军。皇帝下玺书褒奖并赏赐。景泰初年，贵州苗人韦同烈叛乱，包围新添、平越、清平、兴隆等卫。朝廷命侯琎总督贵州军务，前去讨伐。当时副总兵田礼已经解除新添、平越之围，侯琎于是派兵攻打并击败都卢、水西等地的贼军，通往贵州的道路开始畅通。又调集云南军队，从乌撒会师，打通通往毕节的各条道路，发布檄文命普安土兵支援安南卫，自己则率军攻打紫塘、弥勒等十多个寨子。适逢贼军再次包围平越，他回军将其击退。于是分兵巡哨七盘坡、羊肠河、杨老堡，解除清平之围，向东到达重安江，与王骥的军队会合。兴隆通往镇远的道路也都打通了。捷报传来后，侯琎升任兵部尚书。进军攻克敌寨，赏赐并改编苗人，擒获其首领阿同等三十四人。另一支贼军首领阿赵假称赵王，率众劫掠清平，侯琎又将其讨伐擒获。水西苗人阿忽等六族都自行请求归化，皇帝下诏让侯琎根据当地情况处理。景泰元年八月，侯琎因劳累过度在普定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朝廷赐予祭祀和安葬的待遇，并荫封他的儿子为锦衣卫世袭千户。杨宁，字彦谧，歙县人。宣德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任刑部主事。他机警而且多才多能，享有当时的声誉。正统初年，随尚书魏源巡视宣府、大同。正统四年，与都督吴亮征讨麓川。贼军到军门请求投降，杨宁说：“军队还没有交战就先投降，这是在诱骗我们，应当严整军队等待他们。”众人没有听从，命杨宁督运粮饷到金齿。不久贼军果然大举到来，官军战败。各位将领获罪，杨宁却升任郎中。又随王骥到腾冲击败贼军，杨宁与太仆少卿李蕡督战，也都立了功。军队返回后，杨宁破格升任刑部右侍郎。因母亲去世服丧，朝廷夺情起用他。正统九年，杨宁代替侯琎参与协助云南军务。当时麓川刚刚平定，杨宁认为腾冲是要害之地，便与都督沐昂修筑城池、设置卫所，安排戍守军队控制各蛮部。边境于是安定下来。过了两年，朝廷召他回京。闽、浙一带盗贼兴起，朝廷命杨宁镇守江西。贼军到来，他总是将其击败。有空闲时就询问百姓的疾苦，境内百姓于是归顺。

译景泰初年，召杨宁入朝，授任礼部尚书，与胡濙共同处理礼部事务。迤北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杨宁说：“应当把使者留几天，设宴慰劳并给予赏赐，待遇要比也先的使者优厚一倍。那个人性情多疑，这两人必定会在内部争斗，边境的祸患可以因此缓解。”皇帝重视诚信，不同意。那年冬天，杨宁因脚病调任南京刑部。景泰七年，被御史庄升弹劾，朝廷派人查核但没有回报。杨宁极力诋毁言官，都察院再次弹劾杨宁，说他胁迫控制言论之路。皇帝下诏免除他的罪责，并把弹劾文书记录下来给他看。英宗复辟后，命他退休。过了一年去世。杨宁有才干，又善于结交权贵。他曾自己叙述前后所立的战功，请求给予子孙世袭荫职。他的儿子杨堣当时才一岁，于是获得新安卫副千户的世袭职位。王来，字原之，慈溪人。宣德二年以会试乙榜的身份被授任新建教谕。宁王府让诸生充任乐舞生，王来请求改用道士。从此各王府设置乐舞生的制度开始了。宣德六年，因被推荐升任御史，出任苏、松、常、镇四府巡按。朝廷命他与巡抚周忱共同考察属吏，敕令中有“请自上裁”的话。王来说：“对于贪赃害民的官吏，罢免他们只怕还不够快，必须请示以后才能执行，百姓已经困苦不堪了。”皇帝因此为他修改敕令并赐给他。中官陈武奉太后之命出使江南，横行霸道，王来多次压制他。陈武回来后向皇帝申诉。皇帝问都御史顾佐：“巡按是谁？”顾佐以王来回答。皇帝叹息称赞他的贤能，说：“记住他。”王来复命时，皇帝给予了极其优厚的嘉奖和慰劳。英宗即位后，因杨士奇推荐，王来升任山西左参政。他说：“流民无论在哪里都已经成家。等到招他们返回故乡时，他们常常因为丧失产业而再次逃走。请求允许他们就地附入户籍。”他又说：“郡县官员不把农业作为要务，导致百姓大多游荡懒惰；催收赋税，往往逼得百姓丧命。朝廷怜悯他们失去产业，下诏免除赋税，但田地一天比一天荒芜，租税没有收入，反而连累良民。应当选择贤能的郡守县令，以督课农业为职责。对于荒田，应命令附近各家共同出力耕种，缴纳租税以外的收成，听任他们平均分配；原来的主人恢复产业后，再把田地归还给他。养蚕种桑等能够补助本业的事情，听任他们自行规划。仍然命令提学、风宪官监督此事，希望百姓知道致力于农业这个根本。”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王来做官清廉，熟悉并通达政务。侍郎于谦巡抚山西时，极力称赞他的才干，认为可以安排在近侍之列。但王来执法严厉，尤其痛恨恶人，因公事将十名不称职的县令杖打致死。后来被逮捕下狱，判处徒刑。适逢赦免，以原官调补广东。王来从此开始收敛锋芒，采取和平方式，政务也得到整顿并取得成效。正统十三年，升任河南左布政使。第二年改任左副都御史，巡抚河南以及湖广襄阳各府。也先逼近京师，王来督率军队前去救援朝廷。渡过黄河后，听说敌军退去，才带兵返回。景泰元年，贵州苗人叛乱。总督湖广、贵州军务的侯琎在军中去世，王来升任右都御史代替他。王来与保定伯梁珤、都督毛胜、方瑛会合军队进讨。到达靖州时，贼军正在劫掠长沙、宝庆、武冈。王来等分路拦截攻击，俘获、斩杀三千多人，贼军逃走。不久，贼军又出兵劫掠，官军连续交战都取得胜利。贼军首领韦同烈占据兴隆，劫掠平越、清平等卫，王来与方瑛将其击败。贼军退守香炉山，山势陡峭险绝。毛胜、方瑛与都督陈友分三路进攻，王来与梁珤率大军随后跟进。前后攻破三百多个寨子，会师于香炉山下。官军发炮轰击山崖，声音震动大地。贼军害怕，绑缚韦同烈和贼将五十八人投降，其余贼众全部解散。于是移军清平，并发布檄文，命四川军队共同剿灭都匀、草塘等地的贼军。贼军望见官军声势，便准备牛肉和酒前来迎接投降。贼军平定后，王来率军回师。皇帝下诏让王来、梁珤留下镇守安抚。不久，又命王来兼任贵州巡抚。王来上奏说：“近来因为黔、楚用兵，暂时实行卖爵的办法。如今盗贼稍稍平息，只有平越、都匀等四卫缺少军饷。应当召集商人输纳盐课，停止纳米的办法。”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景泰三年十月，召王来回朝，加任兼大理寺卿。梁珤认为王来功劳很大，请求特别加以表彰。都给事中苏霖驳斥此议，于是作罢。王来回朝途中，因为贵州苗人再次反叛，朝廷下敕令让他返回出兵讨伐。第二年，事情平定。召他任南京工部尚书。英宗复辟后，六部尚书全部被罢免。王来回乡。成化六年，在家中去世。孙原贞，名瑀，按字行世，德兴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被授任礼部主事，历任郎中。英宗初年，因被推荐升任河南右参政。他做官清廉谨慎，有处理政务的才干。正统八年，大臣会同推荐，孙原贞升任浙江左布政使。过了很久，闽、浙之间盗贼大规模兴起，接受赦免后又再次叛乱。景帝即位，发兵讨伐。孙原贞曾预料贼军一定会反叛，向朝廷呈上方略，请求预先防备。到这时，朝廷立即命他参与商议军务，深入贼境擒获其首领。温州的余贼仍未消灭，朝廷命都指挥李信任都督佥事，调集军队讨伐他们。于是授任孙原贞为兵部左侍郎，参与李信的军务，镇守浙江。孙原贞因母亲去世服丧，按理应当离职，副都御史轩輗请求留下他。皇帝回复准许。景泰元年，孙原贞进军捣毁贼军巢穴，俘获并斩杀贼首陶得二等人，招抚三千六百多人，追回被掠走的男女。捷报传来，皇帝下玺书奖励。孙原贞请求回去奔丧，过了一个月又返回镇所。随后再次分兵剿平余寇。上奏请求从瑞安划出土地增设泰顺，从丽水、青田两县划出土地设置云和、宣平、景宁四县，建立官署并设置戍守，盗患于是平息。评定功劳后，官阶升一级。浙江官田赋税很重，右布政使杨瓒请求把税负平均到税额较轻的民田上。皇帝下诏让孙原贞督办此事，田赋得以公平。景泰三年，请求褒奖追赠为抵御贼军而死的武臣。指挥同知脱纲、王瑛，都指挥佥事沈辚、崔源，都获得追赠和抚恤。六月，升任兵部尚书，仍镇守浙江。不久，命他考察福建的各级官员，因而留下镇守福建。福州、建宁二府原来有银矿，后来因盗乱而停采。朝廷议论恢复开采，孙原贞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此议搁置。景泰五年冬，孙原贞上疏说：各地屯军，大多因为营造、运输等劳役妨碍耕作。应当选取精锐充实军伍，其余人全部归还农业。假如增加一万人屯田，那么每年就可以节省仓粮支出十二万石，并且积存余粮六万石，军队的粮食怎么会不足呢？今年漕运数百万石，运输道路上的费用无法计算。比如浙江粮军交纳运输的米，每石要加耗米七斗；百姓自行运输，每石要加八斗。其余地方也都按照水路远近计算加耗。这样田地没有增加，赋税征收实际上却增加了一倍，想让百姓不困苦，是不可能的。况且如今太仓没有积存十多年的粮食，假如遇到水灾旱灾，又靠什么来救济呢？应当根据收入决定支出，裁减多余的粮食供给和浮泛的费用。等仓储充裕以后，逐步减少每年的漕运数额，百姓的困苦就可以缓解了。

译我过去在河南任官时，查考各地逃民户籍，共有二十多万户，全部迁徙聚集在南阳、唐、邓、襄、樊一带。他们聚集在那里谋生，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成为盗贼呢？应当趁今年丰收，派近臣巡行各地，督促有关官员把他们登记为编户，发给田地产业，督课农桑，建立社学、乡约、义仓，使他们敦厚本业、致力于生产。生计安定以后，再慢慢商议赋役，这样或许可以没有日后的祸患。当时没有完全采纳这些意见。后来刘千斤之乱，果然如孙原贞所料。不久，孙原贞再次镇守浙江。英宗复位后，罢职回乡。成化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孙原贞所到之处都有功劳政绩，在浙江尤其著名。孙需，字孚吉，成化八年考中进士。任常州府推官，立即审理清楚疑难案件，升任南京御史。他弹劾僧人继晓，违逆皇帝旨意，被处以杖刑，出任四川副使。弘治年间，屡次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年成不好时，招募百姓修筑汴河堤坝，堤坝修成，饥民也得到救济。镇守太监刘▯郎贪婪横暴。奸民到刘▯郎那里诉讼的人，孙需依法论罪，发往边地戍守。刘▯郎跪下请求，孙需仍坚持不听，刘▯郎因此恨他入骨。大臣的儿子在乡里横行，孙需压制了他。刘▯郎与人谋划，将孙需改任陕西巡抚。不久又改任郧阳巡抚，安抚整顿流民，登记入籍的有九万多户。正德元年，召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正德四年，就地授任礼部尚书。不到两个月，刘瑾憎恶他，追究他巡抚河南时的事情，罚令输送米粮到边地。朝廷推举孙需任刑部尚书，刘瑾却以中旨命令他退休。刘瑾被诛后，起用孙需为南京工部尚书，随即改任刑部尚书，又改任吏部尚书。正德十三年，请求退休离职。嘉靖初年去世，谥号清简。张宪，字廷式，与孙需是同乡，同榜考中进士，先后相继担任尚书。他曾任浙江右布政使，后来以工部右侍郎的身份督理易州山厂，公家钱财没有一丝一毫被私用。历任南京礼部尚书。刘瑾强令他退休。刘瑾被诛后，起用他任工部尚书。后来去世。朱鉴，字用明，晋江人。他小时候曾割取大腿上的肉为父亲治病。考中乡试，被授任蒲圻教谕。宣德二年，朱鉴与庐陵知县孔文英等四十三人因顾佐推荐，被召到各道观政三个月，随后升任御史。他巡按湖广，劝谕梅花峒贼首萧启宁等投降。请求恢复旧制度，与副使、佥事一同巡行所辖地区，询问百姓疾苦。湖湘一带的风俗是男女结婚大多超过三十岁。朱鉴申明礼制，这种风俗于是改变。任满三年后回朝。正统五年，再次巡按广东。上奏请求设置钦州守备都指挥。他奉命审录囚犯，平反了许多案件，招抚了大批逃亡和叛乱的人。回朝后，请求天下按察司增加一名佥事，专门管理屯田，于是成为固定制度。正统七年，因推荐升任山西左参政。上奏请求减少平阳采薪供给边军的夫役。景帝监国时，升任布政使。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他上奏说：“也先奸诈诡谲，手段百出，杀人掠夺没有停止；又假借和亲之名，派使者窥伺侦察；以护送车驾为名，企图获得开关接待的机会。我们稍微表示抗拒，他就会找到借口。他的谋划既然深远，我们的考虑也应当放长远。应暂时停止中贵监军的制度，授予总兵生杀大权，使他的意志不受阻挠，计策能够施行。整顿分散的军队，招募勇士，重金悬赏。鼓励义军，征召勤王之兵，从几条道路同时进军，齐心协力报仇。这样或许皇帝能够返回，敌军自然退去。从前江南盗贼兴起，都以诛杀王振为名。事情归朝廷掌管就能治理，归宦官掌管就会混乱。从前高皇帝与群臣议事，必定屏退左右近侍，是担心泄露机密。请求堵塞权幸干预政事的门径，凡是军国大事，都交给大臣负责，这样一定能够有所成效。”景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瓦剌窥伺塞外，朱鉴日夜谋划防守御敌的办法。景泰元年，敌军数万骑兵攻打雁门，都指挥李端将其击退。不久，敌军侵犯河曲和义井堡，杀死两名指挥，包围忻州、代州等地，石亨等人不能抵御。敌军长驱直入，抵达太原城北，山西大为震动。朝廷命朱鉴移镇雁门，另派都督佥事王良镇守太原。援兵逐渐集结，敌军也因厌倦而撤退。当时山西仍遭受战争和灾荒，朱鉴对外整饬军备，对内安抚灾民，劳累辛苦到了极点。景泰二年十月，镇守山西的都御史罗通被召回。朝廷命朱鉴兼管他的事务。第二年，皇帝下诏派大臣巡行天下，考察并黜免或升迁各地官员。礼部侍郎邹干到山西后，弹劾了许多官员。朱鉴请求召回邹干，邹干于是极力弹劾朱鉴徇私包庇，皇帝认为邹干说得对。那年十月，召朱鉴回京协助都察院事务。到京后，朱鉴退休离职。起初，景帝更换太子时，朱鉴送信给大学士陈循，说这样做不可，并且说：“陛下对于上皇，应当退位来成全大义。”陈循非常惊骇。英宗复位后，朱鉴到朝廷进表庆贺。皇帝说：“朱鉴年老多病，怎么还胡乱前来？赶快命令他回去。”朱鉴在家居住二十多年后去世。杨信民，名诚，以字行世，是浙江新昌人。通过乡试后进入国学。宣德年间，授任工科给事中。因母亲去世而回乡服丧。他营办葬礼时，土石一定亲自扛运数百步，说：“我安葬自己的母亲，却专门役使别人，我心里不安。”服丧期满后，改任刑科。正统年间，他在江西清理军务，回来后上奏民间隐情五件事，多数建议得到施行。不久因王直推荐，升任广东左参议。他操守清廉，远超常人，曾巡视田野，访察利弊并加以更置。他性情刚直而意气用事，按察使郭智违法，信民弹劾他，郭智被下狱。黄翰代任郭智后，信民又揭发他的奸行。不久，他又弹劾佥事韦广，韦广于是反过来诬告信民，信民与黄翰一同被逮捕。军民喧然，来到宫阙前请求留下信民。皇帝下诏恢复信民的官职，而黄翰、韦广经审讯查实后被削除名籍。景帝监国时，于谦推荐他，命他守备白羊口。适逢广东贼首黄萧养紧急围攻广州，岭南人请求任用信民，于是任命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当地。士民听说后互相庆贺说：“杨公来了。”当时广州被围已久，将士每次出战都失败，官府禁止百姓出入，砍柴取薪也断绝了。乡民逃避贼乱前来，官府又拒不接纳，多被贼人杀害，百姓更加愁苦，纷纷归附贼人。信民到任后，打开城门，发放仓廪粮食，刻制木券发给百姓，使他们能够出入。贼人见到木券便说：“这是杨公发给的。”不敢伤害他们。逃避贼人的百姓全都被收容保护，百姓像获得了新生。信民进一步整顿军备，多方招抚，投降者每天都有。于是派使者拿着檄文进入贼营，用恩德和信用劝谕他们。黄萧养说：“能得到杨公一句话，我死也没有遗憾。”约定日期请求相见。信民乘一辆车前往，隔着壕沟与他交谈。贼党远远望见，欢呼说：“果然是杨公！”争相环列叩拜，有人甚至流下眼泪。贼人献上一条大鱼，信民毫不疑虑地接受了。

译黄萧养将要投降时，都督董兴率大军到达，贼军忽然发生变故。夜里有大星坠落在城外，七天后信民突然因重病去世。当时是景泰元年三月乙卯日。军民聚集痛哭，城中人人都穿白色丧服。贼人听说后也哭着说：“杨公死了，我们这些人没有归路了。”不久，董兴平定贼军，所经过的村落聚邑多遭杀掠。百姓仰天号哭说：“杨公在世，哪里会让我们落到这个地步！”讣告传来后，朝廷赐予葬礼和祭祀，录用他的儿子玖为国子生。广东百姓进京请求为他建立祠堂，朝廷答应了。成化年间，赐谥号恭惠。过了很久，应选人卢从愿的请求，朝廷命有关官府每年在他的忌日祭祀他。张骥，字仲德，是安化人。永乐年间在乡试中举，进入国学。宣德初年授任御史。出任江西巡按，后来在福建审理囚狱案件，有仁慈廉洁的声誉。正统八年，吏部尚书王直等奉诏，广泛举荐朝廷官员中公正廉洁、有学问品行的人，张骥也在其中。升任大理右寺丞，巡抚山东。此前，济南设置抚民官，专门安抚流民，后来反而扰害百姓，张骥上奏请求撤除。当地习俗遇到旱灾，就砍伐新近下葬的坟墓，残毁尸体肢骸，认为旱灾是由此造成的，称为“打旱骨桩”，张骥上奏后将这种做法禁绝。回朝后，升任右少卿。不久，奉命巡视济宁至淮安、扬州一带的灾民。张骥制定捕蝗办法，停止不紧急的事务，免除拖欠的赋税，开仓放粮，百姓靠这些措施得到救济。十三年冬，张骥巡抚浙江。起初，庆元人叶宗留与丽水人陈鉴胡聚众盗采福建宝丰等地的银矿，不久群盗自相残杀，于是发展成叛乱。正统九年七月，福建参议竺渊前往捕捉，被贼人擒获后遇害。叶宗留僭越称王。当时福建的邓茂七也聚众反叛，势力十分强盛。叶宗留、陈鉴胡依附他，在浙江、江西、福建交界地区流窜抢掠。参议耿定、佥事王晟、都督佥事陈荣、指挥刘真、都指挥吴刚和龚礼、永丰知县邓颙，先后战败身亡。于是遂昌贼人苏牙、俞伯通抢掠兰溪，又与他们相互呼应，远近震动。张骥到任后，派金华知府石瑁进攻并斩杀苏牙等人，安抚平定其余党众。陈鉴胡正因争执愤怒而杀死叶宗留，独自掌握其部众，自称大王，国号太平，建元泰定。他任命伪将帅，围攻处州，并分兵抢掠武义、松阳、龙泉、永康、义乌、东阳、浦江各县。不久，邓茂七战死，陈鉴胡势力孤弱。张骥命丽水丞丁宁率老人王世昌等人携带榜文进入贼巢招降，陈鉴胡于是带同党众出营投降。只有陶得二不接受招抚，杀死使者，进入山中继续作乱。当时是正统十四年四月。张骥招降陈鉴胡之后，另一支贼人苏记养等抢掠金华，也被官军擒获，贼势于是更加衰弱。那年秋天，景帝继位，召张骥回朝，张骥在途中去世。张骥所到之处，都有所建树，山东和两浙的百姓过了很久仍思念他。陈鉴胡押送到京，皇帝宽赦他而不杀。不久又遇到赦免，被释放后充任留守卫军。也先入侵时，陈鉴胡乘机逃亡，被捕后伏法。竺渊是奉化人，耿定是和州人，王晟是郓城人，邓颙是乐昌人。他们都考中进士。邓颙军队溃败后被擒，坚贞不屈而死。皇帝下诏为他营办葬礼。竺渊等人被追赠官职，并录用其中一人的儿子。马谨，字守礼，是新乐人。宣德二年考中进士。他侍奉父母孝顺，遭逢父母丧事时，亲自背土安葬。正统年间，马谨以御史身份巡按浙江。当时修造防倭海船，在严、衢等郡征集木材。马谨担心军士借势任意砍伐，请求加以禁止约束，皇帝答复准许。他所到之处，贪婪奸猾之人都销声匿迹。他上疏请求赈济台、处、宁、绍四府的饥民。吏部验封郎中一职长期缺人，皇帝命令推举选择。恰逢马谨任职九年期满，尚书郭琎推荐他廉洁正直，于是任用他担任此职。正统十年，推荐提拔为湖广右布政使。正统末年，湖南叛苗抢掠靖州。朝廷命马谨与御史侯爵前往抚慰晓谕，参将张善率兵随后跟进。马谨等人到达后，招抚数千人恢复生产，对那些出外抢掠的人予以击败。不久，他与张善攻破淇溪各寨。景泰初年，又与张善大败腊婆各洞。后来，他与参将李震攻破青龙渡、马杨山等地的贼人，追击败军直到鸡心岭，先后斩首一千四百多人。军队回师后，靖州贼人又出兵抢掠，马谨捣毁其巢穴，斩获与前次相同。武冈、城溪等地的贼人联合广西蛮族，占据青肺山，马谨又与李震攻破他们。擒获贼人杨光拳等五百六十人，斩首人数为其两倍。扶城各寨听到消息后，都相继归顺。马谨在军队之间进出三年，冒着刀箭危险，与各将领共同作战，而筹划军务、转运粮饷的功劳尤其多。转任左布政使。登记功劳，官阶晋升一等。景泰六年五月，升任右副都御史，仍领取二品俸禄。巡抚河南，安抚流民三万一千多户。天顺初年，朝廷废除巡抚一职，马谨也罢职归乡，过了很久去世。马谨生性廉洁耿介，杨士奇曾称赞他是“冰霜铁石”。程信，字彦实，他的祖先是休宁人。洪武年间戍守河间，于是在那里安家。程信在正统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吏科给事中。景帝即位后，推荐起用薛瑄等三人。也先侵犯京师时，程信督率军队守卫西城，并上奏五件事。都督孙镗攻击也先失利，想要进入城内，程信没有接纳他，而是督率军队从城上发射箭和炮火援助。孙镗越战越勇，也先于是退却。景泰元年，程信请求赈济京畿的饥民，恢复河间被因战事罢免遣散的学官和生徒，皇帝都答复准许。升任左给事中。他因天象异常上奏“中兴固本十事”。其中谈到敬畏上天，请求皇帝敦实行孝友的实际行动，以回应上天的心意。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第二年二月，出任山东右参政，督运粮饷到辽东。巡抚寇深上奏，盗取粮食一石以上的人处死，又设置新斛，看到旧斛后把新斛做得更大，交给程信负责核查。程信立即把新斛砸碎，说：“怎么能把人送上死路！”寇深因此对程信不满。不久程信因服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四川参政。他治理松潘的粮饷事务，与侍郎罗绮一起攻破黑虎等寨。天顺元年，程信入朝祝贺。此时正登记景泰年间进言的人，皇帝特意提拔程信为太仆卿。京卫的马匹过去损耗很多，程信规定期限征取补充。三营大将石亨、孙镗、曹钦都因“夺门”之功受到宠信，庇护各武臣，替他们进言说太仆寺管理苛刻急迫，请求改隶兵部。程信说：“高皇帝规定太仆寺掌管的马匹数量，不让别人知道。如果改隶兵部，马匹增加或损耗，太仆寺就无法得知。倘若发生警报，马匹供应不足，谁来承担这个罪责？”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仍旧隶属太仆寺。

译第二年，改任左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都指挥夏霖肆意违法，佥事胡鼎揭发他的四十条罪状，程信将此事上报，夏霖被交付锦衣卫狱。门达说程信不应代为上奏，皇帝责令程信陈述情况。当时寇深正掌管都察院，为报过去的怨仇，弹劾程信。程信被征召下诏狱，降为南京太仆少卿。五年，召任刑部右侍郎。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成化元年，起用为兵部官员，不久转任左侍郎。四川戎县的山都掌蛮多次叛乱，攻陷合江等九县。朝廷商议派大军讨伐。任命襄城伯李瑾为总兵官，太监刘恒为监督，晋升程信为尚书，提督军务。到达永宁后，分路进军。都督芮成从戎县进军；巡抚贵州都御史陈宜、参将吴经从芒部进军；都指挥崔旻从普市冰脑进军；南宁伯毛荣从李子关进军；巡抚四川都御史汪浩、参将宰用从渡船铺进军；左右游击将军罗秉忠、穆义从金鹅池进军；程信与李瑾居中节制。转战六天，攻破龙背、豹尾等七百五十多个寨子。第二年到达大坝，焚毁寨子一千四百五十处。前后斩首四千五百多人，俘获人数无法计算。考察九姓中不服教化的人，把他们迁到泸州卫，并在渡船铺增设关堡。改大坝为太平川长官司，分割山都掌地区，设置官员、建立治所加以控制。皇帝下玺书嘉奖慰劳。登记功劳，晋升兼任大理寺卿，与白圭共同掌理兵部。言官弹劾程信上报的首功不实。程信四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未获准。程信想有所作为，却受到白圭阻碍，不能自得，屡次称病。六年春天发生旱灾，程信奉诏上奏，提出军务应当改革的四件事、军队弊病应当整治的五件事。大意是说：延绥、两广每年遭受劫掠，应当选择大臣总管节制；各地流民大多聚集在荆、襄，应当及早筹划处置；京军操练没有章法，按功劳次序升迁赏赐不恰当。这些话大多涉及白圭。白圭上奏使其被搁置。程信改任南京兵部，参赞机务。第二年退休，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程信有才干能力，懂得大体。征讨南蛮时，朝廷制度允许他便宜行事。直到军队班师，他从未擅自赏赐或杀戮一人。他说：“刑罚和赏赐，是君主掌握的大权，不得已才暂时授予臣下。幸而事情办成，就擅自专断，这不是人臣所应做的。”在南京时，守备大臣想要预先干预钱粮和诉讼案件，程信说：“守备是重臣，设置他的作用在于谨慎防备非常之事。若连这些事也管，就是有关官府的职责了。”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他的儿子程敏政，见《文苑传》。白圭，字宗玉，是南宫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监督朱勇的军队，讨伐兀良哈有功。巡按山西，辨明疑难案件一百多件。跟随皇帝北征，陷于土木。脱身回来后，景帝命他前往泽州招募军队。不久升任陕西按察副使，提拔为浙江右布政使。福建贼人郑怀冒流窜抢掠处州，他协同各将领将其平定。天顺二年，贵州东苗首领干把猪等僭越称号，攻打抢掠都匀等地。皇帝下诏晋升白圭为右副都御史，协助南和侯方瑛率军前往讨伐。白圭认为谷种等各夷是东苗的羽翼，先行剿灭攻破一百四十七寨。于是会合军队在青崖，又攻破四百七十多个寨子，乘胜进攻六美山。干把猪被擒获，各苗族受到震慑。湖广发生灾害，皇帝就地命白圭巡抚。四年，召回任兵部右侍郎。第二年，孛来侵犯庄浪。白圭与都御史王竑协助都督冯宗处理军务，分兵巡守边境。白圭在固原州击败孛来。七年，晋升工部尚书。成化元年，荆、襄的贼人刘千斤等发动叛乱。朝廷敕令抚宁伯朱永为总兵官，都督喜信、鲍政为左右参将，中官唐慎、林贵负责监督，并任命白圭提督军务，调发京军和各道军队会合讨伐。刘千斤，名通，是河南西华人。县衙门前有一尊石狻猊，重一千斤，刘通一只手就能举起它，因此以“千斤”为号。正统年间，流民聚集在荆、襄之间，刘通潜入其中散布妖言，暗中谋划倡导叛乱。石龙，号称石和尚，聚众抢掠。刘通与他共同起兵，伪称汉王，建元德胜，跟随他的流民有四万人。白圭等到达南漳，贼人迎战，被官军击败，官军乘胜逼近其巢穴。刘通逃往寿阳，谋划逃入陕西。白圭派兵扼守道路，刘通于是退守大市，与苗龙会合。官军又在雁坪击败他们，斩杀刘通的儿子聪以及党羽苗虎等人。贼人退守后岩山，凭借险要地势从山上投下木石，密集如雨。各路军队从四面进攻，白圭往来督战，士卒都像蚂蚁一样攀登而上。贼人大败。擒获刘通及其部众三千五百多人，缴获贼人的子女一万一千多人，焚烧他们的房舍，铲平险要阻道后回师。石龙与党羽刘长子等人逃走，转而抢掠四川，接连攻陷巫山、大昌。白圭等分兵进逼他们，刘长子捆绑石龙投降，其余贼寇全部平定。登记功劳，加授白圭太子少保，增加俸禄一级。遭父亲丧事，安葬完毕后，回朝处理政务。三年，改任兵部尚书，兼督十二团营。六年，阿罗出等驻牧河套，陕西多次遭受寇掠。白圭上奏说镇守、巡抚官员偷懒放纵，应当治罪。延绥巡抚王锐、镇守太监秦刚、总兵官房能都获罪离职。白圭于是谋划大举搜讨河套，调发京军和其他镇的军队十万人屯驻延绥。同时把运送粮饷的责任交给河南、山西、陕西百姓，供应不上，就预先征收第二年的赋税。于是内地骚动不安。此前和后来派出的三位大将朱永、赵辅、刘聚，都畏惧怯战，不能胜任，最终没有取得功劳。十年，白圭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六岁。追赠少傅，谥号恭敏。白圭性情简静持重，退朝办公完毕就关闭阁门躺卧，请见的人都不能通报进去。在贵州时，有人因愤恨中官暴虐而想刺杀他，误入白圭的住所。白圭拥着被子询问他，那人惊讶地说：“原来是我白公啊！”随即自刎，但没有割断喉咙，倒在地上。白圭呼唤拿来灯烛起身查看，用良药敷治他的伤口，然后把他遣走。人们都佩服他的器量。白圭的次子白钺，字秉德。进士及第，授任编修。屡次升官至太子少保、礼部尚书。他熟悉典章旧故，以文章书法著称。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裕。张瓒，字宗器，是孝感人。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升为郎中，历任太原、宁波二府知府，有良好的政绩。成化初年，市舶中官福住贪婪放纵，张瓒禁止约束他的部下。福住向朝廷诬告张瓒，张瓒于是列举福住的罪行。福住受到责罚，他的党羽大多被依法惩处。大臣会同举荐，张瓒升任广东参政，转任浙江左布政使。

译十年冬，张瓒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四川。播州致仕宣慰杨辉说，他所属的夭坝干、湾溪等寨以及重安长官司被生苗盗占，请求朝廷出兵讨伐。皇帝下诏命张瓒晓谕他们归还侵占的土地，不服就出兵征讨。张瓒率兵讨伐平定，请求设置安宁宣抚司，当即任命杨辉的儿子友为宣抚，以此镇守。皇帝下诏准许，赐敕书奖赏慰劳。张瓒因母亲年老请求归乡，但母亲已经去世。正逢松州、茂州的番人侵犯边境，朝廷下诏起用张瓒复职办事。此前，佥事林璧说：“松州、茂州过去是大镇。都御史寇深、侍郎罗绮曾经假借便宜行事之权，专门掌制当地，所以能够立功。如今只设置两名参将，由副使居中调度。事权太轻，面对敌人时还要向制府请示，千里之外请求出战，谋略容易泄露、行动缓慢，从来没有能够获利的。应当另设重臣镇压，或者就命张瓒兼任，专门负责使事情成功。”十二年七月，命张瓒兼督松茂、安绵、建昌军务。张瓒到军中后，审察地势形势，把大坝旧设的副使改置于安绵，又命副总兵尧彧驻军松潘，参将孙暠驻军威、叠，作为夹击的谋划。他利用间隙修缮河西旧路，修造浮桥，整治月城。避开偏桥栈道，使军队能够安全通行，转运粮饷没有阻碍。十四年六月，进攻白草坝、西坡、禅定等几座大寨，斩杀俘获无法计算。巡行茂州、叠溪，所到之处都投降归附。抵达曲山三寨，攻破它们，又讨伐平定白草坝的余贼。前后攻破消灭五十二寨，贼首撒哈等人全被歼灭。其他一百零五寨全都献马表示归顺，各番部全部平定。留下军队戍守要害，增设墩堡，这才班师。皇帝嘉奖他的功劳，征召任命为户部左侍郎，他辞职回乡完成服丧礼制。十五年，起用为左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任江北各府巡抚。十八年，发生严重饥荒，他上疏请求赈济。朝廷发放白银五万两，又下敕命张瓒调拨淮安仓的粮食分发赈济，但张瓒已经去世。瓒的功名著称于西蜀。此后治理蜀地的人，如谢士元这一类，虽然也有名声，却不及瓒。只有关于夭坝干之战，有人说杨辉溺爱庶长子杨友，想让他做官，便谎称生苗作乱；瓒相信了这话而出兵，因此他的功劳也不免有虚饰之处。谢士元，字仲仁，长乐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他监督通州仓，陈述四项弊端，多次与监管粮仓的宦官发生冲突。天顺七年，升任建昌知府。当地盗贼很多，又受到军将庇护。士元借其他事情牵制军将，奸恶之事一经发现，便立即捕获。百姓拿着契券来争讼田宅，士元斥责说：“这是伪造的！契券是现在的格式，而你们所争讼的却是二十年前的事。”百姓惊服，诉讼因此逐渐减少。任期考核期满后，按从三品俸禄晋升，仍照旧治理府事，因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起复任广信知府。永丰有银矿，处州百姓盗采银矿，聚集了几千人。将士害怕他们勇猛剽悍，不敢进剿。士元整顿军队赶去，贼兵拦路刺伤士元的左腿。他包扎伤口，奋力作战，擒获贼首，堵塞矿穴后返回。入朝觐见，改任永平知府。又遇丧事，未赴任。服丧期满后，升任四川右参政，进而升任右布政使。弘治元年，就地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土番中大姓小姓的人将要煽动叛乱，士元借巡视边地为名，迅速赶到那里。贼人害怕，在道路旁排列跪拜，士元从容安抚后遣散他们。当年发生大灾荒，流民纷纷赶来求食。士元救济得法，使数万人得以保全性命。第二年，因事获罪下狱。事情查明无罪后，便辞官退休。孔镛，字韶文，长洲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任都昌县知县时，把户籍分为九等来确定差役，又在水边设置粮仓，便于收取和聚集粮食，百姓十分依赖他。因为弟弟孔铭娶宁府郡主，改任连山县知县。瑶、僮人在邻近境地出没，县民全都逃散。孔镛前去招抚他们，百姓惊慌逃走。孔镛就在百姓家中做饭，留下钱偿付饭钱后离去。百姓才渐渐知道他亲近爱护自己，便相继返回。孔镛慰劳、救济他们，使他们恢复旧业，并教他们防守作战。道路逐渐畅通，县治于是恢复。都御史叶盛征讨广西时，孔镛随军出征。各将领妄杀百姓，孔镛总是极力争辩，因而保全了很多人的性命。成化元年，因为叶盛等人推荐，升任高州试任知府。前任知府刘海因瑶人出现警报，关闭城门自行防护。乡民因躲避瑶人来到城下，刘海一概不接纳，他们返回后反而被瑶人杀害。刘海又怀疑百姓暗中依附贼人，便动辄杀戮。贼人因此激起众怒，百姓成为内应，城池于是陷落。孔镛到任后，打开城门接纳来归的人，流亡百姓每天都有回来。城里容纳不下，便另在城东北修筑城池让他们居住。城郭附近有许多暴露的尸骨，百姓因疫病死亡，又修筑义冢将他们埋葬。当时盘踞在境内的贼部共有十多个，其中贼首冯晓驻扎在化州，邓公长驻扎在茅峒，多次招抚都不肯接受。孔镛有一天带着两个人单骑直抵茅峒。茅峒距城约十里，路上遇到贼徒，便命他们回去报告说：“我是新任太守。”邓公长突然听说新太守到来，急忙召集同党披甲迎接。等见到孔镛随和坦荡且没有侍从仪仗，气势大为沮丧。孔镛慢慢下马，进入坐在庭院中，邓公长率领部众披甲快步前来列队跪拜。孔镛晓谕说：“你们本来都是良民，只是迫于寒冷饥饿罢了。前任太守想出兵攻打你们，我如今奉命做你们的父母官。你们就是我的子民。相信我，就送我回去，我给你们粮食布帛；不相信我，就杀了我，那样大军一到，你们将一个也不能留下。”邓公长犹豫不决，他的党羽都受到感动醒悟，流下眼泪。孔镛说：“我饿了，应该给我饭吃。”邓公长跪下献上酒食。孔镛吃完后说：“天快黑了，应当住下。”夜里，他脱衣酣睡。贼人面面相觑，惊惧而佩服。住了两夜后返回。孔镛看见路旁有许多裸体后被悬挂在树上的人，询问得知都是诸生，便命令全部释放。邓公长派数十名骑兵护送他回来，城中人看见后都大惊，以为知府被擒，贼人来诱骗他们投降，便全都登上城墙。孔镛让骑兵停在城外，独自带着瘦弱士卒进城，取了粮食和布帛，让人装载回来。邓公长更加感动，于是烧毁自己的巢穴，率领数千党羽前来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邓公长投降后，各路贼人依次交纳降款，只有冯晓依仗险要地势不肯服从。孔镛挑选二百名壮士，乘夜抵达化州。冯晓仓皇逃走藏匿，孔镛把他的妻子儿女带回，给予很优厚的抚恤，冯晓也带五百人投降。不久，孔镛与佥事陶鲁击败贼人廖婆保。其他贼人先后侵犯，多数都被击败逃走，境内于是大定。上级官员交相推荐，孔镛升任按察副使，分巡高、雷二府。他又招抚大贼染定、侯大六、邓辛酉等人，给他们田产，分置在内地任官，用来防备其他盗贼。广西贼人侵犯信宜、岑溪，都被击败。治理成绩传扬开来，朝廷赐给诰命以表彰其卓异。孔镛遇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广西。瑶、僮人听说孔镛到来，全都远远逃避。十四年，兵部上奏报告他的功劳，赏赐银币，不久升任按察使。荔浦贼人前来侵犯，总督朱英把军队交给孔镛指挥，孔镛将其击败平定，进给二品俸禄。

译不久，调任左布政使。旋即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清平部的苗人阿溪，强悍多智。他的养子阿赖尤其有力，在各部中横行；守臣都接受阿溪的贿赂，使他骄横得无法控制。孔镛巡视所属地区到清平，查问得知阿溪亲近的两个人，便设法擒获阿溪，将他处以磔刑，并同时讨伐平定鸡背苗，各郡蛮人都受到震慑。孔镛做官清廉。他历任官职三十多年，都在边疆地区，因接触瘴气而患病。他请求退休，未获准许。弘治二年，被召任工部右侍郎，途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平乐人李时敏，任信宜知县。曾经与孔镛共同平定瑶人叛乱，有功，调任化州知州。粤人把孔镛、李时敏并称。邓廷瓒，字宗器，巴陵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任淳安县知县时，有惠民政绩。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调任太仆寺丞。贵州新设程番府，地处万山之中，蛮人和僚人杂居，吏部认为难以找到合适人选，特意提拔邓廷瓒为知府。他到任后尽心筹划，城郭、街道、学校、坛庙、官署和住宅，依次兴建。张榜告谕各僚人接受约束。政事平稳，法令和顺。巡抚陈俨上奏报告他的治理成绩，皇帝命令让他长期任职。任满九年后，才调任山东左参政，不久升任右布政使。弘治二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邓廷瓒从县令升到守任，长期停留在通常的调任程序之外，超过三十年。到这时，他离开知府职位还只有三年，便得以开府。因生母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回任原职。都匀苗人乜富架、长脚等发动叛乱，朝廷命令邓廷瓒提督军务，与湖广总兵官顾溥、贵州总兵官王通等共同讨伐。副使吴倬派熟苗诈降乜富架，诱使他入侵，伏兵擒获了他的父子。官军乘胜连续攻破一百多个寨子，生擒长脚带回，群蛮都受到震慑。邓廷瓒说：“都匀、清平过去设置二卫、九长官司，那些人世代享有俸禄，擅自使用自己的法令，肆意暴虐，激使苗民发生变乱，动乱已经四十多年。如今元凶已经除掉，如果不进行大的改革，就不行。请改为府、县，设置流官与土官共同治理，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安定。”于是上奏善后十一件事，皇帝全部听从。于是设置一府，名为都匀；二州，名为独山、麻哈；一县，名为清平。苗人的祸患从此逐渐平息。论功行赏，晋升右都御史。八年，被召回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才过几个月，便命令他提督两广军务兼巡抚。过了两年，升任左副都御史。邓廷瓒治理崇尚简易，对于吏治只掌握大纲，以恩德和信义团结各部蛮人，不轻易动用武力，但一旦出兵必定成功。郁林、雪ＣＬ、大桂各地的蛮人以及四会的饥民发动叛乱，他依次讨伐平定，两广于是没有祸乱。十三年，再次召回掌管南京都察院。尚未成行便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敏。邓廷瓒气度高雅宽宏，待人不存疑心，当时许多人称赞他是厚道的长者。至于他所作的各项设施，往往都符合时机和事宜。他在贵州平定苗人的功劳尤其显著。王轼，字用敬，公安人。天顺八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大理右评事，调任右寺正。在四川审录囚犯，平反了一百多人，升任四川副使。年成不好时，请求拨官银十万两作为买粮费用。因按察嘉定同知盛崇仁的赃罪，被人揭发而交司法官审理。事情查明后，恢复原职，改任陕西。弘治初年，升任四川按察使。三年，调任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八年，晋升右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不久又命令他巡抚贵州。第二年入朝任大理卿，诏令他与刑部裁定条例，颁行天下。十三年，授任南京户部尚书。不久命令他兼任左副都御史，督理贵州军务，讨伐普安贼妇米鲁。当时镇守中官杨友、总兵官曹恺、巡抚钱钺共同发兵讨伐米鲁，在阿马坡大败。都指挥吴远被擒，普安几乎陷落。杨友等请求增援，于是朝廷命王轼前往。王轼还未到，杨友等却派人招抚贼人。贼人扬言要投降，实际上更加聚集众人攻打围困普安、安南卫城，截断盘江道路，声势更加炽盛。后来又乘机劫持了杨友。右布政使闾钲、按察使刘福、都指挥李宗武、郭仁、史韬、李雄、吴达等人都战死。王轼到任后，临机调动广西、湖广、云南、四川的官军和土兵八万人，会合贵州军队，分八路进军，并让致仕都督王通率领一路军队。十五年正月，参将赵晟攻破六坠寨。贼人逃走，渡过盘江。都指挥张泰等渡江追击，指挥刘怀等于是进军解除了安南卫的围困，曹恺、王通以及都指挥李政也各自攻破贼寨。贼人又攻打平夷卫以及大河、扼勒等堡，都御史陈金率云南军队抵御。贼人逃回马尾笼寨。官军集中进攻，攻势更加急迫，土官凤英等人杀死米鲁，其余党羽于是被平定。这次用兵共五个月，攻破贼寨一千多座，斩首四千八百多人，俘获一千二百人。捷报传来，皇帝非常高兴，嘉奖慰劳。召王轼回京，赏赐比平时优厚，记录功劳，晋加太子少保。不久，改任南京兵部，参与协助处理机要事务。他接连请求退休，都未获准许。武宗即位后，王轼又因患病请求退休。诏令加授太子太保，赐敕书，让他乘驿传回乡。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襄简。刘丙，字文焕，是南雄知府刘实的孙子。成化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御史，巡按云南。云南各司的吏员，旧例不得领取给由文书，父亲任期届满便由儿子接替；刘丙请求按照常例考核后录用为官。流放戍边的人被抽签发遣，必须经过兵部，往往拖延，以致有人死亡；刘丙请求把这件事交给巡抚、巡按办理。土官没有后嗣的，请登记录用他的弟弟、侄子，不要让妻妾冒充嫡系享用冠服。这些建议都确定为成例。后来督理两淮盐课，中官请求支取盐引二万道作为织造费用，部议同意，刘丙坚持认为不可，最终减去四分之三。他历任福建、四川副使，都督理学校事务，三次升迁至四川左布政使。正德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他所管辖的镇溪千户所、筸子坪长官司与贵州铜仁，以及四川酉阳、梅桐等土司，彼此交错相邻。弘治年间，错溪苗人龙麻阳与铜仁苗人龙童保聚众攻掠，土官李桩等人实际上纵容他们，而筸子百夫长龙真又与他们合谋。后来他们便四处劫掠，远近骚动，前后各任守臣都不能制止。刘丙准备讨伐他们，贼人进入连山深处的竹林，准备据守抵抗。刘丙率军攻破他们几个寨子。贼人逃走，占据天生崖和六龙山。贵州巡抚沈林的军队随后赶到，连续进攻并攻破这些据点。前后擒获龙童保等二百人，斩首八百九十多级。都指挥潘勋又攻破镇溪、筸子等寨，擒获龙麻阳等一百六十人，斩首数与前次相同，其余贼人远逃。朝廷颁发玺书予以奖励。

译刘丙操守清廉耿介，敢于担当事务。他所到之处都严明整肃，法令得到整顿施行。调任工部右侍郎后，进山采伐木材。过了两年，因患风痹得病，去世。诏令追赠尚书，谥号恭襄。史臣赞曰：英宗、景帝年间，瓦剌逼近西部边疆，边境形势非常危急；同时黄萧养、叶宗留之流又在岭南、浙、闽边境劫掠。此后荆州、襄阳一带的流民聚众呼啸，则以刘通、石龙为首领。其他如都匀、松、茂以及黔、楚各地的苗人、瑶人，也多次发动叛乱。罗亨信、侯琎等人，保卫巩固边疆，诛杀强暴、禁止动乱；出兵讨伐就有功劳，进行安抚就能树立信誉，尽力守护疆土，没有辱没他们所担任的职务。孔镛以知府身份使叛乱的瑶人服从，他的才干和力量确实超过常人。韩愈说柳中丞办事能够合乎时宜，风采令人敬畏而又喜爱。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够有所作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