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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战功录 宋 李璧
【张俊高桥（属明州）】建炎三年十二月，金虏渡江，自临安犯越州。上以明州不可居，乃决幸海道把隘。张公裕进海船二十只，内以兴化军田经船作御舟，余并作御前使用，百司禁卫并明州备船禁卫有千余人随行。是日幸定海县，御前右军都统制浙东制置使张俊自越州引兵至。明州时已无舟可载，俊上奏乞海舟，朝廷欲其且留拒敌，报以方聚集，遣行。上赐俊手书，其略曰：“惟卿忠勇，事朕有年，朕非卿则倡义谁先？卿非朕则前功俱废。卿宜戮力共捍贼兵，一战成功，当封王爵。”俊纳侠土刘相如之策，遂留以抗敌。相如者，初以募人入卫王室，枢密院借补承事郎。及是揭榜通衢，劝谕迎敌，俊下令曰：“天子且巡海道，汝辈宜用力，进者受上赏，不进者不贷。”士皆思奋。戊戌，虏陷越州。庚子，上发昌国县。辛丑，上舣白峰寺。癸卯，虏兵追袭乘舆，至明州城下。张俊欲遣人硬探，无敢应者。有军兵任存请行，俊壮之曰：“汝果能得其实，当与汝官。”存拜谢而行，不旋踵，以手提二级而还，具得金人之虚实。俊大喜，遂决用兵之计。乃令统制官刘宝与战，不胜。再命王进、党用、邱横迎敌，用与横皆被杀。统制官杨沂中、田师中再战，又不胜。统领官赵密、李宝及进苦战，主管殿前司公事李质率诸班直以舟师来助，知州事刘洪道又率州兵射其旁，杀数千人，金人乃败，而稍退去。俊戒将士毋骄毋惰，且虏入侵轶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其谓我不能军，有轻我之心，今一旦失利，彼且愤怒，必再来。乃清野，驻高桥，闭关自守。奏任存之功，特授承德郎。王进者延安人，少为军卒，是役也身先士卒，独立奇功，骤加正使，赐金带，俊拔用为将。虏自城下呼请遣人至寨中计事，俊令小校徐姓者往，虏释甲与语，欲如越官吏投拜，俊拒之。四年正月甲辰朔，御舟碇海中。乙巳，御舟泊台州港口。是日午，西风忽起，虏乘之又犯明州，张俊与守臣刘洪道坐城楼上，遣兵掩击，杀伤大当，虏奔北，堕田间或坠水，俊急令收兵。夜，虏拔寨去，屯余姚，且请济师于兀术。丙午，上次章安镇。已酉，张俊奏捷，从行百官皆贺，内侍陈顾言独不贺，曰：“上幸海道，何贺之有？”庚戌，虏再犯明州，张俊御之于高桥，战数合，虑其济师，遂托以上旨扈从，辛亥，尽其众入台州。【陈思恭太湖（属平江）】建炎四年二月戊戌，虏陷平江，同知枢密院事两浙宣抚使周望奔太湖，统制官陈思恭军于清乌镇。三月癸卯朔，虏后军泊吴江县，下临太湖，石岸险狭，陈思恭以兵邀之，虏舟乱不整，思恭大捷而退。丁未，思恭自乌墩至平江。初，望奔太湖，失其宣抚使印，敌既退，募善没者于湖中求得之。上闻平江失守，命望往常州袭敌师，以功赎过。嘉陈思恭太湖之功，寻擢思恭右武大夫，忠州团练使。【吴▯和尚原（属凤翔）】建炎四年，川陕宣抚处置使张浚以虏众在淮甸，恐复扰东南，欲分挠其兵势，故陕西献计者以击虏为便。浚召都统制官吴▯，曰：“高山我便于驻队，贼虽骁果，不能驰突。我据关辅之势，可以徐图。”皆置不用。九月，师次富乎县，都统制刘锡会诸将议战，▯曰：“兵以利动，今地势不利，未可以战，宜择高阜据之，先为不可胜以制敌。”不从。及战，王师大溃，陕西大震。十月，▯收合散卒，视大散关之东有险，曰和尚原，方据险列栅以守，而贼已至原下。或谓▯宜屯汉中，汉中扼蜀口，可以安蜀。▯曰：“我保此敌决不敢越我而进。坚壁临之，彼惧吾蹑其后，是所以保蜀也。”已而▯果击败之。明年，改元绍兴。五月，虏伪皇▯至没立郎君与其别将乌鲁折合分两道入寇，没立自凤翔，折合自阶成凤出散关。时▯知凤翔，驻和尚原，朝问隔绝，且乏粮，人无固志。▯同弟▯召诸将，励以忠义，歃血而誓，诸将感泣，为备益力。已而，折合先至，陈于原北，▯与诸将列阵待之，更战迭休，折合大败遁去。没立方攻箭▯关，▯复选将击之，两寇卒不得合。十月，金虏右监军兀术自熙河移寨，欲窥蜀，乃引众十余万人造浮桥于宝鸡县，渡渭来犯我。▯遣统制官吴▯、雷仲将劲兵强弩，号驻矢队，分番迭休，射不绝。虏稍却，则以骑兵断其粮道。乙亥，与虏战凡三十余阵，兀术中箭而遁，俘其将羊哥孛谨，及酋领三百，军八百，杀贼众横尸遍野。
译《中兴战功录》，宋代李璧撰。【张俊高桥（属明州）】建炎三年十二月，金军渡过长江，从临安进犯越州。皇上认为明州不宜驻留，于是决定临幸海道，扼守险要。张裕公进献海船二十只，其中把兴化军的田经船改作御舟，其余都作为御前使用；百司、禁卫以及明州准备的船只和禁卫，共有一千多人随行。这一天，皇上临幸定海县，御前右军都统制、浙东制置使张俊从越州带兵赶到。当时明州已经没有船可以装载人员，张俊上奏请求海船，朝廷想让他暂且留下抵抗敌军，答复说正在聚集船只，命他出发。皇上赐给张俊亲笔信，大意说：“只有卿忠诚勇敢，侍奉朕已经多年；朕若没有卿，倡导义举谁能先行？卿若没有朕，过去的功劳全都会废弃。卿应当竭尽力量共同抵御贼兵，一战成功，定当封为王爵。”张俊采纳侠土刘相如的计策，于是留下来抵抗敌军。刘相如起初因为招募人员入卫王室，由枢密院借补为承事郎。到这时，他在大街上张榜，劝告大家迎击敌军。张俊下令说：“天子将要巡幸海道，你们应当尽力；前进的人受上等奖赏，不前进的人一概不宽赦。”士卒都想奋勇作战。戊戌日，金军攻陷越州。庚子日，皇上从昌国县出发。辛丑日，皇上停泊在白峰寺。癸卯日，金军追袭皇上的车驾，抵达明州城下。张俊想派人进行抵近侦察，却没有人敢答应。有一名军兵任存请求前往，张俊称赞他说：“你如果真能侦察到实际情况，就授给你官职。”任存拜谢后出发，不一会儿便手提两颗首级回来，详细掌握了金军的虚实。张俊大喜，于是决定采取作战计划。便命统制官刘宝出战，刘宝未能取胜。又命王进、党用、邱横迎敌，党用和邱横都被杀。统制官杨沂中、田师中再次交战，又未取胜。统领官赵密、李宝以及王进苦战，主管殿前司公事李质率领各班直军乘船前来助战，知州事刘洪道又率州兵从侧面放箭，杀死金军数千人，金军于是败退，稍稍退去。张俊告诫将士不要骄傲，也不要懈怠，并说：“敌军侵入数千里，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他们以为我们不会用兵，已经有轻视我们的心思。如今一旦失利，他们一定会愤怒，必然再次前来。”于是清空野外物资，驻军高桥，闭关自守。张俊上奏任存的功劳，特授他承德郎。王进是延安人，年轻时曾做军卒；这次战役中他身先士卒，独自建立奇功，突然升任正使，赐给金带，张俊提拔任用他为将领。金军在城下呼喊，请求派人到营寨中商议事情。张俊命一名姓徐的小校前往，金军解下铠甲同他交谈，想像越州官吏那样投拜，张俊拒绝了。建炎四年正月甲辰朔日，御舟停泊在海中。乙巳日，御舟停泊在台州港口。这天中午，忽然刮起西风，金军乘风再次进犯明州。张俊与守臣刘洪道坐在城楼上，派兵从侧后掩击，杀伤金军很多，金军向北奔逃，有的跌入田间，有的坠入水中，张俊急忙下令收兵。夜里，金军拔营离去，驻屯余姚，并且向兀术请求增援。丙午日，皇上驻在章安镇。己酉日，张俊上奏报告胜利，随行百官都来庆贺，只有内侍陈顾言没有庆贺，说：“皇上临幸海道，有什么可庆贺的呢？”庚戌日，金军再次进犯明州，张俊在高桥抵御他们，交战数合，担心金军得到援军，于是借口奉皇上旨意护送随从，辛亥日，率领全部人马进入台州。【陈思恭太湖（属平江）】建炎四年二月戊戌日，金军攻陷平江，同知枢密院事、两浙宣抚使周望逃往太湖，统制官陈思恭驻军清乌镇。三月癸卯朔日，金军后军停泊在吴江县，向下临近太湖；那里石岸险峻狭窄，陈思恭带兵拦击，金军船只混乱，队形不整，陈思恭大胜后退兵。丁未日，陈思恭从乌墩到达平江。起初，周望逃往太湖时丢失了宣抚使印，敌军退去后，官府招募善于潜水的人在湖中寻找，终于找到了印。皇上听说平江失守，命周望前往常州袭击敌军，以功劳赎罪。皇上嘉奖陈思恭在太湖的功劳，不久升任陈思恭为右武大夫、忠州团练使。【吴▯和尚原（属凤翔）】建炎四年，川陕宣抚处置使张浚因为金军在淮甸，担心他们再次扰乱东南，想分散、牵制金军的兵力，所以陕西方面献策的人都认为攻打金军是有利的。张浚召见都统制官吴▯，说：“高山有利于我驻扎军队，贼军虽然勇猛果敢，却不能纵马冲突。我凭借关辅的形势，可以从容谋划。”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九月，军队驻扎在富平▯县，都统制刘锡召集诸将商议作战。吴▯说：“军队应当因有利条件而行动，如今地势对我们不利，还不能交战；应当选择高地据守，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再制服敌人。”没有听从。交战后，宋军大败溃逃，陕西大为震动。十月，吴▯收拢失散的士卒，察看大散关以东有险要之地，名叫和尚原，于是占据险要修筑栅寨防守，但敌军已经来到原下。有人对吴▯说，应当驻守汉中；汉中扼守蜀地的入口，可以使蜀地安定。吴▯说：“我守住这里，敌军决不敢越过我继续前进。修筑坚固营垒面对他们，使他们害怕我从后面追击，这正是保全蜀地的方法。”不久，吴▯果然击败了敌军。第二年，改年号为绍兴。五月，金军伪皇▯的没立郎君和他的另一名将领乌鲁折合分两路入侵：没立从凤翔出兵，折合从阶、成、凤三州出散关。当时吴▯任凤翔知军，驻守和尚原；朝廷消息隔绝，而且缺乏粮食，军心没有坚守的意志。吴▯和弟弟▯召集诸将，用忠义激励他们，歃血立誓，诸将感动落泪，因而更加努力备战。不久，折合先到，在原北列阵。吴▯与诸将列阵等待，双方交战、休息交替进行，折合大败逃走。没立当时正在进攻箭▯关，吴▯又挑选将领攻击他，使两路敌军最终不能会合。十月，金军右监军兀术从熙河迁移营寨，想窥伺蜀地，于是率领十多万人在宝鸡县修造浮桥，渡过渭水来进犯我军。吴▯派统制官吴▯、雷仲率领精兵强弩，号称驻矢队，分班轮流休息，箭射不断。金军稍稍退却，宋军便用骑兵截断他们的粮道。乙亥日，与金军交战共三十多阵，兀术中箭逃走，俘获他的将领羊哥孛谨以及酋领三百人、士卒八百人，杀死的敌军横尸遍野。
【吴▯饶风岭关（属金州）】绍兴三年初，金虏大酋撤离喝等众十万自商于出汉阴，直趋金洋。正月，至洵阳界，金州失守。陕西统制吴▯自河池县亟率麾下骑一日夜驰三百里至饶风，先以黄柑数百枚犒大酋曰：“大军远来，聊奉止渴，今日决战，各忠所事。”撤离喝以杖击地，大惊曰：“吴侯尔来何神耶？”因不敢进，盘桓累日。▯得以暇治兵，寨绵亘数十里，官军凡万七千人，益以梁洋义士为三万。二月，虏人始至关下，被重铠步登山而仰攻。每一人登，二人拥其后，前者死，则后者被其甲以进，又死，则后者又代之如初。凡五十人为一队，至尽死，余一二人犹不退。我之弓弩乱发，且转大石击之，至不能前，则背山而坐，少苏则又登，终不复退一步。凡六昼夜，贼旨败衄，死者甚众，▯遗撤离喝书，且言虏远入重地，粮食已尽，将有覆师之祸，今欲开一路，奉听生还如何？撤离喝答书云：“固如公言，然吾国退军，有刑待我，亟复战而后退。”初七日至初九日，我师又连胜。无何，虏人募军中，得敢死五千人，约能破我军者，至汉中日，人赏以银千锭，马三匹。黎明，死士从间道攀援而上，犯祖溪关。守将郭仲苟力不能支，求济师于▯。比至，而虏人已登矣。▯见虏人掩出我师后，遂自饶风一日驰还汉中。祖溪距饶风之左三十里，崇冈墙立，殆非人所行，始也过为之备，而使仲苟守，故少与之兵。虏人觇得，遂募士出我不意，以故失守。▯至汉中，刘子羽偕至西县，议欲栅定军山保聚拒贼。子羽先至三泉，诸将稍稍复集，▯自仙人原由间道见于羽于三泉，诘朝复西。子羽率诸将于三泉之南嘉陵江上求栅地以死守，统制官李师颜以潭毒山形峻拔，其山宽平，有泉水，可以筑硬栅，于是调旁近郡县夫星夜为壁垒，储粟十万石于其上，且尽居诸军老小于栅内，以固士心。积石至数十百万，下临入江路。自始为垒至毕工，凡十六日。又数日，虏人始至金牛，距我师数十里。于是下令军中蓐食，迟明而行，未辨色，子羽先上马至战地，于当前山角据胡床坐。既而诸将奔至，咸泣曰：“此乃某等驻军处，而公先至此，使贼矢石或伤公，某等何以见士卒耶？”因请子羽退而代驻其处。俄而王万年复报，曰虏退矣，乃相与引还，子羽以三月二十七日间道往仙人关与▯谋，欲使田晟、王俊潜军出定军山，攻虏之南，令杨政出斜谷路以袭虏之后，期以四月初出兵。先是，▯遣统制官姓郭者往抄虏，至褒城界，遇浑女郎君部伍将归，与战，得生女真四十人，言皆不可解，使译者问之，始知虏人已引去数日矣。于是子羽与▯急遣兵邀之于武休关，虏尽弃其辎重及所掠人畜而去，后军为我军掩击，及堕溪涧死者以数千计。初，虏之为此来也，迫于叛臣之请，且以利讠术之，谓四川唾手可得，金帛子女可以捆载而归。虏人所忌者独吴▯，故道险从金商，初不虑▯越境而来战也。既破金州，无所得，固已失望。鏖战饶风下十余日，仅退我师，而梁洋官私之器用财贿，前数月已尽置他处，虏至，无一毫可掠。虽败吴▯、王彦两军，我师之战死者才数百人，而虏之死伤者十五六。虏至汉中之后，既无得以赏应募者，诸军固已益怠。会春气深，疫疠方作，重伤者多死，疮痍者未兴。前此得吾候骑，固已知▯与子羽同在三泉为死守计，既又闻欲遣锐师之袭己也，惧，于是仓皇道褒斜以归。虏之归也，以四月二十九日尽出谷口，其后王俊至洋州诸山谷中，犹有虏栅十数，初未知大军之已还，始知虏人之去甚遽，至不暇遍告诸军，王俊于是尽招降之。他日，俊于饶风下得马革万七千余。且虏自入寇以来，无所得，有所失，未有如此役也。始虏之寇边也，甲士八万人，负辎重者称是焉，马三万匹，以十二月下旬自长安点集，二十八日，引而东涉商于之险，千里而后至金州。既入石门关，自以石塞其窦，以示必死，无还心。大战数十合，破饶风关。我师既大奔，无却顾者，虏犹迟回于饶风之侧。后数日，始如兴元。盖虏之行军每图万全也如此。方虏之战饶风也，劲卒几十万，而我才以三万人当之，虏人战辄番休，我之士卒无更代者，且又所备多而兵卒寡，此郭仲荀所以不能支也。
译【吴▯饶风岭关（属金州）】绍兴三年初，金军大酋撤离喝等十万人从商、于一带出兵，经汉阴直趋金洋。正月，抵达洵阳境内，金州失守。陕西统制吴▯从河池县急忙率领部下的骑兵，一日一夜奔驰三百里到达饶风，先送给金军大酋几百枚黄柑慰劳，说：“大军远道而来，姑且献上这些解除口渴；今天决定交战，希望各自忠于自己的事业。”撤离喝用杖击地，大为惊骇，说：“吴侯怎么来得如此神速，难道有神助吗？”因此不敢前进，徘徊了好几天。吴▯得以利用空闲整治军队，营寨绵延几十里，官军共一万七千人，又增加梁、洋义士，合计三万人。二月，金军开始抵达关下，穿着重铠徒步登山仰攻。每有一人登上山，便有两人拥在他身后；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就穿上他的铠甲继续前进；又死了，后面的人再像先前一样替补上来。每五十人为一队，直到全队死尽，剩下一两个人仍不退却。我军弓弩纷纷射出，又转动大石向下攻击；他们无法前进时，便背靠山坐下，稍稍恢复力气，又继续攀登，始终不再退后一步。这样持续了六昼夜，金军终于败退，死者很多。吴▯给撤离喝写信，并且说金军远道进入腹地，粮食已经吃尽，将有全军覆没的灾祸；现在想让开一条道路，听凭他们保全性命回去，不知如何？撤离喝回信说：“确实如您所说；但是我国军队撤退时，有刑罚在等着我，所以还要赶快再战一场，然后才能退兵。”从初七日到初九日，我军又连续取胜。不久，金军在军中招募，得到五千名敢死之士，约定谁能攻破我军，到达汉中时每人赏银一千锭、马三匹。黎明时，敢死队从小路攀援而上，进攻祖溪关。守将郭仲苟力量不足以支撑，请求吴▯派兵增援。等援军到达时，金军已经登上关隘。吴▯看到金军从侧面冲出，出现在我军后方，于是从饶风用一天时间奔驰返回汉中。祖溪距饶风左侧三十里，山冈高耸如墙，几乎不是人力所能通行；起初因为过分估计其险要而没有充分防备，只派郭仲苟守卫，所以给他的兵力很少。金军侦察到这一情况，于是招募士卒出其不意地进攻，因此祖溪关失守。吴▯到达汉中，刘子羽也一同到达西县，商议想在定军山修筑栅寨，聚集军队抵抗敌人。刘子羽先到三泉，诸将陆续重新聚集；吴▯从仙人原走小路，在三泉会见刘子羽，第二天早晨又向西行。刘子羽率诸将在三泉以南的嘉陵江上寻找可以修筑栅寨的地方，准备死守。统制官李师颜认为潭毒山山势高峻挺拔，但山顶宽阔平坦，又有泉水，可以筑造坚固栅寨，于是调集附近郡县的民夫连夜修筑壁垒，在上面储存粮食十万石，并且把各军将士的家属全部安置在栅寨内，以此稳固军心。他们堆积石块达到数十万、数百万，下面临近通往江边的道路。从开始修筑营垒到工程完工，共用了十六天。又过了几天，金军才到达金牛，距离我军几十里。于是下令军中准备好干粮，天快亮时出发；天色尚未分明，刘子羽先骑马到达战地，在当前山角坐在胡床上。随后诸将奔赶而来，都哭着说：“这里是我们驻军的地方，您却先到这里；如果敌人的箭石伤了您，我们将来凭什么面对士卒呢？”于是请求刘子羽退下，由他们代替驻守那里。不一会儿，王万年又来报告说金军退走了，于是大家一同引兵返回。刘子羽在三月二十七日从小路前往仙人关，与吴▯谋划，想让田晟、王俊暗中带兵从定军山出击，进攻金军南面；命杨政从斜谷路出兵袭击金军后方，约定四月初出兵。在这之前，吴▯派统制官郭姓者前去抄掠金军，到了褒城境内，遇到浑女郎君的部队正准备回去，便与他们交战，俘获女真活口四十人。询问时他们说的话都无法理解，派译者询问后，才知道金军已经撤走几天了。于是刘子羽和吴▯急忙派兵在武休关拦截，金军丢弃全部辎重以及抢掠的人畜离去；其后军又被我军掩击，坠入溪涧而死的有几千人。起初，金军这次前来，是受到叛臣请求的逼迫，又用利益和言辞诱导他们，说四川唾手可得，金帛、子女可以捆绑装载后带回去。金军唯一忌惮的就是吴▯，所以取道险要的商、金一带，起初并没有料到吴▯会越过边境前来交战。攻破金州后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他们本来已经很失望。在饶风下激战十多天，也只是迫使我军后退；梁、洋一带官府和民间的器物、财货，前几个月已经全部转移到别处，金军到达后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掠夺的东西。虽然击败了吴▯、王彦两军，我军战死的也只有几百人，而金军死伤者却有十分之五六。金军到达汉中以后，既没有东西来奖赏应募者，各军也已经更加懈怠。恰逢春天深入，疫病正在发生，重伤者大多死亡，受伤的人还没有恢复。此前金军俘获了我军的侦骑，本来已经知道吴▯和刘子羽都在三泉谋划死守，后来又听说我军想派精锐袭击自己，便感到害怕，于是仓皇取道褒斜撤回。金军撤退时，于四月二十九日全部出了谷口；此后王俊到达洋州各山谷中，那里还留有十多个金军栅寨。起初他不知道金军大军已经撤回，后来才知道金军离去得十分仓促，甚至来不及通知所有部队，于是王俊把这些人全部招降。后来有一天，王俊在饶风下缴获了马革一万七千多张。而且金军自从入侵以来，没有得到什么，反而有所损失，从未有过像这次战役这样的情况。起初金军侵犯边境时，甲士八万人，负担辎重的人数也相当，战马三万匹；他们在十二月下旬从长安点集，二十八日率军向东，跋涉商、于一带的险路，行军千里后才到达金州。进入石门关后，还用石头堵住关口，表示一定要死战，没有回头的打算。经过数十合大战，攻破饶风关。我军已经大败奔逃，没有人回头顾看，金军却仍在饶风附近徘徊。过了几天，才到达兴元。可见金军行军总是这样谋求万全。金军在饶风交战时，精锐士卒有几十万人，而我军只有三万人抵挡他们；金军每次交战都轮番休息，我军士卒却没有替换的人，而且我军防守的地方多、兵卒少，这就是郭仲荀不能支撑的原因。
【吴▯杀金平（属风州）】绍兴四年春二月，贼复大入。撤离喝四太子蓄愤日久，纠合兵数十万，转三河之粟，鱼贯蚁附，决意取蜀。自元帅以下，皆尽室以来。又以刘豫腹心为四川招抚使，檄召诸路签军列屯宝鸡，栅绵亘数十里。进攻铁山，凿岩开道，于仙人关高岭立大栅，下瞰▯营。关旁有险，号杀金平，▯设壁垒于平上，严兵以备。虏乃循岭东下，直攻▯营，▯以万人当其前。总管吴▯由七方关不待会合，率轻兵倍道入援其兄。四太子闻之，与皇弟郎君分领万户酋长拥兵急攻关，又往攻杀金平野砦，对垒札连珠硬砦十数座。又来▯营前立炮数十座击我营，▯令军中并发神臂弓飞矢大炮，毙贼无数。统制官田晟总兵深入追贼，贼又发生兵万余击营左，▯分兵力战，却之。贼不住，又添生兵万余，拥洞子云梯，直前搭我营垒。▯兵向前，用炮打洞子碎，用撞竿撞云梯倒。贼怒，缚虚栅战楼，别遣大孛堇拥锐兵万余一发乘城，▯令统制官杨政领长枪陌刀手深入刺打隔断。贼又遣二孛堇总正甲兵二万夹攻砦两肋，▯左右遮护，血战杀贼，贼皆引去。撤离喝独驻马四顾，良久云：“吾得之矣。”翌日，号令诸军并力共攻▯营，兑方一楼子自寅至午危甚，姚仲为统领，只在楼上酣斗。楼已倾侧，仲以绢为绳，拽使复正。贼以火焚楼柱，仲以酒壶击灭火。贼布神臂弓东岭下，▯亦发神臂弓五百只与之对射。贼去，即遣王万年、刘▯钤辖、王武宣赞分紫白旗入贼营，贼奔溃。抵夜，▯别遣五将分更劫寨，昼夜数十合，金人困惫，死伤以万汁，敛兵先遁。杀死千万户、甲军万余，得榜牌滚枪金鼓旗帜数千件。右军统制张彦夜劫贼横川砦，斩首千余级，生擒将领二十人。▯又遣统制官王俊设伏河池，扼贼归路，生擒百余人，斩首千余级，得牛马旗帜无数。▯悉兵尾袭，直过和尚原去。其后，胡世将摄宣抚使事，▯弟▯适在军中。他日，从容问▯所以战，则曰：“▯与先兄束发从军，屡战西戎，不过一进却之间，胜负决矣。至金人则胜不进，败不乱，整军在后，更进迭却，坚忍持久，令酷而下必死，每战非累日不决。盖自昔用兵，未尝见胜之之道，非屡与之角者，莫能尽知。然其要在用所长去所短而已。盖金人之弓矢不若中国之劲利，而中国之士卒不若金人之坚忍，尽吾长技重甲数百步外，则彼固不能及我；据其形便更出锐卒与之为无穷，以沮其坚忍之气，则我固有以制彼。至于决机两阵之间，变化如神，默运乎心术之微，则▯有不能言者。”世将深服焉。始虏犯关，▯在武阶，先以书遗兄▯曰：“杀金平去原上远，前阵散漫，须设第二阵，作隘牢其限隔，俾死士无还，皆死战，乃可取胜。”▯用其策。时兀术身居东偏，而使韩将军者领西偏，东西掎角以持久，必死困我。▯率锐卒介其间，左萦右绕，随所急援之，所向披靡。虏军死伤过半而气犹锐，▯遂敛军入第二隘以致虏。时军中颇有异议，欲别择形胜以守者，▯奋曰：“兵方交而退，是不战而却也，吾度此虏走不久矣。”请于▯，夜布火易旗帜。逮晓，军阵精采一新，乐声震山谷，我师气百倍。洎虏再搏我第二隘，则人被两铠，铁钩相连，鱼贯而上，攻具变化若神，▯率士死战，复以驻队矢射之，发发相继，虏死蔽地，复践以登，阅十余日，前后百战，而虏始遁去。【韩世忠大仪镇（属扬州）】绍兴四年八月，逆豫遣其子麟、侄猊引虏兵渡淮，淮东抚使韩世忠自承州退保镇江府。九月己卯，韩世忠以所部过江，复如扬州。初，上闻敌骑渡淮，再以札赐世忠，略曰：“今敌气正锐，又皆小舟轻捷，可以横江径渡浙西，趋行朝无数舍之远，朕甚忧之。建康诸渡旧为敌冲，万一透漏，存亡所系，朕虽不德，无以君国子民，而祖宗德泽犹在人心，所宜深念累世涵养之恩，永垂千载忠谊之烈。”世忠读诏感泣，遂进屯扬州。丙申，韩世忠以提举官董▯军于天长，以统制官解元军于高邮。时奉使魏良臣过扬，世忠置酒与别，杯一再行，流星庚牌沓至。良臣问故，世忠曰：“有诏移军守江。乃命彻爨班师。”良臣去，世忠度其已出境，乃上马令军中曰：“视吾鞭所向。”于是诸军大集，行至大仪镇，勒精兵为五阵，设伏二十余处，戒闻鼓声，则起而击之。
译【吴▯杀金平（属风州）】绍兴四年春二月，金军又大举入侵。撤离喝和四太子积蓄愤恨已久，聚集数十万兵力，转运三河的粮食，像鱼贯、蚁附一样推进，决心夺取蜀地。从元帅以下，所有人都携带家属而来。金军又任用刘豫的心腹为四川招抚使，发布檄文征召各路签发的军队，列营驻扎在宝鸡，营寨绵延几十里。金军进攻铁山，凿岩开路，在仙人关高岭上修建大栅寨，俯视吴▯的营地。关旁有一处险地，号称杀金平，吴▯在平地上设置壁垒，严密布兵防备。金军于是沿山岭向东下行，直攻吴▯的营地，吴▯用一万人抵挡在前面。总管吴▯从七方关出发，不等援军会合，率轻装部队加倍赶路，进入战场援助他的兄长。四太子听说后，与皇弟郎君分领万户酋长，拥兵急攻关隘；又进攻杀金平的野外营寨，在两军对垒处接连修筑了十多座坚固营寨。金军又来到吴▯营前，设置几十座炮台轰击我军营寨；吴▯命军中同时发射神臂弓、飞箭和大炮，杀死金军无数。统制官田晟率领军队深入追击敌军，金军又调集一万多人进攻营寨左侧，吴▯分兵奋力交战，将其击退。金军没有停下，又增派一万多名生力军，推着洞子、云梯，直冲上来搭靠我军营垒。吴▯的军队向前推进，用炮把洞子轰碎，用撞竿把云梯撞倒。金军大怒，捆扎虚栅战楼，又另派大孛堇率领一万多名精锐士兵，一齐登城。吴▯命统制官杨政率长枪手、陌刀手深入刺杀，将敌军隔断。金军又派二孛堇统领两万名披甲士兵，从营寨两肋夹攻；吴▯从左右遮护，浴血奋战杀敌，金军全部引兵退去。撤离喝独自驻马四顾，过了很久说：“我已经得到它了。”第二天，他下令各军合力进攻吴▯的营寨。兑方一楼子从寅时到午时都十分危急，姚仲担任统领，只在楼上奋力鏖战。楼已经倾斜，姚仲用绢帛做绳子，把楼拽得重新立正。金军用火焚烧楼柱，姚仲用酒壶把火打灭。金军在东岭下布置神臂弓，吴▯也发射五百具神臂弓与之对射。金军退去后，吴▯立即派王万年、刘▯钤辖、王武宣赞分别举着紫旗、白旗进入金军营寨，金军奔逃溃败。到了夜里，吴▯另派五名将领轮番劫袭敌寨，昼夜交战数十合，金军疲惫不堪，死伤以万计，收拢军队先行逃走。杀死金军万户、甲军一万多人，缴获榜牌、滚枪、金鼓、旗帜数千件。右军统制张彦夜袭金军横川寨，斩首一千多级，生擒将领二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户〕 吴▯又派统制官王俊在河池设置伏兵，扼守金军退路，生擒一百多人，斩首一千多级，缴获牛马和旗帜无数。吴▯率全军尾随袭击，一直越过和尚原离去。后来，胡世将代理宣抚使事务，吴▯的弟弟▯恰好在军中。有一天，胡世将从容询问吴▯作战的原因，吴▯说：“▯和先兄从少年时就从军，多次与西戎交战，不过是在前进和退却之间决定胜负。至于金人，他们取胜时不冒进，失败时不混乱，整顿军队留在后面，轮番前进、退却，坚忍持久；军令严酷，部下必死，每次交战不是经过数日都不能决出胜负。大概自古以来用兵，从未见过这样取胜的方法；不是多次同他们交锋的人，不能完全了解。但其要点只在于发挥自己的长处，避开自己的短处而已。金人的弓箭不如中原的强劲锐利，而中原士卒又不如金人坚忍；充分发挥我军的长处，穿重甲在数百步之外射击，他们本来就赶不上我；占据有利地形，轮番派出精锐士卒同他们无休止地作战，以挫败他们坚忍持久的锐气，那么我军本来就有办法制服他们。至于在两军阵间决定战机，变化如神，暗中运用心术的精微之处，则有我不能说清的地方。”胡世将深深佩服他。起初金军侵犯关隘时，▯正在武阶，先写信送给兄长吴▯说：“杀金平距离原上较远，前阵分散松懈，必须设置第二道阵地，筑成险隘，牢牢限制其间隔，使敢死之士无法返回，人人死战，才可以取胜。” [人名缺字]采纳了他的计策。当时兀术驻在东面，而派韩将军率军驻守西面，东西两军形成夹击之势，打算以持久战困死我们。[人名缺字]率领精锐部队穿插在两军之间，左冲右绕，哪里紧急就到哪里救援，所向无敌。敌军死伤超过一半，但士气仍然锐盛。[人名缺字]于是收拢部队进入第二道险隘，以诱使敌军前来。当时军中颇有不同意见，想另选险要地形防守。[人名缺字]奋然说：“两军刚交战就后退，这是不交战便退却。我料定这些敌人逃不了多久了。”他向[人名缺字]请示，夜里布置火把，更换旗帜。到天亮时，军阵焕然一新，乐声震动山谷，我军士气百倍。等到敌军再次进攻我军第二道险隘时，士卒身披两层铠甲，用铁钩相连，像鱼贯一样向上攀登；攻城器具变化神奇。[人名缺字]率领士卒拼死作战，又用驻队箭射击敌军，箭矢一发接一发，敌军死尸遍地；他们又踩着尸体登上来。这样经过十多天，前后交战一百多次，敌军才开始逃走。【韩世忠大仪镇（属扬州）】绍兴四年八月，逆豫派他的儿子麟、侄子猊率领敌军渡过淮河，淮东抚使韩世忠从承州退守镇江府。九月己卯，韩世忠率领所部渡江，又前往扬州。当初，皇上听说敌军骑兵渡过淮河，两次发札赐给世忠，大意说：“如今敌军士气正盛，而且都乘小而轻快的船只，可以横渡长江，直接渡过浙西，距离行朝不过几舍之遥，朕对此非常忧虑。建康各渡口过去一直是敌军冲击之处，万一让敌军突破，国家存亡就系于此。朕虽然没有德行，不能很好地统治国家、养育百姓，但祖宗的恩德仍在人心之中，更应当深切念及历代涵养所积的恩德，使忠贞义烈永垂千载。”世忠读诏后感动落泪，于是进军驻扎扬州。丙申，韩世忠让提举官董[字形不明]在天长统领军队，让统制官解元在高邮统领军队。当时奉使魏良臣经过扬州，世忠设酒为他送别。酒过一两巡，流星庚牌接连送到。良臣问是什么缘故，世忠说：“有诏令调军守江。”于是命令撤去炊具，整军返回。良臣离开后，世忠估计他已经出境，便上马命令军中说：“看我的马鞭指向哪里。”于是各军大集，行至大仪镇，部署精兵为五个阵势，在二十多处设下伏兵，并告诫说，听到鼓声就起兵攻击。
良臣至虏军，虏问我军动息，良臣以所见对。大酋兀术喜甚，勒兵趋江口，距大仪五里，其将孛堇挞也拥铁骑过吾军之东。世忠亲与呼延通率十余骑绰路，去大仪十数里，遇虏人铁骑二百余，世忠与通方立马议所以待之，有三四十骑直冲世忠，世忠与战不利。虏人有骁将独战世忠，世忠力疲坠马，几被执，通自后击虏，杀之。世忠复得马回。顾虏人百余骑计得世忠，通据坡坂厄其路，以弓箭当之，世忠得免。遂传小麾鸣鼓，伏者四起，五军旗与虏旗杂出，虏军乱，弓刀无所施，而我师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砍人胸，下捎马足，虏全装陷泥淖中。世忠麾劲骑四面蹴之，大半乞降，余皆奔溃，追杀十余里，兀术乘千里马以遁。积尸如邱垤，擒孛堇挞也女真千户长五百余人，获战马五百余匹，器械辎重与平山堂齐，军势大振。兀术还泗上，召良臣责其卖己，将斩之，良臣好词以免。董▯在天长，遇敌于鸦江桥，擒女真四十余人。虏入侵高邮，未至三四十里，解元先知之，逆料虏人翌日食时必至城下，乃伏百人于要路，又伏百人于贼之东北岳庙下，自引四百人伏于路之一隅，令曰：“虏人以高邮无兵，不知我在高邮，必轻易而进，俟虏人过我，当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见我麾旗则立帜以待，虏人进无路，必取岳庙路走矣。若果然，则伏者出。”众皆诺。又密使人伏樊良，俟虏人过则决河岸以阻其归路。食时，虏人果径趋城下，元密数之，有一百五十骑，乃以伏兵出，麾旗以招伏要路者，伏兵皆立帜以待，虏人大惊，踌躇无路，遂向岳庙走。元率兵追之。金人前遇兵，无所施其技，尽被擒。几得一百四十八人，金牌银牌与执事居其半。癸巳，世忠遣武功郎赵何来献捷，且奏通之功，乞优异推恩。授武功大夫、吉州刺史。世忠缴其告命，再奏乞重赏以劝将士，遂前阶官授吉州刺史。通，赞远孙也。元与▯各加正任观察使。【刘▯顺昌府（属京北路）】绍兴十年五月，虏背盟，兀术同三路都统及号龙虎大王与将军韩常拥精兵十五万渡河。丙戌，入东京，执留守孟庾。兀术驻龙德宫，三都统以次长驱南下，破颖昌淮宁三府，蔡州亦降。先是，马军帅东京副留守刘▯领兵之任，溯江淮至颖上，▯与主管机宜文身杜亨道干办公事，王义宾及将佐舍舟陆行，抵顺昌府。庚寅，守臣显谟阁直学士陈规得报，金骑已入东京。规以示▯，时▯所部选锋游奕两军及老幼轻重相去甚远，▯遣骑趣之。是夕，才抵岸，▯见规曰：“事急矣，城中有粮则能与君共守。”规曰：“有米数万斛。”▯曰：“可矣。”规亦力留▯共守。▯又见刘豫时所蓄毒药犹在，足以害敌。壬辰，乃召诸将计事，▯曰：“吾军远来，未及息肩，虏已压境，今当如何？”有欲就便舟顺流而下者，或曰：“去则虏人邀我归路，其败必矣。莫若守城，徐为之计。”▯曰：“▯本赴官留司，今东京既陷，幸全军至此，有城池可守，机不可失，当同心力，以死报国家。”众议始定。即凿舟沉之，示无去意。与属官等登城区处，城外有居民数千家，恐为贼巢，悉焚之。分命诸统制官许青守东门，贺辉守西门，钟彦守南门，杜杞守北门，且明斥堠及募土人作向导间探。于是人皆奋曰：“早时人欺我八字军，今日当为国家立功。”▯亲于城上督工，设战具，修壁垒。时守备全阙，▯取伪齐所作蚩尤车，以轮辕埋城上，又撤民家屋扉，以代篦篱笆，凡六日粗毕，而虏人游▯已渡河至城外矣。壬寅，虏大队至。先是，▯于城下设伏，虏游骑至，擒其千户阿克顺杀等二人，诘之，云：“韩将军在白龙涡下寨，距城三十里。”▯夜遣千余兵击之，颇杀虏众。既而三路都统葛王α及龙虎大王军并至城下，凡三万余人。▯以神臂弓及强弩射之，稍引去。复以步兵邀击，溺于河者甚众，夺其器甲，又生获女真汉儿，皆谓虏已遣银牌使驰诣东京，告急于都元帅兀术矣。时▯见陈蔡以西皆望风投拜，又有王山者旧为兀术所用，尝知顺昌，至是复来城下，兀术欲再令守顺昌，▯虑有卖己者，故顺昌官吏军民皆不许登城，以已所部兵守之。时▯延路副总管刘光远以道梗不能赴，武功大夫温州刺史。史新、知石泉军柳倪为▯所辟，皆在军中。倪适至东门，虏射中其左足，倪拔矢反射之，虏应声而倒。六月戊申，诏以▯为鼎州观察使，枢密院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时虏众围顺昌已四日，乃移寨于城东拐李村，距城二十里。▯遣骁将闾充以锐卒五百，募土人前导，夜劫其寨。至军中，毡帐数重，朱漆奚车，有一帅遽被甲呼曰：“留得我即太平。”
译良臣到了敌军那里，敌军询问我军的动静，良臣把自己所见的情况如实回答。大酋兀术十分高兴，部署军队向江口进发，距离大仪镇五里；他的部将孛堇挞也率领铁骑从我军东面经过。世忠亲自和呼延通率十多名骑兵侦察道路，走到距离大仪十多里的地方，遇到二百多名敌军铁骑。世忠和呼延通正停马商议如何对付他们，有三四十名骑兵直冲世忠，世忠与他们交战，形势不利。敌军中有一名勇将单独与世忠交战，世忠力竭坠马，几乎被擒；呼延通从后面攻击敌将，将他杀死。世忠又找到马匹返回。回头看到一百多名敌骑打算擒获世忠，呼延通占据坡坂，扼住敌人的道路，用弓箭抵挡他们，世忠因此得以脱身。于是传出小麾并击鼓，伏兵四面而起；五军的旗帜与敌军旗帜交错出现，敌军大乱，弓箭和刀都无法施展，我军轮番推进。背嵬军各自手持长斧，上面砍敌人的胸部，下面削断马腿，敌军全副武装的骑兵陷入泥淖之中。世忠指挥精锐骑兵从四面践踏敌军，敌军大半请求投降，其余全都奔逃溃散。我军追杀十多里，兀术骑着千里马逃走。敌军尸体堆积如丘垤，俘获孛堇挞也、女真千户长五百多人，缴获战马五百多匹，器械和辎重与平山堂一样多，军势大为振作。兀术退回泗上，召见良臣，斥责他出卖自己，准备杀掉他；良臣用花言巧语求得免死。董[字形不明]在天长，遇到敌军于鸦江桥，俘获女真士卒四十多人。敌军进犯高邮，还未到三四十里，解元就已得知，预料敌军第二天巳时一定会到城下，于是在要道埋伏一百人，又在敌军东北方岳庙下面埋伏一百人，自己率领四百人埋伏在道路一旁，下令说：“敌人以为高邮没有军队，不知道我在高邮，一定会轻率前进。等敌人经过我军时，应当先出兵突然袭击；埋伏在要道的人看到我的麾旗，就竖起旗帜等待。敌人前进无路，一定会从岳庙这条路逃走。如果果然如此，伏兵就出击。”众人都答应了。他又秘密派人埋伏在樊良，等敌人经过后就决开河岸，阻断他们的退路。巳时，敌人果然直奔城下。解元暗中数出共有一百五十名骑兵，于是派伏兵出击，并挥动旗帜召唤埋伏在要道的部队；伏兵全都竖旗等待。敌人大惊，进退无路，于是向岳庙逃去。解元率兵追赶。金兵之前遇到伏兵，无法施展本领，全被擒获。大约俘获一百四十八人，其中金牌、银牌以及执事人员占了一半。癸巳，世忠派武功郎赵何来报捷，并上奏说明呼延通的功劳，请求给予特别优厚的推恩。授予他武功大夫、吉州刺史。世忠退回这份告命，再次上奏请求重赏，以此勉励将士，于是按照更高一级的阶官授予他吉州刺史。呼延通是赞远的孙子。解元和董[字形不明]各自加授正任观察使。【刘[字形不明]顺昌府（属京北路）】绍兴十年五月，敌军背弃盟约，兀术与三路都统以及号称龙虎大王的将领韩常率领十五万精兵渡过黄河。丙戌，敌军进入东京，拘留留守孟庾。兀术驻扎在龙德宫，三位都统依次长驱南下，攻破颖昌、淮宁二府，蔡州也投降了。在此以前，马军帅、东京副留守刘[字形不明]领兵赴任，沿江淮逆流而上到颖上；刘[字形不明]与主管机宜文字杜亨道、干办公事王义宾以及将佐离船登岸，抵达顺昌府。庚寅，守臣、显谟阁直学士陈规得到消息，知道金军骑兵已经进入东京。陈规把消息给刘[字形不明]看。当时刘[字形不明]所部的选锋军、游奕军以及老幼和辎重相隔很远，刘[字形不明]派骑兵催促他们赶来。当晚，部队才抵达河岸。刘[字形不明]见到陈规说：“事情紧急了。城中如果有粮食，就能够和您共同守城。”陈规说：“有数万斛米。”刘[字形不明]说：“这样就可以了。”陈规也竭力挽留刘[字形不明]共同防守。刘[字形不明]又看到刘豫时期储藏的毒药还在，足以伤害敌军。壬辰，于是召集诸将商议事情。刘[字形不明]说：“我军远道而来，还没有来得及休息，敌军已经逼近城境，现在应当怎么办？”有人想乘船顺流而下，另有人说：“如果离开，敌人会在归路上截击我们，那一定会失败。” 不如守住城池，慢慢设法应对。”刘[字形不明]说：“我本来是赴任并留守东京的，如今东京既已陷落，幸好全军来到这里，又有城池可以防守，这是不可错过的机会，应当同心协力，以死报效国家。”众人的意见这才确定下来。随即凿沉船只，表示没有退走的打算。他和属官等登上城墙查看各处情况。城外有数千户居民，恐怕会成为敌军巢穴，便全部烧掉。分别命令各统制官许青守东门、贺辉守西门、钟彦守南门、杜杞守北门，同时明确侦察警戒的范围，并招募当地人充当向导和间谍。于是众人都振奋地说：“早先人们欺负我们是八字军，今天应当为国家立功。”刘[字形不明]亲自在城上督促施工，设置作战器具，修整城墙和堡垒。当时城防设备完全缺乏，刘[字形不明]取来伪齐制造的蚩尤车，把车轮和车辕埋在城墙上，又拆下百姓房屋的门扇，代替篦篱笆；一共用六天勉强完成。可是敌军的游奕军已经渡河来到城外。壬寅，敌军大部队到达。此前，刘[字形不明]在城下设伏。敌军游骑到来时，俘获并杀死其千户阿克顺杀等二人，审问他们，他们说：“韩将军在白龙涡下寨，距离城三十里。”刘[字形不明]连夜派一千多名士兵攻击，杀伤了不少敌军。不久，三路都统葛王[字形不明]以及龙虎大王的军队一同来到城下，共三万多人。刘[字形不明]用神臂弓和强弩射击敌军，敌军稍稍退去。他又派步兵拦截攻击，敌军溺死在河中的很多，武器铠甲也被夺走；又活捉女真兵和汉儿，他们都说敌军已经派银牌使者奔驰前往东京，向都元帅兀术告急。当时刘[字形不明]看到陈州、蔡州以西的地方都望风投降，又有个叫王山的人过去曾被兀术任用，曾经熟悉顺昌，到这时又来到城下。兀术想再次命令他镇守顺昌，刘[字形不明]担心有出卖自己的人，所以顺昌的官吏、军人和百姓都不许登城，只让自己所部的士兵守城。当时▯延路副总管刘光远因道路阻塞不能赴任，授为武功大夫、温州刺史。史新、知石泉军柳倪被刘[字形不明]征召，都在军中。柳倪恰好来到东门，敌军射中他的左脚；柳倪拔出箭反射回去，敌军应声倒下。六月戊申，诏令任命刘[字形不明]为鼎州观察使、枢密院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当时敌军围攻顺昌已经四天，于是把营寨迁到城东拐李村，距离城二十里。刘[字形不明]派骁将闾充率精锐士卒五百人，招募当地人带路，夜间劫袭敌寨。到了敌军营中，只见毡帐一层又一层，还有朱漆奚车；有一名统帅匆忙披上铠甲，呼喊说：“留下我，我就能保你们太平。”
不听，竟杀之。是夕，天欲雨，电光所烛见辫发者，歼之甚众。既而报大酋越国王兀术亲拥兵至。先是，兀术在龙德宫，得告急之报，即索靴上马，麾其众出京，顷刻而集。过淮宁，留一宿，治战具，备糗粮，自东京往复千二百里，不七日而至。▯闻兀术至近境，乃登城会诸将于东门，问策安出？或谓今已屡捷，宜乘此势，具舟全军而归。▯乃会诸统兵官于西门上，酌酒而誓曰：“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欲为缓急之用，况已挫虏锋，军稍振，虽多寡不侔，然有进无退。兼虏营近三十里，而四太子来援，吾军一动，被虏追及，老小先乱，必至狼狈。不惟前功俱废，致虏遂侵两淮，震惊江浙，平生报国之志反为误国之罪，不如背城一战，于死中求生可也。”众以为然，欲求效命。▯呼帐下曹成二人谕曰：“吾遣尔乘间，事捷有厚赏。第如我言，虏必不杀。我今遣骑绰路，置汝队中，汝遇虏，必坠马，使为所得。虏帅问我何人？对曰太平边帅子，喜声色，朝廷以两国讲好，使守东京图乐耳。”已而遣探骑，果遇虏，二人被执。兀术喜曰：“可蹴此城耳。”遂下令不用负鹅车炮具行。翌日，▯行城上，见二人远来，心知其归，即缒上。虏械二人，以文书一卷系于械，▯取焚之。庚戌，兀术亲率兵攻城。先是，兀术至城外，责诸将用兵之失，众曰：“今者南兵非昔之比，国王临城自见。”兀术见其城陋，谓诸将曰：彼可以靴尖▯倒耳。即下令来早府衙会食，所得妇女玉帛悉听自留，男子三岁以上皆杀之。且折箭为誓，以激其众。有叩城以手揶揄曰：“你们只有一个日头活哩。”平明，虏兵攻城凡十余万，府城惟东西两门受敌，▯所部不满二万，而可出战者仅五千。虏先攻东门，▯出兵应之，虏众败退。兀术自将牙兵三千往来为援，皆带重甲，三人为伍，贯韦索，号铁骑马，左右翼号拐子马，悉以女真充之。前此攻所难下之城，并用此军，故又名长胜军。时虏帅各居一部，众欲击韩军，▯曰：击韩虽退，兀术精兵尚存，不可当也。法当先击兀术，兀术一动，则余军无能为矣。时叛将孔彦舟、郦琼、赵荣辈骑列于阵外，有河北签军告官军曰：“我辈元是佐护军，本无斗志，惟两拐子马可杀。”故宫军皆愤。时方剧暑，我居逸而彼暴露，早凉则不与战。逮未申间，彼力疲而气索，▯忽遣数百人出西门，虏方来接战，俄以数千人出南门，戒令勿喊，但以短兵极力与战。统制官赵樽、韩直皆被数矢，战不肯已，▯遣属扶归。士殊死斗，入虏阵中，斫以刀斧，至有奋手▯之，与俱坠于濠者。是日，西风怒号，城土吹落，尘霾涨天，咫尺不辨，金虏尸横马倒，纵横枕藉，不知几何。兀术乃移寨于城西，掘堑以自卫，欲为坐困官军之计。是夕大雨，平地水深尺余，▯遣兵劫之，上下皆不宁处。乙卯，兀术作筏系桥而去，至泰和县卧两日，至陈州，数诸将之罪，自将军韩常已下皆鞭之。于是复以葛王裒守归德府，韩常守许州，翟将军守陈州，兀术自拥其众还汴京，自是不复出师。辛酉，顺昌捷奏至。庚午，册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鼎州观察使、枢密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刘▯为武泰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前一日，上谕大臣曰：“用兵之际，赏罚欲明。▯以孤军挫敌锋，兀术遁去，其功卓然，当便除节钺。”即日降制。既又遣中使抚问，上赐札，有曰：“卿之伟绩，朕所不忘。”己亥，命陈规知庐州，刘▯兼权知顺昌府。时秦桧将班师，故命规易镇淮右。先是，上赐▯空名告身千五百，命书填将佐之有功者，▯复缴上，谓不若自朝廷给之为荣。至是始具功状以闻，凡统兵官之立功者，皆以上所赐▯带予之，其有过者则杖责之，斥为士伍。虏之始至也，游奕军统领田守忠、正将李忠恃勇深入，皆手杀数十人而后死。▯厚加优恤，遂以犒军银帛十四万匹两均给将士，军无私焉。于是，▯方欲进兵，而桧召▯还。徽猷阁待制洪皓时在燕山，密奏：“顺昌之役，虏震惧丧魄，燕之珍宝悉取而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王师亟还，自失机会，可惜也。
译他们没有听从，最终把他杀死了。这天夜里，天将要下雨，电光照亮时看见留着辫发的人，便杀死了很多。随后有人报告说，大酋、越国王兀术亲自率兵到来。在此以前，兀术在龙德宫，得到告急报告后，立即找靴子上马，指挥部众出京，片刻之间就集结完毕。经过淮宁时停留一夜，修治战具，准备干粮；从东京往返一千二百里，不到七天就到了。刘[字形不明]听说兀术已到附近，于是登城在东门召集诸将，询问应当采取什么计策。有人说现在已经屡次获胜，应当乘着这个势头，准备船只，全军返回。刘[字形不明]于是又在西门城楼召集各统兵官，斟酒起誓说：“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是要在紧急时派上用场，何况我们已经挫败敌军锋芒，军势稍稍振作。虽然敌我兵力多少不相称，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何况敌营距离这里将近三十里，四太子又来援助；我军一旦行动，就会被敌军追上，老弱先行混乱，一定会狼狈不堪。不仅此前的功劳全部毁掉，还会使敌军乘势侵犯两淮，震动江浙；我平生报国的志向反而会成为误国的罪过。不如背靠城墙决战，在死亡中求得生存，也就是可以采取的办法。”众人都认为有道理，愿意效死。刘[字形不明]叫来帐下的曹成二人，告诉他们说：“我派你们乘隙行动，事情成功后有厚重的赏赐。只要按照我的话做，敌军一定不会杀你们。我现在派骑兵侦察道路，把你们安置在队伍中；你们遇到敌军时，一定要坠下马来，装作被他们俘获。敌军统帅问我是什么人时，你们回答说：‘是太平边帅的儿子，喜爱声色；朝廷因为两国讲和，让他守卫东京以寻欢作乐。’”不久，刘[字形不明]派出侦察骑兵，果然遇到敌军，曹成二人被俘。兀术高兴地说：“可以攻下这座城了。”于是下令不带鹅车、炮具等攻城器械行军。第二天，刘[字形不明]巡视城墙，看见二人远远走来，料想他们已经回来，便把他们用绳子吊上城来。敌军给二人戴上刑具，把一卷文书系在刑具上，刘[字形不明]取来烧掉。庚戌，兀术亲自率兵攻城。此前，兀术到城外后，责问各将领用兵失误，众将说：“如今南方军队已经不同于过去，国王亲临城下，自然会亲眼看见。”兀术见城池简陋，对诸将说：“他们可以用靴尖把它踢倒。”随即下令第二天早晨到府衙会食，所得到的妇女和玉帛听凭各人自行留下，男子三岁以上全部杀掉；又折断箭作誓，以此激励部众。有人用手叩击城墙，嘲弄说：“你们只有一个太阳的时间可活了。”天刚亮，敌军攻城的共有十多万人；府城只有东西两门受到攻击，刘[字形不明]所部不到两万人，而能够出战的仅五千人。敌军先攻打东门，刘[字形不明]出兵迎战，敌军败退。兀术亲自率领三千名牙兵往来支援，他们都身披重甲，三人编为一伍，用熟牛皮绳连贯起来，号称铁骑马；左右两翼称为拐子马，全都由女真人充任。此前攻打难以攻下的城池时，常常使用这支军队，所以又称长胜军。当时敌军统帅各自统领一部，众人想攻击韩军，刘[字形不明]说：“即使击退韩军，兀术的精兵还在，也无法抵挡。按道理应当先攻击兀术，兀术一动，其余各军就无能为力了。”当时叛将孔彦舟、郦琼、赵荣等人的骑兵排列在阵外，有河北签军告诉官军说：“我们原本是佐护军，没有斗志，只有两拐子马可以杀。”因此宫军全都愤怒起来。当时正值酷暑，我们处于安逸之中而敌军暴露在外，早晨凉爽时不与他们交战。到了未时、申时之间，敌军力疲气竭，刘[字形不明]忽然派几百人从西门出击；敌军刚来接战，不久又有几千人从南门出击。刘[字形不明]告诫他们不要呐喊，只用短兵器竭力交战。统制官赵樽、韩直都中了几箭，仍不肯停止战斗，刘[字形不明]派部下扶他们回来。士兵拼死作战，冲入敌军阵中，用刀斧砍杀，甚至有人奋力将刘[字形不明]按倒，并与他一起坠入护城壕。这一天，西风猛烈呼啸，城上的土被吹落，尘雾弥漫天空，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金军的尸体横陈，战马倒地，纵横交错地叠在一起，不知有多少。兀术于是把营寨迁到城西，挖掘壕沟保护自己，打算用困守的办法拖垮官军。这天夜里下了大雨，平地积水一尺多深，刘[字形不明]派兵劫袭敌军，使敌军上下都不得安宁。乙卯，兀术制作木筏系在桥上离去，到了泰和县躺了两天；到达陈州后，列数各将领的罪过，从将军韩常以下全都鞭打。于是又让葛王裒守卫归德府，让韩常守卫许州，让翟将军守卫陈州；兀术亲自率领部众返回汴京，从此不再出兵。辛酉，顺昌捷报送到朝廷。庚午，册封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鼎州观察使、枢密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刘[字形不明]为武泰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前一天，皇上对大臣说：“用兵之时，赏罚必须明确。刘[字形不明]以孤军挫败敌军锋芒，使兀术逃走，功劳卓著，应当立即授予节钺。”当天便下达制书。随后又派中使慰问，皇上赐札说：“卿的伟大功绩，朕不会忘记。”己亥，命陈规出任庐州知州，刘[字形不明]兼任顺昌府权知府。当时秦桧将要召回军队，所以命令陈规改镇淮右。此前，皇上赐给刘[字形不明]空名告身一千五百份，命他填写有功将佐的姓名；刘[字形不明]又把它们退回上缴，说不如由朝廷直接颁给他们更为荣耀。到这时，才把功劳状况详细上报；凡是统兵官中立有功劳的，都用皇上赐给刘[字形不明]的空名告身授予他们；有过错的，则杖责后降为士卒。敌军刚到时，游奕军统领田守忠、正将李忠仗恃勇力深入敌阵，各自亲手杀死几十人后战死。刘[字形不明]给予他们优厚的抚恤，于是把犒赏军队的银帛十四万匹两平均发给将士，军中没有人私自侵占。此时刘[字形不明]正想进兵，秦桧却召他回来。徽猷阁待制洪皓当时在燕山，秘密上奏说：“顺昌之战，敌军震恐丧胆，燕山的珍宝全都取走运往北方，意思是想放弃燕山以南的地方，不再守护。”王师急忙撤回，自行丧失了机会，实在可惜。
【张俊柘皋（属镇巢军）】绍兴十有一年正月，金虏犯寿春府。己未，淮北宣抚判官刘▯自太平州渡江，以援淮西。▯有兵二万，马数百，朝廷闻报，亟令张俊还建康拒虏。虏陷寿春，杀守兵千余人，系桥淮岸以济其众。乙丑，刘▯至庐州，驻兵城外。时枢密直学士知庐州陈规病卒，城中无守臣，备御之具皆阙，官吏军民散出逃遁，惟有宣抚司统制官闵师古兵二千余人。▯巡其城一匝曰：“城不足守也。”乃冒雨与师古率众而南。丙寅，金虏大军入庐州，遣轻骑追▯，相及于西山口。▯自以精兵为殿，复以戈西向，列阵以待。追骑望见▯旌旗，逡巡不敢逼。日暮各解去。丁卯，▯结阵徐行，号令诸军占择地利，共趋东关，依水据山，以遏虏冲。自虏人渡淮，淮南之人皆避过江南，江南之人亦为迁徙之计，惟视▯兵以为安危。▯既得东关之险，稍休士卒，兵力复振。虏据庐州，虽时遣兵入无为军和州境内剽掠，而不敢举兵逼江者，盖惧▯之乘其后也，江南由是少安。二月癸酉，淮西宣抚司都统制王德渡江屯和州。初，虏都元帅兀术既入合肥，建康府谍者回报：“虏人已犯含山县，渐犯历阳。”时张俊诸军虽已趣装，犹未起发，江东制置大使叶梦得见俊，请速出兵。俊犹迟之曰：“更俟探报。”梦得曰：“虏已过含山县，万一和州为所得，长江不可保矣。”俊遂令诸军进发。谕诸统制曰：“先得和州者胜。”德曰：“德当身先士卒，为诸事前锋。”俊壮之，壮士皆欢噪而行。有报已失和州者，德乃率所部兵渡采石，约俊明日入城会食。至中流，闻贼势众甚，莫敢前。德驱之进棹，首先登舟，俊宿于江中。德率众径至城下，虏退屯昭关。丙子，王德遇金虏镇国大将军韩常于含山县东，败之。丁丑，上谓大臣曰：“朕于诸帅，听其言则知其用心，观其所为则知其才，人皆言刘▯善战，朕谓顺昌之胜，所谓置之死地然后生，未为善战也。▯之所长，在于循分守节，危疑之交，能自立不变，此为可取。”丙戌，▯行至柘皋，与金人遇，夹河而军。初，金人之退兵也，日行甚缓。至尉子桥，天大雨，次石梁河，河流湍暴，虏断桥以自固，列营柘皋。柘皋地平，虏人以为骑兵之利，且见▯兵少，意甚易之。河通巢湖，阔二丈余，▯命军士曳薪叠桥，须臾而成，遣甲军数队过桥，皆卧枪而坐。会淮北宣抚使都统制王德统制高沂中、田师中、张子盖之军俱至。翌日，虏将邢王与韩常等以铁骑十余万分为两队，夹道而陈。沂中自上流涉浅径进失利，统制官辅逵被箭中目，骑兵有稍却者，德曰：“贼右皆劲骑，吾将先破之。”乃与师中麾兵渡桥，薄其右。虏阵动，有一酋被甲跃马，指画部队，德引弓一发，酋应弦坠马。德乘势大呼驰击，诸军皆鼓噪，虏以拐子马两翼而进，德率众鏖战。沂中曰：“虏便习在弓矢，当有以去其技。”乃令万兵各持长斧，堵而前，奋锐击之，虏人大败，退屯紫金山。德等尾击之，捕数百人，马驮数百。而▯以步兵甲重，不能奔驰，下令无所取，故无俘获焉。是役也，将官拱卫大夫武胜军承宣使姚端已下死者九百三人，而虏之死者甚众。▯谓德曰：“昔闻公威略如神，今果见之，请以兄礼事公。”张俊之爱妾张氏，即杭妓张▯也，颇知书。柘皋之役，俊遗书嘱以家事，张答书引霍去病、赵云不问家事为言，令勉报国。俊以其书进，上大喜，亲书奖谕赐之。己丑，张俊入庐州，杨沂中、刘▯之军皆至城外。乙未，赐张俊、杨沂中、刘▯诏书，以捷书累至，军声大张，盖白军兴以来，未有今日之盛，仍戒以当思困兽之斗，务保全功。其词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林待聘所草也。俊以立奇功将佐十八人奏闻，上皆宣见，临轩劳问，而训练官任存曰：臣生长田间，赖陛下神圣，祖宗威灵，仅能破敌，安敢以微劳自矜？上益喜，均赐金带银铤，而别赐金钱与存。【刘▯皂角林（属扬州）】绍兴三十有一年十月，金虏败盟，渡淮直入扬州。江淮制置使刘▯退屯瓜州。乙丑，虏遣统军高景山逐▯，与官军遇，至是全军来争瓜州渡，▯率镇江府左军统领员▯、统制官贾和仲、吴超等拒之于皂角林。▯陷重围，下马死战数十合，中军第四将王佐以步卒百有四人往林中设伏，虏既入伏，强弩俄发，虏以运河岸狭，非骑兵之利，稍引去。遂大败之，斩高景山，俘数百人，掩杀虏人入运河及湖内约二千余人，活提到番人及夺到番马弓刀旗枪器甲不计数目，员▯自修武郎转右武大夫。
译【张俊柘皋（属镇巢军）】绍兴十一年正月，金军进犯寿春府。己未，淮北宣抚判官刘[字形不明]从太平州渡江，前往援助淮西。刘[字形不明]有两万兵、几百匹马，朝廷听到消息后，立即命令张俊返回建康抵御敌军。敌军攻陷寿春，杀死守军一千多人，在淮河岸边架设桥梁以便部众渡河。乙丑，刘[字形不明]到达庐州，在城外驻军。当时枢密直学士、庐州知州陈规病死，城中没有守臣，防御器具全都缺乏，官吏、军人和百姓纷纷逃出，只有宣抚司统制官闵师古的两千多名士兵。刘[字形不明]巡视城池一周，说：“这座城不值得防守。”于是冒雨和闵师古率领众人向南撤退。丙寅，金军大部队进入庐州，派轻骑追赶刘[字形不明]，在西山口追上。刘[字形不明]亲自率精兵殿后，又把戈指向西面，列阵等待。追兵望见刘[字形不明]的旗帜，徘徊不前，不敢逼近。天黑时双方各自撤去。丁卯，刘[字形不明]结成阵势缓慢行进，命令各军占据并选择有利地形，一同奔赴东关，依傍水势、占据山地，以阻挡敌军冲击。自从敌人渡过淮河，淮南百姓全都躲避到江南，江南百姓也在谋划迁徙，只有把刘[字形不明]的军队视为自身安危所系。▯取得东关的险要地势后，让士卒稍作休息，兵力又重新振作起来。金兵占据庐州，虽然不时派兵进入无为军和州境内抢掠，却不敢发兵逼近长江，大概是害怕▯从后方袭击他们，因此江南由此稍稍安定。二月癸酉，淮西宣抚司都统制王德渡江，驻扎在和州。起初，金兵都元帅兀术进入合肥后，建康府的间谍回来报告说：“金兵已经侵犯含山县，正在逐渐进犯历阳。”当时张俊的各路军队虽然已经赶紧整装，仍未出发。江东制置大使叶梦得拜见张俊，请求迅速出兵。张俊还迟疑地说：“再等候侦察报告。”叶梦得说：“金兵已经越过含山县，万一和州被他们夺去，长江就无法守住了。”张俊于是命令各军出发，并告诫各位统制说：“先取得和州的就能取胜。”王德说：“我应当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作为各军的先锋。”张俊认为他壮烈豪迈，壮士们也都欢呼着出发。有人报告说和州已经失守，王德便率领所部军队渡过采石，约张俊第二天进城会合用饭。船到江心时，听说敌军势力非常强大，没人敢继续前进。王德驱赶他们划船前进，首先登上船头，张俊则停宿在江中。王德率众直抵城下，金兵退驻昭关。丙子，王德在含山县以东遇到金兵镇国大将军韩常，将其击败。丁丑，皇上对大臣们说：“我对各位将帅，听他们说话就能知道他们的用心，观察他们的作为就能知道他们的才能。人人都说刘▯善于作战，我认为顺昌的胜利，是所谓置之死地然后生存，并不能算善于作战。▯的长处，在于安守本分、恪守节操，在危急疑难的关头能够自立而不改变，这才是值得取法的地方。”丙戌，▯行军到柘皋，与金兵相遇，隔河布阵。起初，金兵退军时，每天行军非常缓慢。到达尉子桥时，天下大雨；驻扎在石梁河时，河水湍急暴涨，金兵便毁断桥梁来巩固自己的防守，并在柘皋列营。柘皋地势平坦，金兵认为这里有利于骑兵，又见▯的兵力少，心里很轻视他们。河水通向巢湖，宽二丈多，▯命令士卒拖来柴薪搭成桥梁，很快就完成了，并派几队披甲军队过桥，全都横放长枪坐在地上。正在这时，淮北宣抚使、都统制王德统率高沂中、田师中、张子盖的军队一同到达。第二天，金兵将领邢王和韩常等率领十多万铁骑，分成两队，夹道列阵。高沂中从上游涉过浅水，沿小路进攻，失利；统制官辅逵被箭射中眼睛，骑兵中有人稍稍退却。王德说：“敌军右边全是精锐骑兵，我将先击破他们。” 于是王德和田师中指挥军队渡过桥梁，逼近金兵右翼。金兵阵势开始动摇，有一名穿着铠甲、跃马而出的酋长，指点部署军队。王德张弓一箭射去，酋长应弦坠马。王德乘势大声呼喊，策马冲击，各军都擂鼓呐喊。金兵用拐子马从两翼进攻，王德率众与之激战。高沂中说：“金兵的长处在于熟悉弓箭，应当设法去掉他们的这一技能。”于是命令一万名士兵各持长斧，列成队形向前，奋力猛烈攻击，金人大败，退驻紫金山。王德等人尾随追击，俘获数百人，缴获驮马数百匹。▯因为步兵铠甲沉重，不能奔驰，便下令不取战利品，所以没有俘获人员。这一战中，将官拱卫大夫、武胜军承宣使姚端以下，战死九百零三人；金兵死亡的人数很多。▯对王德说：“过去听说您的威势谋略如同神明，今天果然亲眼见到了，请允许我以兄长之礼侍奉您。”张俊的爱妾张氏，就是杭州妓女张▯，很有些文化。柘皋战役时，张俊写信嘱咐她料理家事，张氏回信引用霍去病、赵云不问家事的事迹，勉励张俊报效国家。张俊把她的信呈上，皇上非常高兴，亲自写信嘉奖并赏赐她。己丑，张俊进入庐州，杨沂中、刘▯的军队也都到达城外。乙未，皇上赐给张俊、杨沂中、刘▯诏书，说捷报接连传来，军威大振；大概自从军队兴起以来，从未有今天这样的盛况，但仍告诫他们应当想到困兽犹斗，务必保全全部功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三人〕 这篇诏书是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林待聘起草的。张俊把建立奇功的将佐十八人上奏报告，皇上都召见他们，亲临轩前慰劳询问。其中训练官任存说：“臣生长在田野之间，依靠陛下的神圣和祖宗的威灵，才勉强击破敌人，怎么敢因这点微小功劳而自我夸耀？”皇上更加高兴，给他们平均赏赐金带、银铤，另外又赏给任存金钱。【刘▯皂角林（属扬州）】绍兴三十一年十月，金兵背弃盟约，渡过淮河直入扬州。江淮制置使刘▯退兵驻扎在瓜州。乙丑，金兵派统军高景山追击刘▯，与官军相遇；到这时，金兵全军前来争夺瓜州渡口，刘▯率领镇江府左军统领员▯、统制官贾和仲、吴超等人在皂角林抵抗他们。刘▯陷入重围，下马徒步死战数十个回合。中军第四将王佐率领一百零四名步卒到林中设伏，金兵进入伏击圈后，强弩突然发射。金兵因为运河岸边狭窄，不利于骑兵，稍稍退去。官军于是大败金兵，斩杀高景山，俘获数百人，将被杀的金兵约二千余人赶入运河和湖中；活捉番人以及缴获番人的马匹、弓、刀、旗、枪、器械、铠甲等，不计其数。员▯由修武郎升为右武大夫。
【李宝唐岛（属胶州）】绍兴三十有一年，浙西副总管李宝以舟师至东海县。先是，魏胜既得海州，久之，官军不至。胜推宝之子承节郎公佐领州事，自出募兵，得数十人，往攻沂州，大败，仅以身免。复还海州，虏兵围之。宝闻，麾兵登岸，以剑画地曰：“此敌界，非复吾境，当力战。”因握槊前行，接虏奋击，士无不一当十，虏人惊出意外，亟引去。于是胜出城迎宝，宝维舟犒士，遣辩者四出招纳降附。”时山东豪杰开赵明椿、刘异、李机、李仔、郑云等各以义旗聚众，赵与耿京所部军马将王世隆合，共攻城阳军。城阳军者，密州之莒县陷，伪改焉。赵等闻宝来，遣使至军前纳款，宝以为修武郎。会虏人自沂州遣五百骑至，城阳军解围，赵等散去，世隆以其军屯日照县境。宝舟至胶西县，遣提举一行事务曹洋借民马与小吏徐坚往迎之，世隆以其众降。后数日，开赵亦至，宝以世隆赵并为山后都统制，以待官军进攻，且为声援。虏主亮用降人倪询、应简、梁三儿等计造战船数百，使工部尚书苏保衡统之，以大总管六员为副，分部海船，期以十月十八日至海门山，入钱塘江。干事毕，令雄州刺史阿兀来江上迎报，泊于陈家岛。宝舟泊石臼山，相距三十余里，而北风日起，宝忧之。有大汉军水手数百来降，大汉军，签起上等户也，皆富豪子弟，宝问之，颇得北军事实。曹洋请逆战，知朐山县高敞曰：“不可，彼众我寡，宜避之。”洋曰：“彼虽众，皆不谙海道，且降人云：‘女真在船中，惟匍匐而睡，略不能动。’虽众何为？况我深入至此，前逆大敌，虽欲退走，其可得乎？有死而已。”时金候风即南，不知王师之猝至也。宝伺虏未觉，遣洋与裨将黄端祷于石臼神，祈风助顺；夜漏将尽，起碇进舟，风犹未顺，众有难色。良久，南风渐应，众喜争奋，引帆握刃，俄顷过山薄虏，鼓声震垒。虏惊失措，虏帆皆油缬为之，舒张如锦绣，亘数里，忽为波涛卷聚一隅，窘蹙摇兀，无复行次。会火头船中已有火起者，宝命以火箭射之，著其油帆，烟焰随发，延烧数百，火不及者犹欲前拒，宝命军士跃登其舟，以短兵击刺，殪之舟中。其余签军皆中原旧民，脱甲而降者三千余人，获其副都统骠骑上将军益都府总管完颜郑家奴等五人，斩之。阿兀亦为官军所杀。保衡舟未发，亟引去，并得倪询等三人，及虏诏书、印记、征南行程历与器甲粮斛以万计。洋贺宝，宝曰：“皆公之力也。”既，王世隆开赵等皆来，遂令赵率其众旁海行，至海州，世隆马军尚有八百余留海州，以世隆赴行在。十一月丙戌，复遣洋奏捷，上于行在，洋具奏海道之功，上大喜，厉声言曰：“李宝第一功。”顾内侍曰：“今日写旗赐李宝。”又问倪询、应简如何？洋奏：“活捉到倪询、应简二人，见拘管在李宝军中。”上益喜，令洋取倪询、应简亲管押赴行在。询，常熟人，应简，通州人，越海投虏，献海道进兵之策，至是被擒。是日，除宝静海军节度使，京东东路招讨使，沿海置制使，赐金枪，御书旗以“忠勇李宝”四字。金合茶药、酒器、金遍带、束带各一，玉皮带乙，差内侍陈子常同洋押赐，洋转十官，赐金遍带，赐统制官宣赐钱一千贯。【虞允文采石矶（属太平）】绍兴三十一年十月，逆亮驻和州。甲戌，罢王权赴行在，以李显忠代之，命中书舍人参谋军事虞允文往芜湖，趣显忠交权军，且犒师采石。时知建康府张焘至府才十余日，夜漏下二鼓，焘就寝，允文扣府门求见曰：“此何时？而公欲安寝乎？”焘曰：“日来人情汹汹，太守不镇之以静，必不安。虽然，舍人何以见教？”允文曰：“谍者言：‘虏以明日渡江，约晨炊玉麟堂。’公何以策之？”曰：“焘以死守留钥，遑恤其它。舍人平日以名节自任，正当建奇功以安社稷。”允文曰：“此允文之素志，特决公一言耳。”允文遂驰去。未至采石十余里，闻鼓声振野，允文见官军十十五五坐路旁者，问之，众曰：“王节使在淮西，声鼓令弃马渡江，我曹皆骑士，今无马，我曹不解步战也。”从者皆劝允文还建康，曰：“事势至此，皆为它人坏之，且督府直委公犒师耳，非委督战也。
译【李宝唐岛（属胶州）】绍兴三十一年，浙西副总管李宝率领水军到达东海县。在此以前，魏胜已经取得海州，但过了很久官军仍未到达。魏胜推举李宝的儿子承节郎公佐主持州中事务，自己出去招募士兵，得到几十人，前往进攻沂州，大败，仅仅独自逃生。魏胜又回到海州，金兵包围了海州。李宝听说后，指挥军队登岸，拔剑在地上划着说：“这里是敌人的境界，不再是我们的疆土，应当奋力作战。”于是握着长槊走在前面，与金兵接战猛烈攻击，士卒没有不以一当十的。金兵大为惊愕，出乎意料，急忙退去。于是魏胜出城迎接李宝，李宝停船犒劳士卒，并派能言善辩的人四处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当时山东豪杰开赵明椿、刘异、李机、李仔、郑云等各自举起义旗聚集人众，赵明椿又与耿京部下的军马将王世隆会合，一起进攻城阳军。城阳军，是密州的莒县失陷后，金兵伪造名称改设的。赵明椿等听说李宝到来，派使者到李宝军前表示归顺，李宝授赵明椿为修武郎。正好金兵从沂州派来五百名骑兵，城阳军解除了包围，赵明椿等人便散去；王世隆率领他的军队驻扎在日照县境内。李宝的船到达胶西县，派提举一行事务曹洋借用民间马匹，并让小吏徐坚前去迎接王世隆，王世隆率领部众投降。几天以后，开赵也到达了。李宝把王世隆、开赵一同任为山后都统制，用来等待官军进攻，并作为声援。金主亮采用降人倪询、应简、梁三儿等人的计策，制造战船数百艘，派工部尚书苏保衡统率，以六名大总管为副职，分别统领海船，约定在十月十八日到达海门山，进入钱塘江。事情办完后，亮命雄州刺史阿兀到江上迎接并报告，船停泊在陈家岛。李宝的船停泊在石臼山，两地相距三十余里；但北风日益增强，李宝为此忧虑。有大汉军的几百名水手前来投降。大汉军，是从上等户中签发征调的，他们都是富豪子弟。李宝询问他们，颇为了解了金军的实际情况。曹洋请求迎战，朐山县知县高敞说：“不行，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应当避开他们。”曹洋说：“他们虽然人多，却都不熟悉海道；而且降人说：‘女真人在船中，只能匍匐着睡，几乎不能行动。’人多又有什么用？何况我们已经深入到这里，正面迎击大敌，即使想退走，难道还能办到吗？不过一死罢了。”当时金兵正在等待风向转为南风，并不知道王师突然到来。李宝趁金兵尚未察觉，派曹洋和裨将黄端到石臼神祠祈祷，祈求顺风相助。夜漏将尽时，李宝起锚开船，风仍然不顺，众人面露难色。过了很久，南风渐渐吹来，众人高兴起来，争相奋力行动，拉起船帆、握紧兵刃；不一会儿就驶过山口，逼近金兵，鼓声震动营垒。金兵惊慌失措。金兵的船帆都是用油绸制成的，张开后如同锦绣，绵延数里；忽然被波涛卷到一边，拥挤摇晃，再也无法按次序航行。正好有火头船中已经起火，李宝命令用火箭射击，射中金兵的油帆，烟火随即燃起，延烧数百艘船。没有被火烧到的船还想上前抵抗，李宝命令士卒跃登其船，用短兵器砍刺，把他们杀死在船中。其余签军都是中原旧民，脱下铠甲投降的有三千余人。李宝俘获金军副都统、骠骑上将军、益都府总管完颜郑家奴等五人，将他们斩杀。阿兀也被官军杀死。苏保衡的船还没有出发，他急忙率船逃走；官军还缴获了倪询等三人，以及金兵诏书、印章、征南行程历和器械、铠甲、粮食等，以万计。曹洋向李宝道贺，李宝说：“这都是您的功劳。”此后，王世隆、开赵等人都来了，于是李宝命令赵率领他的部众沿海前进，到达海州；王世隆的马军还有八百余人留在海州，李宝让王世隆前往行在。十一月丙戌，又派曹洋向行在上奏报捷。曹洋详细报告海道作战的功劳，皇上大喜，提高声音说：“李宝是第一功。” 皇上回头对内侍说：“今天书写旗帜赐给李宝。”又问倪询、应简怎么样了。曹洋奏报：“活捉了倪询、应简二人，现在拘管在李宝军中。”皇上更加高兴，命令曹洋把倪询、应简亲自押解到行在。倪询是常熟人，应简是通州人，他们越过海投奔金兵，献上从海道进兵的计策，到这时被擒获。这一天，授李宝为静海军节度使、京东东路招讨使、沿海置制使，赐给金枪和御书旗，旗上写着“忠勇李宝”四个字。赐金合茶药、酒器、金遍带、束带各一件，玉皮带一条，派内侍陈子常和曹洋一同押送赏赐物品；曹洋转升十官，赐金遍带；又赐给统制官宣赐钱一千贯。【虞允文采石矶（属太平）】绍兴三十一年十月，叛逆的亮驻扎在和州。甲戌，罢免王权，命他前往行在，以李显忠代替王权；又命中书舍人、参谋军事虞允文前往芜湖，催促李显忠交接王权的军队，并且在采石犒劳军队。当时建康府知府张焘到任才十多天。夜漏下二鼓时，张焘已经就寝，虞允文敲打府门请求会见，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您还想安睡吗？”张焘说：“近来人心汹汹，如果太守不用镇静来安定他们，局势一定不会安稳。不过，舍人有什么指教？”虞允文说：“间谍说：‘金兵将在明天渡江，约定早晨在玉麟堂做饭。’您打算用什么办法应对？”张焘说：“我只打算以死守住建康，保留城门钥匙，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虞允文说：“舍人平日以名节自任，正应当建立奇功来安定国家。”虞允文说：“这是我一向的志愿，只是特意来听取您一句决定性的话罢了。”于是虞允文骑马疾驰而去。还没到采石十多里，就听到鼓声震动原野。虞允文看见官军三三两两坐在路旁，便询问他们。众人说：“王节使在淮西，击鼓命令我们丢下马匹渡江。我们都是骑兵，如今没有马，也不会徒步作战。”随从们都劝虞允文回建康，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都是被别人弄坏的；况且督府只委托您犒劳军队，并没有委托您督战。
奈何代人任责？”允文不听，策马至采石。趋水滨，望江北虏营，不见其后，而权余兵才万八千人，马数百而已。逆亮遣武平军都总管阿邻、武捷军副总管阿撤率舟师先济，宿直将军温都奥刺、国子司业梁钦等皆从战，亮登高台，张黄盖，被金甲，以观战。允文召其统制张振、王琪、时俊、戴皋、盛新等与语，谓之曰：“虏万一得济，汝辈走亦何之？今前控大江，地利在我，孰若死中求生？且朝廷养汝辈三十年，顾不能一战报国？”众曰：“岂不欲战，谁主张者？”允文曰：“汝辈止坐王权之谬至此，今朝廷已别选将将此军矣。”众愕立曰：“谁也？”允文曰：“李显忠。”众皆曰：“得人矣。”允文曰：“今显忠未至，而虏以来日过江，我当身先进死，与诸军努力决一战。且朝廷出内帑金帛九百万缗，给节度承宣观察使告身，皆在此，有功即发帑赏之，书告授之。”众皆曰：“今既有主，请为舍人一战”。允文即与俊等谋整步骑，陈于江岸，而以海鳅及战船载兵驻中流击之。时水军将蔡韩二人各一舰，皆唯唯不动，乃急命当涂民兵登海鳅船蹋车，军人说谕民兵曰：“此是必死之地，若齐心求生，万一有得归之理。”民兵皆然之。布阵始毕，风大作，亮自执小红旗，麾舟自杨林口尾尾相衔而出，所用舟皆撤和州民屋板以造，及掠江滨渡舟。虏始谓采石无兵，且诸将尽伏山崦，未之觉也。一见大惊，欲退不可。舟将及岸，南军小却。允文往来行间，顾见时俊，抚其背曰：“汝胆略闻四方，今立阵后，则儿女子耳。”俊回顾曰：“舍人在此。”即手挥双长刀出阵，江风忽止，南军以海鳅船冲虏舟，舟分为二，南军呼曰：“王师胜矣。”遂并击虏人，虏人所用舟底阔如箱，行动不稳，且不谙江道，皆不能动，其能施弓箭者，每舟十数人而已。遂尽死于江中。有一舟漂流至薛家湾，薛家湾者，采石之下数里，有王琪军在焉，以劲弓齐射，舟不得著岸，舟中之人缀尸于板而死。是役也，二战舰终不出，允文追蔡韩二将各鞭之百。虏士卒不死于江者，亮悉敲杀之，怒其舟不能出江也。初，亮问顷年梁王何以得渡江？或答曰：“梁王自马家渡过江，江之南虽有兵，望见我军即奔走，船既著岸，已无一人一骑。”亮曰：“吾渡江亦犹是矣。”及杨林口出舟，当途之民在采石上下登山以观者十数里不断，亮望之曰：“吾放舟出江，而山上人皆不动，何也？”方虏舟未退，会淮西溃卒三百人自蒋州转江而至，允文授以旗鼓，使为疑兵。虏既败去，允文即具捷以闻，且椎牛酒以劳军，夜复布阵待虏。琪，德子，新，亳州人，张俊下亳州，新挈家来归，俊奏授正使兼阁职，渐升为正将，隶中军，至是为水军统制。丁丑，虞允文、盛新引舟师直抵杨林河口，戒曰：“若虏船自河出，即齐力射之，必与争死，毋令一舟得出。如河口无虏船，则以克敌神臂弓射北岸。”新即驻舟江心，齐力射虏，虏骑望见舟师，遽却，其上岸者悉陷泥中毙，官军复于上流以火焚其余舟。允文再具捷奏，且言：“虏军鼎来，臣不当便引去，且留此与统制官同谋战守，须俟一大将至，乃敢还建康。”亮既不得济，乃口占诏书，命参知政事李通书之以贻王权，曰：“朕提兵南渡，汝昨望风不敢相敌，已见汝具严天威。朕今至江上，见南岸兵亦不多，但朕所创舟，与南岸大小不侔，兼汝舟师进退有度，朕甚赏爱，若尽陪臣之礼，举军来降，高爵厚禄，朕所不吝，如执迷不返，朕今瓜洲渡江，必不汝赦。”遣瓜洲所掠镇江军校尉张千▯舟持书至军前，将士皆变色，允文亟曰：“此反间也，欲携我众耳。”时新除都统制李显忠亦自芜湖至，谓允文曰：“虽如此，亦当以朝廷罪王权之事答之，庶绝其冀望。”允文以为然，遂作檄曰：“昨王权望风退舍，使汝鸱张至此，朝廷已将权重置典宪，今统兵乃李世辅也，汝岂不知其名？若往瓜洲渡江，我固有以相待，无虚言见怵，但备一战，以决雌雄可也。”遣所获女真二人赍往，亮得书大怒，遂焚宫人所乘龙凤车，斩梁汉臣及造舟者二人，而全军趋瓜洲。
译您何必替别人承担责任呢？”虞允文不听，策马赶到采石。他奔向江边，望见江北的金兵营寨，却看不见营寨后方；而王权剩下的兵力只有一万八千人，马匹也只有几百匹。亮派武平军都总管阿邻、武捷军副总管阿撤率领水军先渡江，宿直将军温都奥刺、国子司业梁钦等人也跟随作战。亮登上高台，张开黄伞，披着金甲，观看战事。虞允文召来统制张振、王琪、时俊、戴皋、盛新等人与他们交谈，对他们说：“金兵万一渡过江来，你们逃又能逃到哪里？如今我们面前控制着大江，地利在我们这一边，与其逃跑，哪如在死地中求生？况且朝廷养育你们三十年，难道不能打一仗报效国家吗？”众人说：“难道我们不想作战吗，只是谁来主持呢？”虞允文说：“你们只是因为王权的错误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朝廷已经另选将领来统率这支军队了。”众人惊愕地站起来说：“是谁？”虞允文说：“李显忠。”众人都说：“得到合适的人了。”虞允文说：“现在李显忠还没有到，而金兵将在明天渡江，我应当亲自先行赴死，和各军努力决战一场。况且朝廷拿出内帑金帛九百万缗，授予节度、承宣、观察使的告身，都在这里；有功就从内帑发赏，有功就发给文书授官。” 众人都说：“如今既然有了主将，请允许我们为舍人打一仗。”虞允文立即和时俊等谋划整顿步兵、骑兵，在江岸列阵；又用海鳅船和战船载兵，停在江心攻击金兵。当时水军将领蔡、韩二人各有一艘战舰，却都唯唯诺诺不肯行动，虞允文于是急忙命令当涂民兵登上海鳅船蹋车。军人劝说民兵：“这里是必死之地，如果齐心求生，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去。”民兵都认为有道理。刚布置完阵势，大风突然刮起。亮亲自拿着小红旗，指挥船只从杨林口一艘接一艘地驶出。金兵所用的船，都是拆取和州民房的木板建造的，也有掠夺江边渡船改成的。金兵起初以为采石没有军队，而且各位将领都藏在山坳里，没有察觉官军。一见官军便大为惊慌，想退也退不了。船将要靠岸时，宋军稍稍后退。虞允文往来于阵中，回头看见时俊，拍着他的背说：“你的胆略闻名四方，如今却站在阵后，那就成了儿女一般的人了。”时俊回头说：“舍人在这里。”随即亲手挥动两把长刀冲出阵去。江风忽然停止，宋军用海鳅船冲击金兵的船，金船被撞成两半，宋军呼喊道：“王师胜了！”于是一起攻击金兵。金兵所用的船船底宽得像箱子，行驶不稳，又不熟悉江道，全都无法行动；能够施放弓箭的，每船只有十几个人。金兵于是全都死在江中。有一艘船漂流到薛家湾。薛家湾在采石下游数里，王琪的军队在那里；他们用强弓齐射，船无法靠岸，船上的人把尸体连缀在船板上，最终死去。这一战中，蔡、韩二将的两艘战舰始终没有出动，虞允文分别各鞭打他们一百下。金兵士卒中没有死在江里的，亮全都敲杀了，恼怒他们的船不能驶出江面。起初，亮问近几年梁王是凭什么渡过长江的。有人回答说：“梁王从马家渡渡江，长江南岸虽然有军队，但看见我军就逃跑；船一靠岸，已经没有一个人一匹马了。”亮说：“我渡江也会像这样。”等到金兵的船从杨林口驶出时，当涂的百姓在采石上下登山观看，绵延十多里不断。亮望见后说：“我放船驶出江面，山上的人都不动，这是为什么？”正当金兵的船还没有退走时，恰好有淮西溃散的士卒三百人从蒋州转移渡江而来，虞允文把旗帜和鼓交给他们，让他们充作疑兵。金兵败退后，虞允文立即写好捷报上奏，并且宰杀牛、备办酒来慰劳军队，夜里又重新布阵等待金兵。王琪是王德的儿子；盛新是亳州人，张俊攻下亳州时，盛新携带家属前来归附。张俊上奏授予他正使兼阁职，后来逐渐升为正将，隶属中军，到这时任水军统制。丁丑，虞允文、盛新率领水军直抵杨林河口，并告诫说：“如果金兵的船从河中驶出，就一起用力射击，一定要拼死争战，不要让一艘船驶出去。如果河口没有金兵的船，就用克敌神臂弓射击北岸。”盛新随即把船停在江心，集中力量射击金兵。金兵的骑兵望见水军，立即退却；那些已经上岸的金兵全都陷入泥中死亡，官军又在上游用火烧毁了其余船只。虞允文再次写好捷报上奏，并且说：“金兵大举而来，臣不应当立即离去，还应留在这里和统制官共同谋划作战、防守，必须等一位大将到来，才敢返回建康。”亮既然不能渡江，便口头拟写诏书，命参知政事李通书写后送给王权，说：“朕率兵南渡，你昨天望风而退，不敢与朕交战，已经见到你畏惧天威。朕如今到了江边，看见南岸的军队也不多，只是朕所造的船与南岸的船大小不相称，加上你的水军进退有法度，朕很是赏识。如果你们尽行陪臣之礼，全军前来投降，高爵厚禄，朕不会吝惜；如果执迷不悟而不回头，朕现在从瓜洲渡江，一定不赦免你。”亮又派从瓜洲掠来的镇江军校尉张千▯乘船把诏书送到官军阵前，将士们都变了脸色。虞允文急忙说：“这是反间计，是想离间并带走我们的军队。” 当时新任都统制李显忠也从芜湖到达，对虞允文说：“即使如此，也应当把朝廷治王权罪责的事情作为答复，或许可以断绝他的企图。”虞允文认为有理，于是写下檄文说：“昨天王权望风退避，使你得以张狂到这种地步，朝廷已经把王权重新交付法令惩处。现在统率军队的是李世辅，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声吗？如果你从瓜洲渡江，我自有办法等候你，并不是用空话来吓唬你；只管准备一战，来决出胜负就可以了。”虞允文派俘获的两名女真人带着檄文前往。亮得到檄文后大怒，于是焚烧宫人乘坐的龙凤车，斩杀梁汉臣以及两名造船者，并率全军赶往瓜洲。
【赵撙蔡州（属京北路）】绍兴三十一年，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撙屯于麻城。时被命依前驻军蔡州，会鄂州都统吴拱、荆南都统李道进取中原。初，撙离蔡州日，留李询为知州，而伪刺史萧▯德入蔡州，询遁去。撙取新息县，拱与道之信息皆不通。虏人游骑日相望，撙谓：“若驻军以待二都统，甚善，然旷日持久，非兵家必胜之道，万一虏人增兵，虽欲复取蔡州，必难，不如长驱而入。”遂率兵疾趋迫城下。▯德闻撙至，依城为寨相拒，两日不出战。己亥，夜漏未至，撙令将士氵▯师入城，▯德遂遁。撙既再得城，与诸将议曰：“蔡州形势之地，虏所必争，且陷伪久，无楼橹雉堞，荒榛如堤岸，萧▯德弃之去者，知其不可守也。今吾众不过四千，朝廷有命使守之，虏人必再谋攻我，在我者宜有以待之。”于是稍加修治，撙遂复以李询依旧为知州。虏人旋乘大雪突骑五百寇城下，撙出骑迎击之，退去。众请追之，撙曰：“惧其诱我也。”纵之去。庚辰，探者报虏人兵势甚盛，行且至。撙唯孤军，又吴拱遣蹋白军统制焦元来应援，合军不过数千人，皆危之。撙与诸将议分四壁守御，且以忠义相勉，为死守计。是日，金人逼城下，先遣兵断撙归路。黎明，列阵于城西，须臾分布四隅，下马鼓噪逼城，撙激厉将士曰：“虏人虽多，而无攻具，将士且坚一心，无恐。”虏帅魏都监亦励其众曰：“此城痹薄，汝所共知，一鼓可陷矣。”于是以劲弓数百齐射，矢著城如猬毛，守者不能立，未停午，从西壁坎墉而上，倏忽，虏人登城者已满。撙时在东壁，知其不可当，乃弃城而下，跨马率诸军巷战。虏人壁立城上，官军甚危，皆奋勇鏖战，从午至申，虏人败出城去。方鏖战时，有官军▯头与虏之▯头战于城上移时，两边众兵如山，不敢动，以待▯头之胜败，竟杀虏▯头于城上，百姓望而呼曰：“赵提举且保明此旗头做好官。”虏之▯头既死，即时散乱，多堕城而死者，官军▯头亦战死，竟不知其姓名，蔡州人哀之。虏既败归，撙益修守御，吴拱进屯南阳，遣后军统制成皋、华旺、捷胜军统制张成各以所部兵来援，合撙及焦元所部，才六千人。虏将费摩以数万至城下，距城西北一里，依汝水为营，其日庚戌也。翌日，分兵半攻城半掠粮，凡三遣人以书至城下，撙命射之。将书者曰：“此奉书来与赵提举商量军事。”撙终不纳。诸将曰：“虏人以书来，未知其意，姑接之何害？”撙曰：“不可，若观之，必致士卒之疑，适中其计。”前一日，虏乘昏黑填濠于南门外十三处，寂然不闻其声。质明方觉之，焦元中流矢，遂下城。虏人乘势登城，启南门而入，撙在城西，闻南壁失利，即下城集诸军占地势以待，华旺、成皋、焦元欲夺东门出奔，守门统领官刘安不听。将官李进闻南门被攻急，乃率弩手二十余人赴之，将刀登城，中三矢而死。撙率士卒巷战，日转午，胜负未分。效用王建募死士十一人，截其甲裳，登城杀虏，至申刻，相持不动。马军司第十八将王世显请募敢死士，得四十人，登城接战，杀其二将，虏人嚣溃，皆自掷而下，官军奋击，死者不可计。会虏帅登南门，望我军旌旗不乱，曰：“今日城又不可得。”复下城而去。撙大呼曰；“虏人走矣。”军士皆欢呼，虏遂大败，争门而出，不得出者聚球场中有千余人，诸军围之，剿杀皆尽。撙命积尸为二京观。撙苦战仅十旬，军不过六千人，军吏战殁者已四百余人，负创者三千七百人，可战者二千人而已。戊年，虏再攻城，以大车载薪欲火西门。赵撙伏壮士瓮城，俟其至，开关突击之，弃车而遁。庚申，夜有星陨于虏营，未明，退兵一舍。鄂州左军副统制王宣自汝州以二百骑还，至唐州。时蔡州围急，京西制置使吴拱遣步骑万三千人往援之，统领官游皋等至确山逗遛不进，拱乃以宣权中军统制，节制沿边军马趋救蔡州。甲子，宣以所部距确山三十五里而营。乙丑，候骑报虏至确山。众欲不战，宣不可，乃舍其步士，引骑兵三千先行，分为三阵，虏冲阵心，宣令诸军以背刀冲夺，三阵具进。秉义郎右军副将汲靖有勇力，宣召之，靖请百骑，宣与骑二百，靖上马据鞍高呼曰：“今日汲靖为国家破此虏，虏若不破，誓不生还。”左右闻之，人百其勇。宣曰：“汲靖事济矣。”靖驰入虏阵奋击，虏众披靡，靖出入者三，惟亡二骑。诸军亦勇进，虏人遂遁，宣整众不追。方虏之未败也，招讨使吴拱以撙孤军不可留，屡以书趣回军，撙以虏围方急，若弃城去，沿途追击，势必败亡，况蔡州军食有余，拱怒以蜡书付诸将，令一面班师。会虏兵败还，撙乃与诸将夜出蔡州，居人皆从之，于是撙自信阳归德安，而宣亦还屯襄阳府。
译【赵撙守蔡州（属京北路）】绍兴三十一年，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撙驻扎在麻城。当时接到命令，仍旧驻军蔡州，与鄂州都统吴拱、荆南都统李道共同进取中原。起初，赵撙离开蔡州时，留下李询担任知州；后来伪刺史萧▯德进入蔡州，李询逃走了。赵撙攻取新息县后，吴拱和李道的消息也都无法互通。敌人的游骑每天都能相互望见，赵撙说：“如果驻军等待两位都统，当然很好；但是这样旷日持久，并不是兵家求取必胜的办法。万一敌人增兵，即使想重新夺取蔡州，也一定困难，不如长驱直入。”于是率兵迅速逼近城下。萧▯德听说赵撙到来，便依城筑寨抵抗，两天都不出战。己亥日，夜漏尚未到某时，赵撙命令将士〔“氵▯”字疑误〕师入城，萧▯德于是逃走。赵撙再次夺得蔡州后，与诸将商议说：“蔡州是形势险要之地，是敌人必争之处，而且被伪军占据已久，城中没有楼橹和雉堞，荒草丛生，形同堤岸。萧▯德弃城逃走，是因为知道这里无法守住。如今我们的兵力不过四千人，朝廷又有命令让我们守卫此地，敌人一定会再次谋划进攻我们；我们应当有所准备来应付。”于是逐步加以修缮整治，赵撙又恢复任命李询为知州。敌人不久趁着大雪派五百名骑兵突袭城下，赵撙率骑兵出城迎击，敌人退走。众人请求追击，赵撙说：“我担心这是诱使我们上当。”于是放任他们离去。庚辰日，侦察人员报告说敌人的兵力声势很盛，正在行进，马上就要到了。赵撙只有孤军，吴拱又派蹋白军统制焦元前来援助，合计不过几千人，众人都认为形势危险。赵撙与诸将商议分守四面城墙，并且用忠义相互勉励，作好死守的打算。这一天，金兵逼近城下，先派兵截断赵撙的退路。天亮时，金兵在城西列阵，不一会儿又分布到四角，下马击鼓呐喊，逼近城池。赵撙激励将士说：“敌人虽然人多，却没有攻城器械，将士们只要同心坚守，不要害怕。”敌帅魏都监也激励部众说：“这座城低矮单薄，你们都知道，只要擂一通鼓就可以攻陷。”于是敌人用几百张强弓一齐射击，箭插在城上，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守城者无法站立。还没到中午，敌人就从西墙挖开的缺口攀登上城；转眼之间，登城的敌人已经挤满了城头。赵撙当时在东墙，知道无法抵挡，便弃城下去，骑马率领各军进行巷战。敌人像墙一样密集地站在城上，官军形势十分危急，但都奋勇苦战，从午时一直战到申时，敌人败退出城。正鏖战时，有一名官军▯头和敌军的▯头在城上交战了很久，两边的士兵像山一样密集，都不敢行动，等待两名▯头决出胜负；最后官军▯头在城上杀死了敌军▯头。百姓看见后，远远呼喊说：“赵提举，请一定保全这个旗头，让他做个好官。” 敌军的▯头一死，敌军立即散乱，很多人坠城而死；官军的▯头也战死了，最终不知道他的姓名，蔡州人都为他哀悼。敌人败退后，赵撙进一步修缮防守设施。吴拱进驻南阳，派后军统制成皋、华旺，以及捷胜军统制张成，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前来援助；加上赵撙和焦元所部，总共才六千人。敌将费摩率数万人来到城下，在城西北一里处依汝水扎营，这一天是庚戌日。第二天，敌军分兵，一半攻城，一半抢掠粮食；他们一共三次派人带书信到城下，赵撙都命令射回去。送信的人说：“这是奉命送信来，和赵提举商量军事。”赵撙始终不接受。诸将说：“敌人带信来，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意图，暂且接过来看看又有什么妨害？”赵撙说：“不行。如果看了信，一定会使士卒产生疑虑，正好中了他们的计。”前一天，敌人趁着天色昏暗，在南门外填了十三处护城壕，四周寂静，竟听不见声音。天亮后才发现，焦元被流箭射中，于是下城。敌人乘势登城，打开南门进入。赵撙在城西，听说南墙失守，立即下城集合各军，占据有利地势等待敌人。华旺、成皋、焦元想夺取东门逃出，守门统领官刘安不答应。将官李进听说南门遭到猛烈攻击，便率领二十多名弩手赶去，拿刀登城，中三箭而死。赵撙率士卒进行巷战，太阳转到正午，胜负仍未分出。效用王建招募了十一名敢死之士，他们截短铠甲衣裳，登城杀敌，一直战到申时，双方相持不动。马军司第十八将王世显请求招募敢死之士，得到四十人；他们登城接战，杀死敌军两名将领，敌人喧乱溃败，全都自己跳下城去。官军奋力攻击，敌军死者多得无法计算。恰逢敌帅登上南门，望见我军旌旗仍然不乱，便说：“今天又无法得到这座城了。”于是再次下城离去。赵撙大声呼喊：“敌人逃走了！”军士都欢呼起来，敌人于是大败，争相从城门逃出；不能出城的敌人聚集在球场中，有一千多人，诸军将他们包围，全部剿杀。赵撙命令把尸体堆积起来，筑成两座京观。赵撙苦战仅十旬，军队不过六千人，军吏中战死的已经四百多人，负伤的有三千七百人，能够作战的只剩两千人。戊年，敌人再次攻城，用大车装载柴薪，想放火焚烧西门。赵撙把壮士埋伏在瓮城中，等敌军车辆到达后，打开城门突然出击，敌人丢下车辆逃走。庚申日，夜里有流星坠落在敌营，天亮前，敌军退兵一舍。鄂州左军副统制王宣从汝州率二百名骑兵返回，抵达唐州。当时蔡州被围，京西制置使吴拱派步骑兵一万三千人前往援救，统领官游皋等人到达确山后停留不进。吴拱于是任命王宣权摄中军统制，节制沿边军马，赶赴救援蔡州。甲子日，王宣率所属部队在距确山三十五里的地方扎营。乙丑日，侦察骑兵报告敌人已经到达确山。众人想不交战，王宣不同意，便留下步兵，带领三千骑兵先行，分成三阵。敌人冲击阵心，王宣命各军用背刀冲杀争夺，三阵一齐推进。秉义郎、右军副将汲靖勇猛有力，王宣召见他，汲靖请求给他一百名骑兵，王宣给了他二百名骑兵。汲靖上马扶鞍高呼说：“今天汲靖要为国家击破这些敌人；敌人如果不被击破，我发誓不活着回来。”身边的人听到后，都认为他的勇气增加了一百倍。王宣说：“汲靖这件事成功了。”汲靖驰入敌阵奋力攻击，敌军纷纷披靡败退；汲靖往来冲杀了三次，只损失了两名骑兵。各军也勇敢前进，敌人于是逃走，王宣整顿队伍，没有追击。敌人尚未败退时，招讨使吴拱认为赵撙的孤军不能继续留守，多次写信催促他回军。赵撙认为敌军包围正紧，如果弃城离去，沿途必遭追击，势必败亡，何况蔡州军粮还有余。吴拱大怒，便把蜡封书信交给诸将，命令他们一面整顿撤军。恰逢敌军败退回来，赵撙于是和诸将连夜离开蔡州，居民也都跟随他们。赵撙从信阳返回德安，王宣也回到襄阳府驻扎。
【张子盖海州（属淮东路）】绍兴三十二年春，虏围海州，急诏以张子盖为镇江府都统制，往援，仍听张浚节制。浚受命，即为书抵子盖，勉以功名，令出骑乘敌弊。子盖至京口，整军渡江，至楚州，淮东漕臣龚涛谓之曰：“敌众十倍，兵力不支，宜张虚声攻淮阳，使之必救，则海州可解。”子盖曰：“彼若不救，将如之何？”乃亟趋涟水，取便道以进，次石湫堰。虏万骑阵于河东，子盖曰：“彼众我寡，利在速战，不可令虏知我虚实。”于是率精锐数千骑驰马先入，复州防御使王友直以所部力战，御营宿卫前军统制张▯，为流矢中其脑，没于阵。子盖曰：“事急矣。”继之奋臂大呼，驰入虏阵，诸将士卒亦死斗，虏兵遂大败，拥于河，溺死几半，余骑遁去。围遂解。虏人复整军来战，子盖再率精锐击之，获其车马铠仗万计，退屯泗州，子盖，俊之从子也。
译【张子盖守海州（属淮东路）】绍兴三十二年春，敌军包围海州，朝廷紧急下诏任命张子盖为镇江府都统制，前往救援，仍听从张浚的节制。张浚接受命令后，立即写信送给张子盖，用功名勉励他，命令他出动骑兵乘敌军疲弊时进攻。张子盖到达京口后，整顿军队渡江，抵达楚州。淮东漕臣龚涛对他说：“敌军人数是我军十倍，兵力难以支撑，应该虚张声势，进攻淮阳，使敌人必然前往救援，这样海州就可以解围。”张子盖说：“如果他们不来救援，那又怎么办？”于是急速赶往涟水，取便道前进，驻扎在石湫堰。敌军一万名骑兵在河东列阵，张子盖说：“敌众我寡，有利之处在于速战，不能让敌人知道我们的虚实。”于是率领数千精锐骑兵策马先行冲入敌阵。复州防御使王友直率所属部队奋力作战，御营宿卫前军统制张▯被流箭射中脑部，死在阵中。张子盖说：“事情危急了。”接着挥臂大呼，驰入敌阵；诸将和士卒也拼死战斗，敌军于是大败，拥挤在河中，淹死的几乎有一半，其余骑兵逃走，包围于是解除。敌人重新整顿军队前来交战，张子盖再次率精锐攻击，缴获敌人的车辆、马匹、铠甲和兵仗以万计，退兵驻扎在泗州。张子盖是张俊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