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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中日兵事始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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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0 段

《中日兵事始末》 清 罗惇曧

朝鲜自前明隶中国藩服,修职贡甚谨,与日本并国于东海。明万历间,日本丰臣秀吉大举入朝鲜,覆其八道,朝鲜几亡。明竭中国兵力,不足救之。会秀吉死,兵遽罢,八道复入于朝鲜。满清入主中夏,郑芝龙据台湾,唐王鲁王凭海隅以谋恢复,叠乞援日本,皆拒之。自康、乾以来,商舶东趋日益众,日本乃设奉行三员于长崎以领华商。道、咸后,中国既与泰西互市,立约开诸口岸,尚未与日本互市也。同治元年,日本长崎奉行遣其属附荷兰船载货达上海。因荷兰领事言于上海道吴煦,请依西洋无约诸小国例,专至上海贸易,并设领事官照料完税,不敢请立约。通商大臣江苏巡抚薛焕许之,闻于朝。是为日本互市之始。三年,因英国领事巴夏礼,请许其商民自投吾海关完税。七年,英国领事言请许其商民至内地,给护照验行。皆其大将军德川时事也。同治三年,遣外务权大丞柳原前光,谒直督李鸿章于天津,请依泰西诸国例立约。总署仅许通商而拒立约。前光力请于鸿章,卒许之。十年,其大藏卿伊达宗城来议约,前光为之副,与鸿章议于天津,定通商条约三十三款。而禁运货入内地,与西约盖殊焉。十一年,前光复来求改约,鸿章却之。是冬,复遣外务卿副岛种臣为全权大臣,要改约,遂允之。十二年四月,改约成,互换于天津。先是琉球船遇飓漂抵台湾,死于生番者五十四人。日本商民四,亦漂至遇祸。种臣既成约于天津,入都呈国书。令前光至总署,言生番事。总署大臣毛昶熙、董恂答之曰:“番民皆化外,犹贵国之虾夷,不服王化,亦万国所时有也。”前光曰:“生番杀人,贵国舍而不治,敝国将问罪于生番,以盟好故,使某来告。”昶熙曰:“生番既我之化外,伐与不伐,惟贵国自裁之。”前光归报,日本遂有征台之役。同治十三年三月,日本以陆军中将西乡从道为都督,征台湾生番。先命厦门领事致书厦门道,呈闽浙总督李鹤年,言去年副岛大使得请于贵国,今将兴师问罪于贵国化外之地,若贵国声教所暨,则毫不敢犯。鹤年复语拒之,不听。盖自闻昶熙等答前光言,知中国不足畏矣。日军薄社寮澳登陆,熟番迎降。熟番于生番,世仇也。导击生番,败之。进焚村落,深入至牡丹社。生番伏丛莽间,时起狙击,日兵不敢进。从道退守龟山,建都督府,辟荒芜屯田,为久驻计。闽督闻于朝,诏海疆戒严,征发旁午,命船政大臣沈葆桢为钦差大臣,督福州水师赴台,戒毋轻动。别遣闽藩潘{▯尉}、台湾道夏献纶,就西乡从道议。至▯乔琅湾,日兵露刃夹道立。{▯尉}等严诘从道,论辩久不决。{▯尉}作色行,从道挽之,谓“我国暴师海隅,为贵国征化外,辟荒秽,宁独无报耶?”{▯尉}曰:“若速退师,宁赏军费。”与草约三款而还。柳原前光以公使至京师,与总署议,久不协。将决战,闽抚王凯泰率兵二万五千将渡台。日军之屯龟山者,受暑瘴多死亡,思退兵。闻大军至,益思言和。乃以内务卿大久保利通为全权大臣,来议和约,辨番地界,两月不决。英使威妥玛居间,要赏兵费三百万元。巡视台湾大臣沈葆桢,电奏力争,谓:“倭备虽增,倭情渐怯,大久保之来,中情窘急,而故示整暇,我当坚持之。”廷议不欲遽启战事,乃允赏金五十万。九月,钤印换约。日兵归国,行凯旋礼,进从道爵。盖自是益轻中国矣。

译《中日兵事始末》,清代罗惇曧著。朝鲜自明朝前期起隶属于中国,奉行藩属之职、进贡都非常谨慎,与日本同处东海。明万历年间,日本丰臣秀吉大举入侵朝鲜,攻陷朝鲜八道,朝鲜几乎灭亡。明朝竭尽中国兵力,也不足以救援。恰逢秀吉去世,日军仓促撤兵,八道又归入朝鲜。满清入主中夏后,郑芝龙占据台湾,唐王、鲁王凭借海上地区图谋复兴明朝,多次请求日本援助,都被拒绝。康熙、乾隆以来,东赴日本的商船日益增多,日本于是设置三名奉行于长崎,负责管理华商。道光、咸丰以后,中国已经同西方互市,订约开放各个口岸,却还没有同日本互市。同治元年,日本长崎奉行派属员搭乘荷兰船装载货物到达上海。于是荷兰领事向上海道吴煦提出,请按照西洋各国中未订约的小国惯例,只到上海贸易,并设置领事官负责照料和完税,不敢请求订立条约。通商大臣、江苏巡抚薛焕答应了这件事,并上报朝廷。这就是中日互市的开始。同治三年,又因英国领事巴夏礼请求,允许英国商民自行到中国海关完税。同治七年,英国领事又请求允许英国商民进入内地,并发给护照以便查验通行。这些都是日本大将军德川家统治时期的事情。同治三年,日本派外务权大丞柳原前光,到天津拜见直隶总督李鸿章,请求按照泰西各国的惯例订立条约。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只答应通商,拒绝订约。柳原前光竭力向李鸿章请求,最终获得同意。同治十年,日本大藏卿伊达宗城来商议条约,柳原前光担任副使,和李鸿章在天津商议,订定通商条约三十三款。但其中禁止货物运入内地,这一点大体上不同于西方条约。同治十一年,柳原前光再次来请求修改条约,李鸿章拒绝了。那年冬天,日本又派外务卿副岛种臣为全权大臣,要求修改条约,于是清廷答应了。同治十二年四月,修改条约完成,在天津互换条约。此前,琉球船遇到飓风,漂流到台湾,死于生番之手的有五十四人。日本商民四人也漂流到那里而遭难。副岛种臣在天津订约后,进入京城呈递国书。清廷命柳原前光到总理衙门,说明生番杀人之事。总理衙门大臣毛昶熙、董恂回答说:“番民都是教化之外的人,就像贵国的虾夷一样,不服王化,这种情况也是各国时常有的。”柳原前光说:“生番杀了人,贵国却置之不理,我国将要向生番问罪;因为两国结盟友好,所以派我来告知。” 毛昶熙说:“生番既然是我国教化之外的人,是否讨伐,由贵国自行决定。”柳原前光回国报告后,日本于是发动了征讨台湾的战事。同治十三年三月,日本任命陆军中将西乡从道为都督,征讨台湾生番。日本先命厦门领事写信给厦门道,转呈闽浙总督李鹤年,说去年副岛大使已经得到贵国的许可,现在将要出兵向贵国教化之外的地区问罪;如果那里属于贵国声教所及的范围,日本一点也不敢侵犯。李鹤年答复拒绝,日本不予理会。这大概是因为听到毛昶熙等答复柳原前光的话,知道中国不足以畏惧。日军逼近社寮澳登陆,熟番迎接投降。熟番和生番世代为仇,便带路攻打生番,将其击败。日军继续前进,焚烧村落,深入到牡丹社。生番埋伏在草木丛中,时常突然袭击,日兵不敢前进。西乡从道退守龟山,建立都督府,开垦荒地屯田,为长期驻扎作打算。闽浙总督听闻此事后上报朝廷,朝廷下诏海疆戒严,紧急征发各项军务,任命船政大臣沈葆桢为钦差大臣,督率福州水师前往台湾,并告诫不要轻举妄动。又派闽藩潘[字迹不清]、台湾道夏献纶,前往同西乡从道商议。到达[地名疑误]琅湾时,日兵手持出鞘的刀,夹道站立。潘[字迹不清]等严厉质问西乡从道,双方争辩很久仍未解决。潘[字迹不清]变了脸色准备离开,西乡从道拉住他,说:“我国出兵驻扎在海边,是替贵国征讨教化之外的人,开辟荒芜之地,难道贵国就不应给予报偿吗?”潘[字迹不清]说:“如果立即撤兵,宁可给予军费。”双方订立三条草约后返回。柳原前光以公使身份到京师,同总理衙门商议,长久不能协调。眼看将要决战,闽浙巡抚王凯泰率兵二万五千人准备渡海赴台。驻扎在龟山的日军因暑热瘴气而大量死亡,开始考虑撤兵。听说大军将到,更加想要议和。于是日本任命内务卿大久保利通为全权大臣,来商议和约、划分番地界限,双方两个月没有谈成。英国使臣威妥玛从中调停,要求赔偿军费三百万元。巡视台湾大臣沈葆桢发电奏请力争,说:“日本的军备虽然增加了,但日本的情势逐渐胆怯;大久保前来,实际上处境窘迫,却故意表现得从容镇定,我们应当坚持立场。”朝廷商议后不想立即发动战争,于是同意赔款五十万。九月,盖印并交换条约。日兵回国,举行凯旋礼,晋升西乡从道的爵位。日本从此更加轻视中国了。

光绪元年秋,日本以兵舰突入朝鲜江华岛,毁其炮台,焚永宗城,杀朝鲜兵,掠军械以去。复以兵舰驻釜山,要盟。方副岛种臣之来议约也,乘间语总署,朝鲜是否我属国,若为属国,则モ我主朝鲜通商事。总署答以“朝鲜虽我藩属,而内政外交,听其自主,我朝向不与闻”。当时大臣暗于国际法,对外惟知自大。洎屡遘英法之役,惕于兵衅,遇事退让,凡所要求,无不如志。其明告日本以朝鲜自主,实图省事也。至是,日本以兵胁朝鲜,而遣开拓使黑田清隆为全权大臣,议官井上馨副之,赴朝鲜议约。二年春,约定,认朝鲜为独立自主国,互派使臣,并开仁川、元山两埠通商,日舰得随时测量朝鲜海岸。中国视之漠然也。是年春,始派侍讲何如璋充日本使臣,设横滨、神户、长崎等领事。三年,朝鲜以天主教事,与法国有违言,介日本驻釜山领事调停。书称中国为上国,言候上国指挥。日本以交际敌体,何得独尊中国?如朝鲜为中国属,则大损日本国体,严词诘责。朝鲜上其事,总署致辩日本,谓朝鲜久隶中国,其为中国所属,天下皆知。即其为自主之国。亦天下皆知。日本岂能独拒?其语不伦,日人弗顾也。五年,日本入琉球,灭之,夷为冲绳县,虏其主而还。琉球久在藩服,职贡甚谨,其王即位,辄命专使册封焉。至是,诘日本灭我属国,日人拒焉。是时以伊犁边界与俄罗斯争甚烈,方备战,不能复与日本启衅,琉球遂永为日有。日人复以长崎假俄泊兵轮,中国不能引公法以争也。泰西诸国,皆援日本通商朝鲜例,请通商朝鲜。中国谕朝鲜以相机因应,勿固拒。八年春,朝鲜遂与美国议互市之约,请莅盟。鸿章派道员马建忠、水师统领提督丁汝昌,率兵轮偕美国全权公使东渡。朝鲜国王先以国书致美总统,自明为中国藩属,所以请中国莅盟之故,美使许之。乃定约于济物浦,汝昌、建忠监之。约成,朝鲜命其臣赍美约,并致美国书,呈礼部转总署备案。未几,英法德三国皆遣使先后东渡,建忠为之介,皆依美国例,先后成约。日本亦遣兵轮至,讠▯约事。其驻朝鲜公使屡诘约文,朝鲜不之告。乃叩于建忠,建忠秘之。约文及与西使磋议,皆主于建忠,朝鲜奉行而已。日人滋不悦,然无可如何。

朝鲜国王李熙,以支派入继。其父▯应柄国,号大院君,颇拒外交。及王年长亲政,王妃闵氏,强宗专柄,裁抑大院君,大院君恒郁郁思逞。六月,朝鲜军士以军粮蠹腐,杀仓吏,执军士数人置法。军哗将变,大院君乘机使杀执政。率兵入宫,将杀闵妃,胁王及世子不得通朝士。遂杀日本练兵教师崛本以下七人,焚日本使馆。有预告者,日使花房义质逃而免,走归长崎。时建忠归国,鸿章以忧去,张树声署北洋大臣。闻朝鲜变,命建忠会丁汝昌率三兵舰东渡观变。抵仁川,而日本海军少将仁礼景范已率兵舰先至。朝鲜惶惧,望中国援兵甚急,建忠上书树声,请迅入王京,执逆首,缓则乱深,而日人得逞,损国威而失藩封。汝昌内渡请增兵。是时日舰先后泊仁川,陆军分驻济物浦。花房义质将率师入王京,朝人大恐。树声命汝昌统七兵舰至于仁川,命提督吴长庆率所部三千人援东,便宜行事。朝命克五日期,以七月初四日航海,初七日抵朝鲜马山浦。师既济,薄王京,长庆、汝昌、建忠入城,同候大院君,减驺从以示坦率。大院君来报谒,从者五百人,长庆命部将纳其众而守之。与大院君笔谈,设食,禁从官不得辄白事。大院君疑焉,语长庆使召从者还取衣。长庆出朝旨宣其罪,执而致之天津。朝命安置保定,乃幽之于莲池书院,凡四年。其王李熙再上书,请归大院君,不许,仍许岁遣吏省问,熙亦不遣也。长庆既平朝鲜乱,驻师汉城,日人大失望。花房义质要挟不遂,声言决绝去。朝鲜惧,畏建忠之留仁川,派全权就仁川议。朝鲜使请命于建忠,建忠授之辞,使磋议。乃朝人畏日甚,卒偿金五十万,开扬华镇市埠,推广元山、釜山、仁川、征程地,宿兵王京,与长庆对镇,若公同保护焉。

译光绪元年秋,日本派军舰突然驶入朝鲜江华岛,毁坏朝鲜炮台,焚烧永宗城,杀死朝鲜士兵,掠夺军械后离去。日本又派军舰驻扎釜山,要求朝鲜订立盟约。当初副岛种臣来商议条约时,曾趁机对总理衙门说,朝鲜是否是中国的属国;如果是属国,那么[原文此处有疑字]由日本主持朝鲜的通商事务。总理衙门回答说:“朝鲜虽然是我国藩属,但其内政外交听其自行处理,我朝一向不参与过问。”当时清廷大臣不了解国际法,对外只知道自我夸大。等到屡次遭遇英法战争,对战争冲突有所警惕,遇事退让,凡是外国提出的要求,没有不如愿的。清廷向日本明确说明朝鲜自主,实际上是想省事。到这时,日本以武力威胁朝鲜,又派开拓使黑田清隆为全权大臣,议官井上馨为副使,前往朝鲜商议条约。第二年春天,条约订定,承认朝鲜为独立自主国家,双方互派使臣,并开放仁川、元山两个港口通商,日本军舰可以随时测量朝鲜海岸。中国对此冷漠视之。同年春天,清廷才开始派侍讲何如璋担任日本使臣,并在横滨、神户、长崎等地设置领事。第三年,朝鲜因天主教问题同法国发生争执,请日本驻釜山领事出面调停。朝鲜的书信中称中国为上国,并说等候上国的指挥。日本认为这属于以平等国家交往为敌体,怎么能单独尊奉中国?如果朝鲜是中国的属国,就会严重损害日本国体,于是严厉斥责。朝鲜把这件事上报后,总理衙门写信为朝鲜向日本辩解,说朝鲜长期隶属于中国,是中国所属之国,天下人都知道;即使说它是自主之国,也是天下人都知道。日本难道能够单独拒绝承认吗?这些说法不合常理,日本人并不理会。第五年,日本进入琉球,灭亡琉球,将其改为冲绳县,俘虏琉球国王后返回。琉球长期处于藩属地位,进贡十分谨慎;琉球王即位时,清廷总是命专使前去册封。到了这时,清廷责问日本为何灭亡中国属国,日本人拒不承认。当时清廷正因伊犁边界问题同俄罗斯激烈争执,正在备战,不能再同日本挑起冲突,琉球于是永远成为日本所有。日本又以长崎作为借口,向俄国借用港口停泊军舰,中国无法依据国际公法进行争辩。泰西各国都援引日本同朝鲜通商的先例,请求同朝鲜通商。中国告诫朝鲜根据情况灵活应对,不要坚决拒绝。第八年春,朝鲜于是同美国商议互市条约,请求中国派员参加缔约。李鸿章派道员马建忠、水师统领提督丁汝昌,率军舰同美国全权公使一起东渡。朝鲜国王先向美国总统递交国书,说明自己是中国藩属,因此请求中国参加缔约;美国使臣答应了。于是双方在济物浦订立条约,由丁汝昌、马建忠监督。条约订成后,朝鲜命大臣携带美国条约,并致书美国,送交礼部,再转送总理衙门备案。不久,英、法、德三国都先后派使臣东渡,马建忠从中联络,都依照美国的先例先后订立条约。日本也派军舰到达,过问订约之事。日本驻朝鲜公使多次责问条约内容,朝鲜没有告诉他。日本公使于是向马建忠询问,马建忠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条约文本以及同西方使臣磋商的事项,都由马建忠主持,朝鲜只不过奉行执行而已。日本人更加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朝鲜国王李熙因旁支身份入继王位。他的父亲[人名疑误]掌握国政,号称大院君,很是抵制外交。等到国王年长亲自执政,王妃闵氏及其强宗掌握大权,压制大院君,大院君一直郁郁不平,想着找机会发泄。六月,朝鲜士兵因为军粮腐败,杀死粮仓官吏;官府逮捕了几名士兵,准备依法处置。军队喧哗将要叛乱,大院君乘机派人杀死执政者。他率兵进入王宫,将要杀死闵妃,并胁迫国王和世子,不许他们同朝臣交往。随后杀死日本练兵教师崛本以下七人,焚烧日本使馆。有预先得到消息的人,日本使臣花房义质逃脱,返回长崎。当时马建忠已经回国,李鸿章因忧患离职,张树声代理北洋大臣。听说朝鲜发生变乱,张树声命马建忠会同丁汝昌率三艘军舰东渡,观察事态。抵达仁川时,日本海军少将仁礼景范已经率军舰先到。朝鲜非常恐惧,急切盼望中国援兵;马建忠上书张树声,请求迅速进入王京,逮捕叛乱首领,迟了就会使乱子加深,而日本人将达到目的,损害国威并丧失藩属地位。丁汝昌进入内地,请求增加兵力。当时日本军舰先后停泊在仁川,陆军分驻济物浦。花房义质将率军进入王京,朝鲜人大为恐慌。张树声命丁汝昌统率七艘军舰到仁川,又命提督吴长庆率所部三千人前往支援东方,允许其便宜行事。朝廷命令在五天内完成行动,于七月初四日出海,初七日抵达朝鲜马山浦。军队登陆后,逼近王京;吴长庆、丁汝昌、马建忠入城,一同等候大院君,并减少随从,以表示坦率。大院君前来答拜,随从有五百人,吴长庆命部将收纳这些人并加以看守。吴长庆同大院君笔谈,设宴供食,并禁止随从官员随意报告事情。大院君对此产生怀疑,告诉吴长庆,让他召回随从取衣服。吴长庆拿出朝廷诏旨,宣读大院君的罪状,将他逮捕并押送到天津。朝廷下令将他安置在保定,于是把他幽禁在莲池书院,共四年。他的国王李熙再次上书,请求让大院君回国,朝廷不答应,只允许朝鲜每年派官员前去探视,大院君也没有派人去。吴长庆平定朝鲜叛乱后,驻军汉城,日本人十分失望。花房义质的要挟没有得逞,扬言要断绝关系离去。朝鲜害怕了,又畏惧马建忠留在仁川,便派全权使臣到仁川议和。朝鲜使臣请求马建忠指示,马建忠授予他们答辩的言辞,让他们进行磋商。朝鲜人越来越害怕日本,最终赔偿五十万元,开放扬华镇市埠,扩大元山、釜山、仁川、征程地的通商范围,并在王京驻兵,同吴长庆对营驻扎,仿佛共同保护朝鲜一样。

是年秋,给事中邓承修、翰林侍读学士张佩纶,请乘兵威,伐日本,责琉球事,付鸿章议。鸿章以海军未备,渡辽远征非计,覆奏不果行。朝鲜志士,奋起言新学,号维新党,目执政为守旧党,相持甚急。光绪十年,维新党金玉均、洪英植、朴泳孝、徐光范、徐载弼等,谋杀执政而代之。玉均等曾游日本,昵日人,至是倚为援。英植时总邮政,延中国商务总办。及各国公使,与朝鲜各官宴于邮署。日人预其谋,公使竹添进一郎不至,预运械入使馆。酒间火起,乱党入,伤禁卫大将军闵泳翊,杀朝官数人于座,外宾惊散。日本兵排门入景▯宫,金玉均等直入寝殿,挟其王,矫令速日兵入卫,杀其辅国闵台镐等八人。次日,乱党自署官,洪英植为右参政,泳孝等管兵。议废立,欲幽王使居江华岛,而日使欲致诸日京。议未决,而勤王兵起。朝鲜臣民吁长庆靖难。长庆责日使撤兵,不答。其臣民固请长庆兵赴王宫。及阙,日兵发枪拒焉。长庆疑国王在正宫,恐伤王,未还击。而日兵连发枪毙华兵甚多,乃进战于宫门外,金玉均等皆出助战。王乘间避至北阙庙,华军侦知之,迎王于军,斩洪英植及其徒七人以徇。泳孝、光范、载弼奔日本。而日使自焚使署,走济物浦。朝民弥仇日人,长庆聚其官商妻孥,卫之出王京。朝鲜具疏告变,命吴大▯为朝鲜办事大臣,续昌副之,赴朝鲜筹善后。日本派全权大使井上馨,至济物浦以五事要朝鲜:一、修书谢罪。二、恤日本被害人十二万圆。三、杀其太尉矶林之凶手,处以极刑。四、建日本新馆,朝鲜出二万圆充费。五、日本增置王京戍兵,朝鲜任建兵房。朝鲜皆听命成约,而日本怨中国乃愈深矣。光绪十一年春,日本遣宫内大臣伊藤博文、农务大臣西乡从道,来津议朝鲜约。鸿章为全权大臣,吴大▯副之。与议定约三款:一、两国屯朝鲜兵,各尽撤还。二、朝鲜练兵,两国均可派员为教练官。三、将来两国如派兵至朝鲜,须互先行文知照。当时鸿章左右,皆不习国际法学。有此巨谬,成公同保护之条约。鸿章不之知,举国亦无人诘其谬误,犹泰然曰朝鲜我属国也,以至于甲午遂启大争,成中国之巨祸,皆此约成之也。

先是,俄人以伊犁界务纠葛,将失和,以兵舰驶辽海。英人亦以兵舰至,踞朝鲜之巨文岛以泥俄人。及伊犁约成,英人虑扰东方大局,冀中国始终护朝鲜,屡为总署言,总署漫不为备。至是日人谋朝鲜益急。光绪十二年秋,驻英、法、德、俄使臣刘瑞芬,致书李鸿章,谓朝鲜毗连东三省,一有动摇,震撼边疆,宜乘其内敝,收其全国,改建行省,此上策也。如以久修职贡,不忍削其土地,则约同英、美、俄列强共同保护,亦足以保安全。鸿章韪之,上之总署,总署不可,事遂寝,鸿章亦深惜焉。光绪十五年,朝鲜饥,其咸镜道观察使赵秉式禁粜,日人诟焉。至明年禁弛,日人谓其元山米商折本十四万余元,责偿于朝鲜。朝鲜为罢秉式官,许偿六万元,不可,日人至三易公使以争赏金。至光绪十九年,卒偿金十一万元,事乃寝。今总统袁公世凯时充朝鲜商务总办,朝鲜倚中国,其执政尤善袁公,日人深忌之。偿金之役,久乃决,日人疑袁公阴持之。朝鲜执政闵泳骏,闵妃之族也,素疾日本,而国中新进,厚自结于日人。朝鲜乱事,金玉均、朴泳孝等皆逃于日本,日人深庇之。朝鲜极欲得玉均等,李逸植、洪钟宇乃分往刺之。钟宇,英植子也。痛其父为玉均所煽被诛,欲甘心于玉均,乃佯交欢之。光绪二十年二月,钟宇偕玉均来游上海,同寓于东和馆,日人所设旅馆也。钟宇击毙玉均于旅舍,沪官捕击之,以诘朝鲜。朝人谓玉均叛党,钟宇其官也,请归其狱自谳之,乃以钟宇暨玉均尸归于朝鲜。朝鲜戮玉均尸,以盐渍其首,而擢钟宇官,日人大哗,乃为玉均发丧,赴者数百人。李逸植亦刺泳孝于日本,未中,日人捕获逸植毙之,朝鲜不敢问。朝日之隙日深,而日人怨中国亦愈甚,图朝鲜之谋乃益亟矣。

译同年秋,给事中邓承修、翰林侍读学士张佩纶请求趁着军威,讨伐日本,追究琉球之事,交给李鸿章议处。李鸿章认为海军尚未准备好,渡过辽阔海面远征不是办法,上奏复议,事情没有实行。朝鲜志士奋起倡导新学,被称为维新党,并把执政者视为守旧党,双方斗争十分激烈。光绪十年,维新党金玉均、洪英植、朴泳孝、徐光范、徐载弼等人谋划杀死执政者,取而代之。金玉均等人曾游历日本,同日本人亲近,到这时便倚仗日本作为援助。洪英植当时主管邮政,邀请中国商务总办以及各国公使同朝鲜各官员在邮政署宴饮。日本人预先参与了他们的谋划,日本公使竹添进一郎没有到场,却预先把武器运入使馆。宴饮中起火,叛党闯入,打伤禁卫大将军闵泳翊,并在席间杀死几名朝鲜官员,外国宾客惊慌散去。日本兵撞开宫门进入景[字迹不清]宫,金玉均等人径直进入寝殿,挟持国王,伪造命令让日本兵迅速入宫护卫,并杀死辅国闵台镐等八人。第二天,叛党自行任命官职,洪英植任右参政,朴泳孝等人掌管军队。他们商议废立,想把国王幽禁在江华岛,而日本使臣想把国王送到日本京城。事情尚未决定,勤王军已经起兵。朝鲜臣民请求吴长庆平定叛乱。吴长庆责令日本使臣撤兵,日本使臣不答。朝鲜臣民坚持请求吴长庆率兵前往王宫。到达宫门时,日本兵开枪抵抗。吴长庆怀疑国王在正宫,担心伤害国王,所以没有立即还击。但日本兵连续开枪,打死许多华兵,于是吴长庆在宫门外进攻交战,金玉均等人也出来助战。国王趁机逃到北阙庙,华军侦知后,在军中迎接国王,并斩杀洪英植及其党徒七人示众。朴泳孝、徐光范、徐载弼逃往日本。日本使臣自行焚烧使馆,逃往济物浦。朝鲜百姓更加仇恨日本人,吴长庆聚集朝鲜官员、商人及其妻子儿女,护送他们离开王京。朝鲜上疏报告变乱,朝廷任命吴大[字迹不清]为朝鲜办事大臣,续昌为副使,前往朝鲜筹办善后。日本派全权大使井上馨到济物浦,以五件事要求朝鲜:第一,写信谢罪;第二,抚恤十二万日圆给受害的日本人;第三,杀死他们的太尉矶林的凶手,处以极刑;第四,修建日本新使馆,由朝鲜拿出二万日圆充作费用;第五,日本增加王京驻军,朝鲜负责修建营房。朝鲜全部听命并订立条约,但日本对中国的怨恨更加深了。光绪十一年春,日本派宫内大臣伊藤博文、农务大臣西乡从道,到天津商议朝鲜问题的条约。李鸿章担任全权大臣,吴大[字迹不清]担任副使。双方商定三款:第一,两国驻扎在朝鲜的军队全部撤回;第二,朝鲜训练军队时,两国都可以派员担任教练官;第三,将来两国如果派兵到朝鲜,必须互相先行发文通知。当时李鸿章身边的人都不熟悉国际法学,因此造成了把朝鲜作为共同保护对象的重大错误,订成了共同保护条约。李鸿章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全国也没有人指出其中的错误,仍然安然说道:“朝鲜是我国属国。”以至于甲午年终于引发大规模争端,造成中国的巨大灾祸,这一切都是因为订立了这个条约。此前,俄国人因为伊犁边界事务纠纷,关系将要破裂,便派军舰驶入辽海。英国人也派军舰到来,占据朝鲜的巨文岛来牵制俄国人。等到伊犁条约订成,英国人担心扰乱东方大局,希望中国始终保护朝鲜,多次向总理衙门提出此事,总理衙门却毫无准备。到这时,日本谋取朝鲜的行动更加急迫。光绪十二年秋,驻英、法、德、俄使臣刘瑞芬写信给李鸿章,说朝鲜毗邻东三省,一旦发生动摇,就会震撼边疆;应当趁朝鲜内部疲敝,收取其全国土地,改设行省,这是上策。如果因为朝鲜长期修行藩属进贡,不忍削夺其土地,那么就应同英、美、俄列强订约共同保护,也足以保全安全。李鸿章认为他说得对,把建议上报总理衙门,总理衙门不同意,事情于是搁置,李鸿章也深感惋惜。光绪十五年,朝鲜发生饥荒,其咸镜道观察使赵秉式禁止粮食出售,日本人对此斥责。到第二年解除禁令时,日本人说元山米商亏折了十四万余元,要求朝鲜赔偿。朝鲜因此罢免赵秉式的官职,并答应赔偿六万元;日本人不同意,甚至先后三次更换公使来争取赔款。到光绪十九年,最终赔偿十一万元,事情才搁置。如今的总统袁公世凯当时担任朝鲜商务总办,朝鲜依靠中国,朝鲜执政者尤其同袁公交好,日本人对此十分忌恨。在赔款事件中,事情久久不能解决,日本人怀疑袁公暗中阻挠。朝鲜执政闵泳骏是闵妃的族人,向来憎恨日本;而朝鲜国内的新进人物却大多厚待并主动结交日本人。朝鲜发生变乱后,金玉均、朴泳孝等人都逃到日本,日本人极力庇护他们。朝鲜非常想抓到金玉均等人,李逸植、洪钟宇便分别前往刺杀。洪钟宇是洪英植的儿子。他痛恨父亲因金玉均煽动而被杀,想向金玉均报仇,于是假装同他交好。光绪二十年二月,洪钟宇陪同金玉均到上海游览,两人同住在东和馆,那是日本人开设的旅馆。洪钟宇在旅馆中击毙金玉均,上海官府将他逮捕并审讯,向朝鲜追究此事。朝鲜人说金玉均是叛党,洪钟宇是朝鲜官员,请求把洪钟宇交还朝鲜,由朝鲜自行审理,于是清廷把洪钟宇和金玉均的尸体一同送回朝鲜。朝鲜将金玉均的尸体肢解示众,用盐腌制他的头颅,却提升洪钟宇的官职;日本人群情哗然,于是为金玉均发丧,前往吊唁的有数百人。李逸植又在日本刺杀朴泳孝,但没有成功;日本人逮捕李逸植并将其杀死,朝鲜不敢追问。朝鲜和日本之间的裂痕日益加深,日本人对中国的怨恨也越来越深,谋取朝鲜的计划于是更加急迫。

洎朝鲜东学党变起(疑有脱漏),隶学者,起于崔福成,刺取儒家佛老论说,转相衍授。当同治四年,朝鲜禁天主教,捕治教徒,并捕东学党乔某戮之,其党卒不衰。至光绪十九年,党人诣王宫讼乔冤,乞昭雪,不许。请急益,乃捕治其魁数人,愤益思逞。民久怨政府,思暴发,党人乘机煽之。光绪二十年春,乃倡乱于全罗道之古阜县。朝主以洪启勋为招讨使,假中国平远兵舰、苍龙运船,自乃川渡兵至长山浦,击乱党于全州。初战甚利,乱党逃入白山,朝兵蹑之,中伏大败,几覆师。乱党由全罗犯忠清,两道兵皆溃,城陷。扬言直捣王京,朝鲜大震,来乞援师。鸿章派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芦榆防兵东援,屯牙山县。按光绪十一年条约,电谕驻日公使汪凤藻,告日本外部,以朝鲜请兵,中国顾念藩服,遣兵代平其乱。日本外务卿陆奥宗光复凤藻书,谓贵国虽指朝鲜为藩服,而朝鲜从未自承为属于贵国。凤藻以闻。日本既闻中国出师援朝,亦以兵北渡。其驻朝公使大鸟圭介适归国,因命其以兵八百先入王京,大队继至,前后八千余人。命其驻京公使小村寿太郎,以出师平朝鲜乱,照约告于中国。总署复书,谓我朝抚绥藩服,因其请兵,故命将平其内乱,贵国不必特派重兵。且朝鲜并未向贵国请兵,贵国之兵,亦不必入其内地。日使复书,谓接本国复电,本国尚未认朝鲜为中国藩属。今照日朝两国济物浦条约及中日两国天津条约,派兵至朝鲜,兵入朝鲜内地,亦无定限。朝鲜乱党,闻中国兵至,弃全州遁。朝兵收会城,乱平。而日兵至大已,中国约日本退兵。日人要改朝鲜内政,约两国各简大臣至朝,代其更革。驻日使臣汪凤藻复书,谓整顿内治,任朝鲜自为之,我中国不愿干预。贵国既认朝鲜为自主之国,尤不应预其内政。至彼此撤兵,请稽和约专条行之。中国屡以朝鲜自主之文彰诸公牍,而又屡称朝鲜为藩服,背驰已极。而总署以及外交官,不悟其大谬,至启大争,以迄丧败,国中尚鲜明此义者。日本坚不肯撤兵,复书谓:“中日两国,同心预其内治,则朝鲜足以安全,万不料中国概置不讲,而但要我国之退兵。英政府善意调停,而中国谬执殊甚。若因此而启兵端,实惟贵国执其咎。”盖其意已决用兵矣。日本以朝鲜请兵中国,皆闵族所为,恶其执政闵泳骏,遂恶王妃。以执政亲中国,疑朝鲜拒日,皆中国驻朝总办袁世凯所为,殊怨袁公。欲藉兵力改革其内政,去泳骏等,收其国权,以遏中国,故坚不肯撤兵。日兵皆据王京要隘,而中国屯牙山兵甚单。袁公屡约志超,电请北洋发战舰至仁川,并增陆军驻马坡以备日本。鸿章始终欲据条约,要日本退兵,恐增兵益为日本借口,终不许。并戒志超勿以兵近王京,妨启衅。各国使臣居间调停,皆无成议。日使大鸟圭介逼朝鲜完全自主,谢绝中国,朝鲜不敢从。鸿章屡议与日和,而日本索赔款三百万,朝士大哗。以日本蕞尔,敢抗大邦,宜大张挞伐。枢臣翁同▯握大政,修撰张謇,其门生最亲者也,力主战,并力言北洋军之可恃,乃决备战。而鸿章意谓不欲失和,朝鲜益诋鸿章,谓鸿章贰心于日本,其子经方久旅日本,曾纳日妇。时论谓经方为日本驸马,鸿章与日本姻娅,乃始终言和。及丧败赔款,犹谓鸿章有意卖国也。当海军衙门建立时,醇亲王奕误为总理。孝钦后大建颐和园,拨海军经费三千余万,供建筑费。奕讠▯向将顺后,故后尤信任之。海军费绌,设备多不完,惟鸿章知之深。朝野皆不习外事,谓日本国小不足平,故全国主战。独鸿章深知其强盛,逆料中国海陆军皆不可恃,故宁忍诟言和。朝臣争劾鸿章误国,枢臣日责鸿章,乃不得已而备战。时日军已久踞朝鲜矣。日兵既据朝鲜王京,遍布水雷汉江口,以兵塞王京诸门,凡华人出入必搜索,华侨乃争内渡。袁公赴仁川还国,驻朝华员均逃归。六月二十一日,大鸟圭介率兵入王宫,杀卫兵,掳朝鲜王李熙,以大院君主国事。大院君于光绪十一年释归,方闲居也。矫王令流闵泳骏等于恶岛,凡朝臣不亲日本者皆逐之。事无巨细,皆决于日人。

袁公归,力言于鸿章以不能不用兵之故,乃以大同镇总兵卫汝贵,率盛军十三营发于天津,盛京副都统丰伸阿,统盛京军发于奉天,提督马玉昆统毅军发于旅顺,高州镇总兵左宝贵,统奉军发于奉天。四大军奉朝命出师,虑海道梗,乃议尽由陆路自辽东行,渡鸭绿江入朝鲜,盖迂远甚矣。牙山兵孤悬,援师久不至。鸿章租英商轮高升,载北塘防军,辅以操江运船援械赴援。日人预贿中国电报生泄行师期,以兵舰预邀之,截操江船,操江悬白旗任掠去。日舰吉野浪速以鱼雷击高升沉之。

译朝鲜东学党变乱兴起时(疑有脱漏),“隶学者”起于崔福成,摘取儒家、佛教和老子学说中的论述,辗转传播。同治四年,朝鲜禁止天主教,逮捕惩治教徒,并逮捕东学党乔某,将其杀死,但该党的势力始终没有衰弱。到光绪十九年,党人到王宫申诉乔某的冤屈,请求昭雪,没有获准。他们请求更加急切,于是朝廷逮捕惩治了几名首领,他们更加愤怒,想着要发泄。百姓长期怨恨政府,正想要爆发,党人便乘机煽动他们。光绪二十年春,党人于全罗道古阜县倡乱。朝鲜国王任命洪启勋为招讨使,借用中国的平远兵舰、苍龙运船,从乃川渡运兵到长山浦,在全州攻击乱党。初战十分顺利,乱党逃入白山,朝军跟踪追击,中了埋伏,大败,军队几乎覆没。乱党从全罗道进犯忠清道,两道的军队都溃败,城池陷落。乱党扬言要直捣王京,朝鲜大为震动,前来请求援军。李鸿章派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领芦榆防军向东援助,驻扎在牙山县。按照光绪十一年的条约,李鸿章电令驻日公使汪凤藻,告知日本外务部门:朝鲜请求出兵,中国顾念藩服关系,派兵代为平定其内乱。日本外务卿陆奥宗光回信给汪凤藻说:贵国虽然把朝鲜称为藩服,但朝鲜从未承认自己属于贵国。汪凤藻将此事上报。日本听说中国出兵援助朝鲜后,也派兵北渡。日本驻朝公使大鸟圭介正好回国,于是命令他率八百名士兵先进入王京,大部队随后到达,前后共有八千多人。日本命驻京公使小村寿太郎以出兵平定朝鲜内乱为由,按照条约通知中国。总署回信说:我国安抚藩服,是因为朝鲜请求出兵,所以命令将领平定其内乱,贵国不必特意派遣重兵。而且朝鲜并未向贵国请求出兵,贵国的军队也不必进入朝鲜内地。日本使者再次回信说:接到本国复电,本国仍未承认朝鲜是中国的藩属。现在依据日朝两国的《济物浦条约》和中日两国的《天津条约》派兵到朝鲜,军队进入朝鲜内地,也没有规定人数限制。朝鲜乱党听说中国军队到达,便放弃全州逃走。朝军收复会城,叛乱平定。日本军队大批到达后,中国约日本撤兵。日本人要求改革朝鲜内政,约定两国各自选派大臣到朝鲜,代替朝鲜进行改革。驻日使臣汪凤藻回信说:整顿内政,应由朝鲜自己办理,我中国不愿干预。贵国既然承认朝鲜是自主之国,就更不应该干预它的内政。至于双方撤兵,请按照和约中的专门条款办理。中国屡次在公文中彰明朝鲜自主的条文,却又屡次称朝鲜为藩服,前后矛盾到了极点。然而总署以及外交官都没有察觉其中的大错误,终于引发大规模争端,直到遭受失败和丧失利益,国内仍很少有人明确认识到这一点。日本坚决不肯撤兵,又回信说:“中日两国同心协力干预朝鲜内政,朝鲜就足以安全。万万没有料到中国完全不谈这件事,只要求我国撤兵。英国政府出于善意进行调停,而中国的错误坚持尤其严重。如果因此引发战争,实在只是贵国自己造成的过错。”看来日本已经决定要用兵了。日本认为朝鲜向中国请求出兵,都是闵族所为;它憎恨执政闵泳骏,于是也憎恨王妃。因为闵泳骏亲近中国,日本怀疑朝鲜抗拒日本,认为这都是中国驻朝总办袁世凯所造成的,因此对袁公十分怨恨。日本想借助军力改革朝鲜内政,除掉闵泳骏等人,夺取朝鲜的国权,以遏制中国,所以坚决不肯撤兵。日军占据王京各处险要,而中国驻牙山的军队非常单薄。袁公多次约叶志超商议,并发电请北洋派战舰到仁川,增派陆军驻扎马坡,以防备日本。李鸿章始终想依据条约要求日本撤兵,担心增兵反而给日本提供借口,因此最终没有批准。他还告诫叶志超不要让军队靠近王京,以免引发冲突。各国使臣从中调停,都没有达成协议。日本使者大鸟圭介逼迫朝鲜完全自主、谢绝中国,朝鲜不敢听从。李鸿章多次商议同日本和解,但日本索要赔款三百万,朝鲜官员大为喧哗。有人认为日本不过是个小国,竟敢抗拒大国,应当大规模讨伐。枢臣翁同▯掌握大政,修撰张謇是他最亲近的门生,极力主张开战,并竭力声称北洋军可以依靠,于是决定备战。但李鸿章的意思是,不愿失去和平;朝鲜人更加诋毁李鸿章,说李鸿章对日本怀有二心。他的儿子李经方长期旅居日本,还曾娶日本女子。舆论便说李经方是日本驸马,李鸿章与日本结成姻亲,所以始终主张和谈。到后来遭受失败并支付赔款,仍有人说李鸿章有意卖国。海军衙门建立时,醇亲王奕误为总理。孝钦后大规模修建颐和园,拨出海军经费三千余万,供建筑使用。奕讠▯向来顺从孝钦后的意旨,因此孝钦后尤其信任他。海军经费不足、装备大多不完整的情况,只有李鸿章了解得最深。朝廷内外都不熟悉外国事务,认为日本国小,不足以平定,所以全国都主张开战。只有李鸿章深知日本的强盛,预先判断中国的陆军和海军都不可靠,因此宁愿忍受责骂而主张和谈。朝臣争相弹劾李鸿章误国,枢臣每天责备李鸿章,他于是不得已开始备战。这时日军已经长期占据朝鲜。日军占据朝鲜王京后,在汉江口遍布水雷,并派兵堵住王京各城门;凡是华人出入都必须搜查,华侨于是争相返回中国。袁公前往仁川后回国,驻朝的中国官员也都逃回。六月二十一日,大鸟圭介率兵进入王宫,杀死卫兵,劫持朝鲜国王李熙,让大院君主持国事。大院君在光绪十一年获释回国,当时正闲居。大院君假传国王命令,将闵泳骏等人流放到恶岛,凡是不亲近日本的朝臣全都被驱逐。无论事情大小,都由日本人决定。袁公回来后,极力向李鸿章说明不能不出兵的理由。于是任命大同镇总兵卫汝贵率盛军十三营从天津出发,盛京副都统丰伸阿统率盛京军从奉天出发,提督马玉昆统率毅军从旅顺出发,高州镇总兵左宝贵统率奉军从奉天出发。四支大军奉朝廷命令出师,考虑到海道可能受阻,于是商议全部从陆路经辽东出发,渡过鸭绿江进入朝鲜,这样迂回遥远得多。牙山的军队孤立无援,援军迟迟不到。李鸿章租用英国商船高升号,装载北塘防军,并用操江运船运送军械前往援助。日本人事先收买中国电报人员,泄露出兵日期,派战舰预先拦截,截住操江船,操江船悬挂白旗,任由日本人掠夺而去。日舰吉野、浪速用鱼雷击沉高升号。

初光绪十年,立海军衙门于京师,建旅顺、大连湾、威海卫炮台。十四年,定海军经制,以丁汝昌为海军提督。海军大半闽人,汝昌淮人陆将,孤寄其上,大为闽党所制,威令不行。左右翼总兵以下,争挈眷陆居,军士去船以嬉。每北洋封冻,海军岁例巡南洋,率淫赌于香港上海,盖海军之废弛久矣。

朝鲜变起,鸿章令济远兵舰,率扬威、平远往护朝鲜。及日本兵大集,济远管带闽人方柏谦,以济远逃归。鸿章方冀和,召诸舰悉归。洎日本虏朝王,绝海道,乃命济远、威远、广乙先后赴牙山。遇日舰先击,广乙受殊伤,逃焉。济远继逃,日舰吉野浪速追之急,方柏谦悬白旗,继树日本旗,仍追不已。有水手发炮中日舰,柏谦生还,以捷闻,塞威海东、西两口。而朝鲜海上遂无中国舰队,日舰纵横海上,中国但为防海计,不复能争海上之权矣。湖南巡抚吴大▯,自请赴前敌,至威海卫炮台,汝昌率全军抵旅顺,陆军四大军俱集平壤。海军大发,集于大东沟鸭绿江口。汝昌自坐定远为督船,与日舰相见。战既酣,定远击沉其西京丸一艘,而中舰超勇沉焉。致远最奋战,与吉野浪速相当。吉野,日舰之中坚也。致远药弹尽。管带粤人邓世昌,素忠勇,闽人素忌之。致远战酣,闽人相视不救。世昌愤痛,决死敌,乃鼓快车撞吉野,思与同尽。吉野驶避,致远中其鱼雷,锅裂,遂沉焉。世昌死之,全船皆殉无逃者。而济远方柏谦不战而逃,转舵误撞扬威,坏其舵,行愈滞,日舰至,击沉之。济远既逃,广甲从之。靖远、经远、来远不能支,经远管带阵亡,日人掳焉。诸舰既争逃,惟镇远、定远猛战。日五舰绕攻之,定远轰其松岛舰,几沉之,日海军中将伊东▯亨坐船也。定远亦受重伤,炮械俱尽。日既暮,日舰解围去,定远等脱离归旅顺。济远已先归,广甲已抵大连湾,误触礁不得出。越日,日舰至,炮碎之。是役凡失五舰,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广丙也。其存者惟定远、镇远、来远、靖远、济远、平远、广甲七艘,已不能军矣。汝昌立定远敌楼督战,中弹伤腿仆地。管带总兵闽人刘步蟾,闻战震悚失次,洋员汉纳根代其指挥,始能毕战。汝昌归于威海,鸿章命斩方柏谦于旅顺。以邓世昌死事上闻,得旨谥壮节。

叶志超军驻牙山,闻高升被击沉,聂士成言于志超曰:“海道既梗,牙山绝地,不可守。公州背山面江,势便利,战而胜,可据守以待后援,不胜犹可绕道出也。”志超从之。日兵已逼成欢,士成率五营驻成欢。日前锋至,获迎击胜。日兵大至,以无援败,趋公州就志超,而志超已先弃公州行。士成追及之,以兵单恐与日军遇,乃绕道渡大同江,至平壤,与大军合,两日始达。志超以成欢之战,杀敌相当,铺张电鸿章,乃据以入告,获嘉奖,奏保员弁数百人,赏军士二万两,遂拜总统诸军之命。是时中国军队,并屯平壤,高丽之旧京也。朝民素亲中国,闻大军至,争献酒浆饷军。而军士残暴,夺财物,役丁壮,淫妇女,卫汝贵军尤甚,朝民大失望。志超抵平壤,统诸军。志超素庸懦,不足服诸将。汝贵尤贪纵,左宝贵、聂士成皆忠勇善战。而志超漫无布置,大军聚平壤,诸将日置酒高会,筑垒环炮为固守计。日本侦探队至大同江,华军聚而歼之,继至者均逐去。志超以屡获大捷闻。盛军夜出哨,与毅军遇,互疑为敌,相轰击,死伤甚众。志超聚全军为婴城计,日本分道来攻。马玉昆守大同江东岸,血战久,汝贵援之,日兵败去。而左宝贵扼元武门岭,日兵大队至,志超将冒围北归,宝贵不从,以兵守志超,防其遁去。日军猛扑宝贵军,酣战久,卒不敌。宝贵矢必死,登城指麾,连中炮堕地犹能言,及城下,始殒。部将死数人。日兵占元武门,开城以纳大军。志超遍悬白旗,乞缓兵。马玉昆闻元武门失守,奉志超令速撤军,乃归平壤。志超既树白旗,日人来议受降。志超乞率兵归,日人拒焉。志超乃率诸将弃平壤北走,日兵邀之于山隘。兵溃,回旋不得出,枪炮齐击,人马枕藉,死二千余人,被掳数百。而将领皆得生逃,军储器械,公牍密电,尽委之以去。朝鲜境内,华兵绝迹矣。

译光绪十年,起初在京师设立海军衙门,修建旅顺、大连湾、威海卫炮台。光绪十四年,制定海军编制,任命丁汝昌为海军提督。海军大多是福建人,丁汝昌是淮人出身的陆军将领,孤立地处在他们之上,大受闽人集团控制,军令和威望都无法施行。左右翼总兵以下的将领,争相带着家眷住在陆地上,士兵离开船只去嬉游。每当北洋海面封冻,海军按惯例每年巡航南洋,却往往在香港、上海进行淫乐赌博,可见海军的废弛已经很久了。朝鲜发生变乱后,李鸿章命令济远兵舰率扬威、平远前往保护朝鲜。等到日本军队大批集结,济远管带、福建人方柏谦却驾驶济远逃回。李鸿章当时还希望和平,便召集各舰全部返回。等到日本俘虏朝鲜国王、海路断绝后,才命济远、威远、广乙先后前往牙山。它们遭遇日本军舰先行攻击,广乙受重创,逃走了。济远随后逃走,日舰吉野、浪速紧迫追击,方柏谦先挂白旗,接着又挂起日本旗,但日舰仍不停追击。有水手开炮击中日舰,方柏谦得以生还,并把战果上报;舰队于是堵塞威海的东西两口。此后朝鲜海上便没有中国舰队,日舰在海上纵横,中国只能采取防海措施,再也不能争夺海上的控制权了。湖南巡抚吴大▯主动请求前往前线,到达威海卫炮台;丁汝昌率全军抵达旅顺,陆军四支大军都集结在平壤。海军大举出动,集结于大东沟鸭绿江口。丁汝昌亲自坐在定远舰上担任督船,与日舰相遇。战斗已经十分激烈时,定远击沉日军西京丸一艘,但中国的超勇舰也中弹沉没。致远奋勇作战,与吉野、浪速相抗。吉野是日舰中的主力舰。致远的弹药用尽。致远管带、广东人邓世昌一向忠勇,福建人一向忌恨他。致远激战时,福建人彼此观望,没有救援。邓世昌愤怒悲痛,决心与敌人拼死,于是加速冲撞吉野,想同归于尽。吉野开船躲避,致远中了它发射的鱼雷,锅炉破裂,随即沉没。邓世昌为国战死,全船人员都殉难,没有一个逃生的。济远的方柏谦此时没有交战便逃跑,转舵时误撞扬威,撞坏了扬威的舵,使它航行更加迟缓;日舰赶到后,将扬威击沉。济远逃走后,广甲也跟随逃跑。靖远、经远、来远无法支撑,经远管带战死,日军将其俘获。各舰纷纷争相逃跑,只有镇远、定远奋勇作战。日本五艘军舰围绕进攻,定远炮击日舰松岛号,几乎将它击沉;日本海军中将伊东▯亨当时就坐在该舰上。定远也受了重伤,炮械全部用尽。天色已晚,日舰解除包围离去,定远等舰脱离战场返回旅顺。济远已经先行返回,广甲已经抵达大连湾,却误触礁石,无法驶出。第二天,日舰到达,将它炮击粉碎。这一战共损失五艘军舰,即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广丙。剩下的只有定远、镇远、来远、靖远、济远、平远、广甲七艘,已经不能作战了。丁汝昌站在定远的敌楼上督战,中弹腿部受伤,倒在地上。管带、总兵、福建人刘步蟾听到战事后震惊恐惧,举止失措;洋员汉纳根代替他指挥,战斗才得以完成。丁汝昌回到威海后,李鸿章命令在旅顺斩杀方柏谦。由于邓世昌战死的事上报朝廷,得到谕旨,赐谥“壮节”。叶志超的军队驻扎在牙山,听说高升号被击沉,聂士成对叶志超说:“海路既然已经阻断,牙山就是绝地,不能守。公州背靠山、面临江,地势便利;如果交战取胜,可以据守那里等待后援;即使战败,也还可以绕道出去。”叶志超听从了他的意见。日军已经逼近成欢,聂士成率五营驻守成欢。日军前锋到达后,聂士成迎击并获胜。日军大部队到来后,因没有援军而失败,奔向公州投靠叶志超,但叶志超已经先放弃公州离开。聂士成追上他,因为兵力单薄,担心遇到日军,于是绕道渡过大同江,到达平壤,与大军会合,走了两天才到。叶志超把成欢之战说成杀敌数量相当,夸大其词发电报告诉李鸿章,便据此向朝廷报告,获得嘉奖;又上奏保举数百名军官,赏给士兵二万两,于是被任命统领各军。当时中国军队一同驻扎在平壤,那里是高丽的旧都。朝鲜百姓一向亲近中国,听说大军到达,争相献上酒浆,供给军队粮饷。但士兵残暴,抢夺财物,役使壮丁,奸淫妇女,其中卫汝贵的军队尤其严重,朝鲜百姓大为失望。叶志超到达平壤,统率各军。叶志超一向庸弱怯懦,不足以使各将领信服。卫汝贵尤其贪婪放纵,左宝贵、聂士成都忠勇善战。可是叶志超毫无部署,大军聚集在平壤,各将领每天摆酒大宴,修筑堡垒、环绕炮位,以固守为打算。日本侦察队来到大同江,华军集中兵力将其歼灭,后来到达的日本人员也都被驱逐。叶志超把接连取得大捷的消息上报。盛军夜间出哨,与毅军相遇,双方互相怀疑是敌军,彼此炮击,死伤很多。叶志超把全军集中起来,作据城固守的打算;日本军队分路前来进攻。马玉昆守卫大同江东岸,经过长时间血战,卫汝贵前来援助,日军败退。左宝贵扼守元武门岭,日军大部队到达后,叶志超想冒险突围向北撤退,左宝贵不同意,便带兵看守叶志超,防止他逃跑。日军猛烈进攻左宝贵的军队,激战很久,最终仍不能抵敌。左宝贵发誓必死,登城指挥,连续被炮弹击中,跌倒在地仍能说话;等到城下时,才死去。部下将领有数人战死。日军占领元武门,打开城门让大部队进入。叶志超到处悬挂白旗,请求暂缓进攻。马玉昆听说元武门失守,奉叶志超命令迅速撤军,于是退回平壤。叶志超已经挂起白旗后,日本人前来商议受降。叶志超请求率军撤回,日本人拒绝了。叶志超于是率领各将领放弃平壤向北逃走,日军在山口险隘处拦截他们。军队溃败,来回奔逃,无法冲出,枪炮一齐射击,人马尸体交错倒地,死亡二千余人,被俘数百人。然而各将领都得以活着逃走,军粮、器械、公文和密电全都丢弃在那里而离去。朝鲜境内已经没有华军的踪迹了。

当大军屯平壤,朝命诸军继发,为后援。四川提督宋庆以毅军发旅顺,提督刘盛休以铭军发大连湾,将军依克唐阿以镇边等军发黑龙江,皆会于东边九连城。军未集,而平壤军已退。志超率残军万余人过安州定州,皆弃不守。聂士成时在安州,以安州山川险峻,宜固守以遏日兵。志超不听,奔五百余里,渡鸭绿江,入边止焉。九连城与朝鲜之义州隔水相对,界鸭绿江。大军既先后集九连城,朝旨夺志超职,卫汝贵逮问,以宋庆接统诸军。汝贵治淮军久,以贪谄至提督。援朝时,年六十矣。其妻贻书曰:“君起家戎行,致位统帅,家既饶于财,宜自颐养。且春秋高,望善自为计,勿当前敌。”汝贵守妇诫,益避敌军。败逃后,日人获其书,后引诸教科书以戒国人。

宋庆忠勇敢战,然无调度,非大将才。与诸将行辈相若,骤秉节度,多不悦。故诸军七十余营,散漫无纪,又坐守江北一月以待敌。日军全据朝鲜,军实既厚,乃渡江来攻。逮九连城不守,长驱之势成矣。宋庆驻中路九连城,以聂士成守虎山。九连城,要隘也。日军集于义州,作欲渡状,中路严备之。而日军乃潜袭上下游,其枝队出东路渡安平河,依克唐阿弃防走东北奔宽甸。其义州军,乘夜造浮桥达北岸,军竟不觉。侵晓,日军于南岸列炮队护其军,渡桥者数千人。铭军溃,诸军从之。独聂士成尚保虎山,日军环攻之,士成力不支,退而西。宋庆遣援军来,而虎山已失,退渡▯河,挤而死者相藉也。宋庆弃九连城,北趋凤凰城。日兵分队东下,丰伸阿、聂桂林弃安东奔岫岩州。于是东起安平河口,至安东沿鸭绿江境,皆为日据。宋庆以凤凰城不可守,退据大高岭,以守辽阳州,日军遂占凤凰城。时旅顺围急,乃诏宋庆回援旅顺,而大高岭之防,专属于聂士成。日军趋宽甸,依克唐阿遁。宽甸及蒲石河诸军,望风溃。日军分兵三路扑岫岩州,丰伸阿等弃城奔析木城。是时日第二军已陷金州大连湾,进逼旅顺。据东辽之第一军,分兵出辽阳之西,与第二军会,以断大高岭后路。宋庆回援旅顺之师,屯盖平,屡捣金州不得进。而丰伸阿、聂桂林驻析木城。日军驻牵马河以缀宋庆兵,而分兵扑析木城。丰伸阿、聂桂林奔海城,日军并逼之,复遁去,关外戒严。其东路聂士成驻大高岭之军,直凤凰城西北。依克唐阿之军,直凤凰城东北。吕本元、孙显寅率盛军守连山关。日军至,本元等遁,遂逼大高岭。士成守备严,乃移向草河口,依军击败之。日军乃弃连山关,聚兵黄河口,横断聂依两军。聂士成屯分水岭,以拊日军之背,依军夹攻之,阵斩一中尉。凤凰城日军以大队来援,依军连战胜之。日军退守凤凰城,依克唐阿遣军会士成趋凤凰城,大战于国远堡,死伤相当。依军逼▯河而军,日军夜袭之,多伤亡。翌日大战于一面山,右翼兵击死日军甚众。左翼兵先溃,右翼兵不支,遂退。中途遇伏,马队统领永山死焉。安东之日军已西陷海城,辽西危急,诏依克唐阿移军援辽阳。吉林将军长顺会宋庆军与日军相持,互有胜败。聂士成请自率精锐出敌后,往来游击,截其饷道,令彼首尾兼顾,敌乃可克也。诸帅不许。士成自率兵过通远堡,逼雪里站而阵。日军至,伏兵起,击走之。凤凰城日军大队至,士成预伏兵,张疑军以待之,复败日军。是时辽东金复海盖尽为日本有,山东之威海卫亦▯▯焉。依克唐阿、长顺、宋庆、吴大▯诸军,屡败于海城,疆畿危迫。诏士成入关卫畿辅,以江苏臬司陈▯,率湘军二十营,代士成守大高岭、凤凰城。日军以兵单,故不复出兵西犯,而凤凰城以北,遂鲜战事矣。

译大军驻扎平壤时,朝鲜下令各军陆续出发,作为后援。四川提督宋庆率毅军从旅顺出发,提督刘盛休率铭军从大连湾出发,将军依克唐阿率镇边等军从黑龙江出发,都在东边的九连城会合。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平壤的军队已经撤退。叶志超率领一万多名残军经过安州、定州,这些地方都放弃不守。聂士成当时在安州,认为安州山川险峻,适合坚守,以阻挡日军。叶志超不听,逃奔五百余里,渡过鸭绿江,进入边境才停下。九连城与朝鲜的义州隔水相对,中间以鸭绿江为界。大军先后集结到九连城后,朝廷下旨剥夺叶志超的职务,逮捕卫汝贵审问,让宋庆接替统领各军。卫汝贵治理淮军很久,靠贪婪和谄媚升到提督。援助朝鲜时,他已经六十岁。他的妻子写信说:“你从军旅起家,做到统帅,家中已经很富有,应当自行保养。况且年纪大了,希望你好好替自己打算,不要面对前敌。”卫汝贵遵守妻子的告诫,更加躲避敌军。战败逃跑后,日本人得到这封信,后来还引用它编入各种教科书,用来警戒本国人。宋庆忠诚勇敢,善于作战,但没有统筹调度的能力,不是做大将的才具。他与各将领的资历相近,突然掌握军队指挥权,许多人对此不满。因此各军七十余营,散漫而没有纪律,又坐守江北一个月等待敌人。日军完全占据朝鲜,军事实力已经增强,于是渡江进攻。等到九连城失守,日军长驱直入的形势便形成了。宋庆驻守中路九连城,让聂士成守卫虎山。九连城是险要之地。日军集结在义州,摆出要渡江的姿态,中路对此严密防备。但日军却暗中袭击上下游,其分支部队从东路渡过安平河,依克唐阿放弃防守,向东北逃往宽甸。日军在义州的军队连夜修建浮桥到达北岸,中国军队竟然没有察觉。天刚亮,日军在南岸排列炮队掩护部队,已有数千人渡过浮桥。铭军溃败,各军跟着溃退。只有聂士成还守住虎山,日军从四面进攻,聂士成力量不支,向西撤退。宋庆派援军到来,但虎山已经失守,只得退过▯河,拥挤而死的人尸体相互枕藉。宋庆放弃九连城,向北奔往凤凰城。日军分兵向东进军,丰伸阿、聂桂林放弃安东,逃往岫岩州。于是从东边的安平河口起,直到安东沿鸭绿江一带,全都被日军占据。宋庆认为凤凰城不能守,退守大高岭,以此防守辽阳州,日军于是占领凤凰城。当时旅顺被围十分危急,于是朝廷下诏让宋庆回援旅顺,而大高岭的防务专门交给聂士成。日军向宽甸进军,依克唐阿逃走。宽甸和蒲石河一带的各军望见日军声势便溃败。日军分兵三路猛攻岫岩州,丰伸阿等人放弃城池逃往析木城。这时日本第二军已经攻陷金州、大连湾,进逼旅顺。驻在辽东东部的日本第一军分兵从辽阳以西出动,与第二军会合,以切断大高岭的后路。宋庆回援旅顺的军队驻扎盖平,多次进攻金州,却无法前进。丰伸阿、聂桂林驻扎析木城。日军驻在牵马河牵制宋庆的军队,同时分兵进攻析木城。丰伸阿、聂桂林逃往海城,日军又逼近海城,他们再次逃走,关外实行戒严。东路聂士成驻守大高岭的军队,直面凤凰城西北方向;依克唐阿的军队,直面凤凰城东北方向。吕本元、孙显寅率盛军守卫连山关。日军到达后,吕本元等人逃走,于是日军逼近大高岭。聂士成防守严密,日军于是转向草河口,依军将其击败。日军便放弃连山关,集中兵力于黄河口,横向切断聂士成和依克唐阿两军。聂士成驻军分水岭,准备从日军背后夹击,配合依军进攻,在阵前斩杀一名日军中尉。凤凰城的日军派大队来援,依军接连与之交战并取胜。日军退守凤凰城,依克唐阿派军队会同聂士成进逼凤凰城,在国远堡展开大战,双方死伤相当。依军进逼▯河驻军,日军夜袭,双方伤亡很多。第二天在一面山大战,右翼军队击毙了很多日军。左翼军队先行溃败,右翼军队也支撑不住,于是退却。途中遭到伏击,马队统领永山战死。安东的日军已经向西攻陷海城,辽西局势危急,朝廷下诏命依克唐阿调军救援辽阳。吉林将军长顺会同宋庆的军队与日军相持,双方互有胜负。聂士成请求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从敌军后方出击,往来游击,截断日军的粮饷运输线,使敌军必须首尾兼顾,这样才可以击败敌军。各位统帅没有同意。聂士成亲自率军越过通远堡,进逼雪里站列阵。日军到来后,伏兵突然出击,将其击退。凤凰城的日军大队赶到,聂士成预先设下伏兵,又摆出疑兵等待,第二次击败日军。当时,辽东的金州、复州、海城、盖州都已被日本占有,山东的威海卫也已失守。依克唐阿、长顺、宋庆、吴大▯等部队屡次在海城战败,京畿边疆形势危急。朝廷下诏命聂士成入关保卫京畿,让江苏臬司陈▯率领湘军二十营,代替聂士成防守大高岭、凤凰城。日军因为兵力不足,所以不再出兵向西进犯;从凤凰城以北,战事于是很少发生。

鸭绿江之战,海军败后,不复能军。日军以兵舰至金州东之貔子窝登岸,以袭旅顺。旅顺形胜之险,为海疆最。自光绪六年,经营军港,建炮台,凡十六年,置重兵守焉。东事起,旅顺守将宋庆,大连湾守将刘盛林,并率所部赴防九连城。鸿章别命提督姜桂题、程允和,募新兵守旅顺。总兵徐帮道,以马炮队协守。铭军分统赵怀益,募新兵守大连湾。日军袭据花园港,饵土人导至貔子窝,运马阅炮,十二日,海陆军无阻者。徐帮道谓金州失,则旅顺不可守,请分兵逆之。诸将各不相统,莫之应。帮道自率所部行。怀益部将请往备战,怀益不许,曰:“吾奉命守台,不闻赴后路备敌也。”帮道至,固请兵,乃分步队随帮道行。日军大队至,兵单将不守,电怀益告急。怀益方督所部运辎重渡海作逃计,弗之应也。日军遂占金州,进逼大连湾,怀益奔旅顺。大连险隘蔽旅顺后路,军储最厚,怀益预括饣襄逃。大炮百二十尊,弹炮枪械无算,尽资敌矣。日军驻大连湾十日,始向旅顺,旅顺诸将皆仓皇备逃计。惩大连军储之资敌,乃先辇粮饷还烟台,不复作守备矣。营务处道员龚照▯,闻金州陷,陆路绝,大惧,渡烟台至天津。鸿章斥之,乃还旅顺。自照▯之逃,军民惶扰,船坞工匠夺库款大掠而行,军中弗问也。旅顺六统领不相辖,乃共推姜桂题主之。桂题暗于调度,相顾无措。徐邦道率残卒归旅顺,愤痛思自效,请增兵不许,请械,许之。乃率所部拒战于土城子,大挫日军。及大队继至,邦道军饥疲无援,乃退兵。照▯先一日乘鱼雷艇遁于烟台,黄仕林、赵怀益、卫汝成先后遁。其部卒肆掠,夺民船而渡。日军未至,而旅顺墟矣。徐邦道孤军再拒战,伤残几尽。日舰已纵横海面,其陆军分踞炮台,守兵皆逃。徐邦道、张光前、姜桂题、程允和四将,杂乱军中而奔,旅顺遂陷焉。宋庆与日军相持于海城,日军攻缸瓦寨,破之,宋军退守田庄台。旅顺陷后,诸军均奔复州依宋庆。宋庆命章高元、徐邦道、张光前守盖州,自率军北援。日军扑盖平,与章高元相持盖平河上。高元鏖战甚烈,日军乃绕攻凤凰山。张光前闻敌至先溃,日军遂占盖平,分军夹攻高元。徐邦道方自牛庄移师还,合高元拒战,不敌,败退。姜桂题率铭军来援,邦道请夜捣盖平谋克复,桂题辞焉,诸将皆退营口。宋庆自率徐邦道、马玉昆,兵万二千人屯太平山。日军猛攻之,邦道玉昆皆力战,却之。日大军并集,邦道等败退,日军据太平山。依克唐阿、长顺,以兵三万人,图收复海城,屡战不利。李光久以湘军至,会邦道攻海城,皆不克。日军据海城,仅六千人。而宋庆所部四万人,益以提督唐仁兼驻奉兵万六千人,凡五攻海城,不能拔。日军坚守海城,缀中国大军,以便海道扰山东也。自平壤败后,朝廷虑淮军不可恃,乃思用湘军。故湘将魏光焘、陈▯、李光久等,皆令募军北援。召两江总督刘坤一至,授钦差大臣,督办东征军务,驻山海关,湖南巡抚吴大▯及宋庆副之。大▯已先驻山海关,大▯率军图海城,环海城而军者六万余人。日军逼辽阳,依克唐阿托词援辽东,移军遁,长顺随之。魏光焘败于牛庄,李光久弃军逃。死二千余人,虏八百余人,军械甚富。吴大▯弃田庄台,夜奔入关,将士从风而靡。宋庆方以三万人屯营口,而军资皆在田庄台。及大▯逃,宋庆回军援之。留蒋希夷守营口,希夷遽弃营口遁去。宋庆扼辽河北岸,日军队尽以所获炮列辽河南岸,猛攻。守岸兵不支,日军踏冰渡河,宋军溃而西,而辽河以东,尽为日有矣。

译鸭绿江之战后,海军战败,已经不能再作战。日军乘军舰到金州以东的貔子窝登陆,准备袭击旅顺。旅顺地势险要,形势险胜,是海疆中最重要的地方。自光绪六年起,经营建设军港,修筑炮台,历时十六年,部署重兵防守。东事发生后,旅顺守将宋庆、大连湾守将刘盛林,都率领所属部队前往防守九连城。李鸿章另行命令提督姜桂题、程允和招募新兵防守旅顺。总兵徐帮道率马队、炮队协同防守。铭军分统赵怀益招募新兵防守大连湾。日军袭占花园港,以土人作诱饵,引路到达貔子窝,运来马匹并检阅炮队;十二日,海陆军行动没有受到阻碍。徐帮道说,金州一旦失守,旅顺就无法防守,请求分兵迎击日军。各将领彼此不统属,没有人响应。徐帮道亲自率领所属部队出发。赵怀益的部将请求前往备战,赵怀益不答应,说:“我奉命防守炮台,没有听说要到后路去防备敌人。”徐帮道到达后,坚持请求增兵,赵怀益才分派步队随他出发。日军大队到来,守军兵力少,将领又不能守住,于是发电报给赵怀益告急。赵怀益正督促部下搬运辎重渡海,准备逃走,却没有答复。日军于是占领金州,进逼大连湾,赵怀益逃往旅顺。大连的险要关隘遮护着旅顺的后路,军需储备最为充足,赵怀益预先搜括粮饷准备逃走。大炮一百二十门,各种炮弹、枪械数不胜数,全部资助了敌军。日军驻扎大连湾十天,才向旅顺进军;旅顺各将领都仓皇准备逃跑。由于惩戒大连军需资敌的情况,便先把粮饷运回烟台,不再作防守准备。营务处道员龚照▯听说金州陷落、陆路断绝,非常害怕,渡海到烟台再前往天津。李鸿章斥责他,他才返回旅顺。自从龚照▯逃跑后,军民惶恐骚乱,船坞工匠抢夺库款,大肆掠夺后离去,军中也不追究。旅顺六名统领彼此不相统属,于是共同推举姜桂题主持。姜桂题不懂调度,彼此相望而束手无策。徐邦道率领残余士卒回到旅顺,悲愤之下想要报效,请求增兵,没有获准;请求军械,获准了。于是他率领部下在土城子迎战,大败日军。等到日军大队后续到达,徐邦道的军队饥饿疲惫又没有援兵,于是退兵。龚照▯在前一天乘鱼雷艇逃到烟台,黄仕林、赵怀益、卫汝成也先后逃走。他们的部下肆意抢掠,夺取民船渡海。日军还没有到,旅顺就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徐邦道率孤军再次迎战,部队伤亡残破得几乎殆尽。日军军舰已经纵横海面,陆军分别占据炮台,守兵全部逃走。徐邦道、张光前、姜桂题、程允和四名将领混杂在乱军中逃奔,旅顺于是陷落。宋庆在海城与日军相持,日军进攻缸瓦寨,将其攻破,宋庆的军队退守田庄台。旅顺陷落后,各军都逃往复州,依附宋庆。宋庆命令章高元、徐邦道、张光前防守盖州,自己率军北上救援。日军进攻盖平,与章高元在盖平河上相持。章高元奋力激战,日军于是绕道进攻凤凰山。张光前听说敌军到来便先行溃败,日军于是占领盖平,分兵夹击章高元。徐邦道正从牛庄移军返回,与章高元合兵迎战,不能取胜,败退。姜桂题率领铭军前来援救,徐邦道请求夜袭盖平,谋求收复,姜桂题推辞不去,各将领都退到营口。宋庆亲自率领徐邦道、马玉昆,带兵一万二千人驻扎太平山。日军猛烈进攻,徐邦道、马玉昆都奋力作战,将日军击退。日军大军一齐到达后,徐邦道等败退,日军占据太平山。依克唐阿、长顺率领三万军队,企图收复海城,多次交战都不利。李光久率湘军到达,与徐邦道会合进攻海城,都没有攻克。日军占据海城,只有六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而宋庆所属部队有四万人,又加上提督唐仁兼率驻奉天部队一万六千人,总共五次进攻海城,都不能攻下。日军坚守海城,牵制中国大军,以便从海路侵扰山东。平壤战败后,朝廷担心淮军不能依靠,于是考虑使用湘军。因此湘将魏光焘、陈▯、李光久等人,都奉命招募军队北上援助。朝廷召两江总督刘坤一入朝,授予钦差大臣之职,督办东征军务,驻扎山海关;湖南巡抚吴大▯及宋庆作为副职。吴大▯已经先驻山海关,他率军企图进攻海城,环绕海城驻军的有六万多人。日军进逼辽阳,依克唐阿借口援助辽东,调军逃走,长顺也跟随他。魏光焘在牛庄战败,李光久弃军逃走。战死二千多人,被俘八百多人,军械损失极多。吴大▯放弃田庄台,连夜逃入关内,将士纷纷随之溃散。宋庆当时率三万人驻扎营口,但军需物资都在田庄台。吴大▯逃走后,宋庆回军救援。留下蒋希夷防守营口,蒋希夷立即放弃营口逃走。宋庆扼守辽河北岸,日军把缴获的火炮全部排列在辽河南岸,猛烈进攻。守岸部队支撑不住,日军踏冰渡河,宋军溃败向西;辽河以东于是全部被日本占领。

旅顺陷后,海军提督丁汝昌褫职,仍统海军驻威海。兵舰既弱,坐守而已。朝廷逮问汝昌,鸿章请以戴罪立功。日舰集大连湾,将袭威海,先攻登州,陷荣城,日舰二十五艘环威海口外。海军方新败,并匿不出。道员戴宗骞统绥巩军驻守北帮炮台,以分统刘朝佩驻南帮炮台。日军夺枫岭攻南帮后路,朝佩败奔北台。汝昌恐炮台不能守,命卸巨炮机件以归,免资敌,宗骞持不可。及南台陷,宗骞奔刘公岛。日军踞炮台,以台之巨炮俯击澳内兵舰。别以鱼雷艇入口袭击,中定远,伤甚,驶泊刘公岛沉焉。复以鱼雷袭来远、威远,沉之。时来远管带邱宝仁、威远管带林颍启,方登陆冶游未归也。鱼雷管带王登瀛,率雷艇十二艘欲逃出口,日舰追之,并掳焉。海军水手并登岸,噪出,鸣枪过市,声言向提督乞生路,刘公岛中大扰。诸洋员请姑许乞降,以安众心,汝昌不可。诸洋员与兵轮管带等已密有成议,欲以众挟汝昌降。靖远已为炮击沉,汝昌驻镇远,军士拥护军统领张文宣至汝昌所,噪围之。营务处道员牛昶炳及各管带至,相向泣。乃集洋员议事,皆主降。德员瑞乃尔入舱密告汝昌曰:“兵心已变,势不可为,不如沉船毁炮台,徒手降敌,计较得。”汝昌从之。乃令诸将候令,同时沉船,诸将不应。汝昌复议命诸舰突围出,亦不奉命。军士露刃挟汝昌,汝昌入舱仰药死。牛昶炳乃集诸将推英员浩威作降书,仍托汝昌语钤印。命广丙管带程璧光,乘镇远艇,悬白旗诣日军乞降。日军既受降,乃以康济舰载汝昌榇送于烟台,海军扫地尽矣。

译旅顺陷落后,海军提督丁汝昌被革职,但仍统率海军驻守威海。军舰已经衰弱,只能坐守而已。朝廷逮捕丁汝昌审问,李鸿章请求让他戴罪立功。日军军舰聚集在大连湾,准备袭击威海,先攻下登州,攻陷荣城;二十五艘日军军舰环绕在威海口外。海军刚刚战败,正藏匿不敢出战。道员戴宗骞统率绥巩军驻守北帮炮台,分统刘朝佩驻守南帮炮台。日军夺取枫岭,进攻南帮炮台的后路,刘朝佩败退到北台。丁汝昌担心炮台守不住,命令拆下大炮和炮台器械运回,以免资助敌军,戴宗骞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做。南台陷落后,戴宗骞逃到刘公岛。日军占据炮台,用炮台上的巨炮俯射港内军舰。日军又派鱼雷艇驶入港内袭击,击中定远舰,使其严重受伤,驶到刘公岛停泊后沉没。日军又用鱼雷袭击来远舰、威远舰,将它们击沉。当时来远管带邱宝仁、威远管带林颍启,正上岸游玩,没有回来。鱼雷艇管带王登瀛率领十二艘鱼雷艇想从出口逃走,日军军舰追赶并将其俘获。海军水手也都登上岸,喧闹着冲出来,鸣枪经过街市,声称要向提督请求一条生路,刘公岛内大为骚乱。各国洋员请求暂且准许投降,以安定众人的心,丁汝昌不同意。各国洋员与军舰管带等人已经暗中商议妥当,想要挟持丁汝昌投降。靖远舰已经被炮火击沉,丁汝昌驻在镇远舰上;军士拥护军统领张文宣来到丁汝昌所在之处,喧闹着将他包围。营务处道员牛昶炳及各位管带来到,相对哭泣。于是召集洋员议事,众人都主张投降。德国洋员瑞乃尔进入舱内秘密告诉丁汝昌:“军心已经改变,形势不可挽回,不如沉掉军舰、毁掉炮台,然后徒手向敌军投降,这才是较好的计策。”丁汝昌听从了他。于是命令各将领等候命令,同时凿沉军舰,但各将领没有响应。丁汝昌又商议命令各舰突围出去,也没有人奉命行事。军士亮出刀刃挟持丁汝昌,丁汝昌进入舱内服毒而死。牛昶炳于是召集各将领,推举英国洋员浩威起草投降书,仍假托丁汝昌的名义加盖印章。命令广丙舰管带程璧光乘坐镇远艇,悬挂白旗到日军处请求投降。日军接受投降后,才用康济舰载着丁汝昌的棺材送往烟台,海军于是彻底覆灭。

方东事初起,李鸿章已主和议,及诸城邑相继陷,朝意亦思言和。十月,侍郎张荫桓至津,就鸿章议,未决。鸿章命税务司英员德璀琳东渡,赍鸿章致日相伊藤博文书抵神户。日官电达内阁,内阁谓私函非国书,德璀琳非中国大员,非钦派不能与议。璀琳归。日人谓议和须割地,并偿兵费四万万元。由美国公使居间,乃命侍郎张荫桓、巡抚邵友濂为全权大臣赴日本会议,瑞良、顾肇新、伍廷芳、梁诚等从至广岛。日本命内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为全权大臣,互校敕书于广岛县厅。日人谓中国全权之敕书,非全权通例,以书告绝。荫桓等力争不得,遂归国。日人致书美使,谓中国如诚意求和,当派位望素隆之大员,畀以全权,仍可随时开议,盖阴指鸿章也。正月十九日,命鸿章为头等全权大臣,赴日议和,以王文韶代为直督。美使函告鸿章,言日本来电云:“除先偿兵费,并朝鲜自主外,若无商让地土及画押全权,则使臣可无庸前往”。鸿章请诸朝,许之。鸿章乃行,挈其子经方,及美员福世德、参赞罗丰禄、马建忠、伍廷芳等,从抵马关。日本全权伊藤博文、陆奥宗光等集马关。以春帆楼为会议所,互勘敕书。伊藤博文要以大沽、天津、山海关为质,始允停战。鸿章不可,伊藤执愈坚。鸿章谓若不允停战,请勿攻大沽、天津、山海关三处,先议和约,伊藤不可。二十八日,鸿章自会议所归,遇刺客小山丰太郎狙击,弹伤颧,创甚。日皇深致歉意,遣医慰治。欧亚舆论颇沸,乃允停战,不索质地,订停战约。惟奉天、直隶、山东暂停战,以二十五日为限。伊藤以和约十款相要,限四日议复。鸿章电告总署,言日款最要者:一、朝鲜自主。二、奉天南边各地,台湾澎湖各岛,均割弃。三、赔兵费二百兆两。所索过奢,请密告英、俄、法三国公使调停。鸿章先复伊藤,一、朝鲜自主,须改日本所拟约文。二、奉天南境难割弃。三、赔款三万万,非力所及。伊藤复书拒焉,仍促速议。鸿章乃允割奉天之安东、宽甸、凤凰城、岫岩州四地,及澎湖诸岛,赔款一万万两。鸿章创已愈,复会议于春帆楼。伊藤再交约稿,于割地款内减去宽甸,赔款减至二万万两,分六期,七年偿清。谓此次约稿,中国允不允,两言而决,勿縻时日。鸿章辨久,伊藤持愈坚,且限四日复。鸿章电奏,得旨允可,乃互签约。展停战期二十一日,约互换于烟台。约文大略:一、朝鲜完全自主。二、奉天南从鸭绿江溯江抵安平河口至凤凰城,海城、营口、台湾、澎湖及所属岛屿,均割让日本。三、割让界务,限一年毕事。四、赔款二万万两,分八次交清。五、人民迁徙,限二年以内,逾期不迁,永为日民。六、开沙市、重庆、苏州、杭州四口通商。七、换约后三月内撤兵。八、暂占守威海卫,候赔款清偿后撤兵。九、俘虏不得虐待。十、本约批准互换罢兵。十一、定期在烟台互换。既签约,鸿章还天津,称病不入都,而遣伍廷芳赍和约至。当鸿章未发时,朝命诸臣议和战。及割地议起,朝野大愤,台湾臣民,争尤力。及鸿章成约归,中外诸臣章奏凡百十上,康有为等数千人,上书尤激昂。朝意颇为动,命鸿章改议。鸿章以全权签约,无更改理,虑腾笑万国,坚不从。枢臣孙毓汶、徐用仪,主速换约。主事何藻翔、罗凤华上书请戮毓汶等谢天下,不报。和局之成,美国为介绍,英人颇阴袒日,而俄、法、德三国滋不平。日据辽东,俄引为大害。三国驻日公使,力阻其议。而俄兵舰已纷集日本之长崎乃辽东,势张甚。日本不敌俄,又新战中国,断无余勇以战俄,及隐忍还辽东。三国公使告总署,辽东地不悉归,毋批准换约。时朝廷意犹豫,乃命王文韶、刘坤一,议决和战。文韶等言沈阳京师两地,所关重大,务策万全。以直隶言,如提督聂士成、总兵吴宏洛、章高元、陈凤楼等军,均堪一战。其榆关以迄辽沈诸军,未敢臆断。今势成孤注,与未议约前不同,乞饬下诸臣熟议。朝意乃决签约,命道员伍廷芳、联芳为换约使,赴烟换约。日本换约使伊东美久治至烟,谓更易割辽条约,未奉国令,马关约不可改。俄舰泊烟台十艘,将备战,伊东恐,电请国令,乃从归辽议,夜半换约。时王之春以赴俄吊贺专使归,道出法京,说法干预和约,以台湾质法,议无成。

译东事刚开始时,李鸿章已经主张议和;等到各座城邑相继陷落,朝廷也开始考虑讲和。十月,侍郎张荫桓到天津,就议和一事与李鸿章商议,没有作出决定。李鸿章命税务司英国人德璀琳渡海东行,携带李鸿章写给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书信到达神户。日本官员把此事电报给内阁,内阁认为私人书信不是国书,德璀琳也不是中国大员,若不是钦派使臣,就不能与他谈判。德璀琳返回。日本人说,议和必须割让土地,并赔偿军费四万万元。经美国公使居中调停,朝廷于是命侍郎张荫桓、巡抚邵友濂为全权大臣,前往日本谈判;瑞良、顾肇新、伍廷芳、梁诚等人随同到达广岛。日本命内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为全权大臣,双方在广岛县厅互相查验敕书。日本人说,中国全权大臣所持敕书不符合全权使臣的惯例,于是用书信通知中止谈判。张荫桓等人竭力争辩仍无结果,只得回国。日本人写信给美国公使,说中国如果真心求和,应当派遣一位一向声望很高的大臣,授予他全权,仍然可以随时开始谈判,这实际上暗中指的是李鸿章。正月十九日,朝廷命李鸿章为头等全权大臣,前往日本议和,让王文韶代任直隶总督。美国公使写信通知李鸿章,说日本来电称:“除非先赔偿军费并承认朝鲜自主,否则如果不商议割让土地并授予全权,贵使就不必前往。”李鸿章请示朝廷,朝廷同意了。李鸿章于是出发,带着他的儿子李经方,以及美国人福世德、参赞罗丰禄、马建忠、伍廷芳等人,同行到达马关。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陆奥宗光等人聚集在马关。双方以春帆楼为会议地点,互相查验敕书。伊藤博文要求以大沽、天津、山海关作为人质,才答应停战。李鸿章不同意,伊藤博文反而坚持得更加厉害。李鸿章说,如果不答应停战,请不要进攻大沽、天津、山海关三处,先商议和约;伊藤博文不同意。二十八日,李鸿章从会议地点回来,遭刺客小山丰太郎狙击,子弹击中面颊,伤势很重。日本天皇深表歉意,派医生慰问治疗。欧美和亚洲舆论很是沸腾,于是日本答应停战,不索取人质,订立停战条约。只是奉天、直隶、山东暂停交战,以二十五日为期限。伊藤博文拿和约十款来要挟,限四天答复。李鸿章电告总理衙门,说日本条款中最重要的是:一、朝鲜自主。二、奉天南部各地、台湾、澎湖各岛,全部割让。三、赔偿军费二百兆两。所要求的条件过于苛刻,请秘密告知英国、俄国、法国三国公使,请他们调停。李鸿章先答复伊藤博文:一、朝鲜自主,必须修改日本拟定的条约文字。二、奉天南部边境难以割让。三、赔款三万万两,不是中国力量所能承担的。伊藤博文回信拒绝,仍催促迅速议定。李鸿章于是同意割让奉天的安东、宽甸、凤凰城、岫岩州四地以及澎湖各岛,赔款一万万两。李鸿章的伤口已经痊愈,又在春帆楼举行会议。伊藤博文再次交来条约草案,在割地条款中删去宽甸,赔款减至二万万两,分六期、七年偿清。他说,这次条约中国同意还是不同意,只需两句话就能决定,不要浪费时间。李鸿章争辩了很久,伊藤博文却更加坚持,而且限定四天答复。李鸿章电报请示,得到圣旨同意,于是双方签订条约。停战期限延长二十一天,条约在烟台互换。条约大意是:一、朝鲜完全自主。二、从奉天南部沿鸭绿江上溯,至安平河口到凤凰城一线,以及海城、营口、台湾、澎湖及所属岛屿,全部割让给日本。三、割让土地的边界事务,限一年办理完毕。四、赔款二万万两,分八次交清。五、人民迁徙限在两年以内;逾期不迁的,永远成为日本臣民。六、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四个口岸通商。七、条约互换后三个月内撤兵。八、暂时占领威海卫,等赔款全部偿清后撤兵。九、不得虐待俘虏。十、本条约批准并互换后停止战争。十一、规定在烟台互换条约。条约签订后,李鸿章返回天津,称病不入京城,而派伍廷芳携带和约前往。当李鸿章尚未出发时,朝廷命群臣讨论和战问题。等到割地的议论兴起,朝野上下都非常愤怒,台湾的臣民尤其力争。李鸿章签订条约回来后,中外群臣上奏的章疏共有一百一十件,康有为等数千人上书,言辞尤其激烈。朝廷的态度很受触动,命令李鸿章重新商议。李鸿章认为自己以全权大臣身份签订了条约,不能再修改;又担心被天下各国耻笑,坚决不服从。枢密大臣孙毓汶、徐用仪主张迅速互换条约。主事何藻翔、罗凤华上书请求杀掉孙毓汶等人以向天下谢罪,没有得到答复。和议能够达成,美国起了介绍作用,英国人暗中颇为偏袒日本,而俄国、法国、德国三国更加感到不平。日本占据辽东,俄国认为这是极大的祸患。三国驻日公使极力阻止日本的这一议案。而俄国军舰已经纷纷聚集在日本的长崎,前往辽东,声势非常张扬。日本敌不过俄国,又刚刚同中国交战,绝没有余力再同俄国作战,于是只得忍耐着归还辽东。三国公使通知总理衙门说,如果辽东没有全部归还,就不要批准互换条约。当时朝廷仍然犹豫,于是命王文韶、刘坤一商议决定和战。王文韶等人说,沈阳、京师两地关系重大,务必要筹划万全。就直隶方面来说,像提督聂士成、总兵吴宏洛、章高元、陈凤楼等人的军队,都足以一战;至于榆关直到辽沈的各路军队,还不敢凭空断定。如今形势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与尚未议定条约以前不同,请求下令让各位大臣仔细商议。朝廷于是决定签订条约,命道员伍廷芳、联芳为换约使,前往烟台换约。日本换约使伊东美久治到达烟台,说修改割让辽东的条约没有奉到本国命令,马关条约不能修改。俄国十艘军舰停泊烟台,准备作战,伊东美久治感到害怕,电请本国命令,于是同意归还辽东的议议,连夜互换条约。当时王之春作为前往俄国吊唁祝贺的专使返回,途经法国京城巴黎,劝说法国干预和约,以台湾作为给法国的抵押,谈判没有成功。

驻法使龚照瑗,密以电鸿章。鸿章虑破和约,乃电促伊藤博文,遂遽换约。四月二十五日,命李经方为割台湾使,日本以桦山资纪为台湾总督,于日舰中交割。时日兵尚据辽东,俄、法、德三国严诘退兵。日乃索赎辽东费一万万两,徐减至五千万两。八月,三国公断为三千万两。日人要赎款偿清后三月始撤兵,仍命鸿章与日使林董议还辽约。林董要约四条:一、偿款三千万两。二、俄、法、德永不得沾东三省,中国亦不得割让。三、大连湾通商。四、大东沟、大孤山开商埠。议未定,而三国严责日本速撤辽东兵,乃仅偿款三千万,定约互换于京师。和议既大定,乃先输赎辽费二千万两。十月,日本撤辽东兵,交还奉天南边诸城,兵事乃告终焉。

当中国盛时,日本不敢与抗。咸丰庚申中英之战,败衅,开五口通商,英法俄美并为有约之国,日本不得与。及伊藤博文来议约,谒李鸿章于天津,李鸿章卑视日本,其倨贵之态,伊藤不能堪,不敢与较。至马关议约时,伊藤为廷芳言,犹有余愤。海军之力倍于日本,以将校骄淫,结党以胁其帅,丁汝昌非习海军,不足统驭。平时训练不力,士卒嬉游成性。临战不能调度,方柏谦辈遇敌先逃,一战而海军▯▯然。旅顺、威海皆天险,经营十余年,敌至皆委之以去。其后日俄之战,殒士卒十余万,攻四阅月,仅乃克之。而是役失旅顺仅数日,威海相继陷。军心先变,汝昌仅以一死免生降之辱。及海军部立,乃鸠集当时生降逃窜之士,以谋海军,率先请追恤汝昌,复其官。叶志超以便滑致统帅,屯师平壤,望风先逃,诸军云集辽东,散漫无纪,以成敌军长驱之势。鸿章始终主和,而枢臣翁同▯与鸿章不睦,军事既一以责鸿章,而枢臣又阴持其后。鸿章既仓猝备战,而将帅又皆非才。是役败后,乃一蹶不复振矣。日人慑于俄法德三国之威,忍辱以还辽东,全国引为大耻。资中国赔款以兴百政,培力既厚,遂有报俄之役。俄法德以仗义归辽,责报殊奢,而中国复乖于应付。于是俄据旅顺、大连湾,英据威海卫,德据胶州,法据广州湾,以互为钤制,均权之说昌,中国乃不国矣。,均权之说昌,中国乃不国矣。

译驻法使龚照瑗秘密把此事电告李鸿章。李鸿章担心和约被破坏,于是发电催促伊藤博文,伊藤博文便仓促互换了条约。四月二十五日,朝廷命李经方为割让台湾的使臣;日本任命桦山资纪为台湾总督,双方在日本军舰上办理交割。当时日军还占据辽东,俄、法、德三国严厉责问日本撤兵。日本于是索要赎回辽东的费用一万万两,后来逐步减至五千万两。八月,三国共同裁定为三千万两。日本人要求赎款偿清后三个月才撤兵,朝廷仍命李鸿章与日本使臣林董商议归还辽东的条约。林董提出四条要求:一、赔偿三千万两。二、俄国、法国、德国永远不得染指东三省,中国也不得割让东三省。三、大连湾开放通商。四、大东沟、大孤山开设商埠。谈判尚未确定,三国就严厉责令日本迅速撤出辽东军队,于是日本只要求偿付三千万两,双方在京师互换条约。和议大体确定后,先支付赎回辽东的费用二千万两。十月,日本撤出辽东军队,交还奉天南部各城,战争于是结束。在中国强盛的时候,日本不敢与中国抗衡。咸丰庚申年中英交战,中国战败并结下战衅,于是开放五口通商;英、法、俄、美都成为有约之国,日本却不能与它们同列。等到伊藤博文来商议订约,在天津拜见李鸿章时,李鸿章轻视日本,表现出傲慢尊贵的姿态,伊藤博文难以忍受,却不敢与他争辩。到了马关议约时,伊藤博文对廷芳说起此事,仍然余愤未消。中国海军的力量是日本的两倍,却因为将领骄纵放荡,结党营私来胁迫统帅;丁汝昌又不熟悉海军,不足以统率驾驭。平时训练不得力,士卒养成了嬉游的习性。临战时不能调度,方柏谦等人遇敌便先逃,一战之下海军便〔原文“▯▯然”,字样有误〕。旅顺、威海都是天然险要之地,经营了十多年,敌军一到却都弃守离去。后来日俄交战,俄军阵亡士卒十余万,攻打四个多月,才勉强攻克。可是这次战役中,旅顺失守只用了几天,威海也接连陷落。军心先已改变,汝昌只以一死来免除活着投降的耻辱。等到海军部设立,才召集当时那些投降、投逃的人员来谋划海军事务,他们首先请求追恤汝昌,恢复他的官职。叶志超凭借圆滑取悦而取得统帅之职,驻军平壤,听到风声便先逃走;各路军队云集辽东,却散漫而无纪律,造成敌军长驱直入的形势。李鸿章始终主张议和,但枢臣翁同〔原文“▯”字样有误〕与李鸿章不和;军事方面既把一切责任归咎于李鸿章,枢臣又在暗中从后面牵制他。李鸿章既仓促备战,而将领统帅又都没有才能。这场战役失败以后,便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振作。日本人慑于俄、法、德三国的威势,忍辱归还辽东,全国都把这看作奇耻大辱。他们利用中国的赔款来兴办各种政务,实力逐渐雄厚,于是有了向俄国报复的战争。俄、法、德三国以主持公道为名归还辽东,索取的报偿却非常奢厚,而中国又不善于应付。于是俄国占据旅顺、大连湾,英国占据威海卫,德国占据胶州,法国占据广州湾,以此相互牵制;均势之说盛行,中国于是不能算是一个完整自主的国家了。均势之说盛行,中国于是不能算是一个完整自主的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