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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云中纪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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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6 段

《云中纪变》 [明] 孙允中 著

嘉靖甲申,云中抚臣建议添五堡御虏,处置乖宜,参将贾鉴督工苛刻,以营私犯众怒。杀鉴于工所,分必死,谋叛入虏,凡三日未决。抚臣命大同知县往谕曰:“吾弗汝究,速入城。”是夕悉入。抚臣捕把总指挥关山,下狱究所由。众惧,哗曰:“都堂绐我辈。”汹汹鼎沸,因联杀抚臣,弗靖。镇守总兵江桓避匿莫救也。帝命都御史石冈蔡公天祐代抚事,户侍紫山胡公瓚帅师讨之。天祐单骑入城以安集良善,且俟反侧者少定徐图之。无何,瓚兵抵阳和卫,距大同百里。群凶恐,胁良善登城为死守计。蔡以贼居中,党与纠结,蹂躏良善,且凭坚,兵难卒下,上疏力陈其不可,胡乃移檄索首恶者。桂总兵勇谋诛以献,众觉,将不利于桂,胡因表朱振为镇守以代桂,遂班师。论胡者纷纷。大兵去,群凶果弛备。蔡乃从容展布,纵金广间,覃恩厚施,破规削矩,离解纠结,从而掩捕显戮,苗耨发摘,始终七八年间,诛者近千人,不动声色。奸党潜消,境土无虞,有功于国家多矣。积劳拜升兵部侍郎。未几,言者不肯审时度势,以谅其权达济变之谊,乃至有浪费无纪之说。嗟夫!以孤危之迹寄于群凶鼎沸之间,将欲明王法,示显戮,下弭边防之患,上纾西顾之尤,卒使恩威并著,善恶攸分,区区小费,恐不足惜者。竟以此媒孽其短,罢废以殁,独何心哉!独何心哉!嗣是都御史檗谷王大用、鹤亭王潮相继代,未逾年去。太华何栋代,未五月去。三峰潘仿代,居三月而难作。再岁易抚臣者四人矣。始彭总兵镇去大同也,大司马荆山王公宪曰:“李瑾才将也。”遂举以代。值秋高,虏渡河住牧,仿以闻。荆山曰:“非添总制、提督不可。东圃刘源清才巡抚也,可拜总制;郤永才将也,可拜提督。”命既下,刘即视事,郤永待报启行。永自请杨兵边外。事下兵部,王荆山公复曰:“可哉。”得报许焉。李总兵倡议曰:“大虏近塞,盍浚濠以阻?”檄上,制府曰:“可哉。”分镇城马步卒为两番往修,起天城迤左卫,延袤四十里,众苦之。再旬,值番上者归,乃下令曰:“明晨空城往,公限三日完矣。”夜,六七卒季富子、王宝等酒醉,举火倡众,应者六七十人。李遇害。李性严急,少恩,到镇未久,军法外创为拦马、缠腰等刑,失将士心,疾视其死而莫之救也。仿乃仓皇奏曰:“将法刻,兵悉变,请置之勿问。”制臣曰:“兵悉变,法不可废,请讨。”时予先出巡蔚州,闻变,兼程回。入城觇其兵,不悉变也。廉得首恶名数,乃谋诸潘都御史、朱总兵、詹郎中荣,蚤图之。得报,前疏下兵部议矣。王荆山曰:“兵未必悉变,胁从罔治,渠魁必歼。”乃榜善良,以渠魁责抚臣,降敕以相机官随责总制。于是镇抚及予等分布官兵,将倡恶者若干人并器仗生缚以献,且闻诸帝。时事出仓皇,奏内未列总制、提督姓名。制府复榜谕曰:“五堡之变,朝廷姑从宽处,乃复稔恶不悛,以戕杀主帅,天讨所宜加者。”榜出,而五堡遗孽辄偶语不自安。予乃帅甲士舆囚徒诣军门谏曰:“罪人既得,兵可不血刃也。”东圃衔其不与有功也,诡曰:“甲申之役,胡紫山以兵不临城,言者数十章。吾将犒我师以弹压地方而已。”予应之曰:“甲申之献级也,非俘也。往岁之变几千人,今不满二百,事势易为也。因一语情可立见,党与未尽,一狱吏足矣。且五堡事朝廷已处分矣,愚民易惑而难悟,况悍卒乎?”东圃乃以囚付纪功御史苏祐讯,果不满百也。未获者诚伪未辨也。东圃乃遣参将赵刚等率甲士三百骑往捕。抚臣验其姓名,皆捕贼有功者。曰:“此仇攀,未可尽信,且骇人。”乃止捕其无功者。比晚,群心惊惑,拒巷不纳。复得八十余人献。东圃曰:“朱振谋主也。”予曰:“试以书召之来否,即心事著矣。”乃移书招振,振闻命即来,身诣军门。东圃复谓予曰:“汝先入城,以谕安人心,使知首恶已得,兵不滥及也。明午,令解甲弃兵以迎王师。”予曰:“诺。”乃复入城如所谕。比二鼓,约三数人城中呐喊,倡为洗城讹言。予同赵总兵镇、戴游击廉设伏邀击,格杀凡二十九人,余解散。

译《云中纪变》,明代孙允中著。嘉靖甲申年,云中巡抚建议增修五座堡寨来防御虏寇,但处置失当。参将贾鉴督办工程时过于苛刻,又因营私而激起众怒。众人在工地杀死贾鉴,料定自己必死,便谋划投奔虏寇叛乱,但三天之内仍未决定。巡抚命大同知县前去晓谕说:“我不追究你们,赶快进城。”这天晚上,众人全部入城。巡抚逮捕把总指挥关山,下狱追查事情的缘由。众人害怕,喧哗说:“都堂欺骗了我们。”群情汹涌如沸,于是联合起来杀死巡抚,骚乱仍未平息。镇守总兵江桓躲藏起来,不能救援。皇帝命都御史石冈蔡公天祐代理巡抚事务,户部侍郎紫山胡公瓒率军讨伐。蔡天祐单骑入城,以安抚聚集良民,同时等待那些怀有二心的人稍稍安定后再从容谋划。不久,胡瓒的军队抵达阳和卫,距离大同一百里。群凶害怕,胁迫良民登城,准备死守。蔡天祐认为叛贼处在城中,党羽纠结在一起,正在蹂躏良民,而且凭借坚城,军队难以很快攻下,便上疏极力陈说不可强攻。胡瓒于是发檄文索取首恶。总兵桂勇谋划将首恶诛杀后献出,众人察觉这对桂勇不利,胡瓒便上表推荐朱振担任镇守以取代桂勇,于是撤军。议论胡瓒的人纷纷而起。大军离去后,群凶果然放松戒备。蔡天祐于是从容施展谋略,广泛用金钱离间,广施恩惠,打破原有规矩,瓦解他们的纠结关系,乘机暗中逮捕并公开处决,搜查揭发罪行。前后七八年间,被诛杀的将近一千人,而他始终不动声色。奸党暗中消除,边境土地没有忧患,他对国家的功劳实在很多。因长期积劳,被授为兵部侍郎。不久,言官不肯审察时势、衡量利弊,体谅他权宜处置、通达应变的苦心,反而说他浪费钱财、没有法纪。唉!处在孤危的境地,置身于群凶沸腾之中,却要彰明王法、公开处决首恶,下则消除边防祸患,上则解除朝廷西顾之忧,最终使恩威都得到彰显,善恶各有区别,这一点点费用,恐怕并不值得吝惜。他竟因这些事情被罗织罪名、夸大过失,罢官废弃而死,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啊!究竟是什么心肠啊!此后,都御史檗谷王大用、鹤亭王潮相继代任,不到一年便离任。太华何栋接任,不到五月便离任。三峰潘仿接任,任职三个月便发生变乱。两年之内,更换巡抚已经四人了。起初,彭总兵镇守大同离任时,大司马荆山王公宪说:“李瑾是有才干的将领。”于是举荐他接任。正值秋高之时,虏寇渡过黄河停留下来放牧,潘仿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荆山说:“非增设总制、提督不可。东圃刘源清是有才干的巡抚,可以授他总制;郤永是有才干的将领,可以授他提督。”任命下达后,刘源清立即到任,郤永等待批复后再出发。郤永自己请求率兵到边境以外作战。事情交给兵部办理,荆山王公又说:“可以。”得到回复后,便批准了。总兵李瑾提议说:“大股虏寇逼近边塞,何不疏浚壕沟来阻挡他们?”檄文上报后,制府说:“可以。”于是把镇城中的马步兵分成两班,轮流前去修筑,从天城向左卫延伸,长达四十里,士卒都以此为苦。过了二十天,正值当班的士卒回来,便下令说:“明早全城的人都去修筑,公限三天完成。”夜里,六七名士卒季富子、王宝等人喝醉了酒,举火煽动众人,响应的有六七十人。李瑾被杀。李瑾性情严厉急躁,少施恩惠,到镇任职不久,便在军法之外创设拦马、缠腰等刑罚,失去了将士之心;大家恨不得他死,却没有人去救他。潘仿于是仓促上奏说:“将领用法严酷,士兵全都叛变,请置之不问。” 制臣说:“士兵全都叛变,法令不能废弃,请出兵讨伐。”当时我先出巡蔚州,听到变乱后兼程赶回。入城后察看士兵情况,发现并不是全都叛变。我查得首恶的姓名和人数,便同潘都御史、朱总兵、詹郎中荣谋划,尽早采取行动。得到回复时,先前的奏疏已经下到兵部议处了。荆山王说:“士兵未必全都叛变,胁从者不治,首领必须歼灭。”于是张榜安抚良民,把擒拿首领的责任交给巡抚,并降敕令让负责随机处置的官员听从总制的责任分派。于是镇抚官和我等分头部署官兵,将煽动作恶的若干人连同武器一起生擒,押送献上,并把情况报告皇帝。当时事情发生得仓促,奏疏中没有列出总制、提督的姓名。制府又张榜晓谕说:“五堡发生变乱,朝廷姑且从宽处置;如今你们又一再作恶而不悔改,以至杀害主帅,这是上天讨伐、理应加罪的对象。”榜文发出后,五堡残余叛党便互相低声议论,心中不得安宁。我于是率领甲士,押着囚徒到军门进谏说:“罪人既已抓到,军队可以不经过厮杀而解决此事。”东圃恨我没有参与立功,便欺骗说:“甲申年那次战役,胡紫山因为军队没有逼近城池,受到几十道奏疏弹劾。我现在只是要犒劳军队,以震慑地方罢了。”我回答说:“甲申年献上的是首级,不是俘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往年发生变乱时有将近千人,如今不到二百人,事情的形势容易处理。只要一句话,实情便可以立即显露;党羽还没有全部清除,一个狱吏就足以办理。况且五堡的事情朝廷已经作出处置,愚民容易受迷惑而难以醒悟,何况强悍的士卒呢?”东圃于是把囚徒交给纪功御史苏祐审讯,果然不到一百人。尚未抓获的人,究竟是真正的叛贼还是被诬指者,还无法辨明。东圃便派参将赵刚等率领三百名甲士骑兵前去捉拿。巡抚查验他们的姓名,发现都是捕贼有功的人,便说:“这是借报仇之名攀诬他人,不能全部相信,而且会使人惊恐。”于是停止抓捕那些没有功劳的人。到了晚上,众人心中惊惧疑惑,堵住街巷,不让人进入。后来又抓到八十多人献上。东圃说:“朱振是谋划的主犯。”我说:“试着写信召他来,看他来不来,这样他的内心打算就显露了。”于是发信招朱振,朱振听到命令立即赶来,亲自到军门。东圃又对我说:“你先入城,向城中人晓谕安抚,使他们知道首恶已经抓到,军队不会滥杀无辜。明天午时,命令他们解除武装、丢弃兵器,出来迎接王师。”我说:“好。”于是再次入城,照他所说的进行晓谕。到了二更,约有三个人在城中呐喊,煽动众人制造“洗城”的谣言。我和赵总兵镇、戴游击暗中设伏拦击,共杀死二十九人,其余人解散。

次日黎明,我师西南二路集城下,斩关而入,杀伤者塞道,财产劫掠一空。城门未启,内五堡遗孽相疑恐喝,悍横难制之辈翕然一变。卓午,郤永帅师东路整队而进,及关,乱兵开关迎战,杀我师革职参将曹安。予与潘驰往谕,众咎予曰:“佥事绐我,为洗城计。”操戈露刃者鳞集蚁附,至舆不得行。予乃笑曰:“圣明不屠城也。老母妻子咸在内,何绐汝为?”有长者数辈曰:“此兵机也,彼亦绐佥事矣。无杀佥事,令我辈负屈。”予谓潘曰:“将士贪功,激城中人变矣。盍为请诸朝?”乃为五六疏分道间行,得达者二疏而已。余系治沿途,献二疏,大意云:大同军士卒起于杀将,胁从罔治,已奉钦依;首恶既擒,似难再讨。总制将士贪功,戮其善良,使洗城之说讹言成真,贪生畏死之辈难以卒下。兵连祸结,患生意外,非安国家、利社稷万全之计。总制时止聚落驿,不进,亦上疏曰,叛卒稔恶拒王师,抚镇郎中佥事皆首恶,抚臣关防在叛军中。荆山公曰:“总制权轻,宜重假之。抚臣缓我师,宜置之。”言者望风旨,刻抚臣罢去。少宗伯未斋顾鼎臣乃扬言曰:“干戈倥偬,将士贪功嗜杀,宁无横罹锋刃者乎?宜申明纪律,徐为之处。”帝嘉纳之。少宗伯久庵黄绾力言用兵之非,忤当道。太宰诚斋汪鋐望风旨,以他事谪黄云南参政。荆山复奏宜大发兵粮,且云非再添总制、提督不可。江桓才将也,可提督。命下,言者曰:“甲申之役,桓辱命甚矣,恐无以服人心,壮国威。”报罢。久庵发愤上疏,指当道失,帝大感悟,复其官如故。然大发兵粮之说如荆山请矣。予复出城诣东圃,言曰:“杀将者已悉得,兵乃临城妄杀,遂至此。请申明纪律,以安众心。”东圃曰:“汝毋为贼说,吾已请兵矣。”因羁留怀仁。于时,双岩樊继祖以河南参政母丧服除诣阙,命下参江西政事。佥曰大同之行非公不可,乃疏名上请,许之。帝西顾为之旰食不视朝累日。公即抗章,首以主忧臣劳为言,词意恳恻。单车之任,抵阳和卫,廉得其详,因悉心谋诸东圃公,大忤意。因上疏曰:“乞假金牌,单骑人,谕以祸福,可立下。不即伏节以死,无恨也。”末复云:“畏死者计出无聊,谋且勾虏,不早图恐贻将来患。”疏入,识者韪之。当道深非焉,并未斋、久阉疏咸寝阁不行。总制下令居庸、紫荆、倒马、雁门等关设卒守之,逻者交错于道,大同诸臣章疏不能达京师矣。东圃疏曰:“宗室登城,自谓曰首恶矣。”复上疏曰:“城中宗室士夫悉从贼,负朝廷矣。实天欲厌此城矣。”事下兵部,少司马养斋徐问议不合,投劾去。王职方郎中学益议不合,谢病去。王修撰汝孝代荆山为稿复上,得中旨,咸云作急攻打,进城之日,务分良善。予乃移书东圃,大略以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国之福。况杀将者已得矣,进兵大聚,人心惊骇。余与双岩议同,东圃益怒,讽山西一泉王某劾予离母出城,去其官,仍听纪功御史勘。已而东圃复上疏曰:“城可灌也。”事下兵部,荆山曰:“可哉。”时冬十二月也。乃命李郎中文芝、楚主事书董其事,又募死士百道攻击。城中守益坚。部差千户李春、张著入城曰:“原报首恶降,余悉宥。”众曰:“绐我辈屡矣,弗敢信,请为质。”乃各诣军门降。永悟,且耻功出本兵,诡曰:“汝等第回,令官速出,吾沸汝欺。”官出,号于众曰:“吾奉兵部命,不汝欺,可令人取炭为信乎?”时踊跃争随者约三百人。永分捕刖之,千户乃怏怏去。众益恚,背城死战。凡三日,守益严,掠金帛,勾北虏数万大举入寇。先以数骑诱我师,永帅辽将士往复及发,邀击之,我师失利,死者相枕藉。虏乘势昼夜来攻,城中亦鼓噪应。虏觇我师丧气,乃留精骑相持,余分投浑、应、朔、怀等州县乡村抄掠,凡七日夜。损辎重器具男妇牛羊牲畜粟刍不可胜计。城中变卒利诱酋长数十入城中,指代王府曰:“兵退以此酬汝。”虏亦唯唯谢。

译第二天黎明,我军从西南两路聚集到城下,砍断城门而入,死伤者堵塞道路,财物也被抢掠一空。城门还没有打开时,城内五堡的残余叛党互相猜疑、恐吓,原本强悍蛮横、难以控制的人一下子发生了变化。正午时分,郤永率领东路军整队前进,到了城关,乱兵打开关门迎战,杀死了我军革职参将曹安。我和潘仿前去晓谕,众人责骂我说:“佥事欺骗我们,是在为洗城作准备。”手持兵器、露出刀刃的人像鱼鳞、蚂蚁一样聚集起来,以至于轿子无法前行。我于是笑着说:“圣明的皇帝不会屠城。你们的老母亲和妻子都在城内,我为什么要欺骗你们呢?”有几位年长者说:“这是用兵的计谋,他们也欺骗了佥事。不要杀佥事,让我们这些人蒙受冤屈。”我对潘仿说:“将士贪图功劳,激使城中人发生变乱了。何不替他们向朝廷请求?”于是分别从各条道路秘密递送五六道奏疏,能够送达的只有两道。其余奏疏在沿途被扣押查办。我献上两道奏疏,大意说:大同军士因为杀害将领而起事,胁从者不治,朝廷已经颁下钦依;首恶既已擒获,似乎难以再次讨伐。总制的将士贪图功劳,杀戮良民,使“洗城”的谣言变成事实,贪生怕死的人便难以迅速攻下。战争连绵、灾祸相接,意外的祸患将会发生,这不是安定国家、使社稷获利的万全之计。总制当时停驻在聚落驿,没有继续前进,也上疏说:叛变的士卒一再作恶、抗拒王师,巡抚、镇守、郎中、佥事都是首恶,巡抚的关防也在叛军手中。荆山公说:“总制的权力太轻,应当给予他更大的权力。巡抚延误我军,应当治罪。”言官迎合上意,严厉弹劾巡抚,使他罢职离去。少宗伯未斋顾鼎臣于是公开说:“战争仓促,将士贪图功劳、嗜好杀戮,难道不会有无辜者横遭刀兵吗?应当申明军纪,慢慢处置。”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少宗伯久庵黄绾极力陈说用兵不当,触犯了当权者。太宰诚斋汪鋐迎合上意,以其他事情为由,把黄绾贬为云南参政。荆山又上奏说应当大规模调发兵粮,并且说非再增设总制、提督不可。江桓是有才干的将领,可以任提督。任命下达后,言官说:“甲申年那次战役,江桓辱没使命十分严重,恐怕无法使人心服,也不能壮大国威。”于是回复不予任用。久庵黄绾愤怒地上疏,指出当权者的过失,皇帝深受触动而醒悟,恢复了他的原官。然而,大规模调发兵粮的主张,仍照荆山所请执行。我再次出城到东圃那里,说:“杀害将领的人已经全部抓到,军队却逼近城池任意杀戮,事情才发展到今天。请申明军纪,以安定众人的心。”东圃说:“你不要替贼人说话,我已经请求发兵了。” 于是我被扣留在怀仁。当时,双岩樊继祖以河南参政的身份服母丧期满,前往朝廷,朝廷下令任命他参与江西政事。众人都说,大同之行非樊公不可,于是上疏列名请求,皇帝批准了。皇帝因西部边事忧虑,连续多日废寝忘食、不临朝。樊公立即上疏,首先以君主忧劳、臣下应当效劳为言,言辞和意旨都十分恳切。他单车赴任,到达阳和卫后,查访得知详细情况,便全心全意同东圃公谋划,大大违背了东圃的心意。于是上疏说:“请求赐给我金牌,我单骑入城,向他们说明祸福,事情可以立即平定;如果不能使他们立即伏法,便以死守节,也没有遗憾。”最后又说:“怕死的人想出的办法已经走投无路,正在谋划勾结虏寇;如果不及早设法,恐怕会给将来留下祸患。”奏疏送入后,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当权者对此极为不满,连同未斋、久庵的奏疏一起搁置,不予施行。总制下令在居庸、紫荆、倒马、雁门等关设置士卒防守,巡逻人员在道路上交错往来,大同诸臣的奏疏便无法送达京师了。东圃上疏说:“宗室登上城墙,自己承认自己就是首恶。”又上疏说:“城中的宗室和士大夫全都跟从贼人,辜负了朝廷。这实在是上天要厌弃这座城了。”事情交给兵部后,少司马养斋徐问的意见与他不合,便投递弹劾自己的辞呈离去。职方司郎中王学益的意见也不合,称病离去。王修撰汝孝代替荆山起草回复,再次上奏,得到中旨,内容大都说应当赶快进攻,攻入城中的那一天,务必把良民区分出来。我于是写信给东圃,大意说:履行正道、奉公守职,是臣子的节操;上下官员如果一味附和,并不是国家的福分。何况杀害将领的人已经抓到了,现在大举进兵,只会使人心惊恐。我和双岩的意见相同,东圃更加恼怒,便暗示山西一泉王某弹劾我,说我离开母亲出城,把我罢官,仍听任纪功御史查勘。不久,东圃又上疏说:“可以引水灌城。”事情交给兵部后,荆山说:“可以。”当时正是冬十二月。于是命郎中文芝李、主事书董楚负责此事,又招募一百名死士从各处进攻。城中的防守更加坚固。兵部派千户李春、张著入城说:“只要你们报告首恶并投降,其余人全部赦免。”众人说:“你们多次欺骗我们,我们不敢相信,请让人做人质。”于是分别到军门投降。郤永担心这件事对自己不利,又以功劳将出自本兵为耻,便欺骗说:“你们只管回去,叫官员赶快出来,我会把你们煮了来欺骗吗?”官员出来后,向众人喊道:“我奉兵部命令,不会欺骗你们,可以派人取炭作为凭证吗?”当时踊跃争着跟随出来的约有三百人。郤永分别逮捕并砍断他们的脚,千户只得怏怏离去。众人更加愤怒,背靠城墙死战。三天之中,守备更加严密,他们抢掠金帛,又勾结北方虏寇数万人大举入侵。虏寇先派几名骑兵诱使我军出动,郤永率辽东将士前往,追赶到出发处并发动攻击,我军失利,死者接连倒卧。虏寇乘势昼夜进攻,城中也击鼓呐喊响应。虏寇窥见我军士气低落,便留下精锐骑兵与我军相持,其余部队分头前往浑、应、朔、怀等州县乡村抄掠,共七昼夜。辎重、器具、男子、妇女、牛羊、牲畜、粮食、饲草等损失多得无法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城中发生变乱的士卒以利益诱使几十名虏寇首领进入城中,指着代王府说:“等兵退去,就用这里来酬谢你们。”虏寇也连连答应致谢。

羽檄达京师,九门悉分卒守之,中外汹汹。廷议曰:“乃兵力弱也。”分遣科道诣九边募兵。东圃复上疏曰:“虏势外连,叛卒内应,弗能支。请再添总制御虏,而己专意攻城。”阁拟三人者请,帝降御札曰:“咈,不可用也。夫大同叛军先因杀李瑾,此谋杀主将之罪,法不可赦。原非举城所为,亦未敢逆朝廷。止是郤永不谋,信从刘源清贪功嗜杀之计,辄便有洗城讹传吓城中,致使逆军劫囚勾虏,抗拒朝廷。既说专剿逆徒,胁从不问,却又专攻城之计,又引水灌城,看来玉石亦不可得而分也。朕惟大同为京师北门要地,皆不可坏。人而无臂倚以卫头目乎?况此地此民皆祖宗所遗,今源请必欲城破人诛,果忠乎?否乎?前日将二人调置别用,将以专讨渠魁,岂有今日之患?今又不可轻听伊说。卿等亦不可不虑将来事。纵源清幸成功,不知此地何以兴复。可罪去二臣,掣还诸路人马,别遣文武大臣果能晓事者,使专意备虏,密令多方计擒逆贼之魁者,庶免老师伤财。源清既能了事,如何又添官?岂非官多事扰乎?”札出,而中外始知用兵非朝廷本意。东圃颇闻札意,又见兵马伤残甚多,虏虽得利去,声言复大举入,始诣城下索首恶。詹郎中见虏势猖獗,将复来,我师城下暴露日久,蹂躏之余,东西两关已不守,南北倚草场关墙自全。粮道绝数日,食且尽,往往谋溃散,重镇危在旦夕。乃私谋都指挥纪振、游击将军戴廉曰:“事急矣,我辈无以报朝廷者。总制诚索首恶,谋将内应,不成,虽阖门齑粉无恨也。”对天出矢言,慷慨泣数行下。时指挥马升威震城中,詹郎中移讨,激以大义,升委心焉。乃相与嚼血盟,密令王镇抚宁诣双岩以情告。双岩因晓以祸福,深加奖赏,令人伴送。东圃佯许,无诚心。宁入,复敢言。詹郎中复出以情告。东圃阴令穴城,诈给票詹郎中,许动官银募壮士。詹郎中入,谋且成。穴城者将穿,众觉,以水灌之,穴者悉死。马升恚,恨詹郎中等卖己也,将不利,人人自危,盟乃败。东辅自惟师老财费,兵马伤残,贪功嗜杀之计为朝廷洞烛无遗,乃惶恐上疏曰:“臣两目昏花,双足肿痛,请避位。”疏入,帝大怒,罢斥之。廷议以东瀛张瓚代。闻命,即抗章曰:“大同之事起于杀将,始祸者悉获,其后来节报姓名难保天冤。”下令诸将曰:“毋攻城,吾将有请。”因遣骑星夜招予诣军门,使入城开谕,且慰曰:“东圃从佥事言,无以至今日矣。”密驰谕梁总兵震曰:“胁从罔治,渠魁必歼,事在相机早处。”因兼程趋镇。东辅退居阳和卫城。我师闻之,咸举手加额曰:“天王圣明,宗社效灵矣。”次日,楚主事观兵城下,城中者悉登陴曰:“我辈非杀将者,怕死自全尔。请入。”楚已得其详,遂入。永恐弗利于己也,遮道以拒者十数辈。梁总兵震跪曰:“震请与俱。”乃先入。初廷议降者给票免死,票悉具,东圃禁不发。至是,乃悉索入,合城望阙呼万岁,声闻数里。詹郎中语及败盟故,楚主事进马升等,陈朝廷威德,晓以祸福及屠城非圣明意,各感悟。是夜二鼓,乃杀原报首恶黄镇等二十四级,献军门。郤永招兵居城外,百计阻挠。樊恐复变,疾入镇城以镇抚人心。永果令人谣曰:“樊都堂伏兵城中为内应。”众果疑,夜惊者数次。樊坚卧不起,乃安。明日,予奉东瀛公命以入,拒城开谕,群疑渐解。先是,乘机无赖者多纵恣不发,老弱饥饿死者相枕藉,军士月粮多住支。双岩乃榜谕城中,明示朝廷用兵初意,开仓赈济,不法者辄挝杀,人益信。又明日,东瀛公道出深井,东圃邀于路,将以惑众志,败成功。东瀛公揣知,间道疾走城下,先掣辽东、陕西兵,退各二舍。中外将领以次参谒,公从容闲雅,以安众志。令洞开诸城门,撤巷口拥塞。约日张鼓吹同苏御史由南门入,老稚焚香罗拜者塞道。乃置酒高会,赏赉有功,次第以闻。虏闻之,始远去。公乃还上谷,遥制之。帝悦。

译紧急军书送达京师,九座城门全部分派士卒防守,朝廷内外一片骚动。朝廷议论说:“这是兵力太弱的缘故。”于是分头派遣科道官员到九边招募士兵。东圃又上疏说:“虏寇在外联合,叛卒在内响应,已经无法支撑。请再增设总制来抵御虏寇,而由我专心攻城。”内阁拟定三人请求任用,皇帝降下御札说:“不行,不能任用。大同叛军起先因为杀害李瑾,这是谋杀主将之罪,按法不能赦免。原本并不是全城人共同所为,他们也没有敢于违抗朝廷;只是郤永没有谋划,听从刘源清贪图功劳、嗜好杀戮的计策,竟然散布洗城的谣言来恐吓城中人,致使叛军劫持囚徒、勾结虏寇、抗拒朝廷。既然说要专门剿灭逆徒,胁从者不问罪,却又专门制定攻城的计策,还要引水灌城;这样看来,连玉石也无法区分了。朕只想到大同是京师北面的重要门户,不能毁坏。人如果没有手臂,能够靠什么来保护头部和眼目呢?何况此地此民都是祖宗遗留下来的,如今刘源清一定要攻破城池、诛杀城中人,他究竟是忠心,还是不忠?前些日子如果把这两人调往别处任用,用来专门讨伐首魁,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如今又不能轻信他们的话。你们也不可不考虑将来的事情。即使刘源清侥幸成功,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将凭什么恢复兴盛。可以治罪罢免这两位大臣,撤回各路人马,另派真正明白事理的文武大臣,使他们专心防备虏寇;再秘密命令他们多方设法擒拿逆贼的首领,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军队疲敝、财物耗损。刘源清既然能够办成事情,为什么还要增添官员?这难道不是官员过多、事情反而受到扰乱吗?”御札发出后,朝廷内外才知道用兵并非朝廷本意。东圃大致听到了御札的意思,又看见兵马伤亡残损很多,虏寇虽然获利离去,却声称还要再次大举入侵,于是才到城下索取首恶。詹郎中看见虏寇势力猖獗,将要再次到来,而我军在城下暴露已久,经过蹂躏以后,东西两关已经失守,南北两面只依靠草场关的城墙勉强保全。粮道已经断绝数日,粮食也将吃尽,往往有人谋划溃散,重镇危在旦夕。于是他私下同都指挥纪振、游击将军戴廉谋划说:“事情危急了,我们如果不能报答朝廷,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总制如果确实要索取首恶,我们谋划让城内响应;事情即使不成功,即便全家被碾成齑粉,也没有遗憾。”他们向天发誓,拔箭为誓,慷慨激昂,泪流数行。当时指挥马升在城中威望很高,詹郎中移文征讨,并用大义激励他,马升便把身心完全交付出来。于是他们互相咬破手指,以血盟誓,秘密命令王镇抚宁前往双岩那里,把实情告诉他。双岩于是向他说明祸福,给予丰厚奖赏,并派人陪送他。东圃假意答应,实际上没有诚意。王宁入城后,又敢于进言。詹郎中再次出来把实情告诉他。东圃暗中命人挖掘城墙,假借给詹郎中票文,答应动用官银招募壮士。詹郎中入城后,谋划将要成功。挖城的人即将挖通时,众人察觉了,便往洞中灌水,挖洞的人全部死亡。马升愤怒,怨恨詹郎中等人出卖自己,准备对他们不利,人人自危,盟约于是失败。东圃自己想到军队疲敝、钱财耗费、兵马伤残,而贪图功劳、嗜好杀戮的计策已经被朝廷看得一清二楚,便惶恐上疏说:“我的双眼昏花,双脚肿痛,请求退职。”奏疏送入后,皇帝大怒,罢免并斥责他。朝廷商议让东瀛张瓒代替他。张瓒听到命令后,立即抗章说:“大同的事情起因于杀害将领,最初制造祸乱的人都已抓获;后来逐节报告的姓名,难以保证没有冤屈。”他下令各位将领说:“不要攻城,我将另行请求。”于是派骑兵星夜召我到军门,让我入城开导晓谕,并且安慰他们说:“东圃如果听从佥事的话,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又秘密骑马赶路,晓谕梁总兵震说:“胁从者不治罪,首魁必须歼灭,事情要根据形势尽早处理。”于是兼程赶往镇城。东圃退居阳和卫城。我军听到这个消息,都举手加额说:“天王圣明,祖宗社稷显灵了。” 第二天,楚主事到城下阅兵,城中的人全都登上城墙说:“我们不是杀害将领的人,只是害怕死亡而求得自保罢了。请让我们入内。”楚主事已经了解了详细情况,于是进入城中。郤永担心这对自己不利,派十几批人拦在道路上阻止。梁总兵震跪下说:“请让我梁震和他一起去。”于是先行入城。起初朝廷议定,投降者发给票文免死,票文已经准备齐全,但东圃禁止发放。到这时,才全部索取进城,全城人面向宫阙高呼万岁,声音传到数里之外。詹郎中说到毁约的缘故,楚主事带领马升等人进见,陈述朝廷的威德,向他们说明祸福,以及屠城并非圣明皇帝的本意,众人都受到感化而醒悟。这天夜里二更,才斩杀原先报告的首恶黄镇等二十四人,献到军门。郤永招募军队驻扎在城外,想尽办法阻挠。樊继祖担心再次发生变乱,迅速进入镇城以安定人心。郤永果然派人散布谣言说:“樊都堂在城中埋伏军队,准备作为内应。”众人果然疑惧,夜里几次惊乱。樊继祖坚持躺卧不起,众人这才安定下来。第二天,我奉东瀛公的命令入城,拒绝开启城门,向众人晓谕,群体的疑虑逐渐消除了。在此以前,许多趁机作乱的无赖肆意妄为,官府没有发放救济;老弱因饥饿而死,尸体接连不断,军士的月粮也大多停发。双岩于是张榜晓谕城中,明确说明朝廷最初用兵的意图,开仓赈济;对不守法的人立即杖杀,众人更加信服。第二天,东瀛公从深井出发,东圃在路上迎请他,想借此迷惑众人的心志,破坏已经成功的事情。东瀛公料知其意,便从小道迅速赶到城下,先调动辽东、陕西的军队,各自退后二舍。中外将领依次前来参谒,东瀛公神态从容闲雅,以此安定众人的心志。他下令完全打开各城门,撤去堵塞巷口的障碍。约定日期击鼓奏乐,与苏御史一同从南门入城,老人和孩子焚香罗列跪拜,挤满道路。于是设酒大宴,赏赐有功人员,依次将情况上报。敌虏听说后,才退到远处。东瀛公于是返回上谷,在远处加以控制。皇帝很高兴。

然主征剿志屠杀者内不自安,讽言者劾曰:“樊继祖挫威城下,楚书不宜入城,东瀛因人成事。又曰樊赈贷市私恩,非奉命。其我师滥杀平民悉以为功,将士死亡多避匿不报,诸臣有功者多抑遏不纪,又从而媒孽其短。人心疑惧。会代王奏称请官抚安赈济,事下礼部。大宗伯桂洲夏言疏云:“大同功罪未明,赏罚未当,未免人心疑惧。请差忠谠大臣前去抚安赈济查勘功罪。”疏入,得许推一人往。诚斋以二人请,乃简少宗伯黄久庵,赐玺书便宜往。由上谷与东瀛公、苏御史遇,会檄征诸藩臬二暨郡首之贤者共按之。永使数人邀于路,曰:“大同反侧未定也,请必毋入,以罹祸。”久庵公佯许之,上疏以永持兵柄重,往勘不便,请罢遣之。公乃相继入城验治。永诬奏曰:“黄未出京参语先具,请改委更勘之。”盖黄公孤忠自许,不畏强御,故谋国者内不自安,交疾之。疏入,得旨:该部知道。故事当报罢。曾给事中忭承风旨参驳,迹似抑永,实促之行也。久庵到镇,首以御札及原奉敕旨陈香案,开读讫, 宗室文武诸臣父老叩首谢曰:“圣明天子明见万里外,臣等死不恨矣。”公乃告示杀伤残掠者许自陈请贷,阴令夏断事鹗多方研审诸被害,得恶逆未尽者,悉捕之,众心益快。关厢居民乃报曰:“王师临城之始,妄杀民首数多,除报功外尚余二瓮,瘗民家,候城破冒功。今城未破,首亦未发,请验之。”又曰:“北虏入寇,我师失利,伤杀蔽野,永命积而焚之,骨约三数车,请验之。”暴露足伤,公乃肩舆出郭遍视,因泣下沾襟,各陆续以闻。然后多方赈济,详列功罪,阅四月而始毕。据实以闻,其略曰:“先任总制刘源清虚伪猎名,滥承总制,过因数卒戕害主将,辄谓阖城背负国恩,欲遂屠城之惨,顿忘相机之谟。事机屡失,人心激变,诬陷宗室实封,邀截扶同具奏,欺诳朝廷。坚城闭而一策莫施,大虏来而四境受害;寒冬建水攻之策,平原兴穴城之工;赃贿交通,行检大玷。先提督郤永以党逆遗奸窃提督重柄,张大军情,每坐欺天之罪;潜藏诡计,卒集围城之兵。人心激变,党恶乘机,纪律不明,纵兵杀掠,迹类长平,状同流动。射抚臣几殒城上,执途人多毙狱中。盗关厢粮草而易军饷之银,听厮役拨置乃窃馆人之蓄。久顿坚城,全无一策,吝投首之票,刖背炭之人。长蛇布阵,大损军威,匹马先逃,卒堕虏计。二臣皆贪功偾事,自行赃贿,縻费钱粮,动逾百万。舍置元恶,杀伤无辜,不下千余。城中宗室良善皆欲置之于死,此与贼同处,犹或可诿,关厢村堡居民却乃横肆杀戮,此与贼无干,亦复何说?重镇几危,边防尽坏,军民有从虏之机,兵将有崩溃之势。大事几去,至廑宸忧。及至事势难行,方才勉从抚定。律以春秋大义,罪所必诛;拟之国家典章,法难轻贷。相应从重究治,以为文武大臣误国殃民欺君不忠之戒。协守副总兵赵镇、游击戴廉、都指挥杨德、中军指挥赵春各肯率众协谋,自足解纷排难,乃坐视主将之急难。自夜半至次日辰时,李瑾方才遇害,各无一言处置,以为应援。盖缘先年不职镇抚诸臣皆从宽典,遂致今日效尤。以上四臣,皆用从重究治,以警将来。被杀总兵官李瑾虽用刑过酷,以致杀身之祸,然律己廉洁,而多为国家之劳,舆论实不可泯,恤典似不可废。大同之变始于乱军之杀将,成于总制之贪功,而宗室良善、四路官兵顾皆无罪被害者也。宗室良善已蒙朝廷赒恤,而四路官军皆沿边悍将强兵,朝廷之所倚用者,而时值严寒,地居绝塞,屡被乱兵之挫,复遭胡虏之残。将官惧偾事之罚,多匿报之数,乞行各处巡抚一体优恤。总制侍郎张瓚先督粮饷而转输有方,三军遂宿饱之愿。继总戎兵,而运筹达变,数日散既老之师。重镇奠安,群疑消沮。樊继祖一承抚命,即奋忠贞。单骑入城之奏虽不遵行,而胆略可嘉。内应抚安之谋,既夙断于当时,绝恶扫除之助,又复见于今日。

译然而,主张征讨剿灭、意在屠杀的人,内心并不安定,便暗示言官弹劾说:“樊继祖在城下挫伤了军威,楚书不应进入城中,东瀛公是借助他人成就自己的事情。又说樊继祖赈济借贷,是施加私恩,并非奉命行事。至于我军滥杀平民,却全都算作功劳;将士死亡,多有隐瞒不报;诸臣中有功的人,大多受到压制,功劳没有记录,还进一步罗织他们的短处。人心因此疑惧。适逢代王上奏,请求派官员安抚救济,事情交给礼部办理。大宗伯桂洲夏言上疏说:‘大同的功罪还没有查明,赏罚也不恰当,难免人心疑惧。请派忠诚正直的大臣前往安抚救济,查勘功罪。’奏疏呈上后,得到允许,推举一人前往。诚斋公请求派两人,于是选派少宗伯黄久庵,赐给玺书,准许他便宜行事前往。他从上谷出发,与东瀛公、苏御史相遇,便发檄文征召各藩臬官以及郡中贤能的长官共同查办此事。永公派数人到路上阻拦,说:‘大同的反侧局势尚未平定,请务必不要进去,以免遭祸。’久庵公假意答应了他,上疏说永公掌握兵权,地位重要,前往查勘不便,请停止派遣他。久庵公于是接连进入城中,查验并处理此事。永公诬告上奏说:‘黄久庵尚未出京,参劾的言语便已经写好,请改派他人重新查勘。’大概是黄公自许为孤忠,不畏惧强权,所以谋划国事的人内心不安,纷纷嫉恨他。奏疏呈上后,皇帝下旨说:“有关部门知道。”按旧例本应上报停止办理。曾任给事中的忭公承受上意而提出驳议,表面上似乎是在压制永公,实际上却是在促使他前往。久庵到达镇所后,首先把御札和原来奉行的敕旨陈列在香案上,宣读完毕,宗室、文武诸臣和父老叩首感谢说:“圣明的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东瀛公于是发布告示,凡杀伤、残害、掠夺他人的人,都允许自行陈述,请求宽免;又暗中命令夏断事鹗多方审讯各受害者,查出罪恶叛逆尚未全部捕获的人,便全部逮捕,众人的心情更加舒畅。关厢居民于是报告说:“王师刚到城下时,滥杀百姓的首级很多,除去报功的以外,还剩下两瓮,埋在百姓家中,等城破后冒充功劳。如今城尚未攻破,首级也尚未拿出来,请加以查验。”又说:“北虏入侵时,我军失利,受伤和被杀者遍布原野,永公命人将他们集中焚烧,骨骸大约有三四车,请加以查验。”尸骨暴露在外,触目令人悲伤,东瀛公于是乘肩舆出城,四处察看,因而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各项情况也陆续上报。此后,他从多方面进行赈济,详细列明功罪,经过四个月才办完。根据事实上报,大意说:“先任总制刘源清虚伪猎取名声,滥竽充任总制,因为几个士卒杀害主将,便说全城背弃国恩,想要实行屠城的惨事,顿时忘记了相机行事的谋略。战机屡次丧失,人心激变,诬陷宗室实封,拦截、扶同他人一起具奏,欺骗蒙蔽朝廷。坚城关闭而一条计策也无法施展,大虏到来而四境都遭受祸害;严冬制定水攻之策,在平原上兴建穴城工程;贪赃受贿、相互交通,行为检点方面有很大的玷污。先任提督郤永,因党附叛逆的余孽而窃据提督重权,夸大军情,屡次犯下欺瞒上天的罪过;暗中藏有诡计,最终召集围城的军队。人心激变,党附恶人的人乘机作乱,纪律不明,放纵军队杀人抢掠,情形类似长平,状况如同流动。向抚臣放箭,几乎使他死在城上;捉拿路人,许多死在狱中。盗取关厢的粮草,换取军饷的银两;听任厮役拨弄安排,便窃取馆舍人员的蓄藏。长久围困坚城,却完全没有一条计策;吝惜给投降者的招降票,砍断背负木炭之人的脚。排成长蛇般的阵势,大大损害军威;单人单马先行逃跑,最终落入敌虏的计谋。两位大臣都贪图功劳而败坏事情,自行收受贿赂,糜费钱粮,动辄超过百万。放过首恶,杀伤无辜,不下千余人。城中的宗室和善良百姓都想置他们于死地;这还可以说是因为他们与贼人同处一城,关厢和村堡的居民却遭到横暴杀戮,他们与贼人毫无关系,又有什么说法可讲?重要镇所几乎陷入危难,边防全部败坏,军民有投降敌虏的机会,兵将有崩溃的势头。国家大事几乎毁掉,以至于使皇帝深深忧虑。等到事势难以继续,才勉强顺从安抚平定。按照《春秋》的大义来衡量,罪行是必须诛杀的;比照国家典章,法律也难以轻易宽免。应当从重追究惩治,作为文武大臣误国害民、欺君不忠的警戒。协守副总兵赵镇、游击戴廉、都指挥杨德、中军指挥赵春,都本来可以率众共同谋划,足以排解纷争、克服困难,却坐视主将陷入危急困境。从半夜到第二天辰时,李瑾才遭到杀害;他们各自没有说一句话来作出处置,也没有采取行动援救。大概因为先前那些任职失当的镇抚诸臣都依从宽处理的法典,才导致今天的人竞相效仿。以上四位大臣,都应当从重追究惩治,以警戒将来。被杀的总兵官李瑾,虽然用刑过于严酷,以致招来杀身之祸,但他约束自己廉洁奉公,又多次为国家效劳,舆论实在不能抹杀他的功劳,抚恤的典礼似乎也不能废止。大同之变始于乱军杀害主将,成于总制贪图功劳;而宗室、善民以及四路官兵,却全都是无罪受害的人。宗室和善民已经蒙受朝廷赈济抚恤,而四路官军都是沿边的强悍将领和精锐士兵,是朝廷所倚重任用的;他们当时正值严寒,所处之地又是偏远边塞,屡次遭到乱兵挫败,又遭受胡虏残害。将官害怕因败坏事情而受罚,大多隐瞒不报死亡数字,请求命令各地巡抚一体优厚抚恤。总制侍郎张瓒先前督运粮饷,转运安排得当,于是使三军实现了长期吃饱的愿望。后来统领戎兵,又能筹划应变,几天之内便遣散了已经衰老的军队。重要镇所得到安定,众人的疑虑也消散沮丧。樊继祖一接受安抚的命令,便奋发尽忠守贞。虽然他单骑入城的奏请没有实行,但其胆略值得嘉许。他提出从内部安抚平定的谋划,早已在当时作出决断;帮助铲除恶人的行动,又在今天再次显现。

重镇奠安,而功不可泯者。御史苏祐发郤永、刘源清之愆,而风裁懋著;辨王道、曹林之枉,而人心允孚。决群谋于未定,安重镇于将危。主事楚书通变之材,不泥于执守,靖难之志适逢乎机会,赤手蹈虎豹之穴而众心悦服,倡言示利害之徒,而群疑渐破,潜消胁从之党,实开平定之基。郎中詹荣、都指挥纪振、镇抚王宁与戴廉,当兵戈扰攘之际,人心疑惧之时,倡大义而密定内应之策,用间谋而潜通外合之机,遂使执迷从恶之辈终为悔罪效用之人。卒之同恶授首,余党归心,解数月不解之师,救百万无罪之命。詹荣一儒生也,而建议独先,王宁一卑官也,而冒险尤甚,又出纪振、戴廉之上。诸臣内戴廉有不救李瑾之罪,宜另外议处。其余皆有功可录者也。似宜分别大小,量行升职,以旌其贤能。员外李文芝闻抚安议,相从入城,领决河之命,相机而止,应量加赏赉,以酬其驱驰之劳。指挥马升、千户杨麟受乱军之推戴而拒城防守,罪固难辞;胁诸臣之谋议而斩恶效劳,功亦可录。遵照钦依赏格相应升职。但二人原在本城,为众所胁。今虽悔过自新,若使仍在本城,不惟其心终有未安,而仇家报复之祸亦或不测,终非所以保全之道。似宜量移腹里地方相应职事,以全其功。先巡抚都御史潘仿到任未久,事变即临,暮夜仓皇,致失敕书符验。数月间关,屡擒恶党凶徒,朦胧讨赦,原非迫协,恳切止兵,深达机宜。固请楚书入城,密与詹荣定议,备历艰险之危机,卒成抚定之初志。先分巡佥事孙允中入城于将之余,已占慷慨;入城于激变之日,实怀抚定。因避党恶助逆之嫌,遂来避难弃母之议。以上二臣皆被参劾革职,似应议处,量加叙用也。”东瀛诸公等复上疏题称,侍郎黄绾奉命,兼程到镇,广布恤下之仁,独持国法,复擒漏网之恶,再安人心,数年之积疑以除,一方之隐忧以解。曾给事中忭私具稿,乃冒同科公议疏曰,源清之罪当议,楚书、詹荣之功不当录。张瓚之功为冒昧,潘仿、允中之官不可复。事下兵部,久庵乃尽暴东圃赃私显著者及婚姻货贿等语,各有指实。荆山公乃复议曰:“郤永侵官银粮饷,求索偏裨财物,纪律不明,纵军杀掠,论其功过,似应重处。刘源清矫枉过正,举措乖违,屡失机宜,师久无功,诚为有罪。但彼时贼势方张,地方危急,惟知奋励讨贼,不顾国家大体。察其情罪,实有可原。况源清先任进贤有功,诚如该科所论。应否曲全国体,待以不死。楚书当大兵攻伐之久,值群凶穷蹙之机,仗义入城,推诚服叛。潘仿仓卒遭变,屡擒党恶,备历险艰,密图抚定。孙允中离母出城,实怀抚定,迹嫌党逆,遂被羁留。二臣原拟叙用,但仿先事不能忘变,贼起不即剿平,降志辱身,伏隶叛卒,与允中俱有失事地方之罪。黄绾奉命大同查勘功罪,穷推尽诘,纤悉不遗,固人臣守法之常,但言论太激,少权事体轻重,议拟之间容或有过。给事中曾忭等职司封驳,历阅原看奏章,反复所论,权轻重之宜,不偏不党,实天下士论之公等因,题。奉圣旨:“这大同地方各官功罪既勘明白,刘源清、郤永并赵镇等事干刑名,情罪深重,都着三法司从公依律会议具奏。张瓚先督军饷效劳,后能抚定地方,赏银四十两,彩段三表里。樊继祖、苏祐银十两,彩段一表里。楚书、詹荣、纪振、王宁各升职一级。李文芝升俸一级。戴廉准以功赎罪。马升、杨麟着调别卫。潘仿、孙允中且着各复原职致仕。叶宗、段堂、季彬、刘江、张镇、张忠、梁震各赏银二十两,彩段一表里。徐淮、王镇、夏杲、李凤鸣、胡德各罚俸半年。黄绾奉命抚镇,查勘周悉,勤劳可嘉,升俸一级,还赏级三十两,彩段二表里。其余依拟。曾忭不俟复奏辄先论扰,言词欺诳,沮坏国是,着锦衣卫都拿送镇抚司打着究问了来说。钦此。”曾忭连及同科二人诣狱,各以轻重被罚。诸臣先行赏罚讫,征东圃诣狱,乃声言屠城之说有所指授,法司诸公相视莫敢发。无何,荆山公以老去,诚斋公被劾去,曾给事中以诚斋故坐缄默不劾去,王修撰外补提学去,聂司徒引年致仕,宰臣亦谢病归,久庵公以母忧去,渔石唐公为司寇代聂公,时总制全陕未回。始终凡三年间,潘三峰物故,詹郎中以外艰去,楚主事尚宝少卿册封藩府。一时共事诸臣立朝者无几矣。

译重要镇所得到安定,而功劳不可磨灭的人还有:御史苏祐揭发郤永、刘源清的罪过,因而大有风裁;辨明王道、曹林所受的冤屈,因而使人心确实信服。在众谋尚未定的时候作出决断,在重镇将要危急时使它安定。主事楚书是通晓权变的人才,不拘泥于固守成规;平定祸难的志向正好遇到机会,赤手空拳踏入虎豹盘踞的巢穴,使众人心悦诚服;向那些倡言、显示利害的人说明情势,使群体的疑虑逐渐消除,暗中消解胁从者的党羽,实在为平定局势奠定了基础。郎中詹荣、都指挥纪振、镇抚王宁和戴廉,在兵戈扰攘、人心疑惧的时候,倡导大义,秘密制定内应之策;运用离间计,暗中沟通内外配合的机会,于是使那些执迷不悟、跟随恶人为非作歹的人,最终成为悔罪效力的人。最后,同恶之人被斩首,余党归心,解除了数月未能解围的军队,救活了百万无罪之人的性命。詹荣只是一个儒生,却最先提出建议;王宁只是一个卑微的官员,却尤其敢于冒险,又胜过纪振、戴廉。诸臣之中,戴廉有不救李瑾的罪过,应当另行议处。其余各人都有功劳,值得记录。似乎应当区别功劳大小,酌情升授官职,以表彰他们的贤能。员外李文芝听说了安抚平定的谋议,便跟随进入城中,接受疏通河道的命令,因势而止,应当酌情增加赏赐,以酬劳他奔走效力的功劳。指挥马升、千户杨麟受到乱军拥戴而拒绝守城,罪责本来难以推辞;但他们在胁迫诸臣参与谋议并斩杀恶人、效力方面,也有功劳可记。应当遵照钦准的赏格相应升职。不过二人原来都在本城,是被众人胁迫的。如今虽然已经悔过自新,但如果仍然留在本城,不仅他们心中终究会不安,仇家报复的祸患也可能无法预料,终究不是保全他们的办法。似乎应当酌情调到腹里地方担任相应职务,以保全他们的功劳。先任巡抚都御史潘仿到任不久,事变便发生了,仓促在黑夜中逃散,因而遗失了敕书和符验。几个月来辗转奔波,多次擒获恶党凶徒;他含糊地请求赦免,并非原本受到胁迫;恳切请求停止用兵,深深通晓事机。坚决请求楚书入城,秘密与詹荣商定计策,历尽艰险和危机,最终实现了安抚平定的初衷。先任分巡佥事孙允中在将领的余部中进入城内,已经显出慷慨气概;在局势激变之日入城,确实怀有安抚平定的意图。因为避嫌,担心被认为党附恶人、帮助叛逆,于是提出离开母亲、出城避难的建议。以上两位大臣都被弹劾而革职,似乎应当议处,酌情加以叙用。” 东瀛诸公等再次上疏,题奏说,侍郎黄绾奉命,兼程赶到镇所,广泛施行抚恤下民的仁德,独自坚持国法,又擒获漏网的恶人,再次安定人心,数年积累的疑虑因而消除,一方隐藏的忧患也得以解除。曾任给事中的忭公私下拟定稿件,竟冒充同科公议的奏疏,说刘源清的罪过应当议处,楚书、詹荣的功劳不应记录;张瓒的功劳是冒险妄为,潘仿、孙允中的官职不可恢复。事情交给兵部办理,久庵公于是把东圃贪赃徇私等明显罪行,以及婚姻、货贿等言辞,全部揭露出来,各项都有具体证据。荆山公于是再次议论说:“郤永侵吞官银粮饷,索取偏裨将领的财物,纪律不明,放纵军队杀掠;论他的功劳和过错,似乎应当从重处置。刘源清矫枉过正,举措违背常理,屡次错失事机,军队长久出征却没有功效,确实有罪。但当时贼势正盛,地方危急,他只知道奋力讨贼,不顾国家大体。察看他的情势和罪行,实在有可以原谅之处。况且刘源清先前任职进贤时有功,确如该科所论。是否应当委曲求全顾全国体,给予不死之处分,等待裁定。楚书在大军长期攻伐之时,正值群凶困窘的时机,仗义进入城中,以诚心使叛者服从。潘仿仓促遭遇事变,多次擒获党附恶人的人,历尽艰险,秘密谋划安抚平定。孙允中离开母亲出城,确实怀有安抚平定的意图,但行为上有党附叛逆的嫌疑,于是被拘留。两位大臣原拟加以叙用,但潘仿此前不能忘记事变,贼人兴起后又没有立即剿平,抱着投降的心志而辱没自身,俯首隶属于叛卒;他与孙允中都有使地方失事的罪过。黄绾奉命到大同查勘功罪,穷尽推求、详细盘问,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固然是人臣守法的常态;但言论过于激烈,不太能权衡事体的轻重,在议定处理意见时或许有所过失。给事中曾忭等职掌封驳,历览原来所查看的奏章,反复论说,权衡轻重是否适宜,不偏不党,确实是天下士人舆论的公议,因此上题。奉圣旨:“大同地方各官的功罪既已查勘明白,刘源清、郤永以及赵镇等人的事情涉及刑名,情节和罪行严重,都交三法司秉公依律共同议定,具奏上报。张瓒先前督运军饷有功,后来又能安抚平定地方,赏银四十两,彩段三表里。樊继祖、苏祐各赏银十两,彩段一表里。楚书、詹荣、纪振、王宁各升职一级。李文芝升俸一级。戴廉准许以功劳赎罪。马升、杨麟调往别卫。潘仿、孙允中暂且各自恢复原职后致仕。叶宗、段堂、季彬、刘江、张镇、张忠、梁震各赏银二十两,彩段一表里。徐淮、王镇、夏杲、李凤鸣、胡德各罚俸半年。黄绾奉命安抚镇守,查勘周详,勤劳值得嘉奖,升俸一级,另外赏银三十两,彩段二表里。其余依照议定办理。曾忭不等候再次奏报,便先行论奏扰乱,言词欺骗蒙蔽,阻坏国家大事,着令锦衣卫全部捉拿,送到镇抚司拷打审问后上报。钦此。”曾忭牵连同科的两人一同到狱中,各按罪责轻重受到惩罚。诸臣先行赏罚完毕后,征召东圃到狱中,他便声称屠城之说是有人指使传授的,法司诸公彼此相视,没有人敢发问。不久,荆山公因年老离职,诚斋公被弹劾离任,曾任给事中的忭公因为诚斋公的缘故,因缄默不劾而离任;王修撰外调补任提学而离开,聂司徒以年老请求致仕,宰臣也称病辞归,久庵公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渔石唐公任司寇代替聂公,当时总制全陕的官员还没有回来。前后总共三年间,潘三峰去世,詹郎中因父母丧离任,楚主事升任尚宝少卿,出使册封藩府。一时共同办事的诸臣,仍在朝廷任职的已经没有几人了。

渔石公上议,奉圣旨:“刘源清、郤永奉命讨乱,不能随宜区处,乃故执攻城,以致师老财费,伤残众多,损威负任,法当处死。你每既说为边防远虑,请从末减,且事权本出总制,刘源清着为民,不许朦胧起用。郤永降三级,着在宣府沿边杀贼,以赎前罪。戴廉、徐淮已有旨了,其余依拟。”未几,双岩公入副中台,拜少司马。詹郎中起复,擢光禄寺少卿,又以内限去。而朝廷大庆,皇嗣繁衍,九庙礼成,加上两宫尊号,旷荡之恩层见叠出,从戎者放回,削籍者冠服。四五年间如变易,踪迹靡常,而允中母子妻孥幸保丘陇。仰荷圣恩,优以致仕,潦倒林泉,祝颂圣寿,歌咏太平。追忆往时,向非皇天悔过,社稷效灵,主上明圣,洞烛奸欺,御札一出,中外晓然知用兵屠城非朝廷本意。而一时社稷诸臣,如桂洲公谠言正论,独定国是;久庵公身任安危,屡折不挠;东瀛公达权济变,转危为安;双岩公委身致命,卒安反侧;梁总兵、楚高渠谋勇兼资,詹角山、纪都司、戴游击、王镇抚之忘身殉国。少迟旬日,不知胡虏复来何以支持,士卒溃散何以收拾。宗室良善之众,不免于鱼肉;居庸、紫荆以外或沦于左衽。各边召募之兵恐难卒集,都城守门之卒亦奚足恃?主上西顾之忧或未可以即纾,而一时谋国阿附诸臣其肉可复食乎?如未斋公之先见,徒付之空言而已。是役也,频年慧星三见,及期星殒如雨,既而果枉死军民,动以万计,糜费公私,不可胜纪,岂非国家之大不幸也。允中自始事以至卒业,险阻艰难备尝之矣。秉笔之余,追推往事,端绪丝杂于数岁,文牒散见于诸曹,其一时身亲经历诸臣,升沉寥落有如晨星,不知曾有纪载其详者否也。然上而国是攸系,远而纪载所关,大而圣朝戎务之详,细而一方安危之变,以至诸臣经略之纤悉,庙堂刑赏之大端,日引岁移,毁誉夺于势利,爱憎混于公私,是非真赝岂能一一昭明乎哉?姑记之,以备异日之定国是者取衷焉。

译渔石公上奏议论此事,奉圣旨:“刘源清、郤永奉命讨伐叛乱,不能根据情况妥善处置,竟然固执地攻城,以致军队疲惫、财物耗费,伤亡残害众多,损害威势,辜负任职,依法应当处死。你们既然说是为了边防的长远考虑,请求从轻减等处理;况且事情的权柄本来出自总制,刘源清着令削为民,不许含糊起用。郤永降三级,着令在宣府沿边杀贼,以赎前罪。戴廉、徐淮已有旨意,其余依照议定办理。”不久,双岩公入任副中台,授官少司马。詹郎中复职,升任光禄寺少卿,又因内艰离任。而朝廷遭逢大庆,皇嗣繁衍,九庙礼仪完成,两宫尊号加上,宽大施恩的诏令接连出现;从军的人被放回,削籍的人恢复冠服。四五年间情形如同变换,人的踪迹没有固定,而孙允中母亲、妻子和儿女幸而保全了祖坟。我仰赖圣恩,获得优待而致仕,困顿地居住在山林泉石之间,祝颂圣上长寿,歌咏太平。回忆往事,如果不是上天使人悔过,社稷显灵,皇上圣明,洞察奸诈欺骗,御札一经发出,朝廷内外都明白知道用兵屠城并非朝廷本意,那么当时谋划社稷的诸位大臣中,桂洲公直言正论,独自确定国家大政;久庵公亲自承担安危责任,多次受挫也不屈服;东瀛公通达权变,转危为安;双岩公委身尽命,最终安定反侧之人;梁总兵、楚高渠兼具谋略和勇气,詹角山、纪都司、戴游击、王镇抚舍身殉国。若稍晚十天半月,不知道胡虏再次到来时靠什么支持,士卒溃散后靠什么收拾。宗室和善良百姓众多,也将免不了遭受鱼肉;居庸、紫荆以外的地方,或许会沦为左衽之地。各边召募的军队恐怕难以很快集合,都城守门的士卒又哪里足以依靠?皇上向西顾虑的忧患或许还不能立即解除,而当时那些谋划国事却阿谀附和的诸臣,他们的肉还能再吃吗?若没有未斋公的先见之明,终究只能把这些付诸空言罢了。这场战事发生时,接连几年慧星出现三次;到事变之时,星辰像雨一样陨落,后来果然有许多军民枉死,动辄以万计,公私财物的耗费多得无法计算,这难道不是国家的大不幸吗?” 孙允中从事情开始直到最终办成,艰险困苦全都经历过了。在执笔之余,他追述往事;事情的头绪在数年间纷杂交错,文书散见于各个官署,而当时亲身经历此事的诸臣,升沉零落如同早晨的星星,不知道曾经有人把详情记载下来没有。然而,向上关系到国家大政,向远处关系到史籍记载;大的方面是圣朝军务的详情,小的方面是一方安危的变化,以至于诸臣谋划经营的细节、朝廷刑罚赏赐的大要,随着日月推移、岁月变迁,毁誉被势利所改变,爱憎混杂于公私之间,是非真伪哪里能够一一昭然明白呢?姑且把它记下来,以供日后那些确定国家大政的人取以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