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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从征实录》　　（明清）杨英撰 ●从征实录 延平王户官杨英撰 [缺字]户部主事杨英为编纂先王实录一事，谨将永历三年己丑九月陈策随从王，十月初一日承蒙录用，至永历十六年壬寅五月先王去世为止，凡是随从先王作战征伐的事实，按年逐月采集备录，编造上报，以[缺字]。永历三年己丑（一六四九）九月，藩王车驾驻在中左。初一日，杨英献上计策，因为有[缺字]，藩王批示说：“叫他来见。”随即录用他，任户科职务。初三日，清军镇守漳浦的副将王起俸仰慕义举，想要归顺，先派遣[缺字]。藩王答应了他，约定日期进兵到城下，外面进攻、里面接应，攻克漳浦县。由于谋划泄露[缺字]，到这一天随即放弃[缺字]，从[“繇”应作“由”，以避明思宗、安宗、昭宗讳]龟镇下[缺字]印，实授都督同知，赐[缺字]彩伞、玉带、靴[缺字]，统领北标将。到第二年，把[缺字]宦官的女儿嫁给他为妻。他所管辖的将领吴大明等人，升迁赏赐各有不同（王起俸是南[缺字]凤翔人，善于骑射。吴大明现任马兵营将领，也善于骑射）。十月，藩王车驾驻在中左。初六日，传令官兵乘船出征。初八日，进入海澄港。漳州清军调集各县的清军前来援防。初九日早晨，传令车驾出发，乘风直进云霄港。初十日，从白塔登岸，分三路进兵。左先锋施郎、援剿左镇黄廷、前冲镇阮引、正兵营卢爵从左路进军；右先锋杨才、援剿右镇黄山、后冲镇周瑞、左冲镇林义、右冲镇洪习山从右路进军；藩王亲自率领统领戎旗中军康明、中冲镇柯宸枢、亲丁镇张进从中路进军。这天中午，[缺字]张国柱、千总夏义、柯虎率领马步兵一千多人，距离城五里，列阵迎战。派遣旗鼓中军[缺字]兵守城。当时左先锋镇突然遇到张国柱的兵马，立即交战。交战约数合，右先锋镇[缺字]、左先锋镇副将施显跃马提刀，直冲敌阵。张国柱驱马迎战，被施显在马上砍了一刀，死在马下。我军接着进杀，清军于是溃散，全被我军杀死，尸体遍野。当时施郎部下的亲随洪羽、施显，以及下哨官黄安，战功最多，藩王于是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本藩王随即指挥军队乘胜进兵攻城。姚国泰仍然督军拒守。左冲镇林义、中冲镇柯宸枢等督军从西北角登城，于是攻下了这座城。姚国泰被乱兵杀死，几乎死在尸体中。当时藩王很听说姚国泰的名声，下令搜寻，找到了他。抬到藩王面前时，他全身都是刀伤，几乎要死。藩王退回铜山，[交]给地方官陈明登，请延医调治，终于痊愈，送到军前任用（姚国泰，[缺字]武陵人，善于骑射。陈明登，[缺字]人，[缺字]命将[缺字]）。[缺字]诸将商议说：“云霄[缺字]，暂且[缺字]扎营[缺字]以等待疲劳他们，诱使他们出来杀掉，然后长驱进攻漳浦。如果他们不敢出来，就分兵[缺字]盘陀岭，然后[缺字]县，与复明潮州军和定国公（郑鸿逵）在揭阳的援军会合，共同谋划进取，也是可以的。”诸将说：“对。” 二十日，侦察得知漳州清军不敢前来侵犯，藩王于是亲自督率中冲等镇到盘陀岭，分派各处险隘[缺字]截击清军援兵。这座山岭高而险峻，两边都是陡峭的山，中间深坑中只有大岭这条路通往漳州。藩王指着诸将说：“这可以说是险要之地。所谓‘一夫守隘，万夫不敢过’，说的就是这里。你们要严密防守以断绝援兵，等攻克诏安那天，就会合军队前来进取漳浦县。我选择你们来守这里，你们一定要努力。你，中冲镇柯宸枢，智勇兼备，足以独当一面，督率部下专门驻扎在岭路左山；你们援剿左镇黄廷、右冲镇洪习山，战守都很适宜，[缺字]督率部下合力驻扎在岭路右山；各自树立木栅，[缺字]修筑营垒，互相形成犄角之势。清军如果冲击左边，右边就支援；如果冲击右边，左边就支援；如果从中路来，就相互攻击。都必须同心协力，以谨慎防守为主；有功劳，绝不辜负你们。另外有南岭门小路可以通往诏安县，你们后冲镇周瑞、前冲镇阮引督率部下前往防守，命令正兵营卢爵督率部下驻扎岭下，以便作为两路的援军，并迅速保护乡[缺字]。”部署完防守后，藩王奔驰回营。二十六日，藩王督师进取诏安，在龙峰、磁灶等地扎营。清军守将、晋级知县李四知商议说，如果援兵不到就投降。漳州清军王之纲、王邦俊等调集各县清军，赫文兴、魏标、谢子连等也在这一天一同到达，会合后重新进攻盘陀岭，分成四路来犯：一路冲击[缺字]岭门；一路从右边进攻左援、右冲二镇；一路从左边进攻中冲镇；一路从中路截断我军往来援助的道路。另外，海澄守将赫文兴率一路兵从山下向上攀登，抄到中冲镇后方。二十八日黎明，清军一齐前来冲击进犯。当时大雾弥漫，彼此无法照应，援剿左镇、右冲二镇被清军乘雾突进，炮[缺字]冲散，于是合力冲击清军左翼，先被中冲镇杀退。后来各路清军会集进攻，[缺字]，双方人数悬殊，[缺字]。中冲镇柯宸枢的同胞弟弟、中军柯宸梅奋力作战，因力量不支而死。[缺字]上报说，当天遇到大雾，来不及接战便失败，藩王赦免了他，不再追究。听说柯宸枢的弟弟阵亡，藩王叹息说：“他沉毅而有谋略，正要[缺字]共同成就大业，哪里料到如今兄弟二人都死了！”下令抚恤他的家属。后来又命令他的儿子柯平来见。

译十一月初一日，藩王下令改从围攻诏安，督师从分水关进入潮州驻军。抵达黄岗时，潮州所属地区秩序混乱不明，土豪各自拥兵据守，粮税大多不上缴官府。黄岗有挂征南印的黄海如，南洋有许隆（“隆”应作“龙”，《海上见闻录》《闽海纪要》都作许龙，此处避郑芝龙讳），澄海有杨广，海山有朱尧，潮阳有张礼；藩王依次将他们收服平定。当时武毅伯施天福和黄海如一同来拜见，藩王命施天福掌管兵权，他以年老推辞，藩王听从了。藩王对黄海如说：“我自从起兵以来，屡次取得又屡次失去，才[缺字]动乱。如今大军来到这里，想选择一处作为练兵和筹措军饷的地方，究竟怎样才可以办到？”黄海如说：“潮州所属地区是鱼米之乡，向来以富饶肥沃著称。近来被各处土豪、山寨义军占据，赋税大多不上缴官府。藩主只要将他们收服，使其兵力为己所用、粮饷为己所食，训练军队、恢复事业就可以预期了。”藩王说：“我也考虑过这件事。但潮州各县属于明朝，我不忍心这样做。”当时参军潘[缺字]说：“应当先把事情上报，然后号召他们出兵跟从藩王，顺从的安抚，违抗的讨伐。藩主奉旨专门负责征讨，如今大军近在咫尺，南洋的许隆（龙）却不劳军队到郊外迎接；以声讨义理、问罪的名义出兵，谁会不服？”藩王说：“应当再作谋划，许隆（龙）算得了什么。”黄海如又说：“要驻军并筹措军饷，没有比潮阳县更好的地方了。潮阳的富庶在各地中居首，而且靠近海口，有海门所、达濠浦可以停泊海船，运输粮米，旁边又有山可以防守。土豪占据租粮、凭借山寨固守已经多年，县令不敢过问。如今驻军县城，安抚顺从者、剿灭叛逆者，兵饷就会很充足。但必须借道南洋，从鲎澳经过达濠浦到达县城，恐怕许隆（龙）、张礼会阻断道路。”藩王说：“自有办法处置。”于是发布谕令给许隆（龙），命他修整道路并准备[缺字]船只，等候大军经过。传令移军驻扎在南洋山头仔。许隆（龙）果然抗命，仍敢出兵拒绝。藩王大怒，命令水师进入封塞[缺字]港口，同时派陆军捣毁他的巢穴。初八日，许隆（龙）出兵迎战，我军一鼓作气便将其[缺字]，许隆（龙）仅一人逃脱，逃往潮[缺字]。藩王奔驰到[缺字]岸上，有几个贼兵埋伏在岸边，认出是本藩王，突然冲上来侵犯车驾，坐骑受惊跳跃，藩王跌落马下。贼兵猛地举刀要刺杀他，幸亏[缺字]班蔡巧、李长等迎上去将贼兵刺杀，才得以平安无事，这是一次险情。藩王驻军南洋，命令搬运一万多石粮食，其余军械、船只也相当充足。藩王命督饷黄恺分拨这些粮食运回中左，交给郑四镇储存。朱逿先先生说：“从永历三年至十四年，大约十二年间，沿海征取粮饷的记载最为详尽。其中有名义上称为正供的，有名义上称为乐输的，实际上大多是用出兵强行夺取的。这些地方可以分为福建本省、广东（潮阳、揭阳）、江浙（浙江沿海及长江）三个区域。” 海阳旧将陈斌前来归顺。陈斌身材高大，腰围十围，力能举起千斤，是一名骁[缺字]，授予他兵力，令他掌管后劲镇事务。澄海都督杨广也前来归附。起初，杨广与陈斌有嫌隙，藩王设酒为他们调解，后来二人协力共事。南阳的唐玉也前来归顺。海山都督朱尧前来归附。他们各自得到自己的兵众，颇[缺字]力量。藩王车驾驻在南洋，发布谕令让张礼准备船只运载渡过，张礼拒绝命令。藩王命杨广准备船只，并移书给定国公，让他准备船只运载渡过。二十九日，藩王移军到鲎澳，经过达濠浦。这里有三座寨子：一座叫达濠，一座叫霞美，一座叫青林。每座寨子有一千多[缺字]，凭借险固自恃，不隶属版图，每年都截断海路进行抢掠。前些年曾直接与定国公作对，到这时仍然自逞强暴，不遵守谕令。藩王到达达濠，观察估量地势，便告诉诸将说：“三座寨子互相形成犄角，火铳射击的道路相通。凡是受敌的地方，一定设置地钩、沟陷，必须用计谋攻取，以免伤害我军。听说张礼占据青林，我想生擒他，必须先攻打达濠。倘若另外两寨不等我军进攻就出兵，他们必定合力前来援助。你们周瑞、阮引、黄山、卢爵督率部下埋伏在中寨左右，必须示弱诱敌。等到敌军进攻时，他们必定出兵，然后冲击他们的中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仍然各自拨出一两翼兵，作出想要抄袭其城的样子，等他们抽兵回去防守城池，他们自然无心恋战，这时再合力追杀，就可以全部歼灭。你们应当遵照命令行事。你们戎旗以及左、右先锋等镇，必须使用火炮攻城。先抓住当地人，审问沟陷、地钩和隐蔽设施在什么地方[缺字]，然后进兵，安置火炮攻打，遵照命令行事。” 十二月初二日，传令发炮攻打达濠寨。张礼果然派兵出援，被周瑞等依计杀败，几乎全部歼灭。达濠寨中的人见此情形十分惊慌。藩王下令登城，右先锋杨才以及戎旗、亲随等镇的士兵像蚂蚁聚集一样登上城墙，立即攻破达濠、霞美两寨。随即合兵进攻青林。张礼见形势不能支撑，便在城上呼喊投降。藩王命陈斌招抚晓谕他，准许他等待治罪后归顺听命。达濠于是平定。初八日，三镇洪忠振伯奉藩王命令来到军前，柯宸枢的儿子柯平也一同到达。藩王命洪忠振伯发给柯平三百两助丧银，让他买米回家，以表示优厚的抚恤。定国公听说达濠已经平定、张礼请求投降，写信来祝贺，请求当面商议机密事宜，并借张礼来见一面。派援剿右镇黄山督率后冲镇周瑞、左冲镇林义、正兵营卢爵前往靖海卫，并巡察下属的惠来县，这些地方都归顺了。任命中军汪汇之治理惠来县，任命正兵营卢爵镇守县城。调黄山等人回来进攻南山寨，攻破了它。

译十四日，藩王移军进入揭阳，会见定国公，并带张礼前去拜见。定国公说：“潮镇郝尚久和诛车都督占据潮州郡，每次起兵都与我作对。”他是想让本藩王合兵前去问罪，认为这样如何。藩王说：“他还借用明朝的名义，怎么可以自己制造矛盾？等到他的行迹败露，然后公开声讨他的罪行，这样出兵才名正言顺；侄儿应当承担这件事。”定国公说：“对。”当时揭阳县白灰寨李芳等人凭险固守，不服缴纳征赋。定国公请求出兵讨伐。藩王命左先锋率兵一鼓作气攻破他的寨子，李芳按罪治罪，其余寨子都受到震慑而服从。当时定国公幕僚陈四明的家属被张礼掠走，陈四明请求杀掉他们；于是将他们投入水中，并写信说“张礼酒醉后沉入海中”，藩王后悔说：“我把他送走，真是错了。人们一定会认为我是借别人之手杀他，以后还怎么招纳逃亡者、接收叛军并使他们投降呢？定国公对待人怎么[缺字]！” 四年庚寅（一六五[缺字]） 正月，藩王车驾来到潮阳，知县常翼风（“常”应作“常”，以避桂恭王常瀛讳）率父老到郊外迎接，在城外陈列仪仗。乡间寨堡中有顽固者[缺字]，藩王于是率军征讨这些凭险固守的顽固寨堡，征收赋粮。当时因为运输转运[缺字]，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藩王下令三镇洪忠振伯驻守潮阳，将军械、粮务委托给任理，征收、运输不断绝，藩王十分倚重他。委任右冲镇洪习山镇守达濠地方，任命副将甘辉掌管右冲镇事务。藩王督师攻打和平寨。这座寨子三面环水，只有西面可以受敌，凭借险要抗拒征收赋税。进攻了几天仍未攻克。一天，藩王督师攻打时，与潘参军偶然站在一起，刚转身移动，一枚铳弹打中潘参军的右手指，而那里正是藩王刚才站立的地方；如果没有转身，便会误中藩王，这也是一次险情。藩王见难以攻克，传令撤回。右先锋杨才进言说：“像这样顽固不化的地方，不攻取它，怎么征收赋粮？我愿意督率军队进攻攻克，以明天早晨为期限；如果不能攻破城寨，愿意交回右先锋的印信。”藩王答应了他。第二天早晨，右先锋杨才率先冒着箭矢和石块登上城墙，接连砍杀数名贼兵，众人奋勇进攻，于是攻破寨子，将其中贼兵全部杀死。左先锋施郎攻破溪头寨，后劲镇陈斌攻克狮头寨。贼首黄亮采听到消息后惊惧，请求陈斌代为请降，藩王答应了，命他招募兵员并授予镇将职务。二月，藩王督师进入洋乌■〈氵戎〉，进攻水平山的贼寇。有员山寨、和尚寮凭借险要不服，便进攻它们。左冲镇林义率先登上寨墙，被铳弹击伤而死。北将吴仕标也受伤[缺字]。藩王挥令各镇将寨墙挖平，男女全部剿杀，一个也没有留下；其余寨子听到消息后都归顺了。藩王巡视军队经过棉湖寨，普宁县地方都向化归顺。任命监督程应璠管理地方事务，征收正供。任命统领戎旗亲随中军康明为左冲镇，任命正总班吴胜掌管中军事务。右先锋杨才病死，以亲随正总班林勇任右先锋。林勇随军征讨苏六时阵亡，吴胜退缩，斩首示众，以正总班林胜代替吴胜的职务。任命右冲镇甘辉掌管亲丁镇，任命正兵卢爵掌管右冲镇，任命援剿左镇黄廷掌管右先锋镇，任命左先锋镇副将施显掌管援剿左镇。四月，藩王督师前往平定九军，攻破其溪头寨中顽固凶恶而且险要的部分。九军首领邱瑞、刘公显等人畏惧而服从投顺。命监督陈六御派人征收以助军饷。此前九军首领发动叛乱，攻破揭阳县，后来拥寨据守，抗拒缴纳官租；到这时追征正供数万，都自愿输纳。升任监督王秀奇为戎旗镇，掌管亲随；任命林胜为中协，陈瑞为右协。藩王移军到达揭阳。定国公说，新墟寨长期以来负隅顽抗，不服缴纳赋输，每次都与郝家合兵作梗。二十五日，藩随同定国公合兵进攻，尤自恃险要而不降。我军发动攻击。定国公用□熕炮轰击，攻平了他的城池。藩随前往乞降，获准。抽取寨中壮勇四百人充当士兵，命施显统辖。郝尚久出兵援救新墟。藩说：“郝虏帮助叛逆，加兵将他擒获消灭，□□就有名义了。”于是命令移营迎敌。命亲丁镇甘辉埋伏在石场寨左边，右先锋黄廷埋伏在寨右边，亲自率领各镇迎战。郝尚久率领数千马步兵前来。本藩命令左先锋施郎、后劲镇陈斌等向□□交战一合，左右伏兵一齐杀出。陈斌□□跃马冲入阵中砍杀，锋芒无人能挡。敌军于是奔溃。生擒尚久的中军陈禄后返回。各将领随后进军追杀，尸横遍野，尚久仅以自身逃脱。我军返回。这个月，漳地敌将王邦俊率兵攻打铜山所，管理地方事务的陈明登、督饷黄恺先逃到军前，藩大怒，想治他们的罪。□□□□说：“他们□没有兵，怎么能够拼死守卫？”于是□宽赦了他们。任命忠匡伯张进管理铜山地方事务。当时敌军侵犯铜山，□□□坚守城池。后来忠勇侯陈豹率兵来援，敌军惊慌逃走，铜山得以保全无虞。五月，藩驻驾揭阳。□□□□□将万礼等前来归附。施郎招出□□。六月，告谕各将领说：“尚久的事情还没有澄清明白，他背弃顺义、帮助叛逆，直接出兵□□，或许想图谋此地，应该采取什么计策？”陈斌进言说：“斌是潮州人，很了解潮州的地形。潮州城东面环绕溪流，只有一座浮桥通往漳州大道，只有西、南、北三面平地可以发动进攻。必须截断浮桥，以断绝援兵，然后移营扎在西南面进攻包围；城内粮食缺乏，外面又没有救兵，不投降还等待什么？”本藩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率军先扎营在溪东的葫芦山。郝尚久督率军队挑战。本藩命王起俸在山下埋伏，等交战后从侧面杀出，又命陈斌等迎敌。敌军看见我军强壮，伏兵四起，溃乱逃走，被杀死的无法计数。于是命左先锋施郎督率军队先截断浮桥。由于桥只有一线宽的□，难以容纳兵马，敌军就在桥中据险抵抗，□□坚守。对战三日仍未攻下。本藩立即传令说：“料想一座桥难以攻拔，却还想图谋大事！今天本藩亲自督战，有奋勇攻克者重重赏赐并升职；退却者无论总镇还是官兵，立即斩首示众！”当时左先锋亲随何义、陈法、林椿等十多人冒□冲进，登楼攀援而下，敌军来不及抵挡，被杀伤以及跳水而死的无法计数，□□桥随即被烧断，连石桥也□□烧毁。

译敌军援兵断绝，退守城中。本藩随即移军驻扎在西、南、北三面，重重包围，筑炮台用炮轰击。有一天，本藩巡□回来，同各镇将领在城边高山的松石下饮酒。敌军侦知驻节所在，□□发射大炮，突然一声巨响，他的管家阿三在藩身旁提着酒壶，被炮弹击碎身亡；藩主和各镇将领没有受伤，立即转移躲避。敌军侦知后惊惧佩服，说：“王者不会死。”于是前往漳州请求救援，紧闭城门固守。七月二十日，漳地敌将赫文兴前来援救，许隆（龙）用船渡送他入城。尚久剃发归顺清朝。由此围困了三个月仍未攻下，本藩因暑天闷热，□□多□，于是解围，暂时撤退到潮阳。山寇黄亮采等又叛乱，拦截军饷米粮，命亲丁镇甘辉等讨伐平定，□□□□□。八月，分派各镇分别驻守汛地，任命□□□总理地方军民粮饷事务。亲自率戎旗镇王秀奇、后冲镇周瑞、前冲镇阮引等护从返回中左。十五日，藩驾返回中左，想同建国公郑彩等会师，恰好建国公在几天前已经出兵北上，会合了他的弟弟定远侯郑联。藩劝他们交出兵权，合兵共同济事，郑联也听从了，命他所辖的将领陈俸、蓝衍、黄屿、吴豪等归附。本藩任命陈俸为戎旗镇前协，蓝衍为后协，吴豪为副将，黄屿为中冲镇管兵中军。任命四镇郑芝莞管理中左地方事务，忠靖伯陈辉任水师一镇。朱逿先先生说：“郑成功杀了他的族兄郑联及其军队，而这部书避讳不说郑联已死。只有阮昊锡直书其事而不避讳，他说：‘成功杀定远侯郑联及其军队，建国公郑彩逃到南海，将佐大多投降。’（《海上见闻录》上）阮氏也是郑成功过去的属吏，他写史很有许多直笔，杨氏相比之下实在有愧。温睿临在《郑彩传》中说：‘庚寅年，郑彩与郑成功结怨，郑成功将他击败赶走，袭击并抓住了他的妻子儿女。郑成功的祖母责备孙子，叫他好好对待他们，他们才得以获释返回。郑彩漂泊海上无处可去，郑成功写信招他回来，他于是归来，死在家中。’（《南疆逸史》传三十九）杨氏既避讳郑联被杀，又避讳郑彩被击退，粉饰过错、掩盖是非，一点隐讳的批评也没有，这是其中一个例子。” 九月，藩驻在中左，设坛请兵部万年英宣读敕书，举行礼仪祭祀太夫人。请建国公回师，共同谋求恢复。建国公被风吹漂到广海，没有遇到藩军便返回。他所辖的将领杨朝栋、王胜、杨权、蔡新等前来拜见。后来任命杨朝栋为义武营，任命王胜等管理水师。旧将蓝登前来拜见，授任援剿后镇；蒋恺任副将。提拔周全斌为所辖中军翼将，督率军队镇守中左。二十八日，苏六集的山寇攻陷惠来县，汪汇之□卢爵等人不肯屈服，因而死去。十月，藩督率后冲镇周瑞等前往围头迎接太夫人。澄济伯（郑芝豹）的两艘海船，资助太夫人十余万两海银，并护送太监杨进、胡安国等人到达。后冲镇周瑞病死，任命何德为后冲镇。忠振伯报告说潮阳山贼又起，无法再继续追征。藩命令他再次前往潮阳，并告谕郑氏地方官说：“先前建国公等人在中左，敌军不敢侵犯；现在建国公南下，定远侯的水师已经归于我，我想前往潮州，敌军如果来侵犯，你们拿什么守卫？你敢承担责任吗？”郑芝莞说：“如果藩主设置水陆官兵数□□□，负责统筹防守，敌军来犯而有所失误，我愿按军法处置。”藩说：“可以。”于是任命前冲镇阮引、后冲镇何德掌管水师，以援剿后镇蓝登掌管陆师，督率所辖官兵防守中左，听从郑氏四镇调遣并相机行事。留下太夫人董氏和世子监守中左。鲁王同阁部曾樱以及闽安侯周瑞、挂印黄大振等到达中左。藩以臣下礼节侍奉鲁王，厚待曾阁部，任命周瑞为水师右军，黄大振为援剿前镇。朱逿先先生说：“鲁王来到中左，这部书说郑成功以臣下礼节侍奉他，这是错误的诬说。考察江日升《台湾外纪》，与此说不同，其中说：‘永历六年，鲁王到厦门，郑成功召集各参军商议迎接鲁王的礼节。潘庚钟说，鲁王虽然曾在浙右监国，但藩主现在奉行粤西的正朔（据《小腆纪年》补此二字），两人都是臣子，相见不过是宾主之礼。郑成功说，不是这样。如果按照爵位来论，鲁王尊贵，何况还曾经监国。若用宾主之礼相见，就是轻视他；轻视他，纲纪就混乱了。我应当以宗人府府正的礼节接见他，这样在礼节上双方都能周全。各位参军都佩服他的意见。’（《外纪》卷七）徐鼒《小腆纪年》、汪镛《钟延平忠节王始末》都采用这个说法，那么说郑成功以臣下礼节侍奉鲁王，就是诬说。” 十一月初二日，藩驾到潮阳。提塘黄文从行在前来，报告说：“有诏旨请藩主入援。伪平王、靖王率领数万满骑进犯广州，又攻克了广州。宁藩盼望我大军南下会剿，十分急切。现在两位伪王的兵马已经来到广东，先派满洲将领攻取潮州、惠州，来与我军为难。”藩得知后，传令各镇催促各寨完成自愿输送的饷米，交由忠振伯拨运储存在中左。忠振伯启奏说：“各县的饷米大约已经完成十分之七八，所欠的只是穷苦贫民。□增加追逼呼喊的痛苦，却让奸猾差役填饱肚子，不如颁发赦令，以彰显浩荡的仁德。”藩听从了。任命柯鹏掌管右冲镇事务。闰十一月，藩驻驾潮阳。传令各镇官兵整理行装，听候命令登船，南下勤王。当时施郎兄弟都掌握兵权，常有跋扈的样子，动辄倚仗兵力欺凌他人，各镇都处于下风，只有后劲镇陈斌常常同他们抗争，说：“他们倚仗兵力，我的兵足以与之抗衡；如果按他们那套手段，即使是兄弟，我也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他们揉搓践踏！”施郎知道后，也对他退让，但常常向藩主诉说陈斌的事情。陈斌因此有所戒备，到这时便率兵逃走，秘密上呈一份禀文，陈述逃走的缘由，藩心中接受了这件事。十二月，藩驾抵达揭阳，同定国公商议说：“有行在来的报告，两位敌酋已经攻下广州，马上就要到广东省，先攻复惠州、潮州。又有郝尚久这个祸患归顺清朝，这里终究不是久居之地。叔父暂且回中左居守，侄儿率兵南下勤王，实在是两全其美。”定国公说：“侄儿有这样的举动，是社稷神灵降福，实在应当依赖它。我应当驾回中左协同防守。”

译二十日，藩命令官兵□□□□□开驾。当时父老□拦车劝阻，藩告谕他们说：“奉诏勤王，势必不敢停留；城中我自有□，你们□□□□器械火药，□□县常常依靠风势，率领民壮防守。” 二十一日，藩军从达濠开驾，约定同定国公在南澳会师。后劲镇陈斌进入潮阳城镇守，敌军到来后，他归降了。黄海如在达濠想要谋反，事情败露；藩命洪习山赐他死。五年辛卯（一六五一）正月初四日，藩驾到达南澳。镇守南澳地方的忠勇侯陈豹请求会见，告诉他说：“藩主统率军队勤王，先帝在天之灵，实在会监临降福。但听说两位敌酋已经攻破广州，杜永和进入琼南了，这次前去恐怕不能遇上他们，而中左是根本所在，也难以舍弃。不如把南澳地方交给藩主驻驾，在中间调度；我愿意担任前锋，督率各镇南下，前往会合王师，等得到消息后再请藩主亲自出行也不晚。”藩说：“你固然是效忠，但我家世代承受先帝厚恩，捐躯也难以报答。如今奉有调兵的诏旨，即使翻山渡海，也应当赶赴，哪里有闲暇谋划自身和家室？你应当暂时固守此地；中左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迅速前往援救防守。”陈豹知道藩的心意已经坚定，便听从了。左先锋施郎入内报告说：“勤王是臣子的职责，但我昨夜做了一个梦，似乎大为不利，请藩主考虑。”藩知道他的来意，心中接受并答应了他，于是命他交出左先锋印信，将兵将交给副将苏茂管辖；又把后营万礼调入戎旗亲随，任协将。定国公派镇将萧拱辰、沈奇等人前来，表示愿意效忠勤王，藩接受了他们，任萧拱辰为中冲镇，沈奇为护卫右镇，跟随一同南下。任监督张英为正中军。二十七日，藩驾从南澳出发。定国公、忠振伯、施郎带着陈埙、郑文星等人都返回中左。二月，藩驾到达白沙湖。二十五日卯时，传令开驾，突然大风暴发作，各船难以航行，都驶入盐州港。只有本藩的正副坐驾船因风势太大，无法收湾。无奈之下，坐驾船顺帆漂流而下，正中军船内司都督蔡进福、副中军船□□□□藩□□施举□驾。当晚恰好到了菜屿，风浪更加猛烈，桅杆、桅闩摇摆折断，情况危急。蔡进福驾驶船只，藩主乘坐的船破浪前行，施举的船随风漂离，因风浪太大看不见山屿，无法停泊，只好驶入外洋，众船相互牵引。到了半夜，风雨更加猛烈，几次几乎倾覆。船上的器物，全都漂入水中。船中一百多人，惊慌失措，无处安置。直到鸡鸣时，云散雨停，风浪渐渐平静。藩起身查看，呼唤蔡进福说：“这次遭遇相当危险，如今没有忧患了。不知副坐驾船怎么样？船中还有很多钱粮册籍呢！”蔡进福说：“这次如果不是藩主的忠义、天地的护佑，也难以保全。现在船中的鼎、灶、水柜都丢失了，无法烧饭。副坐驾船的桅杆、桅闩折断，只能再用一根桅闩，否则就只能弃桅，牵住船头，顺帆漂流。施举是峰尾人，向来熟悉海船事务，确实可以保证无事。”等到天亮，只有坐驾船一艘，正在彭山附近牵引航行，于是命蔡进福驶下去寻找踪迹。船中没有水可以做饭，藩也各自饿了两顿，直到申时才靠近山边，寻找并看见我军船只，副坐驾船也前来会合。藩十分高兴，查问当时同船经历险情的官员和差役。提调楼大胜、户科杨英、工科范斌、赏勋司张恢等都在船上。返回时，升任蔡进福为水师内司镇，施举为水师后镇。三月初十日，藩驾到达大星所。港中有广东乌尾船数十艘，伙兵上岸砍柴采集，敌兵和百姓一同前来驱逐。藩大怒，传令扎营攻打所城。命左援剿施显从水路夺取船只，各官兵从陆路攻城。又命协将万礼率所辖部队在偏僻处埋伏截击惠州援敌。分派已经确定后，当时万礼想建立奇功，告谕所辖部下说：“惠州敌军必定会大队前来援救，藩只命我率三百人埋伏截击，你们看我的手段。询问当地百姓，都说惠州道路只有龙盘径最为险要。敌军料想我不知道地形，不敢离得太远□截击。我们秘密□□埋伏等待他们经过一半，你们从中间截击，一半追杀前面，一半砍杀后面，使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就可以全部歼灭。”惠州敌军果然从龙盘岭而来，被他们截击杀尽。十五日，传令攻城。黄山等挥军攻城，一鼓作气便攻下了。把城中的米谷交给户科杨英，分派官船运输。这个月，福建省的伪巡抚张学圣命泉州敌将马得光（“光”应作“功”，《海上见闻录》《闽海纪要》都作马得功，这是为了避郑成功的讳）同漳州敌将王邦俊合兵进犯中左，命澄济伯调拨船只渡运。澄济伯因为太师在京城，无可奈何地听从了。十四日，敌军经过中左，前冲镇阮引、后冲镇何德等水师抵挡不住，郑芝莞也逃走了。太夫人同世藩丢弃辎重，只带着祖宗神主登船。定国公的军队也到达中左，分派水师到五通、高崎等处拦截，自率大船停泊防守神前港，命小哨船巡逻截击往来动静，等候飞马报知本藩返回来剿灭敌军。当时左先锋施郎率陈埙、郑文星等数十人同敌军交战，将其杀败，追到城下。二十二日，定国公派都督郑德同援剿后镇中军翼将周全斌乘船到大星，报告说：“三月十四日，伪部院张学圣命泉州敌将马得光（功）、漳州敌将王邦俊袭击攻破中左，水师前冲镇阮引、后冲镇何德等抵挡不住敌军，全部退出浯洲，百姓盼望救援。定国公特意派遣我等冒险渡海前来，请藩主回师。”本藩告谕说：“奉诏勤王，如今中左既然已经失守，顾念它又有什么益处？况且天颜近在咫尺，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国家的灾难还没有报偿，哪里顾得上家室！”当时三军得知此事，哭声四处都能听见。各镇将领也前来劝藩回师，说：“三军都牵挂家属，即使解散军队也令人忧虑！”藩无奈，只好面向南方拜谒，说：“臣冒险渡过风浪，希望接近天颜，以辅助恢复大业，没想到中左失守，将士思念归家，难以禁止他们离去；并不是臣不忠，而是形势迫使如此。”说着挥泪痛哭，三军都悲痛哀恸。又告谕各将领说：“返回去杀敌，必须有足够粮食。先到附近取粮，装满船后等风势开船，怎么样？”各将领说：“可以。”

译朱逿先先生说：“（本书）记载郑成功南下勤王的经过和原委，比其他书详细完备。（他）第一次勤王，《海上见闻录》说：‘永历四年十一月，成功到达潮阳。闰十一月，成功命令各镇军队在船上听候命令，南下勤王。’其下只说到达揭阳，到了南海（应依本书作南澳），到白沙河时飓风大作，此外没有说结果。《闽海纪要》大致相同，而且只说南下，不说勤王，更不知道他因何出兵。本书记载成功南下勤王，约有一千二三百字。开头叙述成功到达潮阳，提塘黄文亲自前来报告清平南王、靖南王率领数万满骑进犯广州，有诏命成功入援；成功立即传令各镇官兵，催促各寨交清饷米，收拾行装，听令南下勤王。接着叙述定国公到南澳会师，并派镇将萧拱辰、沈奇等表示效忠、参加勤王。又叙述陈豹请求会见，告诉成功广州已经攻破，此去恐怕无法遇到敌人，不如驻军南澳，从中调度；成功说如今有诏调兵，虽要跋山涉海，也应当赶去。又叙述成功到白沙湖，遇到飓风，正、副座船几乎倾覆，并详细叙说遇险和挨饿的情况。” 又说中左所被清军袭击攻破，定国公派使者请求班师；成功说奉诏勤王，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国难尚未报偿，哪里还顾得上家！最后说将士们思念归还，纷纷脱下头巾，难以禁止，不得已才班师；成功又面向南方行礼，陈述班师的意思，挥泪痛哭，三军都悲哀痛哭。这篇记载确实大大增添了郑成功的光彩。” 二十五日，藩令班师起驾。这一天南风猛烈，各船开出海面直向下游行驶；藩从垵边取粮，藩姑同■〈舟宗〉驾船返回。四月初一日，藩驾到达中左，停泊在五屿。清军几天前已经挟持定国公，借太师的名义命令他渡过江去了。藩听说后，气愤得头发直竖，拔刀亲自割断头发，发誓一定要杀清军。又传令不许郑芝莞和定国公与各位亲属相见，说：‘渡清军过来的是澄济叔，送清军离开的是定国叔，丢弃城池给清军的是芝莞、功叔；家门遭难，和清军有什么关系！’定国公写信，派人请藩进城，藩不听从，并且告诫来使说：‘定国公同清军交好，请我去似乎没有好意；回去告诉定国公，说不杀清军，我们就没有相见的日子。’定国公也知道让清军渡过的过错，明白藩的意思难以改变，于是移驻白沙，接着又写了一封信说：‘马虏归去，是因为我的兄长在清军那里，加上母亲的命令罢了；不然，我又有什么意图和心思呢？侄儿如果怀疑我的话，岂不是错了吗？’这一天前往白沙。初十日，藩移驾到厦门港，在澳仔扎营，召集各镇议论失守的功过。先赏施郎花红银二百两，加官二级；其部下陈勳等赏银一百两。施郎以中左已经失守、清军又得以生还为由，推辞不接受。藩说：‘清军先渡海，水陆防守失职；该镇假称回避而成为闲散官员，亲眼看见清军的气势，亲自率领几十人同清军作战，追逼到城下。假如蓝登水陆各部都能这样，清军就不会有一个人逃回去了。有功却不赏，惩罚将如何施行？’传令调郑芝莞来，责问说：‘我南下时，不敢把地方城池交给你，是你自己请求将水陆各镇拨归你统辖调度；失守了，依军令应当如何解释？’郑芝莞把责任归给阮引。藩说：‘水师还没有失败，你却先搬运财物，自己已经在船上了。’立即命令推出斩首，各将领跪下求情，才没有杀他，最终按军法处置。第二天，将阮引枭首示众；何德捆绑责打一百二十棍，革去职务；杀死他的副将杨升，蓝登免罪。任命协将万礼为前冲镇，援剿右镇副将陈朝为后冲镇。命忠振伯管理中左地方的一切事务，所有兵粮、船只、器械等均交付任用□□。朱逿先先生说：“马得光袭击攻破中左所时，（本书）只说郑芝莞逃走，太夫人（成功夫人董氏）和世藩（郑经）丢弃辎重，只携带祖宗神主登船，却没有详细说明损失的数目。考察本书中成功写给父亲的信说：‘己丑年，清军袭击攻破我的中左所，抢掠我黄金九十余万，珍珠实物数百镒，米粟数十万斛；其余将士的财帛、百姓的钱粮，更是数不胜数。’郑鸿逵写给他兄长的信，也说‘宝物黄金总计将近百万’。这两封信所说的损失数目，可以补充本书叙事的疏漏。” 中左所损失的，是郑成功全部的家产，也是郑芝龙一生积蓄的财物。清军这次行动使成功积下了很深的怨恨，所以沈云《台湾郑氏始末》说：‘刘清泰奉密谕调查上奏，称厦门左右原是郑氏的土地，不同于其他僭窃者。巡抚张学圣、道臣黄澍、镇臣马得功垂涎郑氏的金银财宝，乘成功外出，暗中派兵袭取，将他的家产全部掠走，导致郑逆积怨并要求偿还，海疆因而沦陷。下令剥夺三人的官职，并革去按臣王应元的职务，解送京城严加审讯。’（《郑氏始末》卷三）日本川口长孺《台湾郑氏纪事》卷中引用《三朝实录》，与沈云所说大致相同，只是彼此详略不同。这些都可以证明中左所损失巨大、积怨深重，也可以看出这次袭取的阴谋出于张学圣、黄澍、马得功对金银财宝的贪图。而当时成功的叔父郑芝莞和郑鸿逵放走马得功，所以一个一见面就杀了他，一个终身不肯同他和好。” 藩把军队移到后埔，扎营操练。施郎不服，请求削发为僧。先前□□在南澳□□勤王请兵□苏茂代为统领，本意是班师回来后一定会重新归他统辖；到这时藩不同意，又提拔原来的副将万礼为镇将，而万礼已经被命令闲住，施郎于是面露怨色，借机请求出家，以试探藩的意图。藩告谕他再次招募士兵，答应授予他前锋镇的职位；施郎不予答复，竟然削发，不来拜见，藩心中记恨他。一天，施郎的家丁同右先锋黄廷的士兵因小事争执，施郎亲自率领几名壮士直奔黄廷的营地辱骂，并砸毁他的家什；黄廷忍让躲避，暗中上报藩，藩派黄山同黄恺告诫施郎，施郎表面服从，内心却不改。施郎有一名亲兵曾德到藩那里请求提拔为亲随，藩答应了他。施郎探知后，立即发出令箭，将曾德抓回，当场斩杀。藩更加记恨他，但仍未发作，告诫他的弟弟显去劝他说：‘藩不能做伤害恩义的事。’施郎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当时官兵在后院埔扎营，粮食缺乏，于是召集各镇议论说：‘中左所积存着数十万米粮，都被海边运来的清军搬走了。如今官兵缺粮，应当到海边去夺取粮食。’ 颁布斩杀清军大敌、中敌的赏格。开始设置前锋营。设置督陈官。

译五月初四日，藩统率大军劫掠永宁、崇武两城，获得很多财物后返回。施郎的怨言逐渐明显起来，同他的弟弟显更加肆无忌惮。二十日，传令各部在船上听候命令出军。各镇分别调拨所辖部队，命黄山统辖援剿左镇施显；命宣令廖达持令箭催促施显到船上商议出军事宜。施显来到船上，黄山传令说奉藩命将他捆绑，囚禁在船舱中。又命右先锋黄廷包围施郎的住宅，捉拿施郎；命亲随黄昌包围捉拿施郎的父亲大宣及其家属。施郎交给忠定伯林习山关押在船中，林习山命副将吴芳看守他。一天，有人□□□声称藩□调施郎审□，吴芳没有怀疑，立即同施郎上岸；到偏僻处后，施郎将吴芳和押解人员打倒，□□□□藏匿在苏茂家，第二天渡过海去，搜捕没有找到。藩恼怒林习山设计放走施郎，想杀他而未能成功；杀死吴芳的妻子、子女五人，命吴芳跟随搜寻。第二天，在市中杀死大宣，在曾厝垵杀死施显。升任戎旗中协林胜为援剿左镇。二十二日，藩统率军队到海澄磁灶一带。漳州总镇王邦俊率领海澄的数千名马兵、步兵，二十六日也来到磁灶附近扎营，与我军对阵。藩告谕各将领说：‘如果想图谋进取，首先要从漳州下手。这一回只要打败他们一阵，漳州的清军就会畏惧服从；聚集军队、充实粮饷，恢复事业就有基础了。你们要努力！’众人都说：‘是。’于是调拨戎旗镇埋伏在磁灶山坑南，援剿右镇黄山埋伏在坑北，左先锋苏茂、援剿左镇林胜都埋伏在磁灶社内，命亲丁镇甘辉、前冲镇万礼、右冲镇柯鹏负责诱敌接战。二十七日，王邦俊果然从社前的大路而来。左先锋等立即迎敌交战，清军已经退却；随后亲丁镇、前冲镇等部继续推进，清军溃败不能抵挡，被苏茂、林胜等杀死并夺取冯□，尸体和伤员遍布原野，缴获马匹、辎重后返回。六月初二日，随即返回中左。苏茂、林胜两镇升为首功，甘辉及其官兵为副功，万礼、柯鹏及其官兵为又副功；按照中敌赏格以外，仍命五军张英将督阵官袁进、池仕绅、张铭依照首功、副功赏银并加官级。这个月，旧将黄兴归来，授予中权镇职务；旧将黄梧归来，赏银二百两，调入中权镇任副将。开始设置五营：升任戎旗前协陈俸为礼武营，后协蓝衍为智武营，右先锋□□将陈泽为信武营，援剿左下副将吴豪为仁武营，北将吴（杨）朝栋为义武营。提拔监督陈六御为北镇，管理北方兵马的骑射事务。七月，刘五店和石浔一带的地痞陈春等人多次领取清军的牌照，在海上拦截劫掠我方船只。藩派援剿右〔镇〕黄山统辖前冲镇万礼、北镇陈六御、中权镇黄兴等人追捕；陈春等逃走，追到小崎，驾船夺取了他们的几十只船，杀死、掠夺很多人财物。同安的清军骑兵直接追来援助，被万礼、陈六御等分头派兵埋伏，诱到龙窟交战，全部被我军伏兵杀尽。八月，再设置五营：升任中权镇左营黄梧为英兵营，旧将吴世珍为游兵营，戎旗正总班杨姐为奇兵营，赐名祖；林文灿为殿兵营，陈埙为正兵营。委任陈启设立机构，督造军器、藤牌、战被、火箭、火筒、火罐等物。定国公派所辖将领沈明前来拜见，授沈明为护卫左镇，沈奇为右镇，陈魁为后劲镇。九月，藩亲自统率军队到□□□□一带。王邦俊同援助清军的陈尚智再次调集数千名马兵、数千名步兵，与援助清军的陈尚智一起到钱山扎营，同我军对阵列阵。藩随即召集各镇商议说：‘王邦俊的本领已经可以看出，陈尚智只是一个没有名望的小将。我军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如果他们再次前来交战，就由某些部队设伏，某些部队从后面抄袭截击，某些部队正面迎击强敌，大家各自鼓起勇气一齐进攻，把他们杀得片甲不回。只要这一仗获胜，漳州清军就会胆破，疲于防守，浦、诏、和等县邑便可以指日收复了□。’各将领振奋地说：‘这次我们都想立功，清军一定没有活着回去的。’ 二十五日，清军列成大队，径直推进逼近我军营垒。藩挥旗命令迎击。戎旗〔镇〕王秀奇、援剿左〔镇〕林胜以及苏茂等先攻击清军的锋头，随即被我军歼灭；接着亲丁镇、前冲镇、援剿右镇等部继而从后面杀去，清军像狼一样奔逃，死者无法计数。我军一直追到龙井才返回，所缴获的马匹、军□、□□无法计数，尸体横陈遍野。王邦俊、陈尚智夺路逃走，仅仅保住性命。当时漳州府道关闭城门，不准他们入城。藩派人招降，□□□投降了他们部下的数百名将士，随即传令班师。十月，班师返回中左，经过霞帐寨扎营。伙兵采集蔬菜和柴薪，被寨民驱逐，□镇将此事报告。藩说：‘百姓无知，告诉他们，我军杀的是清军，不是百姓。’派人前去告谕，寨民仍然表现得傲慢无礼。藩大怒，命令攻破他们的寨子。顽固的百姓依仗险要地势抗拒我军，从辰时到巳时，我军伤亡很多。藩更加愤怒，亲自督军攻打。于是陈瑞、李长等人奋勇攀登城墙，杀死寨主，其余将士接着进攻，终于攻破寨子，将敌人全部剿杀。藩驾返回中左，升赏杀清军有功的官兵，按照大敌赏格办理。亲随营的李长因病退职，任命黄昌为戎旗亲随营将领。

译十一月，漳州清军王邦俊第二次被我军击败，急忙报告伪院，请求派军援助防守，于是派遣伪将杨名皋率领数千名马兵、步兵前来援助。藩召集各将领商议说：‘杨名皋还不知道我们的手段，一定会轻敌。我们必须先夺取土地、粮食，诱使他来交战；首先要占据险要之处迎击杀敌。你们这次要用力歼灭他们，只要这一仗获胜，援助清军的计策就会穷尽，漳州、泉州不用攻打也会自行平定。应当勉力立功，我一定重重赏赐，绝不吝惜；如果不听命作战，杀无赦！我亲自督战，亲眼看见的情况，不能掩饰□。’各将领都说：‘□。’□于是商议出兵的地点。藩随即率军由九都登岸，进军到小盈岭扎营等候敌人，同各将领察看地形利势，分派部队扎营埋伏。调援剿右镇黄山督率正兵营陈埙等埋伏在鹊鸟山下，命右先锋黄廷督率左冲镇康明等扎营在东边岭下，阻截泉州清军。藩率戎旗镇扎营在岭上，其余左先锋、援剿左、北镇等官兵扎营在西边岭下；另派亲丁镇甘辉督率中冲镇萧拱辰、游兵营吴世珍、奇兵营杨祖等赶去追杀鸿渐□□上兵。四路兵马分派完毕。这一天，杨名皋分三路进军，□□□□□山□越过山岭来抄袭我军阵后，□一路前来冲击正兵营。藩命令在没有得到许可前不得出战。等到三路军队一齐进犯，于是挥令戎旗镇督率援剿左镇等各□兵迎击中路，援剿右镇等攻击左路，左先锋等攻击右路。我军奋勇冒着箭矢冲杀逼近，清军于是稍稍退却。藩骑马督促□□□□更加用力，各将领无不奋勇鼓舞，清军终于支撑不住，被我军杀死并追赶，擒获、杀死的数目无法计算。越过山岭来抄袭我军阵后的清军，中冲镇、游兵营首先遭遇敌人，被清军追退，不能抵挡；奇兵营杨祖率兵赶去交战，杀伤敌人很多，杨祖本人□□中箭，仍然奋勇杀死一名清军将领。等到亲丁镇甘辉赶到，于是同中冲镇、游兵营奋力进攻，清军立即溃败，也被我军追杀，数量无法计算。于是各路兵马合在一起，一直追到马厝巷才返回。杨名皋仅仅逃脱性命。藩命令班师，返回中左，按照大敌赏格升赏。以杨祖为首功，甘辉、援剿左镇、援剿右镇、正兵、左先锋等为次功。杨祖挂服戎印，赐蟒玉，将奇兵营改为奇兵镇。中冲镇、游兵营降级并捆绑责打。十二月，旧将陈尧策先前投降清军，协助清军将领杨世德防守漳浦县，派人秘密来叩见，商议献纳漳浦的事宜。藩约定日期，答应了他。十五日，藩统率军队到旧镇港登岸，隐藏行迹急行到城下包围城池。陈尧策献出城池投降。命戎旗镇□□。守将杨世德惊惧之下自刎，投入河中。戎旗三正总班黄安将他救活，解送来见藩；藩安慰告谕他，嘉奖他的忠诚，命令医治，并保护他的家眷，授予大监督职务。知县范进携带伪印到军门投降，告谕军中厚待他。委任参军、举人林其昌管理县政，委任张英同潘庚钟追击清军。士绅帮助筹集军饷。提拔陈尧策，挂宁南印，统领护卫前镇，照旧镇守漳浦。派右先锋黄廷督率护卫左右镇等部巡行收复诏安县，派中权镇黄兴督率英兵营□□□巡行收复平和县，均分别依次报告平定。二十四日，藩统率军队由陆路返回中左。左冲镇康明以年老为由请求退职，提拔副将杨琦担任左冲镇的事务。二十九日，海澄清军守将赫文兴秘密派中军胡安然来叩见，约定打开城门投降，并以玉玦作为见面礼。藩答应了他，赏赐胡安然金五锭，又把八宝逞带赏赐给他，约定日期进兵。定西侯张名振、平夷侯周崔之、英义伯阮骏等人都前来归附；任命张名振统领水师前军，周崔之统领水师后军，阮骏担任水师前镇。六年壬辰（一六五二）正月初二日，藩督师扬帆驶入海澄港。原来港内水浅，大船难以进入；这天潮水上涨了数尺，藩的坐驾船径直驶入，停泊在中权关下。海澄人惊叹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真是水路坚固、可以渡过的征兆。赫文兴打开城门，率领将士到军前表示归诚。随后赏赐将领和官兵银壹万两，赏赫文兴五千两，授予前锋镇，赐给“破虏将军”印和蟒玉。他的参幕毛恒以及各位将领，也分别升官授职。派中军都督张英统兵镇守，参军黄维璟掌管县印，随即加筑城池，作为关中河内的防御。命赫总镇及各将领返回中左，安置家眷，激励士兵出征。初十日，藩督师进入江东，派各镇官兵进攻长泰县。十七日，到了溪西地方，漳州方面的敌军数千名马兵、步兵前来迎战。正好亲丁镇甘辉率礼武营陈俸等交战数合，我军尚未集结，敌众我寡，稍稍退却。甘辉奋身冲到阵前，身中两箭；陈俸随后进攻，身中四箭。当时大督阵王孔严督促官兵奋勇前进，并下令退却者立即斩首。亲丁镇副将欧斌鼓足勇气直冲敌阵，杀死敌方马将两员，敌军随即溃散。我军追赶攻杀，敌军溺水而死者不可计数，我军获胜返回。当时亲丁镇前锋营将陈震、总班曾猛退却，立即在阵前斩首示众。二十三日，数千名敌军援兵再次到来，被戎旗镇王秀奇□击败。本藩在泰邑东门石高山扎营，制造云梯等攻城器具，命各镇军队把城包围数重，攻打了多次，但城池坚固，难以立即攻下。义师兵部职方司主事陈韵率领数千兵丁前来归附，藩任用他，命令其编入前军，归定西候张名振管辖。二月初二日，严令攻城。游兵营吴世珍奋勇登城，被炮火击落，身亡，于是以黄元任游兵营。随后传令停止强攻城池，改用计谋夺取。派戎旗镇移营到北门高埠处，挖掘地道通向城内。命神器营何明选负责火器，洪善使用地雷炸破开凿处，过了半个月才到达城下。三月初四日，报告说伪院陈金（金应作锦；《海上见闻录》《闽海纪要》都作陈锦，这是为避郑经小名锦舍的讳）统率数万马兵、步兵前来援救，已经到同安扎营。本藩传令：地雷立即引爆，城墙崩塌就进城，歼杀援军；如果地道还未到达城下，就移出江东桥□路迎敌。初七日清晨，地雷引爆了，但没有炸到城墙便停止了。这天于是移军到江东山扎营。

译这一年，漳浦、诏安、海澄、平和都已经收复。等到围困长泰时，敌军也传檄召集潮州、汀州两路的马兵，并调集水师；建国叛将蔡兴、章云飞等人以及陈金（锦）亲自率军前来援救。本藩随即派护卫左右镇沈明、沈奇等在诏安屯驻，抵挡潮州来的援军。派总督中权镇黄兴督率护卫前陈尧策、英兵营黄梧等在南靖、平和屯驻，抵挡汀州来的援军。派援剿前镇黄大振，与平夷侯、闽安侯等所统将领一起，抵挡泉港的章云飞水师。又派北镇陈六御督率信武营陈泽守卫海澄。本藩亲自统率大军在江东山屯驻，等待敌军。初八日，藩同各镇将领察看地形，寻找适合迎敌、据险设伏的地方。回来后立即传令说：『东北大山下是通往漳州的大路，应当先占据险要，不能让敌军在那里扎营，居高临下。你们右先锋黄廷督率左冲镇杨琦、奇兵镇杨祖等在空营山顶扎营，多树旗帜，并把精兵埋伏在山旁等待敌军。另选戎旗镇中强壮勇猛、善于冲锋的三百人，埋伏在虎渡桥南北两侧，与杨琦等互相应援，形成犄角之势，以截断通往漳城的□。东南一带山埠是适合交战的地方，你们左先锋苏茂埋伏、驻扎在东尾寨内外。你们亲丁镇甘辉督率礼武镇陈俸等，驻扎在敌军必经道路的正面；其次由援剿左镇林胜接应；再次由前冲镇万礼和正兵营陈埙接应。戎旗中军营驻扎在各营之间作为后继，连同援剿、后右冲、中冲等镇接应右侧，形势要像常山之蛇，攻击蛇头时蛇尾和蛇身都来响应，攻击中部时蛇头蛇尾也都一起响应。你们前锋镇赫文兴统率一千多名马兵，埋伏在中军营前的树林中，作为各路冲击部队的援应；你们援剿右镇黄山埋伏在深青桥、鸿渐尾一带，截断敌军退路。』当时中军各营前面靠山，后面背水。传令各船全部放出，不许只留下少数；这是为了防止胆怯的人想要退逃，也是淮阴侯背水列阵的方法。又传令各营盘中竖立望台，高数丈，负责了望的官员带三枝火号，以火号照看中军营。第一枝火号升起，表示敌军出兵，各营都穿戴衣甲、携带军器列队，紧贴木栅边站立；第二枝火号升起，表示敌军逼近营盘，就鸣金，紧贴木栅的籧篨内列阵，以逸待劳，挫败敌军锐气；等第三枝火号升起，就一齐拥上去杀敌。第一层使用火筒、火箭、神机铳等器械，第二层使用牌、被、枪、刀。又传令说：『这次杀敌，按照对付大敌的赏罚条例办理：副将以下退却的，准许督阵、监营登场斩首示众；统领、总镇则立即捆绑押到军前斩首示众。』调遣、驻扎都已确定。敌将陈金（锦）初十日到来，在对面的牛蹄山选择营地，相距五里，我军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到了十三日中午，敌军全部率领马兵、步兵从东南山埠而来。见第一层各营寂然不动，不敢逼近。直到来到正兵营中，才靠近砍伐木栅。本藩立即发出第三枝火号，各营蜂拥而出。敌军于是分路迎战，双方尚未分出胜负。本藩亲自督率戎旗镇官兵奋勇向前，敌军才稍稍退却。礼武镇陈俸、亲丁镇甘辉、右先锋黄廷以及苏茂、林胜等各路首尾兵将奋勇向前，夹击包围敌军；赫文兴又督率马兵、步兵冲击敌军中部，敌军于是溃败退逃。我军追到牛蹄山敌军旧营，各镇会合，一齐追杀，尸体遍野。陈金（锦）丢弃全部衣甲、辎重，拼命逃走。到了半夜，又被黄山的伏兵追杀，陈金（锦）仅仅逃得一命。这一战敌军全军覆没，缴获的衣甲、辎重不可计数。本藩随即按照对付大敌的规定分别升迁赏赐。以礼武镇陈俸、甘辉、黄廷、黄山等人为首功。升右先锋黄廷为提督前，甘辉为提督中，黄山为提督右。以副将廖敬统管右先锋镇，欧斌统管亲丁镇，余新署理援剿右镇。正兵营升为正兵镇。伪陈金（锦）的败兵失去将领，不敢进入同安，在城外扎营，被家丁李进宗等人刺死。李进宗等人前来归附，起初受到宠信任用，后来却把李进宗沉入水中，因为他背叛旧主。十三日，我军已经击败陈金（锦），当天夜里长泰守将和县官听说此事，弃城逃走。百姓迎请镇守官，本藩委派参军冯举人代理知县事务，护卫右沈奇驻扎防守。四月，藩督师进攻漳城。这个月，军队云集，设置二十八宿营：角宿由戴捷负责，亢宿由林德负责，氐宿由郑荣负责，房宿由周全斌负责，心宿由周腾负责，尾宿由杨正负责，箕宿由郑文星负责，斗宿由林功负责，牛宿由谢对负责，女宿由蔡科负责，虚宿由洪承宠负责，危宿由赖策负责，室宿由廉彪负责，壁宿由唐邦杰负责，奎宿由华章负责，昴宿由杜辉负责，柳宿由姚国泰负责，井宿由陈习山负责，进攻漳州。守将王邦俊据城坚守，城内外都请求援兵。本藩于是分兵将城池包围数重，困住敌军。派仁武营吴豪、义武营杨朝栋专门驻扎在西门营盘，堵截防御，以前冲镇万礼、礼武镇陈俸、尾宿营杨正作为援应；另拨戎旗镇王秀奇负责调度并兼任援应，西门失守就治王秀奇的罪。派护卫左镇沈明、正兵营陈埙、亲丁镇欧斌专门驻扎北门营盘，堵截防御，以左冲镇杨琦、右冲镇柯鹏、亢宿营林德作为援应；另拨提督前黄廷负责调度并兼任援应，北门失守就治黄廷的罪。派护卫前镇陈尧策、角宿营戴捷专门驻扎东门营盘，堵截防御，以援剿左镇林胜、中冲镇萧拱辰、后冲镇陈朝、心宿营周腾作为援应，以提督右黄山负责调度并兼任援应，东门失守就治黄山的罪。

译南门专门设置营盘，游兵营黄元驻扎在新桥头，后劲镇陈魁驻扎在旧桥头，信武营陈泽、智武营蓝衍作为援应；另拨北镇陈六御负责调度并兼任援应，南门失守就治陈六御的罪。又拨氐宿营郑荣、柳宿营姚国泰专门驻扎在八角楼营盘，堵截防御，以英兵营黄梧作为援应，定西侯张名振负责调度，八角亭失守就治张名振的罪。奇兵镇杨祖、援剿后镇蓝登、房宿营周全斌专门驻扎在东岳一带的大路上，堵截、援助敌军援兵，以中权镇黄兴负责调度并兼任援应，大路失守财罪黄兴。另拨亲随营李长、提督前黄廷、提督中甘辉、铁骑镇刘有才、昂宿营杜辉兼任各处援应游兵。本藩驻扎在南院负责调遣。其余各镇分别守卫漳浦、海澄、诏安、长泰、平和、南靖等县。五月，敌军援兵金衢马到达漳州，随即会同王邦俊督率军队从东门出战。本藩于是派房宿营周全斌、援剿后镇蓝登埋伏在东岳左边，牛宿营谢对、援剿右镇余新埋伏在右边，大军驻扎在市尾两边，等待敌军进入□后再进攻。本藩督令戎旗镇亲随营黄昌、前提督、中提督等鼓足勇气杀入，房宿、井宿两边也冲击敌军。敌军随即败逃，擒获其副将金凤，杀死、俘获敌军很多。此后敌军退守城中，不敢再出来。藩按功劳分别升迁赏赐。传令各营修筑营盘进行围困。营盘外挖一丈宽的河沟，设置一重鹿角、一重木栅；木栅里面竖立籧篨，每三个籧篨之间隔出一处，设置一门铜百子铳；另外修筑像城一样的短墙来围守。这是北将王有才设计的。传令各营照这个样式施工，用来作为长期围困的办法。敌军援兵断绝，便不敢出战，仍然紧闭城门坚守。这个月，前军定西侯张名振提议靠近镇门修筑水坝，引水灌淹漳城；因为工程浩大，水流湍急难以防护，只好放弃。漳平县敌军守将廉彪前来拜见（廉彪身材高大，腰围数围，力气超过常人，能够左右开弓，百发百中）。因副将蔡勤引荐，藩以礼相待，授予他室宿营职务，命他回去驻扎在茶坊岭，招募人员收复上游地区。陈金（锦）被击败后，金衢马等人前来援救，也被杀退。漳州的包围没有改变，于是敌军集结数百只战船来进犯中左，攻击我军必然要救援的地方，企图改变漳州的战局。藩命一镇陈辉任总督，率右军闽安侯、后军周崔之、左军辅明侯、前镇阮骏、后镇施举等水师一百多艘前往迎战，在崇武遇敌。当时敌船占据上游，顺风冲下，我军稍稍退却。等到水流回落、风向转变，陈辉挥令冲击。周瑞与施举驾驶两艘坐驾船扬帆冲入敌阵奋力攻击，敌军不敢抵挡。随后各船涌进协同攻击，敌军于是溃败退走。敌军从崇武登岸逃跑，我军夺取其大船十多只后返回。六月，藩驾前往浯洲青屿澳，赏罚水师官兵。传令围困漳城的将领，加紧防备□□，不要造成疏忽。赏赐右军周瑞、后镇施举为首功，杀了他们退却的副将四员。传令照旧防守泉港的敌船。从此敌船再次出来进犯，被我方水师□□，焚烧了敌船，并杀死其副将。由此敌军水师不敢再逞强。亲丁镇欧斌病故，任命郭廷为亲丁镇。七月，藩督师围困漳州。当时城中粮食缺乏，甚至到了吃人肉的地步，百姓大多饿死。王邦俊等派满骑兵想冲出营寨去抢夺粮米，被我方官兵伏击杀死，无一人返回。敌军听说后，不敢再次出城，只能坚守城池，忍受饥饿等待援兵。八月，藩督师围困漳州。当时粮米更加耗尽，百姓饿死过半。敌兵中有的已经吃萍草充饥，有的逃出投降，都说想夺路一起逃走，也有想投降的。本藩传令攻城，撤去西、北两门的营盘和驻军，包围进攻东、南两门，听任敌军夜间逃跑，在半路埋伏截杀。敌军侦察得知后，也不敢逃走，只得忍饥坚守。九月十八日，报告说金固山砺统率浙、直的满、汉马骑万匹大队，连夜前来援救，已经到泉州驻扎。本藩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说：『攻城尚未攻下，援兵已经到来，暂且解除包围，在江东布阵等待援兵；如果像杀陈金（锦）那样把援兵击败，那么漳城也会像长泰一样，不用攻打就会自行攻下。』各位将领说：『可以。』当时金固山听说后，吸取江东覆败的教训，不敢直接前进，兼程从长泰小路进军。藩侦察得知后，随即在二十六日解除包围，选择古县地方扎营，占据险要等待敌军。敌军也在这一天进入城中。藩在田中高埠处设营。左边派中提督甘辉统率亲丁镇郭廷、左援剿、前冲、中冲等镇驻扎山顶，埋伏在松柏林内；右边派右提督黄山统率右援剿余新、右冲镇柯鹏、护卫右洪承宠、礼武镇陈俸等在田中列阵，作为第一层；以后冲镇、护卫左右冲等作为援应；派前提督黄廷督率右先锋廖敬、亢宿营林德等往来奔驰，援助右边；派前锋镇赫文兴率马骑在中路驰击，援助左边。本藩亲自督率戎旗镇驰援左右两边。棋盘般的布阵已经确定，金固山于是率领守城军和援兵一万多名骑兵前来对敌。十月初一日，敌军扎营与我军对垒，看见我军营伍像星星一样分布、像棋子一样密集，不敢轻易进攻。到了初三日清晨，西北风猛烈刮起，敌军占据上风，于是分成□股前来。先有一股冲击我军左边。中提督挥兵接战，交战约数合，胜负未分。接着我军在林中的士兵抄到敌军后方，合兵逼进，敌军于是溃败，被我军追赶杀戮，死者超过一半；余部败退，聚成一团，一齐直冲我军右边。右提督挥兵接战。我军使用火箭、火炮，各种神器一齐发射；一时西风猛烈，火烟被风吹回，对面昏暗，连人也看不见。敌军于是乘着烟雾突然冲来，我军彼此不能照应，溃散逃走。藩亲自督率戎旗等部继续前进，但已经来不及了。敌军于是追遍原野，我军边战边退。藩驾随即返回海澄扎营。这天晚上清点人数，没有看见右提督黄山、礼武镇陈俸、右先锋廖敬、亲丁镇郭廷、护卫右镇洪承宠等人回来，原来已经战死在阵中。藩召集各位将领，想以丧师之罪把他们全部杀掉。甘辉说：『这次失败并不是人力不齐、将士不肯效命，而是风向逆转造成的错误；天时不利，又失去了地利，所以才败退，这也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乱局。』

译藩默默思考了很久，说：『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我看见阵中有些旗帜还没有接战就退走了。这些人如果不加警戒，将用什么来整治军队？』于是决定将亢宿营林德先行退却一事斩首示众，以此在军中巡示；右冲镇柯鹏捆绑责罚，削去官职。另外商议优厚抚恤阵亡将领的家眷，并命礼官商议礼仪，迎请他们进入忠臣庙祭祀享用。藩驾准备返回中左，派遣人员屯守海澄。随行的前锋镇赫文兴负责调度房宿营周全斌、智武营蓝衍，防守东门；义武营杨朝栋负责调度北镇中协唐邦杰、柳宿营姚国泰、氐宿营郑荣，防守南门并兼任援应；又由援剿后镇蓝登、中权镇黄兴协同防守西北门；以副将蒋勤同谢子连协同防御西门、小水门。城内的棋盘式布防已经严密，又派都督王明驾领铳船作为第一程，提督中镇作为第二程，防守乌礁水师；派援剿左镇林胜、亲随营黄昌作为第二程，援剿前镇作为第三程，仁武营吴豪作为第四程，防守中洲水师。调遣安排已经确定，随即率领各镇将领返回中左，并调遣南北各路征剿部队。命冯工官调集民夫，加筑海澄短墙。朱逿先先生说：“增筑海澄城，这部书记载得非常简略（只说：‘命冯工官征调民夫，增筑海澄短墙’，），似乎不知道它的重要性。阮旻锡记载这件事就比较详细，他说：‘修筑海澄城，所属地方每家各出一名民夫。城高二丈多，原有五都土城，连接成一体，全都用灰石砌成，并修筑短墙，安置大小铳三千多门；四周环绕着港水，洪水茫茫，外面通行船只，里面积存米粮和军器，占据潮州的咽喉，同厦门、金门两处互为表里，用来作为长期防守的计划。命冯澄世督办这项工程（《海上见闻录》上）。据阮氏的记载，就更能看出海澄失守的损失，值得惋惜的不只是辎重和军器丧失而已。’” 十一月，藩驾驻在中左。升义武营杨朝栋为右冲镇，原任前冲镇副将陈鹏改任义武营。其二十八宿营暂时调归镇管辖。亲丁镇不设立。右先锋、礼武等镇，等候另行补充人员。派中权镇黄兴任正提调，前冲镇万礼任副提调，率领援剿右余新、护卫前陈尧策、护卫右沈明、英兵营黄梧、戎旗一营王怡、三营陈端、恢抚卢若骥等人，前往诏安、九甲、平和等地攻取地盘、筹措粮食。这月，秦王孙可望发檄文约集军队会师。安西王李定国收复广西，杀死伪王孔有德，派使者约定会师。藩派效用官李景前往广西，约定军队会师的日期。十二月，藩驾驻在中左。海澄县知县事参军黄维景失职而行事不谨慎，被逮捕拘禁，委任正中军都督张英代理县政。清军侦知黄兴等人在平和驻军，便派三名大人带领数千骑兵、步兵前去追击。一支追到大小墡地方，正提调黄兴等据险迎战，清军不了解地形，遭我军伏击，死伤后败退逃走。另一支追到松柏坑，被副提调万礼据险设伏，几乎全部擒获或杀死，清军于是奔逃回去。七年癸巳（一五六三）正月，藩驾驻在中左。漳州清军大队到了石码镇，被我方官兵追击杀退，烧光民居和店舍后逃回。藩命中军张英招抚百姓，使他们恢复原来的生活。太师平国公派周继武从燕京回来，传达清朝想来议和的消息，命藩商议接受此事。藩派李德带信回复太师，说：‘我南下已经几年，早已成为方外之人。张学圣无缘无故擅自挑起大难的端绪，我不得不应战。如今骑虎难下，军队已经集结，也难以解散。’如此等等。二月，藩驾驻在中左。中权镇黄兴等率众从诏安回来，藩召集他们责问说：‘没有听到主帅的命令，擅自回来，究竟想做什么？’问是谁首先倡议，众人都指认王怡、卢若骥。对王怡下令推出斩首；卢若骥捆绑责打，革除职务。正、副提调以及各将领都分别降级。委任五镇余宽镇守三都等地。三月，藩驾驻在中左。派前军定西侯等率水师收复浙江、直隶。此前，定西侯启奏说：‘郑成功生长在江南，带兵已经几十年，如今清军各处的兵将多是旧日部属。现在清军主力既然集中在福建，浙江、直隶势必空虚；我带一百艘船，乘此长风破浪，直入长江，号召过去的部下，攻城掠地，因时制宜，捣击清军腹心，使清军无暇南顾，藩主便可以收复福建，至于在浙江、直隶会师，也指日可待。’藩同意了他的请求，派他出征。又派忠靖伯陈辉、中权镇黄兴、护卫右镇沈奇、礼武镇林顺、智武营蓝衍、后镇施举等人一同进入长江。四月，报告说固山金砺调集水陆官兵和船只，想进攻海澄、中左，随即派左军辅明侯林察、右军周瑞、后军周崔之、前镇阮骏、援剿前镇黄大振等督率官兵和船只，前往堵截抵御清军船只。后来遇到飓风，辅明侯林察的船漂进兴化港，被清军拘禁在狱中，直到郑贾前来议和，才把他释放。十八日，报告说清军调集十个县的民夫二万人，抬运攻城器具；这天和数万骑兵、步兵一起出城，驻扎在教场，前来进犯海澄。藩也命人办理守城器具，等待敌军。二十八日，清军在祖山头扎营。后冲镇陈朝病故，任命叶章管理后冲镇事务。五月，藩驾来到海澄。命正中军张英催促监督守城的民夫和器具。调北镇陈六御督率义武营、仁武营、智武营防守县城内部。调援剿左镇林胜堵截抵御南门外的桥头。调左先锋镇堵截抵御□□外岳庙前。调护卫左镇沈明守卫中权关。调正兵、奇兵等镇守土城、九都城。调前锋镇赫文兴、戎旗镇王秀奇、护卫前镇陈尧策守卫镇远寨，前冲镇万礼协助守卫镇远寨外。调前提督黄廷、中提督甘辉驻守关帝庙前的木栅，并与镇远寨相连接。本藩驻扎在妈宫，亲自前往督战。又命水师杨权、蔡新等驾船攻击清军侧翼。清军移动炮位轰击我方水师，杨权被炮击身亡。

译初四日，金固山率数万骑兵、步兵在妈宫前扎营，距离我军营地半里。藩命我军攻击清军营地。当晚清军立即逼近营地，安置籧篨和大小铳炮数百门，昼夜连续轰击，片刻不停，炮火打穿我军营地，官兵很多被击伤、击死。至于籧篨和木栅，也大多被打碎、崩坏。藩传令立即修筑牢固。到了初五日中午，各将领请示说：‘清军炮火连续不断，籧篨大多被打碎，已经没有藏身之处；各位官兵都愿意出去决一死战，不愿坐着任其轰击。’藩问：‘谁敢带头连续冲击？’后劲镇陈魁、后冲镇叶章等上前表示愿意带头。于是下令各镇分别挑选数百名精锐勇士，合力趁着炮火烟雾冲进去。清军看到我军出营，炮铳齐发，我军又有许多人受伤。后冲镇叶章被铳击死，后劲镇陈魁右腿被打断。藩命收兵退回，只得固守。任命周全斌署理后冲镇事务，杨正管理后劲镇事务。按礼安葬叶章，陈魁送回中左治疗。清军连续轰击了两天两夜，我军营垒刚修整好又被毁坏，官兵无处站立，伤亡很多。士兵和将领在营中私下议论，人人都没有守城的意志。藩听说了这些情况。初六日早晨，藩见营垒已经难以支撑，官兵个个惊惧不安，于是召唤旗鼓张光启，命他到各营传令，张光启不敢去。又召唤宣令廖达进，说：‘可以去把大小将领和官兵全部传告：这座城如果不守，还谈什么收复？再拖延到早晚，本藩自有办法杀退清军，让他们片甲不回。如果有谁不敢守，就立即报名，我听任他回去。本藩在这片土地上，生死都交付于此，绝没有撤回的道理。’当时参军冯举人在营中参与谋划，也说：‘即使战死，也没有离开的道理；恐怕只是将领们还没有明白藩主的意思。’于是藩再次告诉参军说：‘你替我拿着这枚招讨之印，到军中逐一传谕。朝廷把这里交给我，我只有拼死效命、绝不离开而已。将领中如果有人能够率众立功，我愿意把这个功名让给他。’于是参军拿着印信在军中传谕，人人无不感动振奋。诸将一齐前来请示命令。藩以酒慰劳他们。甘提督当众激励说：‘古人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一次竭尽全力守城，倘若发生不测，也死得其所！’王秀奇等齐声响应说：‘这座城就是我们大家今天尽忠赴死的营地！’ 藩认为他们的志气壮烈，命人让他们尽情饮酒。随后藩率领诸将登上敌台观察敌情。诸将告诉他，清军铳炮很多，不能冒险。藩说：‘死生有命，掌握在上天手中，清军的炮火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登上敌台，指着清军观看。清军看见他，知道他是国姓，便调转炮口轰击，又集中弓箭射来。当时典膳役苏贵拿着战被遮护，中提督把藩挤下敌台，忽然一声炮响，炮弹正好击中藩原来所坐的位置，这是一次险情。又报告说，镇远寨旁边新筑的籧篨被炮击碎，崩坏在地。藩命各处挖掘地窝藏身。随后又告谕诸将传令说：‘清军调集了许多精锐，只攻打这道木栅和籧篨，几天几夜使用的火炮不知有几千次。如今虽然这样，他们仍不敢在平地上逼近交战，一是因为知道我的手段，二是料想我一定会退回中左。昨天侦察人员来报，清军营中的火药、钱粮接济不上，早晚必定要决战。我料想他们今晚一定会大举轰击一番，明天天亮时一定会全力前来决战。如果不能取胜，就一定退走。清军的伎俩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已经判断清楚了。你们必须告诉将领，明早一定要来到营前。他们如果想过河，必定会用空炮来助长声势、迷惑我们的耳目，绝不会真的用炮攻击。你们必须列队站立，各人拿着大刀、大斧，像用耙子一样向下劈砍，不许追击。等清军全部过到河边并站稳时，再一齐发动火攻，把他们全部烧掉，然后才准合力冲杀出去。前进的重赏，后退的立刻斩首，都依照军令军法执行。’于是命诸将各自返回营地。随即命戎旗神器镇何明率洪善等人，把所有火药在夜半时分全部埋伏在河沟边，药线相互连接，像地道埋藏的办法一样，等候命令引爆。清军果然在初六日晚猛烈开炮，整夜片刻不停，连续轰击得营垒全部夷为平地；官兵大多躲进挖好的地窖中，没有受伤，预先埋下的火药也没有受到影响。到了五更，清军果然发射空炮，并逼近营地。先用民夫扛运渡河的车辆，第一层由汉兵压阵，第二层全是满兵，蜂拥着直冲过来。我军与敌人拼死作战，用大斧砍杀，清军三次退却、三次前进，双方杀伤人数相当。当时戎旗镇内班将蒋文、王朋，中提督所部将领郑仁、李昂，前提督部下赖使、杨正，前锋镇部下萧自启等人，勇气倍增，砍杀敌人尤其多。清军看到遇上强敌，便率领三层满族将领蜂拥接着进攻，全部渡过河沟，箭如雨下，人几乎无法站立。我军站着或坐着拼死抵抗。此时天刚亮，已经看见清军全部渡过了河。藩命连续引爆地炮，把正在渡河的清军全部烧死，尸体填满河沟，层层堆满。于是命我军一齐冲出。还没有过河的残余清军像狼一样奔逃，全部被擒获或杀死，没有遗漏。固山随即命民夫运炮撤回。这一仗是在死地中求得生机，哪里只是背水一战而已？若不是本藩善于作战并亲自督战，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十二日，藩驾返回中左。到教场设宴，按照抵御大敌的功劳评定功绩、升官奖赏。此前，署理海澄县事的参军举人黄维璟因失守地方、办事不当而被逮捕拘禁，到这时公布他的罪状，准备和将领一起处死他。升赏中提督甘辉、前提督黄廷、前锋镇赫文兴、前冲镇万礼、戎旗镇王秀奇等为首功，拟定授予伯爵。参军冯举人运筹帷幄、决胜制敌，拟授监军御史。蔡文、王朋、郑仁、谢任、赖使、萧自启等越级授予都督佥事。其余人员也都按照等级分别升赏。这月，行在派兵部万年英携带诏敕册书，册封藩为延平王，诏制说：

译“能够整顿并遵循彝伦，首先重视君臣之义；对世道有功，就在于严格区分夷夏的防线。这是天地常经，也是国家的栋梁。你这位漳国公赐姓忠猷恺掣，谋略雄健深沉。正当福建、浙江战尘飞扬之时，你痛心于长汀响起的箭声。登船时洒泪，与袍泽联合起来同仇敌忾；咬破手臂盟誓立志，拒绝在异域迎接清晨和黄昏。然而你驾着战船漂泊于风浪之间，转战千里；像蜡书一样秘密传表兴复元气，间道跋涉万里。断绝燕山伪朝的虚假约款，覆灭虎穴中的著名酋首。在东南成为中流砥柱，使遗民纷纷恢复衣冠。宏大的功勋显赫无比，艰苦守节而志向更加坚定。只有把忠心转化为孝行，才是大孝；忘却家庭而献身国家，才真正能够继承家业。你的誓言可刻在金石上，你对山河的誓约也因此更加庄重。因此册封你为延平王。愿你像股肱之臣一样矢志不移，砥砺修治兵器，大力建立扫除清廷、恢复故土的功业，永远承受封土的福泽。你应当恭敬地接受这一封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藩上表拜谢，推辞而不敢接受。另派监督张自新同万兵部由水路前往行在回奏，列叙海澄杀敌的功劳次序，请求下诏给各镇授予功勋爵位。后来下诏册封甘辉为崇明伯、黄廷为永安伯、王秀奇为庆都伯、赫文兴为祥符伯、万礼为建安伯，冯参军为监军御史。其余人员也都分别升职，等级各有差别。另派监督池仕绅携带表章由陆路前往行在，并与平西等部队会合，商议军务。此时晋王定国、蜀王文秀都来信约请会师。（定国）的信说：“国姓大将军麾下：自古以来，天下豪杰必定会遇到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具备有所作为的条件，也必须凭借可以借用的形势。当今之世，这两方面只有您具备。想来三百年来深厚的仁德恩泽，使得平民百姓无论男女，都把它当作子孙一样承受。至于空前的典礼和奇异的荣宠，即使是开国功臣所受的封赏，也不过止于分封土地；实在从未有过臣民的地位能够向上等同于天子宗庙之尊的情况。说到这样的遭遇，在历代纲目几千百年之间，终究也不是常常能够见到的。恩情越重，报答就必须越宏大；宠遇越隆厚，荣辱祸福就越感切身。国家形势如此艰难，我这个孤身之人尚且为周室衰微而悲伤；忧虑如今的人心，父老们尚且仰望汉官旧制。我知道您的内心，一定有极大的不安。枕戈待旦，难道正是时候吗？” “我惭愧地凭着浅薄才能，错误地承担了重大责任；成命授予我讨伐清军的任务，文书中明载我可以专门征讨。我能够同四方有功的将领和镇守者联络、联合起来，靠的是天子的威灵。去年在西粤诛灭逃亡奸贼孔酋，仲冬在衡阳斩杀恭敬谨慎的真正清军。自从九年来腥秽混乱以来，为朝廷彰显讨伐威势的，仅仅是这两次战事。然而如今皇上顺应天命、保佑抚育天下，攻取之事固然还不敢说谋划已经完全妥善，但也足以看出清军并不难以扑灭。” “如今因为怀念那两名酋首，东南的清军正高枕酣睡，我曾经打算长驱直入建业；不能容忍身边存在疑患，何况那里的局势和力量，本来就不能同桂林、湖南相提并论，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斩除荆棘、重新打通周道呢？因此在初夏攻打端城，困住其中残余的清军。可是狡猾的清军畏惧重蹈前车之鉴，宁可守城受困，也甘心接受妇女般的屈辱；又加上连绵霖雨环绕江面，使我们的战攻不得不多用一些时日。” “军粮调运困难，饥饿正令人忧愁，而水师义军却众口一词地称赞您，说您像青天中的黄龙，飞翔迅疾，时常凭空而来，清军听到后胆寒不已。战船桅樯的遗风，如今还存在于潮州、惠州之间。我听到这些，不觉望洋而兴奋起舞。知道您过去曾错过时机，如果像是在等待我这次稍作休整，那么确实是有所期待。借一封信函，恭敬地邀请您与我并驾同行。您如果真能想到君主恩德极其深厚、父亲的仇恨深长，那么五羊之地和赤海之滨，正等待看见您的船帆扬起；半壁江山的长城，内心都将以此为恩赐。否则，等到中兴大业完成，京观足以记载战功，而云台上的香火宫宇流传千载，唯独国姓不能参与其中，又凭什么来仰报君主的特殊眷顾、安慰这个可为的时势呢？我日日盼望着您，匆忙写下这些话，幸望明察！” 藩写信答复他。漳州方面报告说，金酋奉旨退兵回去。藩召集诸将商议说：‘金酋被杀败而退回，清军一定还有一番说辞；清军已经不足以忧虑了。我想在潮州、揭阳兴兵问罪：一是使郝尚久不敢占据郡城投归清朝，二是鸥汀逆寨屡次截断粮□，也应当扫平。’诸将都说：‘可以。’随即命中提督甘辉督率义武等营镇守海澄县，命后冲镇周全斌督率水师镇守乌礁，另委忠振伯镇守中左，总督策划、支援战守以及军粮等事务，并调水师右后军前后镇堵截抵御泉港。六月，藩督率水师南下，先攻打鸥汀逆寨。该寨修筑在田地中，四周泥土深陷，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进攻没有成功。一天，藩召集诸将坐在寨外树下，商议砍树架设火炮进攻。逆民移动炮位轰击，忽然一枚炮弹击中本藩左脚脚趾，几乎伤及要害，后来经医治痊愈，这也是一次险情。藩因为下雨田地泥深，进攻又困难，暂且撤回进入揭阳，征集补助行军的粮食。又传谕郝尚久，命他坚守城池，不可背叛投归清朝。郝尚久没有答复。七月，藩驾驻在揭阳门辟，征收运送行军粮食，各寨都乐意输送。八月，藩驾返回中左。太师平国公派李德、周继武等人带着亲笔信到来，说清朝想赐给我们土地来讲和，准备派两位大人带着海澄公的印信和敕书，把一府之地交给我们安置；又有刘清泰作保，因此先派李德等人来探问是否可行，等回报后才命使者带敕书前来。藩主说：“清朝也想欺骗我吗？那就将计就计，暂且筹措粮饷，以充裕军队的供给。”于是回禀平国公，命李德日夜兼程赶赴京城回报。禀文说：“我离开父亲膝下，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但父亲既然不把我当儿子，我也不敢以儿子的身份自居，因此彼此问候断绝，连一个字也没有往来；总是因为时势不同，才使骨肉彼此隔绝。自古以来，大义可以灭亲；应当服从合乎正道的命令，而不服从扰乱纲常的命令。我刚识字时，就一向敬奉《春秋》的义理。自丙戌年冬天父亲进入京城时，我就已经反复筹划成熟，并且决意实行了。忽然承接到父亲严厉的训谕，要我把对国家的忠诚转为对父亲的孝顺。又传来清朝的当面谕旨，有“原来是侯伯的，就给他加授官衔”等话。清朝既然已经对我父亲失信，我又怎么敢把清朝关于父亲的话当作可信呢？贝勒入关时，父亲早已退居家中，他们于是用卑下的言辞和巧妙的话语迎请，派来的使者往返不下十次，甚至用三省王爵来诱使父亲。起初说只要一到省城，便可以回家；后来又说只要一进京，便可以出镇。如今已经几年了，王爵暂且不说，出镇暂且不说，即使只想回故乡一次，也做不到。他们的话哪里可以相信呢？父亲在本朝，难道不是堂堂的平国公吗？即使归附清朝，难道会落在人后吗？最早归附的尚且如此，更何况最后归附的人呢？

译还有一件可笑的事：我先派王裕入京，不过是因为听到关于父亲书信的讹传，姑且派人去探听消息罢了。清朝却把他拘禁在狱中，使他遭受极其残酷的鞭打。一个王裕，能做成什么事呢？他们竟然这样捕风捉影、肆意吠叫，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不过，我在己丑年也已经扬帆进入广东，屯田多年了。没想到他们乘我远出之机，妄自发动战争，袭击攻破我方的中左，践踏我们的疆土，杀戮我们的军民，掳掠侮辱我们的妇女，抢走黄金九十余万、珠宝数百镒、米粮数十万斛；至于将士的财帛、百姓的钱粮，更是多得无法计算。他们听说我将要回来，便向四叔乞怜。幸亏四叔姑且留下余地，使我得以收回尸骨。可是我回来后，他们又背信弃义，重新挑起事端。我军将士痛念国耻家亡，全都怒发冲冠，因此发动漳泉之师。陈金（锦）被杀，杨名皋等屡次失败，本来就是你们自作自受、反复承受这种结果。还不只是这样，日本、柬埔寨等异国各夷的军队，早晚也会全部到来，同样要实行《春秋》的大义。即使确实有父亲的命令和清朝的谕旨，也仍然使人两难；何况父亲传来的谕旨是这样，而抄录到的部院刘清泰所携敕书又是那样，前后的话彼此自相矛盾。沿海的地方，本来就是我方固有的；东西洋的军饷，也是我方自行生产、自行积蓄的。进攻时可以作战，退守时也绰绰有余；难道我们会愿意把原本坐享的利益反过来交给别人控制吗？再从福建、广东来说，利害关系尤其明显，为什么清朝竟没有人看得出来？福建、广东都在海边，距离京师数千余里，道路遥远，人员马匹疲惫，加上不熟悉当地水土，死亡几乎会达到全部。兵力少了必然难以防守，兵力多了势必需要召集；召集军队，粮食就一定难以供给；军粮供给不足，地方就绝对守不住。白白耗费钱粮，却争夺必定守不住的土地，这是有害而无利的事。父亲在本朝时，坐镇福建、广东，山海安宁，朝廷不用耗费一箭之力；除供给军饷外，还能把余粮解送京城，朝廷享受其利益，百姓也承受其福泽，这是有利而无害的事。清朝不能采用本朝的精妙谋略，却劳师远征、图谋远方，年年白白耗费无益的资财，将来怎样才能收拾残局呢？也许清朝是想用三省的虚名，把先前诱使父亲的办法，转过来诱使我；并不是不相信父亲的话，而是实在有难以相信父亲话语的地方。假如刘清泰果真能够承担责任，把三省的地方交给我们，那么山海之间就没有突然发生盗乱的忧虑，清朝也没有南顾的忧虑，那确实是清朝的厚幸。至于军饷以外，也应当让清朝享受这些利益，岂不是胜过劳师远征、白白耗费数以万万计的国库钱财吗？何况现在我方有数十万军队，形势上也难以遣散。遣散后，他们各自聚众啸聚，地方就不得安宁；聚集不散，军队众多，每天就要耗费巨万钱粮。如果没有省会等地的地方钱粮，这确实又会重演此前诱使父亲的办法。父亲已经在以前受过一次错误，我难道还能在后来再次犯错吗？我在本朝既已获赐国姓，又已称藩，臣下的地位已经达到极点，难道还会有更高的加授吗？何况我向来淡泊功名，如果再做冯妇那样重操旧业，更不是我的本心；这件事只能对有智慧的人说。否则，只会悬挂一个虚有其名的空名，承受已经形成的实际祸患，而人心又想奋发抗争，江南也难以长久安定！专此禀报。派李德带着禀文入京。” 闰八月，藩驾驻在中左。因为和议的缘故，分别派遣各镇勋臣到漳州、泉州征收派摊，以资助军饷。派督饷都督黄恺追征晋南地方的军饷二十万。九月，藩驾驻在中左。派前提督黄廷到云霄地方征收米五万石。当时和议还没有谈成，征收派摊的命令四处发出。伪院刘清泰听说后，写信给本藩说：“自古以来，大丈夫做事，必定要使功业有所归属，自身和名声不受牵累，然后才奋臂前进，以求向天下人申明自己的清白。如今令尊依身于日月之旁，令祖母年近桑榆之暮；再想想自从海上发生战事以来，冒险耗费了何处的钱财？使哪一方百姓陷入涂炭？您具有英雄的姿态和忠孝的本性，难道甘愿因一时倔强而遭受青史讥刺，因近在咫尺的动荡而酿成灭族之祸吗？如果害怕放下武器归降会成为孤注一掷，何不联合您的子弟一起归顺？如果疑虑前往宫阙是畏途，何不向桑士请命并在那里守候？我凭一生忠诚朴实，长久以来得到圣明的谅解，完全可以替您逐一剖白内心，向上呼吁。如果有一句话不能得到回应，我不只是算不上男子汉，也没有办法在光明的天地下面对鬼神。请您裁决。” 他又另写一封信给定国公，劝他相互劝勉，信中说：“您凭借韬略起家，以廉正勇武报效国家，向来震扬海疆的威势，长期享有统率楼船的声誉。虽然我与您远隔山河，但实际上早已从不同方面远远听闻您的事迹。像您这样的大丈夫，其功名事业也可以说没有辜负一生了。我才疏学浅，只是充任侍从之职，突然承担福建、浙江的任命，又接受招抚的谕旨，责任极其重大，内心也极其苦闷。因此趁大军还没有集结，兼程进入境内，想要尽早平定海上的事情，尽早报答圣明的命令，也尽早结束您一家父子兄弟忠孝两全的局面。前些天令兄老先生家中报信之后，我先写了一封信送给令侄，字字都是同宗骨肉之间的话，也字字都是针对今日时势的话。没想到令侄竟然不明进退，又涉及夸张浮泛。骄纵孩子的啼哭，本来不应当让君父听到；荒唐的言论，又哪里可以拿来坚持为通常的道理呢？您亲身经历过军旅的艰难，亲眼见过兴亡的变化，像这样的大事，必须依靠老成持重的人。于是特意剖白内心相告，请您赶快召集令侄和部落、族党，把道理向他们说明。羁留在海岛之外，既不是英雄成就事业的地方；回头望着京城，终究是骨肉分离的遗憾。何况朝廷浩荡而周到的恩典，也是史书未曾记载、往事难以求得的。固山的军队已经在漳水边亮出刀刃，南至的军队已经在泉州边界驻马，有些事情不能片刻等待。如果迟疑不决，使众人的疑虑因此而生；凭借险固据守，激起圣明的怒火，那么令兄此前的周密筹划和我今后的挽回努力，就都会付之东流，无法再追问了。只是您对令侄，犹如参差的雁羽同处于风雨中的鸠巢；事情如果成功，您自然不能甩手不管、孤注一掷；如果不成功，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不如趁现在人心摇摆未定之时，或者竭力挽回他一同归顺，或者独自先行前来议和。我与您开始交往的日子，也就是功业结束的时刻了。自古以来，能够乘应时运，是俊杰的作为。您对于今日的天时和人事，想来已经筹划得长久而成熟了。

译至于筹划永安的办法，凡是可以促成圆满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微薄之力。如果一句话也得不到回应，那不只是不能算作男子汉披露肝胆的行为，又凭什么在光明的天地之下有脸面面对鬼神呢？请您裁决鉴察，以决定进止。我静候佳音。” 定国公回信给刘清泰说：“仰承圣明的命令，又承蒙您从远方屈尊赐教；新朝浩荡的恩典以及老公祖深厚优厚的关爱，全家都感激铭刻，哪里是言语能够表达的！只是我积累的疾病已经很深，常年卧病在床，长久以来也得到当权者的谅解。即使渔竿樵斧尚且不能承担，何况轩冕的荣华呢？如果贸然滥竽充数，就是把朝廷的诏命委弃于草野之中。我先前已经陈述过，也通过籧使详细说明了，想来已经得到宽容体察。至于舍侄，他正当壮年，志气锐利，很有作为。君父的命令重大，不敢不遵从。只是数千（十）万军众要仰赖一府供给，安置并不容易，离散更令人忧虑。到那时一旦失败，罪责将由谁来承担？再说体制和事权之间，旧例与新恩也不免有些妨碍。因此我犹豫不决，认为新朝确实开诚布公，但在推心置腹方面似乎还没有完全做到。他不敢接受并宣扬成命，既出于他的内心，也是衡量形势后不得不这样做。老公祖难道还有别的教导吗？” 十月，藩驾驻在中左，派中权镇黄兴、前冲镇万礼等统领所属各镇进入龙岩地方，征收军饷二十万。十一月，藩驾驻在中左，派前锋镇赫文兴、北镇陈六御、右冲镇杨朝栋等率领所属各镇前往惠安、仙游等地，征收军饷三十万。十二月，本藩亲自统率戎旗等官兵巡行到南安、惠安，讨伐叛逆的顽固寨堡后返回。八年甲午（一六五四）正月，藩驾驻在中左。太师平国公又派李德带着亲笔信到来，说清朝派郑、贾两位使者带着海澄公印信，以及兴、泉、漳、潮四府，听凭我方安置军队，月底到达省城。本藩随即命副中军、挂显义军门印的常寿宁为正使，典仗所郑奇逢为副使，前往福建省接待；因为太师有命，希望他们使忠孝两全。召来常寿宁等人，告诫他们说：“和议的事情，主事者已经决定了。劳烦你们在言语应答方面，只须把礼节做得好看，不可失去我朝的体统。该抗拒还是该顺从，要根据时势斟酌实行，只要不辱使命就可以了。” 二月初一日，报告说常寿宁已经到达省城。两位使者命按察司道黄澍接待，商议相见的礼节。黄澍说：“今天是内院大人奉皇帝之命派来的天使，你们应当在脚门行参谒礼。”常寿宁说：“今天我们都是两国奉命的使者，何况我们还挂有印信、接受赐玉？我朝没有屈服的道理，宾主双方行对等之礼就够了。”黄澍回报两位使者，两位使者不肯。黄澍又说：“大人从京城来到本省，是为你们藩主处理事务而来；你们奉藩主之命，也有作为主人的礼数，暂且稍微屈就一些。”常寿宁说：“本省如果属于明朝，那么我们就是主人；如果寄居于清朝，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反而以作宾客为耻。况且和议是清朝提出的，不是我藩主请求的。两位使者想先让我们屈服，这是无意于和议；我们要回去复命了。”黄澍再次回报两位使者，说常寿宁等人不肯屈服，自己也不敢强迫，只让他们一同回去。常寿宁等人回来见藩主，叙述了抗礼之事，藩主称赞他们能够胜任使命。初六日，藩主带着奇兵镇杨祖、后冲镇周全斌、亲随营黄昌等人的兵马前往安平，在东山书院设立公文处，与清朝使者朝见。第二天，两位使者交收了印信和敕书，但没有开读。当晚举行盛大的宴会。第二天早晨，两位使者想回京复命，请求藩主说明旨意。藩主说：“军队很多，不足数省之地就无法安置。讲和的话，高丽、朝鲜已有先例。”另外还拿出外国珍宝赠送给他们。初十日，两位使者回京复命，藩驾返回中左。这个月，定西侯张名振、忠靖伯等人督率军队进入长江，夺取虏船一百多只；各地义兵纷纷起兵归附。又派亲标营顾忠进入天津，焚烧并夺取运粮船一百多艘。张名振一直到达金山寺，祭祀先帝后返回。虏军听到消息，惊恐畏惧。顺治海澄公敕谕：“朕认为，福建沿海的深远地区是军务重地，应当借助勋臣后裔来安定边疆。你某是我朝世袭同安侯郑某的儿子。此前大军攻下福建时，郑某等最先前来归顺，虽然已经登记收录，却还没有得到相应的功劳酬报。由于墨勒根王轻信他人，不能周全地施恩养育，致使你们疑虑恐惧，长期滞留，寄身海中，心情甘愿置身于教化之外。朕念及父子之间的大伦和慈孝的天性，父亲既然是功臣，儿子难道愿意成为仇敌吗？只是道路阻隔而且遥远，你们的心意没有途径上达。近日李德□□□□□□，朕命内院大臣详细询问情况，完全了解了你们的真实心情，朕对此恻然念及。只要推心置腹，哪里还分什么新旧？即使□□□□定防镇，也一定需要人才。与其另外选择他人，哪里比得上任用你们？况且你父亲举荐你们，不回避亲属关系，竭力为你们担保。因此朕给你加封爵位，授予事权，使你同样建立开国功劳，特意赐给你承继家业的恩典。现封你为海澄公，赐给你敕书和印信，镇守泉州等处地方，俸禄照例发给。福建境内的海寇，全由你相机防御、剿灭；海上船只，一律由你管理稽查，收取赋税。你所管辖的官员，照旧统辖，等待叙功录用；归顺的人众，全部列明数目奏报，以便安置。地方官评断民间诉讼、管理钱粮等凡属其职掌的事务，自有督抚管理。你接受这份宠爱和嘉奖，承受这份信任，务必竭尽心力来图谋报答。海滨能够安宁，都是你的功劳，不要违背朕的命令！”又另写敕书给巡抚刘清泰：

译“近来海寇郑某屡次骚扰沿海郡县，本来应当剿灭，但朕只是想到当年大军攻下福建时，他的父亲□□首先归顺，他的子弟怎么忍心背弃父兄，独自坐实叛逆之罪？这一定是地方官不能体察朕的心意，办事乖张；郑某等人虽然有心向往教化，却没有道路上达。又看到他父亲归顺以后，墨勒根王派人监视防范，又不登记其亲属，妥善安置、恩养他们，以致郑某等人疑虑不安、反复动摇。朕又想到，他的父亲先行归顺，他的子弟也都是朕的赤子，何必一定要剿灭？如果郑某等人来归顺，就可以在海上任用他们，何必让他们进京？现在已经命郑某写信，宣布朕的诚意，并派人前去晓谕，让他的弟弟郑某等人知悉。如果他们执迷不悟，你就立即进兵剿灭。如果家人的回信送到关口，郑某等人果真萌发良心、悔改认罪，你就一面上奏报告，一面派两名有才干的官员到那里审察归顺是否属实，准许某某等人赦免罪过、授予官职，仍听凭他们驻扎在原来驻守的地方，不必进京。凡是浙江、福建、广东的海寇，都责成你防御剿灭。他们往来的洋船，一律由你总理，稽查奸宄，缴纳租税。如果能够擒获海上的伪藩逆渠，不吝惜爵位和赏赐。这是朕厚待归诚大臣的诚意，你应当开诚布公、推心置腹，使他们心悦诚服。仍须详细筹划、反复考虑，不要落入他们的诡计。钦此！这就是谕旨。” 当时永历帝的行在在安龙州，晋王定国、蜀王文秀派有差官带信前来约定会师。藩主派效用官李景同前往行在，回信约定会师。定国来信说：“此前从高凉派遣使者等候您，极目盼望惠风，约定却没有按期实现，顿时造成彼此阻隔；如此重大的机宜，只能徒然加深遗憾和盼望！后来驻扎朗宁，又重新秘密互通消息，直到秋高气爽时，才开始得知您的起居情况。承蒙您从远方送来的一切，只能从海上传闻中得到；希望联结船缆、连接桅樯，再续五羊之役，却无法实现□。今年春天，楚地的虏军和粤地的首领联合出兵，疯狂逞强，想要震动我行在附近。当时声援和牵制彼此配合，却孤立难以呼应。因此考虑到圣驾尚未安定，便想放空两粤长驱直入，但远远看着也来不及赶到。况且安龙的局势受挫，远近之人都忧伤寒心；在事情发生以前迎接銮驾，君子应当同心协力。本月进见陛下时，圣上的话语谆谆告诫，朝廷议定这项举措，确实符合圣上的裁断。当天皇帝就早早起驾，准备在四月前往云南，适时广泛宣扬圣上的恩泽，大大弘扬皇帝的威灵，使潜藏和跃动者都依附圣上光辉，鼠狐之辈改变行迹。三百年来激发人心的兴复情感，到这里可以振作起来；而朝廷的谋略和皇帝的决断，纲纪焕然一新，国家的福祚长久，已经不必再用龟卜来决定了。” 只是想到圣上的恩德广大，赏赐的标准超过常格。像我这样的人，既没有督率部众多年劳苦的功劳，也没有酬报一日之间艰难负担的功绩，甚至像桂衡这样微薄的功劳，也登记在丹书之上；回顾这些，非但不是赏赐，反而更加惶恐。公将用什么来报答皇上的训诫和期望呢？不过，您的嘉谋盛功屡次上达朝廷，哪里还用得着我多说！至于东边战事中相互援助的情谊，以及潮州、惠州屡次奏报的功劳，本来就是不能不向皇上称颂的。皇上每次召见询问，总是抚着大腿良久。因此特意专门颁发敕书，希望您面对天颜虽远在咫尺，也能枕戈待旦，丝毫不懈。如今宫城稳固，征伐很快就要再次展开。您接受成命来奉行天威，正因为彼此情谊深厚，先安定内部，再进攻外敌，正合时势。希望您整顿船帆、整饬军队，发布号令、宣扬威势，在长洋等待我；到时携手击楫，倾诉心意，一偿往日夙愿，岂不痛快！只是这封尺鲤，希望您得到后不要怕麻烦传告，以答谢我说不尽的情意。朱逿先先生说：书中明确写着“六飞早早驾车，在四月前往滇地”，那么这封信应当是在永历十年四月进入滇地之后写的，不是在安龙州时写的。藩写信给晋王说：多次派遣信使，只等候好消息；山川遥远，道路阻隔，有时能送达，有时不能送达，这些都在老亲翁的料想之中。前次粤东战役，我立即调集水师，约定在五羊会师，但进退行动彼此错过，实在令人扼腕。不过，疆场上的事情总有彼此消长，想来功成名就的时机也不会太远了。□□□滇地以后，狐鼠般的敌人改变了行动，东西南北的军民共同承受宗周的局面；这是社稷神灵的庇佑，实际上也是老亲翁支撑维持的功劳。我□□□询问以来，歼灭敌酋、消灭丑类的已经有好几批了。拜读您的宏大谋略，实在非常欣喜仰慕。如今宫城既然已经说是巩固，但帝业还不能偏安一隅。何况中原正有可以利用的时机，胡人的气数也到了将尽的时候，应当迅速乘势，合并力量一起行动。我现在统率水陆精锐，收复闽、浙，薰风盛起之时，指日便可向北进军。愿老亲翁卷起铠甲长驱直入，擂鼓前进、迅速攻击，首尾夹攻，一起焚毁济河的敌船，内外配合响应，立即洗涤腥膻之地。然后扫清宫阙，□结盟约于畿辅，岂不是大大符合往日的愿望吗？这个月，藩驾前往安平商议和议。晋南百姓告发黄恺所派的逆党横行霸道，藩委派尝（常）寿宁前去查察，回来后报告并审定处置。三月，藩因为和议正在落实，便乘势分别派遣各提督、总镇到福、兴、泉、漳所属各县征派助饷，担心他们出兵阻拦，于是写信给督抚刘清泰说：“几十万军队停下兵器等待和议，虽然和议可以等待，但军队的肚子绝不能空着；暂且在各郡县采取权宜办法筹措粮饷，用来供给军粮，也是可以的。”清泰回信说：刚刚收到您的华美书信，又读了家中来报，已经完全知道您的心意了。先前命令亲信携带敕书、印信到来，我已经庆幸这件事有了结果，也庆幸和议确实正在进行。尊公老先生在君臣关系、父子关系之间，实在费尽了力量和苦心。不过，敕书、印信从万里之外送来，就不便长久悬置不办；事情既然已经接近成功，又何必稍存芥蒂？况且敕书中所说“归顺的人众，列明数目奏报，安置在地方，会同督抚详细报告”的话，难道不是已经斟酌次序、彼此商议过了吗？如今只要拜受诏书，不但您可以专门上疏，我也应当补写奏牍。如果一定要拖延成命，等待进一步商议，还拿家书入朝申报，那么在您这里多留下一番行迹，在尊公那里多费一番谋划；这是我半夜替您筹划、最愚拙而最诚恳的意见，想来英雄豁达的见识，不会认为它迂腐浅薄吧。我润笔写信等待您的裁决，千万不要犹疑不决。至于您所说征取粮饷一事，我也说一点自己的看法。如今把不同姓氏的人联合在一条船上，把国家变成骨肉亲人，那么各地都是彼此有关联的地方，人民也都是彼此联属的人民。留下一个人，将来就多一个后代；保住一片土地，将来就多一处繁衍生息的地方。何况您在乡里、姻亲、朋友之间，更需要加以调护？这一点，也不必劳烦您再三恳切说明了。我以旧日侍从的身份，偶然来到边疆，进退本来还算宽裕；但若能始终把这件事办成，我不敢贪取功劳归于自己，只希望将来与尊公握手相见时，可以说自己没有罪过，那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其他还计较什么呢？临写完信，等待您的命令。

译这个月，藩收到书信后，亲自督率大军巡行各地，考察民情、征收助饷和民众的顺逆，以决定剿灭还是抚绥。先从南安小路到达枫亭登船，抵达镇东、海口等卫所辖地驻扎。此前海坛松下、大小址等地的逆民，每年都拦截我方商船；到这时便发布谕令告诫他们。松下逆民狂妄逞强，不肯服从，直接打出旗号准备迎敌。藩派中提督甘辉、前锋镇赫文兴、左冲镇杨琦等从陆路迂回进攻，藩亲自督率戎旗镇从〔□□〕迂回进攻。当时□兵同时会合，逆民抵挡不住，全都被剿杀，并焚烧他们的乡社以示警戒。随即移师进攻海坛山，逆首陈西宾也聚集逆民前来迎战，被我军一举击败；陈西宾自行捆绑请降，藩宽赦了他。两处一向叛逆的地方都平定了。委派后军平夷侯周崔之镇守海坛地方。等到援剿前镇黄大振。黄大振是□□人，行事不轨，假借义名劫掠诏使。藩巡历到这里，知道此事后，派中提督甘辉将他逮捕治罪。□副将戴捷管理援剿前镇事务。四月，藩驾从海坛班师返回中左，赐黄大振死罪。派前提督黄廷、前冲镇万礼率领所辖各镇进入永定地方，筹措粮饷、供养军队。汀地虏将王进功率领数千士兵拦截粮道。前提督奉旨迎战，在雷胡地方击败其军，擒获、斩杀的虏军马兵数也数不清。各军听令继续追击。白土寨顽强抵抗，万礼等也攻破了它。五月，藩驾驻扎中左。藩再次急忙写信给清泰，表示必须等三省方面完成后，和议才可以落实。刘清泰急忙回信，信中说：远远收到您的复信，本以为一定能用来安慰我殷切的心情，却没想到您对于行动还是这样摇摆不定。我兼程进入闽地，恳切急切地写信，无非是想尽早决定海上的和议，尽早回复圣上的命令，尽早成就尊公父子忠孝两全的局面。为什么您答复我的话，仍然相差得如此之远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天下的事情，不过在于情、理和形势罢了。尊公位列大臣之上，您的祖母年纪已经接近风烛残年；想到九泉之下的一尺土地，如果不是您的胞络所■〈疒〈癶上土下〉〉，就是祖宗坟墓和庐舍所依托之处。您却在咫尺之间兴兵，使荆棘长在其上，尊公在梦魂中没有片刻安宁，您的祖母在饮食起居之间也没有片刻快乐；您难道还能在波涛之间安然自得，自以为富贵功名的谋划已经实现了吗？这种情况，在情理上是绝不可能的。更令人忧虑的是，固山已经枕戈待旦很久了。如今大军驻马于漳州岸边，精锐部队在泉南亮出兵刃，有些事情不能等待片刻。因为我奉命的本意在于安抚，固山整军出动的主张却在于进攻。面对您夸大浮泛、恍惚不定的态度，我哪里敢坚持一定要安抚而阻止他的进攻？如果一旦进攻，只是使安抚局面的完成稍有迟缓，那还可以说；如果一旦进攻就导致安抚局面发生变化，那么尊公先前的谋划，以及我此后的挽回，全都没有用了。这也是形势已经十分明白的地方。何况您家中的来信所陈述的内容，以及您回信中的答复，都足以引起众人的非议，也足以激怒圣上。我写奏疏上报时，几乎费尽了犹豫筹措。但出于一片苦心，不得不根据您所说的话，再一次把心里的意见全部说明。您所说“已经很久不知道有父亲了”，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仅伤害天性中的亲恩，也会给后世留下讥刺！尊公身为明朝末年的重臣，是因为国家灭亡而选择新的君主，并不是背弃恩义去侍奉仇敌。您先前没有接受顾命，如今□□□，怎么能抹杀不可改变的亲情，而去遵从并非必然的义理呢？古人所说“寻求忠臣必定要从孝子中寻找”，几乎就没有根据了。至于□□把三省交给您的说法，这话是从哪里来的呢？如今天下内外已经安定了十年，而您身处海边，仍想以统一天下的形势招徕他们；谁敢取用臣服的版图、唯一正统的财赋，而轻率地议论此事？况且从来没有这样的朝廷谋划，也没有这样的边防筹策。即使按照您所说的，也很可笑。没有三省，难道就会舍弃我而忠于他；有了三省，难道就会抛弃他而忠于我吗？这些都是违背情理、借影附会的话，我知道并不是您的本心。只是想到朝廷已经加恩一番，尊公已经经营一番，我也来到这里调停谋划一番，天下的事情，宁可保全瓦片，也不要像玉石一样一同毁碎。您或许应当把这些话告诉族党，和年长有经验的人商议，务必要敞开心胸、以诚相见，不要遮遮掩掩、改头换面，更不要再说那些无法告诉人的话、必定不能实行的事情，白白浪费口舌、增加议论，最后坐失时机。我说到这里，心力已经用尽；将来在朝班之间见到尊公时，也可以说自己没有罪过了。至于进退行动的事情，有固山和诸位大人在；成败的局面，则关系到您一家父子兄弟。我虽然承担了责任，难道能把全部罪过都承担下来吗？希望您自己裁断。这个月，尝（常）寿宁回来报告说，黄恺所派的逆党横行霸道，种种事情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又有山海等处的粮饷，多征收而少上报，合计达到十余万的数额。藩查明事实有凭据后，下令杀了他。又因为告示中有“清朝赐地”这句话，藩大怒，把掌案和户房二人也一并杀了，没收家产十余万。六月，藩军驻扎中左。派中提督甘辉会同援剿左镇林胜等出兵长乐等地，筹措粮饷、供养军队。佟国器急忙写信求情，信中说：听说您乘船扬帆返回上府，想来这时只是接受宠命，正处在阿里骈庆贺的时候。如今据标将谢灿报告说，贵方差官林云璇传达您的命令，派甘、林二镇在长乐等处歼灭山寇。我非常感激您安定内乱、攘除外患的情谊，只是担心山边百姓突然看见海上军队，惊慌失措。现在正是耕作播种的时候，他们难免逃窜到田间。况且我们正在整顿军队、歼灭山寇，以安定□业，还不知道您所要歼灭的是哪一姓的山寇？我们应当听到命令后共同办理。不如请您严格发布檄文调回□□，来表示停止战争的义意，那么民间百姓和士卒都会感戴您覆盖天下的洪恩了。藩没有答复，但最终也不敢抗拒。七月，藩军驻扎中左。报告说清朝增设兵马进入关内，藩分别派遣各提督、总镇到漳、泉、福、兴等地征派粮饷。因为和议还没有确定，虏军不敢阻拦抗拒，追征粮饷更加卖力。八月，藩军疾行到中左。京城传来的报告说，清朝又派内院叶同郑、阿携带敕书进入关内，前来商议和议，并安插兵将。初六日，佟国器急忙写信前来会面。信中说：

译很久没有互通问候了，我正在恭候明确的圣旨。如今八月四日，内院学士叶、内侍虾（满洲土语称侍卫为“虾”）、理事官阿特携带敕书经过衢州，迅速赶往您那里。其中的机密事宜，天使自然会当面传达，不必由我把话全部说完。专门急忙把消息告诉您，以便预先准备迎接。使者到达以后，还望详细告知情况，也好安慰我悬念急切的心情。十九日，李德、周继武等到达中左，说渡舍（福建土语称官家子弟为“舍”，或许是“少爷”二字的缩音）同□□□大人到了省城，想依照郑、贾的先例派人前来邀请您下山。藩知道对方要求先剃发、后接受诏书，不肯派人前去邀请，只写了一封小启，命周继武前去邀请。启文说：我志在海隅，手持符节处于方外，早已无意于人世间的功名。不料您屈尊来到山野，宠命屡次到来，又以诏书加重恩遇，以心腹之任推许我，这份情谊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我亲手割取香草，等待观看使者的车驾；还有没有说尽的心里话，等您当面来商议确定。请您早早驾临，以慰藉我悬念的思望。或许东南地区可以停止战争，依靠使君的一句话来决定；也使远近之人都怀抱忠义，让幽隐的心情在万里之外得到申明。二十四日，叶成格、阿山到达泉州，命周继武前来说：“藩不剃头，就不接诏；不剃头，也没有必要相见。”藩斥责了他们，也没有回答别的话。诏使驻扎在泉州等待答复。九月，藩驻扎中左。李景从西边军队返回，晋王定国派官员与李景一同到来，带着书信前来会师。信中说：孟夏时节派使者乘船渡海前往您的铃阁，把军务全部告知，并问候您的起居。本来估计一个月就可以返回，没想到直到今天还滞留在贵方营垒。如今派李景前来，才知道先前派去的使者林祚，确实不知道下落了。我驻军高凉，喂养战马、保养精锐，只等您的佳音，一收到消息便并辔长驱，以形成合击。因为不想让虏军有一只马蹄侵入。到了七月中旬，又接到皇上的敕书，恳切地把收复东部作为谋划。君命不等候车驾，哪里敢迟迟不出发！于是派遣水陆两军，一起出发进攻新肇，托赖福祉开局顺利，两次都取得成果：在长洋消灭虏军，在端水击败李酋。但会城的两个虏军依仗海水据守城池，至今还拖延着，不肯接受军令。如今我已经驻扎兴邑，限定日期直捣五羊。但逆虏把新会看作锁钥之地，在枢要处储藏粮食，所需物资全都依赖这里，因此集中全部精力，接济粮饷从未中断。我的意思是想在这里就地铲除他们，希望省城可以不费力便攻下，所以也把力量集中到这里。对方望风屏息，知道从陆路进攻困难，于是依仗长船舰艇堵截我们的水师。若不是仰仗贵爵星夜兼程赶来，这一胜利还会有谁来取得呢？我殷切盼望，实在与您有密切关系。至于粤东水师中讲义气、抗击虏军以及使虏军投降的人，没有不秘密派人报告功劳的。然而详细考察他们的举止，大多是在观望，并没有想到羊城平定以后，即使多年抗守节义，却不远行千里勤王，又有什么旧日功绩值得称道呢？希望贵爵替我把这个意思传达出去，以激励各部，那么无论五等爵位上下□□国家的恩典，只在于这一次报效；但不能因此把我的功劳和罪过混为一谈。至于援助虏军的部队到来，我以前也大概听说过一些情况；但□□□虏军，再没有像过去那样恭敬谨慎、强大精锐的了，如今它们在哪里呢？如果真的到来，我一定把他们全部捆缚起来，以报答知己。楚、豫之间，侦察使者相当频繁，大致看来，粤地的事情如果顺利，闽、浙就会直接争相传递檄文。所谓张侯爵击楫前进，也应当知道比今天从粤地出兵迟缓。应该趁他们急迫之时行动，这样名望高而容易收取，执事难道忍心置之不理吗？差官说贵爵从潮州、惠州乘车而来，那么应当以初冬为确切期限；水师也一定以迅速抵达新邑为限。都希望彼此天天约定会合日期，足以证明至诚。云台空着上座，我实际上非常厚望于公。暂且回复到这里，不再详述。朱逿先生说：“定国来信说‘孟夏时节派使者乘船渡海前往铃阁’，由此可知永历八年四月定国曾派使者并送来书信，只是这件事本书没有记载。”又说：“这封信送达时，大概已经是在十月出师以后；本书却把它记在九月，恐怕是错误的。” 又有一封信说：圣驾处境艰危，无法用言语形容。敕书中悲怆痛切的话，我读来十分痛心。从五月直到现在，我只等待贵爵回应。如果确实不能前来，就请明确告诉我，我便另行筹议水师，以图进取。千万不要对我若即若离、含糊应诺，以致耽误事情。要知道十月望日以后，恐怕就无法补救军机了。藩得到两封会师的书信后，就想调兵南下勤王；因为虏使在泉州，于是命差官暂时住在金门。初四日，藩派礼掾吕太和李德入泉州送礼，把外国送来的珍宝全部拿出来炫示。两位使者因为和议尚未成功，不敢接受。吕太留在泉州等待答复。初七日，两位使者又让内侍虾、郑渡舍、荫舍前来相见。渡舍见到藩，跪下哭泣，泪流不止，说：“父亲在京城费了许多周旋，这次事情如果办不成，全家都难以保全，请您勉强接受诏书吧！”藩说：“你这个普通孩子，不懂世事！自古以来改朝换代，接待投降者大多没有好结局，只有汉光武帝的事例不多见。父亲已经在前面错了一次，我难道还要重蹈他的后尘吗？我一天没有接受诏书，父亲一天就在朝中享有荣耀。如果我苟且接受诏书而剃发，那么父子二人的命运都难以预料！你不要再多说了，我难道不是人，竟会忘记父亲吗？这里面的事情不是容易办的，不是容易办的！”每天都命人奏乐饮酒来使他的心情快乐，让他不要再谈和议的事。十一日，派渡舍回泉州答复两位使者，约定日期到安平当面相见，并说先接受诏书，再商议剃发的事情。十七日，两位使者到达安平镇，把吕太送来的礼物退回不收，带回去复命。藩命人在报恩寺大规模设置供帐。两位使者不肯留宿，只在布帆船中安置诏书敕令。藩看出他们来意不诚，便不肯接受诏书。二十日，两位使者返回泉州，这是因为他们预先知道藩不可能剃发。二十一日，藩又派官员林候同渡舍带着书信和礼物，再次送给两位使者；两位使者更加不敢接受。藩的信说：“皇华使者的旌旗，奔驰万里，却没能亲自迎接，心中一直深感歉疚。上个月抄录的文书送来时，差官李德前来，得知您的旌旗已经抵达省城。正打算专门派人恭敬迎候，却已经得到您到达泉州的消息。近来二舍弟来见，我嘱咐他代为致意，约定日期见面，而您的旌旗又自行到了安平。听说您这位台星早早出发，未免过于匆促；我连车辆都来不及准备，因而来不及接应。礼节有所简略，希望您能体谅其中的情意。

译今天收到刘部院的来信，说：‘其中的机密事宜，天使能够当面传达。’又听二舍弟以及李德、周继武等人说，您一路前来，途中有些确实的话想当面全部告诉我，这不是他们所应当知道的。但传述的人还不能确定是否果真如此。我这一片浅陋的心意，正打算当面倾诉，绝不是笔墨所能全部表达的，已经选定日期，准备清扫床榻恭候。前次送上一点菲薄礼物，未承您慨然收纳；现在再修具薄礼，略微表达地主人的情意。总请您察看包涵，临信遥望，深切思念。’ 二位使者回信说：“九重宫阙的诏书下达，欣喜地看到天下安定，我们兄弟有什么缘分，竟能恭逢这样的盛事！昨天抵达三山，就命李德、周继武等先行。八月二十四日抵达泉州，又派您的二舍弟和黄征明相继前往，预先宣扬朝廷的德意，没想到传达失误，辗转耽搁了很久。我等候到九月十二日黄征明回来，十三日您的二弟虾也回来，却没有说接诏、剃头的事，只来请我们相会，所以十七日前往安海。十八、十九日，李德、黄征明到来，说没有接诏，也没有剃发，因此我在二十日返回泉州。刚刚承接来信，又说已经选定日期，不知是黄征明、李德二位差官先前的话错了，还是您今天才开始商议剃发、接诏的事？至于您信中所说刘部院的话，以及您的二弟在途中所传达的确实话语，这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即使见面，不过是宣达皇上的浩荡德意，以及您剃发后上谢恩表、将贵部官员如何安置、四府设置防守的数目写入其中罢了，此外还能说什么呢？似乎您也不应当把旁枝末节的话提出来。我不过是一介微贱之身，却承受朝廷使命，钦定期限是十月内回京，哪里敢拖延时间而以身试法？恳请您早早给出一句决定，使我能够快马赶回去复命。不过路途遥远，若用印信和官府封文相互传递，可以避免传闻失实。按往返路程计算，本月二十四日您的回音应当可以到达，最迟也不过二十五日。至于前后所赐的厚重礼物，决不敢把私情置于朝廷之上，籍籧完上，一切只求您谅解！” 二十四日夜里，渡舍、荫舍和周继武、李德、黄征明等人又来，哭泣着恳切劝告说：“二位使者这次失意而回，大事就难办了！我们回去复命，必定没有活路，连太师爷也难以幸免！”藩说：“这样反而能多活许多人，也能多成全许多人，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不必多说了！” 二十六日，藩又派旗鼓史谠、郑奇逢等人再次请二位使者到安平商议，二位使者也知道藩是想故意留难他们，便打发史谠等人回去复命。二十九日，二位使者催促渡舍、李德、周继武、黄征明以及颜太夫人等回京复命，和议已经不能成功了。黄征明请求藩写信回复太师。藩写信给他说：“三十日早晨我向表台所说的话，凡是两方面情理上可以实行的，都已经说尽，意志也已经决定；即使天翻地覆，也发誓不再改变。表台可以火速前往泉州会见二位诏使，只按照侄儿早晨所说的决定下来，以打破他们的牢笼；恐怕遇到渡弟、李德等人要来中左，不要和他们一同来。先前的话已经决定，此外没有别的话。即使苏秦、张仪复生，难道还能动摇我的心意吗？如果诏使决意回京，也可以拿这番话回去奏报了。” 藩又写信给渡舍说：“兄弟分别数年，才相聚几天，忽然又被挟持而去，这是天意啊！是命运啊！弟弟多方劝谏，继而痛哭，可以说没有什么办法没有用尽了。而兄长坚定自守，不只是利害不能动摇您的心，即使斧刃加在我的脖子上，也不能改变我的志向。为什么呢？因为早已作出决定，谋划也已经成熟了。如今兄长的心意，都在父亲的复禀中，弟弟听了也可以完全明白了。大体说来，清朝如果相信兄长的话，兄长就是清人；如果不相信兄长的话，兄长就只是明臣罢了。此外还能说什么呢！叶、阿身为大臣，奉诏进入福建，不只是来传达皇上的德意，也是要安定天下百姓；却没有作长远周全的谋划，只是轻率行事；没有替国家虚心商议，后来反而一再用急躁的态度加以逼迫。凡是行事□暴激烈，举动疑虑猜忌，忽然到来，忽然离去；海外路途遥远，真让人应接不暇。这是弟弟亲眼所见□。总的说来，他们的用心，只能用一个“挟”字概括。如果要挟持，就应当使用兵戈，不应当把叶、阿当作工具。何况兄长哪里是可以被挟持的人呢？况且四府地方的粮饷仅仅够供养一万名士兵，除此之外的几十万众人，从哪里供给粮饷？将怎样安置？即使不以剃发逼迫他们，尚且无法做到，何况还要逼迫他们呢？更何况只是拿空头许诺来欺骗他们呢？虎豹生长在深山里，百兽都害怕它；一旦进入门槛和陷阱之中，摇尾乞怜，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制服对方。凤凰在千仞高空翱翔，悠悠飞行于天地宇宙之间，任意纵横而自由前往，超然脱离世俗之外。兄长的名声闻达华夏与夷狄已经很久了，用兵也已经老练，哪里会舍弃凤凰而去依附虎豹呢？只希望我弟弟好好侍奉父母，完全尽到孝道。从今以后，不要再以兄长为念。唉！汉朝有子瑜而有孔明，楚国有伍尚而有子胥，兄弟之间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兄长难道敢不努力吗？弟弟也要努力啊！趁此机会作诗相别，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 当时平国公也写信给定国，命令他劝藩接受诏书。另外，清朝也想授予定国勋爵。到了这时，定国回信答复。信中说：“自从丙戌年冬天在鳌江含泪与兄长分别，我和各位将领留在静安岛上，盼望归期，眼睛几乎都要望穿了。没想到宿迁传来讹误消息，建宁道路又被阻断，从此杳无音信，使各位将士心中充满疑虑。我于是督率船只进入揭阳，进行通商和买粮。转眼已经八年，不敢只写一个字问候兄长，总是因为时势所迫罢了。

译辛卯年春天，本省抚、镇、道官员窥伺大侄在粤地屯田，侵掠中左，男女遭受惨祸，数也数不清；宝物黄金，估计接近百万。各位将士听说父母妻子儿女遭难，愤恨得几乎无法忍受，连夜回师救援海岛。泉镇马得光（功）贪得无厌，仍然滞留岛上，被各路水师重重包围，三战三败，援兵断绝、势力孤立，于是向弟弟乞求活命。弟弟怜悯沿海数百万百姓纷纷逃窜、不得安居乐业，暂且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放船让他率领全体人马渡海，使马得光（功）得以活着回到泉郡，这是弟弟的力量。等到大侄督率军队随后赶来，听说马得光（功）已经先行渡海逃脱，略微感到惊讶。岛上既然遭受惨祸，也不能怪他这样做。马得光（功）逃脱以后，大侄和将士们愤怒之气□□，想要攻打郡城、夺取城邑。弟弟则因为足疾艰难痛苦，自从放走马得光（功）以后，选择白沙作为居处，粗略建起茅屋；所有大小战舰，全都用来从事渔业和商业，已经与地方相安无事三年了，这是人人都听说并亲眼见到的事实。” 今年年初，接连收到兄长的谕示、抄录的圣旨谕令，以及刘部院所携带的敕书，其中说：“仍驻留原来地方，不必来京；原来是侯伯，现在再加一级。”这是因为弟弟患足疾十多年，病情日益加重，并非今天才这样说；每走一小步，都要用两个人搀扶，所以对功名的念头早已灰灭。丙戌年夏天，曾经交还印信、剃发辞官，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也是兄长深知的。何况弟弟受到本朝宠遇，官居上等爵位，按道义不能背弃旧日恩德而贪图新的荣宠。总之，只想静居白沙，顺应天命养病，和地方相安无事罢了。至于出海事务，容许我从长计议。爵禄这一件事，弟弟决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白沙是海滨荒卤之地，又靠近桑梓故乡。弟弟以前读过诏书中“凡前朝文武停战回籍，地方官立即加以安置”的条款，如今又读到谕旨中“听其驻留原来地方”的话，弟弟所处的情形正好与之相合。刘部院不久将到福建，这些情况是耳目所能见闻、地方官所能陈述的。只是弟弟素来性情迂拙，加上疾病缠身困苦，不能同地方官往来问候，或许因此使人感到诧异，以致这些心迹无法表明罢了。” 至于大侄这件事，弟弟在白沙，侄儿在中左，彼此相距已经很远；加上弟弟足疾缠身，连走一步都困难，侄儿行军所居没有固定地方，所以见面尤其稀少。这次兄长的信到达后，弟弟立即扶病登船，尽力劝说。大侄说：“大义灭亲，这件事我早已谋划，决定也早已作出。”他一向不听兄长的话，难道肯听弟弟的话吗？差员回来后，我急忙拿这份禀文答复，希望您把弟弟的情况代为上报。如果□居处白沙而地方仍然互相激迫，那么弟弟只有扬帆远避；即使要冒险经历风涛，也心甘情愿。路途遥远，笔力有限，未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幸望您明察，不胜长久仰望。” 当时黄征明奉太师命令，带着伪旨前来商议，事情没有成功便回去了，既没有复命，也没有回复太师，并请求藩回信。藩又写禀文给太师，禀文说：“戊子年，儿派王裕入京问候父亲的起居，致使父亲被围，王裕被楯，从此以后，一个字也不敢互通；不只是没有差员敢前往，也怕□因此受到牵累。壬辰年年末，忽然周继武等人带来父亲的信，儿又惊骇又怀疑。接着李业师等人带着书信接踵而来，疑信各半。于是派李德进京，□听到先前传闻说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便试着前去察看究竟还在不在；写这份禀文，只是略述一向的志愿，和议实在不是最初的心愿。不然，哪里会甘心接受招抚，而言辞意思却像这样？不用等到明说，也可以知道了。没想到清朝突然以海澄公一府的名义下令到来，儿不得已按兵不动，以表示信任。接着四府的命令又到了，儿又不得已接受诏书，以表示信任。至于请求增加地方，原本是为了安置几十万士兵、巩固防守并妥善处理善后□计，为什么却说‘言辞多有乖违，索求无休无止’呢？又没想到地方并没有增加，而四府竟然成了空头许诺；他们想仿效从前□我父亲的旧办法，正是儿平日所预料的。突然下达剃发的诏书，三军因此怒发冲冠。唉！自古以来的英雄豪杰，用德行使人心悦诚服，不能用利益使他们改变，也不能用祸害使他们恐惧。清朝给儿土地，是想用利益诱惑吗？儿请求土地，是想被利益驱动吗？清朝网罗人才以巩固疆土，本来就不应吝惜土地；儿安置军队以安定百姓生活，所以必然要凭借土地。如今清朝斤斤计较，只拿剃发作为说辞，天下难道有还没有得到土地就突然自称臣下的吗？天下难道有还没有称臣却轻易剃发的吗？天下难道有对方不拿出实际条件，而自己却以实际行动回应的吗？天下难道有不以诚心取得信任，却期望以头发取得信任的吗？天下难道有事情尚未弄清，却可以含糊处理的吗？大丈夫做事，应当光明磊落，毫无暧昧。清朝如果能够相信儿的话，儿就是清人；如果果真不相信儿的话，儿就只是明臣罢了。” 到了八月十九日，李德、周继武等人从京城回来抵达中左，说诏使已经抵达省城；渡弟、李德、周继武等人与叶、阿当面商议，想照从前郑、贾二位使者的例子，等儿派人去请之后，他们再下来。正要派官员前往省城恭敬邀请，诏使却已经在八月二十四日到达泉州。忽然听说确实到了泉州，九月初四日辰时便派李德和差官吕太带着礼物前往泉州；渡弟在九月初七日前来相见。九月十一日就回去了，儿嘱咐他代为致意诏使，约定相见日期。然而诏使忽然在九月十七日就到了安平。在报恩寺盛设供帐安顿他们。诏使却不敢住宿，侦骑四处出动，白帆布置在山坡上，举动十分疑忌，还把敕书□在草莽之中，这成什么体统？况且奉敕堂堂正正前来，何必疑心？他们既然疑心，儿难道能不疑心吗？九月十九日辰时，儿再次派官员林候带信送礼前往安平，请诏使确定九月二十五日正式相见。诏使却在九月二十日返回泉州。忽然到来，忽然离去，不知是什么意思？也真让人应接不暇。九月二十一日，林候不得已带着书信同渡弟进城，再次送上程仪礼物。

译诏使回帖回信说，日期还没有确定。九月二十四日夜里，渡弟和周继武再次来到中左见我，报告了情况。九月二十五日己时，先让周继武回去回复诏使说：“想要接诏，也想要剃发。先接诏，地点安排在安平署中。至于剃发，是万分重大的事情，不是突然草率就能决定的，必须和诏使当面商议，十分妥当，并且奉到圣旨命令以后，才能放心剃发。”仍然担心周继武传述不实，所以写下一份稿子作为凭据。九月二十六日辰时，渡弟从中左回来，又派旗鼓史谠、郑奇逢等人和渡弟一同进城，再次请诏使到安平商议接诏、剃头的事情。九月二十九日辰时，诏使把史谠等人赶回来了。又接到李德、周继武来禀报：“我们二十九日早晨见到二位大人，被他们兜留；他们又派拨杂库催促我们动身，不容片刻迟缓。二十九日下午，二位大人先出西门，站在那里等我们一同走。我们说车马尚未准备妥当，他们限我们三十日早晨起身。”九月三十日酉时，李春、吴文榜等人来报告，诏使已经在九月二十九日下午回省城去了。” 叶、阿身为大臣，奉敕进入福建，不只是为了传达皇上的德意，也是要安定天下百姓。如今百姓困苦，儿的将士又如此众多，他们在泉州一个多月，我亲眼看到他们的情形，却没有听说他们同儿商议官兵如何安置、粮饷如何筹措，动不动就拿“剃发”两个字前来逼迫挟制。儿一个人剃发，难道就能命令各位将领都剃发吗？难道能命令一天之内几十万人都剃发吗？在没有安定他们的心之前，先毁掉他们的形貌，能保证不激起变乱吗？叶、阿没有作长远周全的谋划，只说出轻率的话；没有替国家虚心商议，只是一味用急躁的态度相逼。即使李德也是儿派去的人，和诏使一路同来，动辄态度凌厉。李德有什么罪？他们并不是想挟制李德，实际上是想挟制儿。考察一个人，不应看他努力做了什么，而应看他忽视了什么。在接诏以前，他们还殷勤周到；刚刚接诏以后，就肆意逼迫挟制。使臣尚且如此，朝廷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这样能让人不感到危险吗？能让人不醒悟吗？况且儿的名声闻达华夏和夷狄，如果让儿草率行事，不仅不会受到清朝的尊重，也会被天下人耻笑。大体说来，清朝表面上以礼貌对待我的父亲，实际上却把我的父亲看作奇货。如今这次的敕书和诏使的举动，明明是想借父亲来挟制儿子；一旦挟制成功，就会无所不挟。儿难道是可以被挟制的人吗？况且父亲当年去见贝勒时，已经落入圈套，至今能够保全性命，也是极大的幸运。万一父亲不幸，那是天意！是命运！儿只有穿着丧服为父报仇，以完成忠孝之道罢了。又据报告说，督抚已经行文各府筹办马料，以策应大军。李德、周继武等人来禀报，孟兵部领兵□已经到了关外。这就是前些日子刘部院和金固山一面讲和、一面进攻；今天叶、阿和清兵一面要求剃发、一面加以挟制，前后完全是同一套路。儿此时只有磨砺自己以等待事变，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儿本来不敢回禀，因为黄六表哭得泪流满面，一定要得到儿的一字回禀。姑且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一切只请父亲慈爱地察看。” 这个月，前提督因抗拒征饷的缘故，攻破了诏安溪南寨。十月，藩的车驾驻在中左。十九日，藩府派军队南下，与晋王等会师，以救援明王朝。任命左军辅明侯林察为水陆总督，负责调度军中一切机宜；任命右军闽安侯周瑞为水师统领，任命戎旗勋镇王秀奇为陆师左统领、左先锋镇苏茂为陆师右统领，统率殿兵营林文灿、游兵营黄元、正兵镇陈勋、护卫左镇杜辉、后劲镇杨正、信武营陈泽等官兵数万人和战舰一百艘，限期南征。另任命忠振伯先到铜山，调拨船只、配备兵力并商议粮饷。派户科杨英听从忠振伯的安排，计算并发放十个月的军粮。又派效用官林云璇携带勤王军的表章前往行在，并带信与晋王等会面。信中说：“季秋时节有幸收到尊使，读到您的来信，您恳切地说要修整兵器、建立功业，这与我的夙愿完全相合。又加上婚姻之约，情谊深厚，即使相隔一方，精神上的交往也不亚于当面交谈。我私下听说，周宣王时方叔、召虎并驾出征，在襄地抵御玁狁；秦国与晋国结盟，使周王室全都得到依赖。古人的美好功业，难道我们还要远远落后吗？弟十年来经营筹划，十年来征战，正想得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同袍，共同消灭丑类，早晚相处〔缺字〕。如今接连承蒙您的教诲，怎么忍心拖延停滞而自行错失战机？无奈尊使到我营中时，正值南风盛吹，有利于北伐却不利于南征，所以我再次派出舟师，命定西侯张名振、忠靖伯陈辉等重新进入长江，水陆并进，谋取金陵，使敌人的胸腹受到创伤，那么他们的手脚就会自行混乱。原本想派军南下，与贵部共同夺取五羊，但因风向时令不合，尚未便于出师，又怕让您久怀疑虑，先派敝员林祚、李景等带着小信前往答复，想来已经送达您的阅览之中了。如今到了〔缺字〕冬，北风吹起，便命辅明侯林察、闽安侯周瑞等统领军队，扬帆向东。虽然惭愧不能打着顺昌的旗帜出征，但也会勉力相助；水师从三面进攻，陆师将敌人一网打尽，那么粤地首领就可以不战而擒了。至于联姻一事，听到您的意思后我很欣喜，只有接受承命。弟的小女中年长的那个已经先许配他人，如今有兄弟的女儿，想把她托付给您。弟一向重视天伦亲情，虽然是兄弟的女儿，也与自己的女儿没有不同；但这件事必须光明正大，我不敢不把实情告诉您，请您斟酌决定。既然还没有订下朱陈联姻的约定，本来不敢贸然称为姻亲；但您的情谊深重，意气高雅，犹如金石一般坚贞，所以恭敬地托称姻亲末属，想来不会被责怪为唐突吧？承蒙您厚重的馈赠，如同捧着美玉；当着使者的面拜受玲珑金顶犏羢大帽、碧鞋带、蜜蜡、金珠四样礼物，铭记感激，哪里说得尽！另附上微薄的礼物，不是说用来报答，只是聊表献芹之意，希望能够传达我明白而真诚的心意。恭敬地希望您以崇高的慈爱，附带垂察并容纳。其余情意一缕一缕，遗憾不能奋飞而去、促膝相谈，尽情倾诉。尊使返回之日，自然可以代为详尽说明。”

译朱逷先先生说：“本书错误地把这封复信记在定国季秋第二次来信之后。”又说：“西宁王李定国和延平王郑成功，实际上是昭宗时期西南、东南的两根支柱。他们的兵威都足以震慑水陆各方，他们的忠义也都足以昭示世人。当时如果这两位英雄能够沟通广州，联合出兵北伐，那么清廷一定不能安稳地高枕而卧。所以郑成功屡次南下潮州、揭阳，李定国屡次向东进攻肇庆、广州，其中确实有彼此联系的线索。过去各史的记载都没有弄清这一点，所以两处的军队往往被看作无关紧要的行动，并不十分重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知道两王暗中互通消息、相互约束。如今看这封书中所载两王往来的书信，才开始知道东西两路会合夹攻，确实有深远的谋划存在。可惜郑成功屡次错过出师日期，始终像参星和商星一样不能相见，难道不是极大的不幸吗！” “从李定国写给郑成功的各封信来看，他很想联合闽、粤两地的军队，先清除清军身边的肘腋之患，然后长驱直入建业；并且想与郑成功联姻，共同扶助王室。然而郑成功只顾闽、粤这个根本之地，不肯长期离开闽、粤，又受到清廷和议的牵制，所以屡次错过出师日期。虽然派林察等人偶尔会师，但既然已经误期，又不亲自出征，只是借此敷衍塞责；后来班师并加以惩罚，也不过是姑且用来掩人耳目罢了。即使派张名振等三次进入长江，也正是李定国所说的‘比今天从广东出兵的行动还要迟缓’罢了！” “起初，周全斌用三条策略向郑成功进言，说：‘大将军的志向在于勤王，应当用计离间孔有德、尚可喜、吴三桂，使他们反正；传檄孙可望、李定国，分别从四川、湖广出兵，联合闽、粤军队：一路从湖北出发，直取南郑，窥伺洛阳，从背后攻击敌人；一路由巴蜀进攻关中，封锁函谷关，扼住敌人的咽喉；一路沿长江而下，进攻南都，阻断其交通，使其中腹空虚。这是上策。适逢孙、李的军队分别攻克楚、粤、巴、蜀，又从黄梅分别攻克太湖、潜山、德化、建昌：一路趋向南赣，一路趋向合肥；粤军从南雄会师，闽师、浙师从左右两面配合；又把南赣的军队分出一路，经浙江沿江而下，分兵攻取大江南北，并运送楚、蜀的粮米下来，以接济闽、浙两地不时的需要。这是中策。至于把军队驻扎在各岛，等待时机，逐步蚕食浙、粤沿海各郡县，陆路夺取南赣、汀州、邵武，观察敌人的裂隙，乘机进取，这是下策。’（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卷五）郑成功专门采取下策，不能高瞻远瞩、把握时机，既不明白李定国的良好谋划，又放弃周全斌的上策，往往想孤注一掷，以求独占功劳。”（《清史稿·张煌言郑成功传》说：“张名振三次进入长江，郑成功嫉妒他，借和议把名振召回，不久名振中毒而死。”） “有人说，是郑成功毒死了张名振。这种说法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但张名振是鲁王的臣属，郑成功不愿让他独自担当一面、尽力帮助他进取，这一点却没有疑问。看南京一战时，清廷西征的军队恰好凯旋而回，于是导致大败；郑成功不能与东西两路相互呼应，常常错失时机，已经显而易见。李定国的信中借他人之口讽刺说：‘多年抗敌，却不远行千里勤王，还有什么早年的功绩值得称道？’又告诫他说：‘不要对事情时而答应、时而迟疑，以致造成耽搁！’这也是在窥探他的内心隐情。” “考察《劫灰录》《永明王始末》和《南疆逸史·李定国传》，永历四年，封李定国为西宁王；永历十年，封李定国为晋王，封刘文秀为蜀王。本书在永历九年以前称李定国为安西王，或称晋王，都是错误的。” 这个月，藩府下令把阵亡忠臣的后代登记后送入育胄馆，柯平、洪荫、林鸿猷等人在其中。又考察诸生中品行优良的人，送入储贤馆，洪初辟、杨京、陈昌言等人在其中。十一月初二日，漳州协守清将刘国轩献出城池归顺。此前，刘国轩仰慕义理，想归附藩府，只是没有得到机会。到这月，他趁总镇张世耀新任、兵将尚未协调之时，先派母舅江振曦、江振晖等秘密来见藩主，约定等大军兵临城下时献城投降。藩府命令秘密接纳他，只召忠振伯私下商议说：‘刘国轩只是漳州的一名小将，怎么能做成这样的大事？何况清军新调来的镇将才刚到，哪里会有这样〔缺字〕的疏忽？莫非其中有诈吗？我必须亲自前往，即使是诈，也要将计就计，使他们的诡计无从施展。你的意见如何？’忠振伯说：‘藩主何必轻易亲自出动？不论是真是假，藩主秘密授予机宜，派几镇军队交给中提督甘辉调度，按照约定日期抵达城下，随机应变，抓住机会进攻，保证攻下漳城回来复命即可。’藩主认为有理，说：‘这件事非你代我前去不可。’于是秘密命令中提督甘辉、援剿左镇林胜、援剿前镇戴捷等，初一夜间一直进到城下，用云梯登上南门城墙。刘国轩已经派人牵引云梯上城。总镇张世耀、协将魏标、朴世用、知府房星烨、理刑王元衡、知县邢虞建等已经知道我军进城，早已一同前来投降。忠振伯进城安抚整顿，百姓和财物丝毫没有受到侵扰，文武官员也没有惊慌，都是因为忠振伯节制处置得当。这一天，他派人飞马报知本藩。初四日，藩主抵达漳州，授予刘国轩都督佥事，掌管护卫后镇事务；任命江振曦为大监督。他所辖的将领，分别升官赏赐金帛。归降的文武官员照旧任职，只调总镇张世耀到军前任用。让援剿前镇戴捷镇守漳城。命忠振伯派人在漳城向清朝的士绅富户征取军饷。当时漳州的官绅大多没有出仕清朝，只有张明俊一人被征调。其余如陈天定、张若仲、张若化等人洁身自守、隐居山林，藩府派人慰问并馈赠他们。漳州所属十县，依次归附。这一年，计算征收漳州所属地区的饷银一百零八万。十二月，藩主驻在中左。派前锋镇赫文兴袭击攻破同安县，守将杨其志、知县于元錤投降。援剿左镇林胜等袭击攻破南安县。中提督与北镇陈六御等袭击攻破惠安县。由此，安溪、永春、德化各县听到风声后全都投降。这一年，计算征收泉州所属地区的助饷七十五万有余。于是调军前往兴化一带。九年乙未（一六五五）正月，藩主驻在中左。

译初五日，攻破仙游县，焚烧杀戮十分惨烈。明兵部尚书唐显悦的儿子也死在那里，他如今是藩主的岳父。此前，清军据守县城，招降劝谕而不投降，进攻又不能攻下；藩主听说后，下令斥责五军正中军张英、北镇陈六御以及援剿左镇林胜等玩忽敌情、贻误战机的罪责。林胜于是采用地道战法，命洪善使用火攻，从地道攻破城池，到这时终于攻克。藩府命南安县的周琼带信给军门佟国器。信中说：“自从去年议和以后，我便按兵不动。即使是截断江淮漕运的军队，也暂时调回；派往浙西进军的部队，也告诫他们安抚整顿；孙、李请求援助的军队，也停止了，没有出动。这已经明确向清朝表示了信用，不能不说是十分明白了。但数十万军队嗷嗷待哺，和议可以等待，肚子却不能挨饿，所以只好向民间筹措粮食，这也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实际上正是为了坚定明白的信义，暂且采取这种委曲办法。可是我以信义相约，清朝却用欺诈对待我。空给崇高的爵位，却不安排安置，这是第一件不可信的事。白白耗费军队，却不谋划供给，这是第二件不可信的事。议和既然还没有达成，调补的兵将却接连不断地到来，这是第三件不可信的事。最奇怪的是，叶、阿两位使者奉命前来，动不动就用严厉的口气压人，甚至疑忌多端，来去不可预测；这是为什么呢？又在叶、阿到来之前，白巴到省城三天就返回；这是为什么呢？叶、阿将要到来时，声称大军已经入关，各府催逼粮料，急迫得像星火一样；又有各府县修筑城池、疏浚河道、调拨士兵守卫城垛、树旗祭炮；这是为什么呢？叶、阿刚到之后，立即推补泉州镇，而且任用前一天的马得光〔功〕；这是为什么呢？马得光〔功〕又请求围随二百人；这是为什么呢？这分明是清朝想要毁弃自己的信用，想要挑起事端，怎么能让天下豪杰不寒心呢？英雄起兵做事，应该堂堂正正；想和就和，想战就战，没有什么不能从容应付的，难道还要依违两可吗？清朝也不妨自己估量一下，将来的将帅果真还有像陈锦那样张狂的人吗？满汉兵将果真还有像金砺那样聚集精锐的情形吗？而陈锦如今在哪里呢？即使金砺的军队如今还剩下多少呢？即使清朝选调八旗满汉的乌合之众，再调来南方、浙江的疲弱士卒，他们的本领也不过如此罢了。我所预先估计并知道的，只有整顿军备、奋力作战；谁劳苦、谁安逸，谁胜、谁负，不必再次决战也可以看出。何况清朝近来的时势，与十年前相比，日新月异。且从清朝的人事来看：陕西是天下的首要之地，如今西方的敌军倾全国之力进入河州一带，正要割取整个陕西；清朝如果顺从他们，溃败分裂立刻就会显现，如果不顺从他们，溃败分裂也立刻就会显现。其首要之地败坏到这种程度。湖广是天下的腹心，先前敬谨亲王的军队精锐而且众多，却全军覆没；如今洪承畴率领的乌合之众，战败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其腹心之地败坏到这种程度。广东是天下的手足，如今西宁王攻破肇庆，羊城危在旦夕；清朝前来援救的军队，披甲士兵不满三千，这不过是驱赶犬羊去投入虎群，稍微填饱虎群的肚子罢了。其手足之地败坏到这种程度。再从清朝的天时来看，数年来河北的百姓有一半被水灾吞没，江南的百姓大多化为旱魃之鬼。黄河决口、地震接连发生，灾异非同寻常，不只是《春秋》中所说山崩川竭的征兆，也正好符合胡元时期日食、星变的惨状。圣贤所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有妖孽出现’，如今已经明显应验了。天时既然如此，人事又如此，有政治智慧的人应当观察变乱兴起的时机。然而我按兵不动，实在是想彰明自己的信义。哪里料到清朝竟然自己失策，不以诚心相约，反而用诈术欺骗我；我难道还能继续守着尾生那样的愚诚信义，落入清朝的圈套吗？因此南北同时出兵，水陆一齐推进，牵制清朝的一方而波及四方。将会看到我军抵达吴地，吴地便披靡；进入浙江，浙江便摧败；到了广东，广东便被攻破；一旦进攻福建，福建便瓦解。这不是我的夸张之言，而是这个时候必然出现的形势。又不只是这些，江北的钱粮全都取给于东南，盐课和漕粮关系到国家命脉。我军特意扼守江淮，不仅要把南北截成两段，还将看到京畿立即陷入死亡。像春夏之间焚毁运粮运盐的船只，已经可以看出其中的一端了。替清朝谋划的人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些，不也〔缺字〕吗？况且地方各级官员不替百姓谋求安宁，反而专门替国家制造祸端。至于各府县的公文和塘报，言辞十分不逊，动不动就称我们为海寇，借口盘问搜查，不论真假，有的监禁，有的杀害。揣度他们的用意，是因为地方没有骚扰，他们就无法任意进行贪婪掠夺。哪里知道，他们想先肥自己的钱袋，最终却连自身和家产都保不住。我用兵十多年，〔缺字〕大计，早已反复筹划成熟了。也姑且让我的军队左冲右驰，使清朝稍稍知道痛痒，也使地方各官〔缺字〕困苦。阁下如果自己估量德行和力量，能够同我交战，就请赶快前来，一决胜负；如果不能同我交战，就应当早日听从我的话，这样地方可以安静，钱粮可以输纳，百姓可以安定。这确实是清朝的大好处。我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再次申明先前的约定，以舒缓东南百姓的生命呢？只希望早作打算，不要产生后悔！”佟国器复信说：“每天接到下游的塘报，得知您袭击攻破清漳，接连攻陷各县，我深感惋惜。已经将要成功的抚局，令尊苦心经营、呕心沥血，却在一旦之间决裂到这种地步，难道您以为这样就算得计了吗？二十日晚上，周县令带着您的亲笔信送到，我在灯下展开阅读，知道阁下对于顺逆、存亡的关头，并不是始终懵懂无知；而且对于父子兄弟的情分，您还不忍心立即断然割裂。我皇上自从定鼎以来，并不专门依靠武力，德化和威势所到之处，没有遥远而不能到达的地方。东至高丽、洼儿哈、鱼皮诸国，西至插汉、〔缺字〕苗诸国，南至土苗、洞蛮诸司，北至河套、海西诸国，全都仰慕义理、归向教化，叩头称臣唯恐落后。即使孔、耿、尚、吴诸藩王受封，也无不荣耀地承受茅土，专门镇守一方，君臣之间的情谊亲密得如同父子。可是您的来信反复谈论信义和欺诈，是在自我怀疑、心怀二意。天时人事，张口便说，满纸都是骄傲傲慢之辞，实在令人喷饭。我姑且略加驳斥。”

译一般来说，开创事业之初，往往要经过很久才会安定。就像周武王刚穿上战衣出征，仍因小腆尚未平定，于是作《多士》《多方》等八篇来晓谕告诫他们。楚、粤一带兴兵作乱，不过是当地的杀运尚未消除，以致劳烦王师前去平定罢了。近来的报告说已经擒获首级、献上俘虏，军势如疾风卷箨一般迅速。至于西人进入河州一事，完全没有造成影响；而台台身处海滨，见闻不广，一两个游荡谋食的人，喜欢惹事生非，编造传言互相煽动。这就像山村野外流传市井传说，动辄惊呼怪异，却不知道那些话根本没有根据。至于河北发大水、关中发生地震，确有其事。董子说，上天仁爱人主，所以特意降下灾异来告诫他。到了《春秋》末年，灾异屡见不一，这正说明上天已经断绝了对人主的仁爱。自古以来，忧患能够启发圣明；不论尧、汤的时代水旱灾害多么严重，还是汉文帝时太阳中出现“王”字，贞观之治被千古称为最盛，宣帝时五凤来仪、麒麟出现一次，而仁柔不能振作，最终因此短命夭折——灾异和祥瑞的应验，究竟应当怎样看呢？历来在海上突然起兵作乱的人，哪里会缺少呢？但他们不能离开海洋，就像鱼不能脱离深渊一样。朝廷深思熟虑，认为在浩瀚的海上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不如收服其中的英杰，让他们彼此统辖，使居民永远安宁。这不过是用海上势力治理海上势力的策略。因此恩旨频频颁下，诏使接连到来。可是台台却错误地认为，穷困的海岛真是万里长城，战船和桨橹可以当作长生不死的符箓，心意越发骄纵，欲望更加奢侈，岂不是太荒谬了吗？况且圣明天子车书一统，海内都归顺服从，尚且还用温和的言辞慰劳勉励，推心置腹。台台却在鹭岛之中倔强不服，迟迟不肯奉诏，傲慢放纵、肆意妄为，这真像夜郎王问汉使：‘汉朝有多大，能比得上我吗？’豪杰的举动，似乎不应当如此。然而我认为，台台还可以同他讲道理。台台在已经接受安抚之后不反复，却在尚未接受安抚之前徘徊不定，确实是个肮脏无耻的男子！只是已经打破的甑，很难再挽回。如今的办法是，如果真能不杀戮人民，不凌辱官员，不扰动库藏和狱囚，不擅自违背年号与衣冠制度，收兵退去，等待天朝的命令，那么还可以改过。从前的商议，是刘制台负责此事，原本并不是我承担的责任。如今承蒙来信指教，我就立即进呈缴纳。只是那些跋扈轻蔑的话，未必能使圣明之主息怒。如果你坚定心志前来归顺，披肝沥胆，使自己处在无可疑虑的地位，我愿以身心为你担保，补写奏牍上请，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接受还是违背，全由你审慎选择。内心一旦作出决定，就不要被旁人的议论改变；这样既可以保全天伦之恩，又能重新获得带砺之赐。铁券金章，仿佛伸手即可取得；公爵侯爵，还可以恩及后代。不仅是执笔的文臣不敢奢望，即使是跟随皇帝起兵的功臣、勋戚，经过数十年浴血奋战才得到的东西，台台也能一旦获得。这确实是布衣所能达到的极致，是大丈夫的伟大功业。如果你只是拥着一群乌合之众，凭着螳臂挡车的气势，那么九重之上的天子一旦赫然震怒，大军向南进发，难道还会有抗拒圣意的人吗？或者朝廷悬出五等爵位的赏赐，等待海上的人士来归，在你的亲近部属之中，难道不会有心向我方、愿意传达善意的人吗？利害和存亡，间隔只在一线之间，希望你明智地仔细思考、慎重处理。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没有欺骗粉饰，恭请裁察，我实在不胜企盼祝愿。藩又写信给泉镇韩尚亮说：‘我念及桑梓，哪里忍心用刀兵加害？只是到了今天，不得不以战争促成和平。在普通人看来，一旦开战，和平就不能实现；却不知道这样一战，和平反而会更快到来，信约也会更加坚定。战争与和平本来并不相妨。清朝最终一定会来求和。这话只能对有智慧的人说。近来马得光（功）将要来到泉镇，如今又停留等待圣旨，清朝必定求和的意思，大致也可以看出来了。漳州、泉州的土地都是我的土地，人民都是我的人民。我这次行动，不过是稍稍施加压力，让清朝略微知道痛痒。凡是投诚的地方，军队都不必流血。漳州各官，文官仍旧任职办事，武官则从优提拔重用，仍把原来统辖的兵马交给他们，另行优厚奖赏；这就是推心置腹、可以肝胆相照的待遇。贵镇英才卓异、谋略出众，不愧有名将的风范。我抚髀兴叹、仰慕你，并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你勤劳治理我泉州，至今已经八年，官位却不过参将，清朝没有公正的评议，实在令人扼腕。如今大军已经到达，贵镇如果能保全全城而归顺，保全数十万生灵，又不失去功名富贵，泉镇的职位将空着等你，泉州兵马全部归你统辖，赏赐万金，封爵五等，必定丝毫不爽约，岂不是身与名都安泰吗？况且和议成功之日，贵镇保全全城和百姓，可以对清朝立下功劳；这是有利而无害的事实，也显而易见。还是说贵镇想据城自守，首鼠两端，其心意不过是希望得到援军罢了。省中的兵力寥寥无几，即使固守省会，尚且担心不能保全；至于浙江、直隶的兵马，也都十分空虚，绝不会有舍弃那里而来救这里的道理。若等待京师援军，一来一往要半年，黄河澄清也难以等到。何况京师正当空虚耗损、四方有事之时，陕西、湖广、广东等地处处瓦解，这些情况已经详细写在佟抚的书信中；必定没有重兵能够远赴万里之外救援，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贵镇只能勉强支撑一些时日；可是守一天，就多害一天的百姓性命，守一城而害死万人，仁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将来和议既成，土地仍归我们所有，残害百姓的罪责，贵镇拿什么向百姓谢罪？又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即使能够守住此地而不失，也只是有害无利，何况步骑兵力不到二千，根本万万守不住。想凭寥寥兵力抵抗我的大军，到了兵临城下之日，将没有一个人能够留下；想要像漳州那样安全，决定不可能得到。这里的祸福利害，清清楚楚，有见识的人自然会仔细思量、审慎处理。我反复恳切相劝，一是因为念及桑梓，二是因为爱惜贵镇；如果不是在漳州尚未攻下之前，我哪里肯轻易说出一句话呢？昨天已经派知县周琼带信给佟抚，详细说明以战促和的意思，使清朝略知我方的手段，今后会以诚心相待，而不敢轻易谈剃头之事。不然，我难道会小心留恋这漳、泉两座城吗？现在特意宽限两日的[缺字]，等待回音。如果不早为自身和家族谋划，百姓的性命也仍然系于此事，不要留下后来后悔莫及的遗憾。韩尚亮回复禀告说：‘本月十四日，捧读檄文和谕令，实在感到痛切；其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令人佩服和敬重。

译想当初议定之初，漳州、泉州的一寸土地，长久以来都承蒙朝廷恩赐；朝廷的诏书墨迹尚未干，各位当道官员的赞誉还在耳边。最后诏使飞驰而来，传达询问和答复，转达旨意时[缺字]离，以致迟疑未决，突然匆匆返回，因此才彼此操戈相向，造成今天的局面。然而令人欣喜的是，大英雄必定有长远的考虑，作战而不忘和平，仍可看出始终诚信的深切用意。不要说燕、闽相隔万里，感情隔着九重宫门；假如有毅然担当此事的人，把浅陋的意见写成直言奏章，使幽隐的实情全部上达，并最终成全君臣、父子的美好伦理，似乎也还不算晚。尚亮出身田野，投身军旅，在闽、泉任职尸位素餐，至今已经九年；我性情笨拙的本心，不仅各位上台大人颇为体察，同安侯太师或许也曾想到。若我敢倾尽满腔热血，直截了当地说出正直的言论，或许就很少会再次被猜疑责怪了。事情难道没有在圣贤那里遗漏，却由草野小民加以补缀完成的吗？我私下担心，藩下认为尚亮只是充任孤军戍守的微末人员，因而不足以影响大局，便将我弃置不顾。如今藩下攻下漳州，安抚并确定其属邑，兵临泉州境地，宛如赐下嘉言教诲；尚亮即使身长可统率百夫，且没有一个字，也在仔细聆听之后，深深感激仰慕。况且我并不是敢凭一支羸弱疲惫的军队抗拒投鞭即可断流的大军，只是吃着谁的粮食，就为谁办事；枕戈待旦，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成败和利钝，哪里敢去过问呢？不过，漳州、泉州确实是藩下的土地，而百姓多属于贵戚；得到它们不过如楚国得到楚弓，进攻它们却难免损耗士卒。况且先辞去顺势接受，随后又改为逆势攻取，这是前后相互矛盾。何况马镇既然已有缓期到来的消息，朝廷也没有失约的举动，却又劳师动众，在乡里之间造成震荡，舍弃忠臣孝子的情谊，损伤天地太和之气；我知道藩下聪明仁慈，不忍心做这样的事。成全功业、终享富贵，修养名声、建立德行，本来都要借助和平来获得福祉；又怎么忍心经过数年经营后，在一天之内弃置，把它在朝廷殿陛间谋成，却丢弃在荒野之中，岂不是太荒谬了吗？伏望藩下稍加采纳体察，收敛雷霆般的声势，放还休息士卒马匹，一定能够保全诚信的声名，来缔结长久[缺字]的[缺字]。尚亮虽然身份卑微、言语轻微，也当不惜冒昧上书陈诉，使朝廷洞悉真正的诚意，重新修复从前的友好关系，那么地方幸甚，人民幸甚。尚亮有乡野粗陋的习气，内心坦率，言辞直拙放肆，实在都是发自肺腑；只求藩下在礼法之外加以宽宥，这就是我诚心祈求的。藩又谕告韩尚亮说：‘贵镇忠厚老成，熟悉世务，能使军民相安，这是本藩所敬重爱护的。近来贵镇心思错乱，举动失常，想来是因为地方失守，所以勉强设法求取巧便。但本藩以大义、大信自持，难道要仿效清朝削刻印信、吝惜赏赐，向天下人失信吗？因此，漳州房知府以及全属官员都照旧供职；守备刘良璧、沈启、王爱民等改授漳浦、长泰、永春等县的官职；其余各将领愿意接受职务的，晋升数级，不愿接受的，赠金数百两；乡绅士民一文不费，商人各自安居乐业，这些想必都是泉州早已听闻的。本藩不过是要清朝履行割地的约定；那里的镇文武官员，都是藩下的将吏。清朝即使想追究失守的罪过，本藩也能代替文武官员承担过失，所以贵镇不必担心失守之罪。如今贵镇表面答应、内心违背，说话支吾搪塞，这是想求巧反而显得笨拙。如今我用三件事责问贵镇。清朝颁下覃恩诏和大婚诏，除失守城池、大逆、奸贪等罪不赦免外，贵镇所辖右路漳州十县、莆田一府、泉州六县，全都已经在本藩的区域之内了，贵镇有什么办法来解释这条严厉削夺的法令？归顺清朝必定没有活路，这是第一件不可死的理由。听说贵镇的儿子、儿媳及全家眷属都在温陵，更担心城破之时，本藩固然爱护你们文武官员，但兵戈相见时又怎能彼此相识？贵镇必须为子孙打算，这是第二件不可死的理由。况且贵镇原是史阁部部下的参将，被李成栋诱使而投降虏廷，劳苦征战，九死一生，九年的功勋仍然只是参将；如今想为清朝一死，固然难免有损勇名的讥议，更不知道将来在九泉之下，有什么脸面去见贵恩相？这是第三件不可死的理由。况且贵镇历经世事，从前归顺清朝，是因为当时的时势如此。如今西虏已经占有整个秦地，肇庆失守，李率太仅仅保住自身逃脱，羊城危在旦夕，李西藩的军队已经逼近南雄，南赣、南昌一带因风声鹤唳而不得安宁，这就是[缺字]清[缺字][缺字]。如今泉州的文武官员面貌仍未改变，只要稍稍整顿衣冠，腥膻的气息就会全部除去；在云台上绘像，流芳百世。贵镇想想，这样的光景，难道不胜过面对案牍、作为因失守而获罪的囚犯吗？本藩将采取止戈息兵的举动，贵镇不要凭借水山险阻自恃。从前钱越王顺应天意和人心，保全钱塘百姓的性命，使他们免遭刀兵，直到今天，武林一带的庙宇中仍享有血食、光辉显赫。希望贵镇赶快仿效他，温陵的士民为你立祠祭祀，难道会比钱氏少吗？努力吧！努力吧！藩又发布谕令给泉州府知府申伟抱说：‘我念及桑梓，哪里忍心用刀兵加害？只是到了今天，不得不以战争促成和平。在普通人看来，一旦开战，和平就不能实现；却不知道这样一战，和平反而会更快到来，信约也会更加坚定。战争与和平本来并不相妨。清朝最终一定会来求和，这话只能对有智慧的人说。近来马得光（功）将要来到泉镇，如今又停留等待圣旨，清朝必定求和的意思，大致也可以看出来了。我这次行动，不过是稍稍施加压力，让清朝略微知道痛痒。投诚的地方，军队不必流血；漳州各官，文官照旧任事，武官从优提拔重用，另行优厚奖赏，这就是推心置腹、所谓肝胆相照的待遇。贵府清廉自守、爱护百姓，安抚治理地方，实在不愧为古代循良之吏的选择，我赞赏仰慕你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大军已经到达，贵府如果能与泉镇一起保全全城而归顺，保全数十万生灵，不仅泉州府的职位照旧任用，也当为贵府稍稍减轻百姓的负担。士民感戴恩德，自身和声名都安泰，岂不是美好吗？

译还是想据城自守、首鼠两端，其心意不过是希望得到援军罢了。省中的兵力寥寥无几，即使固守省会，尚且担心不能保全；至于浙江、直隶的兵马，也都空虚，绝不会有舍弃那里而来救这里的道理；若等待京师援军，一来一往要半年，黄河澄清也难以等到。何况京师正当空虚耗损、四方有事之时，必定没有重兵能够远赴万里之外救援，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力量不足，却只是徒然毒害百姓，士民不会认为这是恩德，清朝也不会把它当作功劳。将来和议成功，土地仍归我们所有，清朝如果追问残害百姓的罪责，谁来承担？我反复恳切相劝的深意，一是因为念及桑梓，二是因为爱惜清廉能干的官员。如果不是在漳州尚未攻下之前，我哪里肯轻易说出一句话呢？昨天已经派知县周琼带信给佟抚，详细说明以战促和的意思，也使清朝略知我方的手段，今后会以诚心相待，而不敢轻易谈剃头之事。不然，我难道会小心留恋这漳州、泉州两座城吗？现在特意宽限一两日让你谋划，等待回音；如果不能审慎谋划，想凭寥寥兵力抵抗我的大军，到了兵临城下之日，将没有一个人能够留下；想要像漳州那样安全，必定不可能。自身和家族的安危关系重大，百姓的性命也系于此事，不要留下后来后悔莫及的遗憾。申伟抱回复禀告说：‘我曾听说，有兴盛就有衰败，这是天道的常理；有信用、有道义，是人事的常经，而守信又是向天下彰明大义的办法。伟抱曾读过您的书信，其中说过‘不对清朝失信’，又说过‘趁人之虚而进攻，是不武的行为’。您的话明亮如日月星辰，您的信用坚如金石。我没有想到漳州、惠州失守，传闻说您一定会乘虚进攻、危及温陵；伟抱实在不敢完全相信，因为我之所以相信，是相信您本人。如今您果然想出兵相向，理由是清朝失信。伟抱身为臣子，哪里敢轻易说一句话？[缺字]又有不得不说的话。自从叶、阿两位诏使回到京城，屈指算来才两个月，朝廷正在商议，从此必定[缺字]疑端；况且尊大人同安侯谋划周密、务求万全，自然会有始有终。到春季第二个月之间，可以期待朝廷的命令到来。按时间说并不远，按形势说也一定能够协调，这正是彰明您诚信的一次机会。况且泉州的百姓和土地，朝廷原本就是交给您的。伟抱虽然凭浅薄的才能守护这片土地，却一心安抚，使盐、米、蔬菜、柴草等物不忍加重民间负担；私下庆幸早已承蒙您的明察照拂，所以怎么忍心一旦便用刀兵相加，扰害百姓呢？即使说人力或许可以胜过天意，唯有至死守职、不离此地，也是伟抱的职责。然而您所说的‘不失信’，似乎还不足以使伟抱心服吗？因此冒昧直陈，希望立即停止用兵、体恤百姓，等待朝廷诏旨到来。彼此本是一家，这样不仅同安侯心中安定，也能使您的大信更加彰明。千古以来的忠臣孝子，谁能与您的美名相匹敌呢？谨以沐浴焚香之礼回复使命，愿您垂察宽宥。伟抱临时禀报，实在不胜敬仰企盼之至。二月，藩主的车驾驻在中左。藩主因为和议没有成功，必定要东征西讨，事务繁多，于是商议设置六官以及司务、察言、承宣、审理等官，分别管理各项事务，并命令各官共同推举人选后施行。于是任命参军、举人潘庚钟掌管吏官事务，张玉任吏官左司务；忠振伯洪讳旭掌管户官事务，贡生林调鼎任户官左司务，参将吴慎任右司务，杨英、陈中因出征加授司务衔；任命参军、举人郑擎柱掌管礼官事务，吕纯任礼官左司务；任命指挥都督张光启掌管兵官事务，黄璋任兵官左司务，李胤任右司务；任命都督程应璠掌管刑官事务，杨秉枢任刑官左司务，蔡政加授司务衔，张义任刑知事；任命参军、举人冯澄世掌管工官事务，举人李赞元任工官左司务，范斌、谢维都任司务。后来张名振上条陈说不应僭越设置司务，于是改司务为都事。任命挂印尝（常）寿宁为察言司，举人邓愈为承宣司，叶亨为承宣知事，举人邓会、恩生张一彬为正、副审理。任命参军、举人林其昌代替冯澄世掌管工官事务，并处理海澄县事务。朱逷先先生说：“考察《南疆逸史·郑成功传》记载：‘此前隆武帝以总统之命授予郑成功时，允许武职最高至一品，文职最高至六品。到这时兵势已经强盛，于是设置六官，分别处理各项事务。’（《逸史列传》第三十八）《闽海纪要》的记载更加详细，说：‘永历九年二月，延平王郑成功奉承制之命设置六官。起初，郑成功认为明主的行在相距遥远，军前委任的文武职衔一时来不及上奏，明主允许他便宜委用，武职允许至一品，文职允许设置六部主事。郑成功又上疏请求说，六部主事的官阶太低，难以弹压。明主于是赐诏，允许他在军前设置的六部主事，秩禄比照行在侍郎；都事的秩禄比照郎中；都吏的秩禄比照员外。于是设置六官。’（《纪要》卷上）由此看来，文武各职可以便宜委用，在隆武时就已经如此，这一点《南疆逸史》的记载足以补充《闽海纪要》的缺漏；而《闽海纪要》详细记载永历时上疏请求、奉诏准许的经过，也足以补充《南疆逸史》的缺漏。总之，设置六官确实是奉承制之命，并不是像杨氏所记那样自行设置、出于专擅。” 三月，藩主的车驾驻在中左。商议设置六察官，使他们陈述各项事务，考察利弊，把叶茂时、赵威、周素、沈陑等隶属于其下□；任命尝（常）寿宁掌管六察官印。冯工官主持修建的演武亭完工了。此前藩主因为日夜出行督促操练，往返很困难，便命令冯工官在澳仔操场修筑演武亭楼台，以便驻宿、教练和检阅士兵。到这时工程完工。一天，藩主在楼上观看各营操练，发现阵法动作还有不够精妙之处，于是再次改变五梅花操法，天天亲自到场督操，整顿步伐，逐队指示。经过半个月，官兵才操练得合乎要求。起初集合各镇制定合操方法，又制定水师操法，都刻板印行通行。六察官周素、叶茂时等上条陈说，中左是兴王之地，不应因循旧址；顾名思义，请求把中左所改为思明州，也如同新丰的旧例。藩主听从了，便改名。后来有一位老儒也上了一条陈，说改名固然应当改，但不宜改作“思”字，徒然思考有什么用，思考到尽头就停止了。众人斥责他，他不敢把条陈递上去。由今天推论过去，这位老儒不能说没有见识；其中也有几分道理罢了。

译四月，藩主的车驾驻在思明州。剿抚伯周金汤、太监刘国柱从行在来到州中，携带敕书和印信颁发勋爵。晋封藩主为潮王，忠振伯加授少师，晋封甘辉为崇明伯、王秀奇为庆都伯、赫文兴为祥符伯、万礼为建安伯；任命参军、举人冯澄世为监军御史。藩主命令众人接受封爵并世袭，只有潮王推辞，不敢接受。改授赫文兴原任的前锋镇为左提督，以援剿右镇余新任前锋镇。改任前冲镇万礼为后提督，以英兵镇黄梧任前冲镇。拟改任戎旗镇王秀奇为右提督（因为他尚未从南方回来），提拔援剿左镇林胜任戎旗镇，以戎旗亲随营黄昌管理援剿左镇事务。通令各提督统领挑选精锐官兵，选拔补入戎旗镇。镇内按照经制设置五协，每协设五名正领、十名副领。每名副领管理五十名官兵；协将授副总兵衔，正、副领授参将衔，班长授守备衔，冲锋官授把总衔。任命洪复管理中协，王朋管理前协，江春管理左协，黄安管理右协，江文英管理后协，杨祥管理神机营。命令林胜□夜在演武亭依照五梅花阵法操练，藩主亲自督操。江阴地方呈文请求说，平夷中军林天□不受民众拥戴，请求委派官员镇守，以免虏兵骚扰，藩主同意了，任命赏勋司裴德管理江阴地方事务。当时海坛的叛民又逞凶，藩主命令裴德就近会同平夷侯进行剿抚，妥善处理后上报。裴德等几天之内擒获并押解叛首林简修等人，将他们处死。藩主当面对众人说：“裴德跟随我征战已经很久，也颇懂兵法，足以和黄复等人相比。”后来林胜请求让裴德进入戎旗镇，等待空缺，藩主同意了。这个月，修筑■〈氵丙〉州新城以及高崎、五通、湖莲等寨，拆运高浦所城的材料来建成。都委任冯工官督促完成。五月，藩主的车驾驻在思明州。总督辅明侯林察和周瑞等人率勤王军从粤地班师回到思明。当时西宁军等待我军却没有等到，被虏军战败，退入梧州，我军没有经过那里便返回了。藩主召集文武官员，调林察等人来责问说：“勤王入援，本来没有等待车驾的命令，你们逗留观望后返回，朝廷法典在哪里？你们同心畏避，应当全部依法治罪；如果有□□□阻止出征，罪责应当酌情减轻。”于是众人都以闽安侯的身份答对，藩主下令依法治罪以示众，军中各将领劝其免罪，最终□□□□削职夺爵，改换其兵权，永远不再任用。总督林察、统领王秀奇、苏茂各自记过并实降三级，其余各降二级。只有信武营陈泽、游兵镇黄元、殿兵镇林文灿三人，建议请求奉令前往广海，探察王师的声援情况，总督没有听从。藩主嘉奖他们的忠义，各加升一级，各赏银一百两。朱逷先先生说：“《海上见闻录》记载：‘永历八年十月，派辅明侯林察、闽安侯周瑞、戎旗镇王秀奇、左先锋苏茂统率陆军，率领五镇营的官兵，乘战船一百多艘南下勤王。派效用官林云璇携勤王表前往行在，并带信通知西宁王。九年五月，总督南征的林察等人班师回来，说西宁王战败，退入梧州，来不及接应，赐姓勃然大怒，分别降职责罚。’《闽海纪要》的记载大致相同，只是班师后还记有再次致信李定国一事，而本书记载了这封信。本书则记载了出师时致李定国的一封信，信中所说的各项事情，对史料极为重要。又详细叙述南征将帅的职责：林察为水陆总督，提调军中一切事务；周瑞为水师统领；王秀奇为陆师左统领；苏茂为陆师右统领；其下还有三镇三营将领的姓名，并且发给十个月的粮米。又叙述班师后周瑞被削职夺爵以及其他赏罚，十分详细。这些都是其他书中没有的。我们对于勤王之师，一直苦于没有详细确切的记载，这部书大体可以满足我们的愿望了。” 任命户官忠振伯担任水师右军事。让吏官潘庚钟兼管户官事务，潘庚钟推辞不敢接受，于是让吴慎加授协理衔，协助管理户官事务。藩主举行大阅操。调各提督、统领、镇、营到演武亭合操，按照五梅花操阵法进行，像临敌作战一样执行赏罚军令。另设宴席，陈设音乐，宴请各镇将领，对大小官将分别给予赏赐。当时左提督赫文兴负责督操，队伍不整齐，藩主检阅后，调赫文兴到操场，命令责打四十棍；各镇将领跪下劝免，实际降一级。督操官陈武捆绑责打一百二十棍，穿耳示众游行。赫文兴因此郁郁不乐，惊忧成病。林胜捆绑责打二十棍。护卫前镇陈尧策操练不合要求，藩主下令改换其兵权，委任他管理浪崎地方事务。任命左先锋副将蔡飞管理护卫前镇事务，命令他镇守同安马厝巷。当时马得光（功）率兵乘夜突然来到，冲散了他的营寨，蔡飞带着败兵来见，立即斩首示众。■〈氵丙〉洲新城建成，原后劲镇陈斌前来归附，授予他护卫前镇职务，率兵镇守那里。报告说清朝增兵进入关内，想要与伪世子会合进攻思明。藩主命令各饷官以及各统镇官兵返回漳州。北镇陈六御辞去兵权，藩主准许了，任命姚国泰管理北镇事务。从育胄、储贤二馆的诸生中选拔人员，授予监纪职务和俸禄，分别配属各提督、统镇，随军出镇，记录功过。另设大饷司，同监纪一起随各镇出征，查核并发放粮饷。另设监督监营督阵官，监督各镇出征作战和督阵，授予铁竿红旗一面，上面写着“军前不用命者斩，临阵退缩者斩”；副将以下，准许先斩后报。六月，藩主的车驾巡行并驻在漳州。当时因为和议没有成功，虏军多方阻断我军的粮饷通道，又增兵进入关内，所以命令福、泉、兴的军队全部抽调回漳州。于是藩主到漳州检阅军队，在岩亭埔举行大合操，持续三个月，并传令拆毁漳城。派前提督黄廷统辖戎旗镇、左右先锋等共十二镇，由漳浦、诏安巡行南下至潮州，驻兵征收粮饷。藩主的车驾返回思明州。正兵镇陈勋因病辞去兵权，藩主准许了，提拔韩英管理正兵镇事务。

译起初设置总理监营，管理大小监督、监营，监督各提督、统镇一同出征；凡有军机要务，必须由他上报。提拔督运都督翁天佑为总理监营，提拔都督郑德、原正兵镇陈勋为左右协理监营。七月，藩主的车驾驻在思明州。藩主召集各文武官员商议说：“和议没有成功，应当分兵与定西侯、忠靖伯等会师，进入长江，捣击敌人的腹心，使他们不能集中力量向南顾及。”众人说：“是。”于是任命右军忠振伯为北征水师总督，水师事务和征战机宜全部听从他的节制调度。提升原北镇陈六御为总制，掌管五军戎政，总制六师。任命中提督为陆师正总督，右提督王秀奇为陆督副总督，征战机宜与忠振伯、陈总制商议确定后执行。随后率领后冲镇周全斌、中冲镇萧拱辰、援剿前镇戴捷等十二镇，限期□□□江。又委任右协理监营郑德督率监督、监营随军出征。另委任饷司监纪一同随军出征，依照命令执行。此前周全斌秘密劝谏本藩说：“监督、监营长期在军阵之中，至于监纪，有的是刚选拔的士子，有的是穿着裘衣的纨绔公子，他们能懂得军中的功过是什么吗？怎么可以让他们监督监纪统镇提督呢？”藩主没有听从。到这时，命令叶儒担任周全斌的监纪。藩主知道后，告谕说：“叶儒不是能够胜任周全斌监纪的人才，将来一定不能相处融洽，必须选择能够使周全斌信服的人才可以。” “我认为柯平可以担任他的监纪。他出自平父的辖员，又温和恭敬、纯朴厚道，足以与周全斌协调。”于是改任柯平为后冲镇北征监纪。八月，藩主的车驾驻在思明州。前提督黄廷、后提督万礼、戎旗镇林胜等各镇进兵包围揭阳县。伪镇将刘伯禄率领数千名骑兵和步兵前来援救，驻扎在排浦埔。十三日，我军列阵交战，虏军前来迎敌。我军鼓起勇气向前冲击，刚交战一个回合，虏军就披靡败逃。生擒伪中军一人，斩首七百多级，夺取的辎重无法计数，其余敌众逃回。二十四日，刘伯禄又集合惠州、程乡前来援助的兵马一万多人，在莺爪花埔列营。前提督等商议说：“援兵人数很多，不容易轻敌，应当谋求万全。”林胜亲自对众将领说：“我们戎旗镇愿意作为先锋击破他们，你们随后追杀。”于是众人无不奋勇说：“难道只有戎旗镇能够杀敌，我们随后追杀吗？”各镇无不争先恐后地奋勇向前，一齐逼近敌营，交锋两个回合，虏军又败退，被我军追杀一千多人，缴获的军器、衣甲、马匹无法计数。揭阳县同守将听到风声后逃走，我军回师进驻揭阳县，任命张一彬掌管县务。本藩下令按照大战的赏格晋升赏赐。戎旗镇、奇兵镇功劳最多，列为首功，其余各镇都列为次功。大监督郑文星、大监营赖佑、林福、池仕绅等监督有功，各加一级。总监营翁天佑监督有功，加升一级。总督黄廷、总制张英各加二级，赏赐各有差等。九月，藩主的车驾驻在思明州。漳州、泉州各属县以及漳城都报告说已经拆毁夷平。朱逷先先生说：“本书记载漳、泉各属县毁城之事，其中颇有不合事实之处。考察《闽海纪要》上卷说：‘九年六月，郑成功毁掉安平镇。安平距离泉州六十里，郑芝龙曾在其中置第，居民和商贸繁盛，超过郡城。到这时听说贝子王统率大军将到，于是毁掉安平城，并毁掉漳州府以及惠安、同安两座城，收拢军队退回厦门。’《台湾郑氏始末》卷三说：‘郑成功命令兄长郑泰把安平的辎重迁到金门，迁泉州所属的士民渡过金门、厦门，搬空府库，毁掉漳州府、惠安、同安各县城。’据此看来，被毁的不过是一府、二县、一镇的城池罢了。这里却说漳、泉各属县以及漳城都拆毁夷平，这样就是有一府十多个县城了，恐怕不是实录。” 北上的军队被风阻挡而缺粮，便到温州、台州取得粮食。台州伪守将马信听到风声想要归附，仰慕忠振伯的名声，想借机投降归附。忠振伯派人招抚接纳他，当时还没有得到合适的机会，我军便进发到舟山，马信最终没有前来。左提督、祥符伯赫文兴病逝，本藩亲自前往祭奠安葬，并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委任五军中军张英管理左提督事务，张英竭力推辞不肯任职，藩主准许了。将官兵分成两镇管辖，以右镇贺世明为左提督第一镇，左镇王雄为左提督第二镇，暂时隶属他们的兵力。省里报告说，乌金世子统率新到的满汉三万人到达省城，驻扎骚扰民居、饲养马匹，并调动本省兵马一同窥伺■〈舟宗〉，进犯思明州。当时我军分别派往南北征讨剿灭，只有后提督、奇兵镇、左冲等数镇守卫镇城和地方而已。本藩传令把思明州全部腾空，任凭居民搬迁渡海；其将领、官兵及家眷搬往金门、浯州、镇海等处，听凭他们自行决定。当时有引礼舍人许靖、李从直上条陈，说“把思明全部腾空有十项不便，不如调回南北各军与敌人决一战”。本藩看后大怒，认为他们僭越议论军国大事、动摇军心，立即下令将二人斩首悬示。由于郑宫傅等人劝阻，改为捆绑责打八十棍。随后秘密告诉宫傅等人说：“清朝难道没有老将吗？却派来这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子弟！难道真是想作战吗？不过是借出兵再次逼我和谈罢了。我如果调回大军，就会被他看出我见识浅薄，所以把思明全部腾空来迷惑他。过去诸葛亮在城上弹琴而使魏军退兵，这个用意难道不同吗？料想他一定会来信谈判一番，我就乘机迎接他，他自然会落入我的圈套。”众人都说：“藩主的妙算没有遗漏，不是我们这些小人所能知晓的。” 虏方世子到了泉州，又发来文书下谕，直接写着藩主的名号送来。藩主没有答复。又命令郑学士到白沙会见定国公后返回。藩主命令冯工官修筑白沙城，工程完工后由援剿前镇镇守；委任监纪武大盛管理晋南地方事务，驻在白沙城；定国府委派辖将黄昭、杨暄协助守卫白沙城和叶宽寨。十月，藩主的车驾驻在思明州演武亭，往来于金门驻节。居民以及将领的家眷都搬过海去，思明州全部腾空。伪世子对此很清楚。藩府下令调北征大军，并调戎旗镇返回思明负责防守。十五日，戎旗镇官兵到达思明，北征大军到达舟山。十六日，水陆总督和总制商议进攻取胜的办法，已经决定。

译十七日，官兵从岑江口一齐登岸，分两路进军，停泊在舟山城下。敌军出兵列阵交战。我军合力擂鼓进攻，敌军于是支持不住。当时右提督、右镇陈瑞勇敢地率先登城，在阵前斩杀陆中营中军陈彪一人，并杀敌兵数十人；敌军随后败退入城，坚守不出。我军于是商议攻城。二十三日，包围并进攻城池。当时守将把臣功在城上看见我军兵力强盛、指挥有方，又看见水师堵塞了援军道路，孤城援兵断绝，已经无心交战。陈总制派监督李化龙进城招降，把臣功果然诚心归附。二十八日，把臣功和张魁等人打开城门投诚，官兵进城安抚百姓，秋毫无犯，声威震动江南。此前行军时，本藩就已拨发银一万两，交给陈总制等人领运北上。凡是攻城夺邑有功的，先行赏赐再上报；有罪的，由镇将共同议定，先斩后奏；官兵如有奸淫抢掠，连坐将领；将领徇私不报，总制获罪。当时大军到达湄州，北镇有一名士兵取水时捡到别人一只鸡，被监营告发押解，于是召集各镇议罪。甘辉当众承认自己统率陆军失职，脱去衣服请求责罚，以示警戒。各将迟疑不决。甘辉说：“你们今天不责罚我，难道是要让我总督和本藩杀我吗？大军出征在即，命令现在都不能执行，还希望恢复并达到长远目标吗？”于是总制请出令箭，当面责打十棍。犯法的士兵被斩首示众。交给翼司、哨队分别捆绑责打。北镇水师后来才到，因此免罪。由于军令严明，官兵都遵守纪律，进城后秋毫无犯。此前，定西侯张名振与陈忠靖北上时不和，藩府派刑官程应璠调解他们；张名振仍未完全服从。因此我军到达舟山后，迅速召集会师攻城，张名振没有到。中提督等人议论说：“张名振认为我们从南方来的军队不了解当地地势，但我们攻城夺邑已经很多了；这座孤岛，哪里还要等张名振会师呢？”等到我军停泊后，该城就投降了。到这时城池被攻下，张名振等人才从长江赶来会师。定关守将张鸿德仰慕义举，弃家前来归附。忠振伯厚待他，带他回来。张鸿德是皇厂的宿将，善于骑射，百发百中。后来藩府授予他前锋镇之职。这月，伪世子□□□□。信中说：“此前发布的谕令，特意写上你的名字，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你共同承受了国恩，我被立为世子，你被封为公爵，情谊□□□，□没有妨碍，所以写上你的名字。然而按照礼节条文来看，也失于简略，料想公不会对此耿耿于怀。你的叔父郑将军邀请郑学士来讲议。我于本月初五日命固山额真、都察院承政、土众梅勒章京、纛章京和郑学士一同前往白沙。这天一直讲议到晚上，初六日又继续商议。你的叔父只发誓说：‘我们没有二心，本来就有归诚的意思，只希望发给信札，免除并宽宥侄子的罪过。’等话。我听到这些，正合我的心意，十分欣喜。我想，信札并不难发，按惯例也有可以免罪的情形，这些都已经记载在前次谕令中，今天应当再次明确说明。一品官祖大受在大凌河陷入极端困境而投降，朝廷尚且保全他的性命，并且加以礼遇和宠信；释回后又反叛、抗拒君主，在金州凭借濠沟据守，被围困三年，后来又因形势逼迫而投诚，仍然得到宽宥。像兄弟一样，他们都承受保全之恩，全都成为朝廷大臣。这件事公大概听说过。五省经略辅臣洪承畴，当时率兵十三万，在松山、杏山数次抗击敌军，一战之中全部败亡；辅臣本人身负重伤，在阵中被擒，蒙朝廷宽宥保全性命，并越级提拔任用。这件事公大概也见过。若论二人的罪过，天下的大罪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只是因为主上在朝廷中的谋划，遵循承受天地的道理，所以才这样做。公的过错与这两人相比，仍有很大不同；而且漳泉之战，只是因为与福建省文武官员意见不合、言语冲突所造成的。虽然如此，我仔细想来，公的罪过并不大。若公投诚，我会更加欣慰；皇上还有什么不能容纳的，难道还会念及你这些事情吗？公不要怀疑。如果立即剃发投诚，我一定上奏为你担保，免除你的各种罪过。主上对于罪过比你更大、又没有人出面担保的人，尚且慨然免罪并破格任用；我为公担保，公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只是因为公不愿劳烦大军来平定边疆，主动前来迎接投降，所以我才为公极力担保。我只是想招抚并保全你，所以常常放缓进军，回头等待。我是真心这样做，也是体察上意，因此才写这封信。公千万不要怀疑。” 藩府回信说：“南方边远海隅之地，竟劳烦你从万里之外率军而来，束弓背箭，马匹毙死，车辕折断，历尽艰难险阻，经过多年才到达水边。我这无用之材，怎么竟也受到清朝如此郑重的南顾？本来打算自己匡扶汉家鼎运，哪里想到你们先用甜言蜜语来诱骗，随后却反复改变命令。如今士卒□□地奔走于南北之间了。两座营垒相隔，可以知道彼此的情况。此前金固山、陈锦遭到挫败，是因为不了解情况；清□□□用兵，必定使官员受蒙蔽而无法上报，又因为相距遥远而彼此不了解。如今王世子亲自驾马出征，屈尊来到水边，试着乘舟泛行观察一番，再冷静地听取并思考一番，就可以彼此了解了。尊敬的谕令中所说的信札，既然敕令都不可信，信札又有什么用？而且所谓的信，到底是哪一种约定？疲惫地出兵，又疲惫地回来，军队出动并不容易，希望您根据事实再认真考虑。况且国家大事，不是笔墨所能完全说明的，也不是小人所能详尽了解的。郑内院本来是您早年就认识的人，为什么不让他的使者当面传达呢？此前承蒙您的教诲，话说得似乎是在开玩笑；因为没有空闲答复，谨此一并请您明察！” 十一月，藩府驻驾思明州演武亭。知县事参军林其昌因审理曾六一案，误以假冒人命的案件把无罪之人判为有罪，被调任并责打八十棍，革职，永远不再任用。以副审理王士元代理海澄县知县之职。委派戎旗镇进入海澄城驻守。藩府派监督李长前往舟山调回军队。十五日，商议驻守舟山的水陆官兵和船只。由总制陈六御统辖定西侯张名振、英义伯阮骏等镇守。这天，舟山投降的将领把臣功、张魁等人的官兵家眷，都安排船只随大军返回思明州。十二月，藩府驻驾思明州演武亭。十三日，舟山大军返回思明州。甘辉等人带把臣功等来见藩府，藩府非常高兴，将把臣功改名为臣兴，立即授予骁骑印，掌管镇务，赏银五千两；其余所辖将领和官兵，分别给予升官和赏赐。当时忠振伯的军队后来才到。因先前台州守将马信约定归附，到了这时，忠振伯进入台州港，迅速写信告知他。马信果然弃城，带着兵马和全家眷属归附忠振伯。

译戎旗镇上奏请求，候缺斐德已经熟悉行军作战，善于整顿军队，可以提拔为亲丁营将领。藩府同意了。十四日，右军忠振伯和台州降将马信率全军到达思明州。藩府十分高兴，命忠振伯拨给房屋安置家眷，设宴款待会见，授予中权镇职务，悬挂征虏将军印，赏银两千两以及玉带、蟒服；封赠其母亲、妻子，各赏银五百两，并赐珠冠、霞帔。他所辖的将领官员，共赏银一千两。另对收复舟山有功的将领和官兵分别升赏。藩府于是对诸将说：‘听说中提督到达湄州后受罪请责，像虚公、古代名将那样不徇私，你们应当努力！我也甘拜下风了。’另外赏忠振伯银五百两，因为他招降张、马两位大将归附。十年丙申（一六五六）正月，藩府驻驾思明州。潮州的敌将刘伯禄又聚集潮州、惠州援兵一万多人，准备重新夺取揭邑，在西关外张贴文书。前提督召集诸将商议作战方案。左先锋苏茂请求出战，说：‘刘伪将去年八月间已经被我们两次击败，损兵丧胆；即使有新来的援兵，也都是前一年战败的残余，哪里足以成事？这次来不过是迫于靖、平二酋，来这里敷衍塞责罢了，哪里敢恋战？我愿意率兵截击他们，如果不能取胜，愿按军令治罪。’前提督依照这一意见进兵：由左先锋率领第一队，前冲镇黄梧、护卫左镇杜辉为第二队，殿兵镇林文灿、援剿右镇黄胜等作为后援；前提督率后劲镇杨正等人从后面抄袭。约定日期进战。谁知苏茂轻视敌人，在黎明时分出营。敌军探知后，先在西关城外设伏，等我军通过一半，敌军从首尾两面冲击，我军于是混乱，被截成两段，来不及相互救援。左先锋合力交战，身中两箭一铳，带伤突围返回。敌我双方伤亡相当。幸亏前提督杀到，敌军才不敢继续追击，收兵回营。我军损失大半兵力，又失去镇将黄胜、林文灿二人，他们死在桥下，丢失的衣甲军器很多。前提督把败军的情况迅速报告军前。藩府随即委派戎旗等镇进入揭阳救援。前军定西侯张名振去世，委任总制陈六御兼管前军事务，命水师前镇英义伯阮骏专门守卫舟山一带。二月，藩府驻驾思明州。派兵官张光启进入揭阳，调查并报告西关一战左军失律的事情。调左先锋苏茂、前冲镇黄梧、护卫左镇杜辉等镇返回思明州。命前提督、戎旗等镇放弃揭阳县，登船向南下行至广东，侦察并听取行在的消息。另派户都事杨英查察张一彬征收揭邑正供后的支出，并查察饷司监纪追收米粮，装载商船，全部运回州中；共计饷银十万两、饷米十万石。二十日，前提督等率水师向南征讨，左先锋等返回思明州。阮骏报告说，护京王颁发谕令，命定关建造船五百只，准备攻取舟山，请求拨兵援助防守。藩府派张鸿德、马信等人统率军队北上协同防守。三月，藩府驻驾思明州。前提督报告说，我军南征，巡视到盐州、海州、大星所等地，乘机夺取乌尾船一百多只，兵粮非常充足。只是行在驻跸高琼，声援难以相通。藩府召集文武官员，议定揭阳损失军队一事的罪责。苏茂身为统领先锋，怠慢军务、轻视敌人，以致军队损失、将领阵亡，罪不容诛。黄梧、杜辉负责援救却退却，导致统领失去战机，也应依法治罪。诸将跪下申辩说：‘苏茂欺敌轻敌，以致失败覆亡，不是我们的罪过。’众人都异口同声这样说。于是杜辉捆绑责打六十棍，黄梧记过责罚，各自戴罪立功赎罪，照旧掌管事务；如果再犯，两项罪责一并追究。这天，将统领左先锋镇苏茂斩首，在军中示众。提拔后冲镇周全斌为左先锋镇，升任木武营华栋掌管后冲镇。调前冲镇黄梧和后冲镇华栋代为守卫海澄县城。二十日，总制陈六御收复健跳所，缴获伪印一颗。藩府大加嘉奖。四月，藩府驻驾思明州。敌方世子调集各澳船只，命韩尚亮统领水师船只，准备进犯思明；他亲自统率陆军驻扎在石井，敌军进攻白沙城。藩府又命令兵民家眷迁移到海的另一边，调遣水陆官兵分布列阵，等待敌人。敌方水师分成三■〈舟宗〉来犯：一■〈舟宗〉白■〈舟皮〉进犯白沙，一■〈舟宗〉红■〈舟皮〉进犯金门、浯州，一■〈舟宗〉乌■〈舟皮〉进犯思明，分配已经确定。朱逷先先生说：‘郑成功因为他的叔父郑鸿逵放走马得功，便与郑鸿逵断绝关系，终身不相和合。这部书写到郑鸿逵去世时，因避讳而不记载。考察敌军进犯白沙时，郑鸿逵迁居金门养病（见《闽海纪要》上），到永历十一年丁酉三月，郑鸿逵在金门去世（见《海上见闻录》上、《闽海纪要》上、《南疆逸史·郑成功传》），这些事情本书都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郑成功与他不和，不愿记载这些事来彰显郑成功的过错。然而追溯郑成功获赐国姓的缘由，全是由于郑鸿逵拥戴绍宗所致；郑芝龙投降时，想挟持郑成功去见清贝勒博洛，郑鸿逵暗中放他入海；到昭宗时，郑成功南下勤王，郑鸿逵也出兵相助。看他写给郑芝龙的信，眷念旧日恩情，不贪图新的荣华；他把军舰散给商人和渔民，居住在白沙以隐藏退处；在书中又回护郑成功，直到死也没有怨言。可是郑成功却因为家产丧失，杀郑芝莞泄恨（《台湾外纪》说：‘郑芝豹因为保护施琅，郑成功对他发怒；后来看到郑芝莞被杀，便借招抚的命令，带着郑芝龙的妻子颜氏进入泉州投诚，迁居京城。’）。郑鸿逵逃到白沙，幸而免于被杀；郑成功忘记大恩而不宽恕小过，这就是施琅、黄梧一类人宁愿反目成仇的原因。等到黄梧献上平海五策，于是郑芝龙被杀，祖坟被挖，内地断绝了对他们的贸易，沿海居民也被迁徙；于是大军的给养已经断绝，不得不退守台湾。郑成功在郁怒之余，导致肝急发病（见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卷五），以致滥用权威，很多人产生叛离之心，甚至想因小过杀死他的儿子郑经和妻子董氏。

译连骨肉亲属都不能容纳，又何况别人呢！于是众叛亲离，反过来伤害了自己。郑成功年轻时得志，器量还不够宽宏，中途受挫，未能完成事业，实在可惜。至于杨氏掩盖过错、避讳恶行，对于郑鸿逵的事还只是其中较小的一件。至于郑芝龙在北京被杀，是永历十五年十月；郑成功派人杀死儿子郑经和妻子董氏，是永历十六年四月（本书关于四月的事情虽然有缺页，我料想一定没有记载；五月郑成功去世，也一定不会叙述），这些事情本书都借口生病而不敢记载，都是机巧却伤害直笔的做法。’ 十六日，敌方水师一齐从泉港出兵来犯。我方水师左、右军以及援剿左镇黄昌、信武营陈泽、水师内司镇和左、右协统率船只，出围头外迎敌。敌方前■〈舟宗〉被左协王明的铳船先发一炮击沉一只，敌船于是掉头后退，不敢前进。因此信武等镇营乘势追击。忽然狂风大作，阴云浓雾弥漫，面对面看不见船只。我军顺流下行，收兵停泊在围头。敌船想退回泉港和深沪港，却无法做到，都被狂风吹压下来：有的进入围头，被我军牵引俘获；有的被巨浪冲击，漂到青屿、金门，登岸逃生并请求投降；有的漂出外洋，到了广东海面。韩尚亮也被淹死。我军乘机捕获敌方大船十只，搁破焚毁三十多只，收回的不到十几只。我军大胜，班师返回。本藩按照击败强敌的功劳升官赏赐。信武营援剿左内司镇左协王明为首功，其余人列为次功。把投降的敌兵割去耳鼻后放回去，让他们去见敌方世子，传令说不得轻率出兵。世子也感叹渡海困难，收军返回泉州。五月，藩府驻驾思明州。设置戎旗左镇、右镇，以林胜为左戎旗镇，提拔左冲镇杨琦为右戎旗镇。调集各处乡勇，训练他们使用铳器，配发铜百子花钎铳，设置斩马刀和不空归木棍。每名士兵另外随身携带铳弹三粒，遇到敌人时投掷射击，都从此开始。计划等左戎旗镇南返之日，调选长期经历军伍、勇猛精干的人拨入右戎旗，担任协将、正副领班及班长，以便管理训练乡勇和新调来的班兵官。那些乡勇的铳器，每天都要操练，随时出征。提拔副将洪善管理左冲镇事务，任命翁陞担任副将职务。闰五月，藩府驻驾思明州，每天命令乡勇和新兵操练。藩府亲自督导操练，并教授铳器使用事务。提拔张魁掌管奇兵镇事务。张魁善于骑射，发箭没有不中的。一天，他和本藩在船上教习水师，恰好有一只水凫在水面上忽沉忽浮。藩府对张魁说：‘你善于射箭，如果能射中并贯穿这只水凫，就把这条船赐给你。’张魁立即把弓箭拿在手中，等水凫浮出水面，便一箭射去，随着弓弦声射中。藩府称赞他的本领，于是把所乘的船赐给他。到这时，命他掌管奇兵镇。传令各镇，准备出征。等南下的军队返回时，一同前往北征。规定出征的船只各自发给船牌照票，以防混淆冒充。共计大小船牌一千一百张，另外南方船只尚未计算在内。六月，藩驾驻在思明州。此前提督戎旗镇等从南征换班返回思明，藩调选各班，配任左右戎旗将领，班官安排得当，于是共同按规操练。提拔左戎旗内领班杜斌为右戎旗前协，魏国为后协，李尾为左协，何义为右协，裴德为中协。传令配备船只，等待命令出征。二十二日，防守海澄县城的前冲镇黄梧占据城池，违抗叛乱，迎接虏军归降。消息传来，藩派中提督甘辉、左戎旗林胜以及右军忠振伯，率领各镇前往攻取收复。援助虏军已经入城，已来不及了。当地的土堡由林明镇守，他与黄梧抗敌，不肯附从，于是众人都搬运粮食、石料和军器，藩下令把他们调回。查得城中储存的粮食有二十五万，军器、衣甲、铳器更无法计算；各将领私下积存的物资也无法计算。藩叹息说：『我原以为海澄城如同关中的河内，所以把各种物资全都积存在那里。哪里料到黄梧、王元士竟这样悖逆负恩？以后还怎么任用人呢！』于是传令出师，另图进取。后冲镇副将林明和领兵康熊没有跟从悖逆叛乱，藩嘉奖了他们。随即提拔后冲镇副将林明为右戎旗镇，杨琦管理护卫镇。杨琦先前因黄梧在揭阳交战失利，丢失了很多衣甲兵器；藩查点时，杨琦把左冲镇的衣甲军器全部借来应付查点，藩见其整齐而没有缺失，所以没有杀他。到这时听说了此事，恐怕杨琦也参与谋划，因此削去他的兵权，改由林明代任。提拔康熊为左戎旗正领兵中军，升任都督佥事。逮捕兵官张光启、兵都事黄璋，一并关入监狱。众人说黄梧叛乱是受到二人的惊动和煽动，又追究他们附和黄梧、欺瞒军器查点、另借军器应付查点的罪行，调令押到忠靖伯船上看管，等班师回来后定罪。朱逷先先生说：『海澄失守后，成功叹息说：“我原以为海澄城如同关中的河内，所以把各种物资全都积存在那里。”黄梧因此被封为海澄公，可见海澄失守足以挫败成功进取的谋略，他积下的怨恨十分深重。所以永历二十九年，嗣王郑经攻取海澄，黄梧的儿子芳度投井而死；没收了他家，剖开黄梧的棺材，戮尸斩首，并把芳度的首级挑在竿上示众（见《海上见闻录》卷下）。唉！确实如同司马迁所说：“怨毒对于人，实在太厉害了！”』 提拔旗鼓史谠办理行营兵官事务。赐谠改名为兴明。升游兵镇黄元为护卫右镇，与后冲镇一同镇守铜山。升一镇胡安然为援剿右镇，二镇王雄为护卫后镇。七月，藩驾驻在思明州。派中提督、左戎旗、左右先锋等十五镇的官兵乘船北征。各将领进见，请示授予行动机宜。藩交给中提督、张五军、林戎旗等人一份文札，让他们收受，并且告诫说：『出军各地的行动机宜都在这份文札中。各镇船只开航，齐聚了罗湾后，就召集各镇拆看，必须一一按照我的命令行动。传看完毕，立即开航，径直驶往所谕示的地方，不许让船只停泊在湾中。违犯命令的人，先斩后奏。此次该提督代替我亲自出征，不得违抗明令！』 让右戎旗林明随同前提督护卫本藩，留守思明。调右戎旗中协裴德所部官兵，随左戎旗出征。

译初四日，随即开航到达了罗湾，依照命令行动。径直进入闽安镇，在福州南台城下逼近扎营，整治准备攻城器械。虏军得知后坚守城池，请求援军。虏世子连夜赶来防守。因此没有攻城，大肆掠取后返回。当时官兵船只满载辎重和宝物，数量无法计算，足以补偿海澄失守的损失。虏军当时前来追赶，被戎旗左协黄安等人击退，我军全胜而回，出札驻扎在闽安镇、罗星塔一带，等待命令进取。提拔中提督中镇钟宇，管理护卫中镇事务。八月，藩驾北征。我军已经进入省界，虏世子把兵力全部调往省城。藩担心我军难免轻率交战，又担心闽安镇一带难以防守，所以亲自出征。于是让前提督担任居守总督，负责水陆防守；让邓会管理思明州地方事务；让张光启戴罪管理兵官事务，和前提督一起留守；都事黄璋随驾出征。十八日，藩驾登船，统率右戎旗镇林明的官兵北上。甘提督等攻克东埭叛寨，杀死并俘获了许多人。这月二十六日，虏军水师大小船只五百多艘进犯舟山。陈总制、阮英义等率领五十多艘战舰迎战。当时我军占据上风，乘风冲击虏船，大败虏军船队。虏军随后退回，我军全胜返回舟山。二十七日，虏军又命水师前来□，意在诱使我军出战，并且边战边退。我军误中其计，径直追赶前进。到达定关口时，水流汹涌湍急，虏军于是聚拢船只交战，我军稍稍退却。陈总制便呼喊英义伯率领两艘船首先冲破虏军的■〈舟宗〉。由于不知道水势，两船被急流裹挟拖入，想划也无法前进。虏军认出这是先锋总制的船，便合力攻击，铳弹和箭矢如雨而下。总制知道无法支撑，向南拜完，投海而死。阮英义也知道深入敌境而无援，必死无疑，便把船中的火药和铳器一齐发射，自焚了船只。虏军船只被击沉两艘，虏兵死亡人数无法计算。我军见两船都已失陷，随即四散退下。虏军于是攻克舟山，迁走当地百姓，拆毁城池。张鸿德也战死在阵中。九月初三日，藩驾巡行到闽安镇，考察地势，知道那里是省城的门户。随即命工官冯澄世调集民夫，增筑土堡城寨，作为长久防守的计策。巡行到罗星塔，又命令增筑土城，拨兵镇守。巡行到闽清永福港、萧家渡，派设水师扼守，切断虏军往来，由右戎旗中协裴德负责防守。调左戎旗林胜镇守罗星塔，负责水陆防守。调后提督万礼镇守闽安镇，负责水陆防守。调遣安排确定后，藩驾出驻壶江、定海、凤埔等处。中权镇马信从北征军中返回，到壶江拜见本藩，讲述陈总制阵亡的事情。本藩下令优厚抚恤他的家属，阮英义的家属也照办。派左冲镇洪善、右冲镇杨朝栋袭取连江县，攻克了该县。虏军将领带兵逃走。让洪善守卫该城。十月，藩驾驻在三都。初六日，伪世子发兵准备袭击铜山，经由诏安四都的大■〈石産〉渡过江去，被后冲镇华栋、护卫右镇黄元等率兵击杀殆尽。命忠□伯督造巨舰，命令各镇征集并积储兵粮。升右提督王秀奇总督五军戎务，督率各提督统领镇守闽安镇。让中权镇马信管理右提督事务。派军进入福安一带取粮，取得并积储粮食较多的人升职奖赏。当时正兵镇韩英居于首位。提拔信武营陈泽为护卫中镇。委任五军中军张英总督五军戎政，并兼管水师前军事务。阮美管理水师前镇事务。十一月，藩驾驻在三都。当时监冈寨凭险固守，不肯服从，派前锋镇余新前去剿平，余下各寨全部投降。太师平国公又派家丁谢表、小八等人来劝说接受和议。虏军因为藩不接受诏命，又攻破郡县，所以逮捕拘禁太师，命令他逼迫藩接受招抚，到这时才派人送达。藩不听从，将来使安置在那里。十二月，藩督率军队进攻罗源、宁德等县。水师到达梅溪后登岸，经由飞鸾白鹤岭翻越到罗源。虏军探知后赶来救援。虏军派梅勒章京阿格商、巴都、柯如良等人，带领真正的满洲马步兵数千人，从后面尾随牵制。藩随即统率军队直逼宁德县城。阿格商等又紧跟在后面追赶。藩于是和诸将商议，授予中提督甘辉、左先锋周全斌、援剿后陈魁等行动机宜，命令他们负责断后，逐节假装示弱诱敌，等敌军到达险要之处，再让伏兵一齐出击歼灭。诸将接受计策负责断后。二十九日，藩督率军队先行。阿格商果然径直追来。见我军假装逃走，便放心追赶。等到达护国岭险要之处，中提督立即命令左先锋埋伏在左边，援剿后埋伏在右边，中提督亲自带兵迎敌。阿格商催促士兵追赶交战，箭矢像雨一样射来，我军合力奋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接着左右两边的伏兵一齐出动，虏军于是稍稍退却。我军奋勇前进，阿格商等人纷纷下马拼死作战。中提督和周全斌商议说：『虏军依靠骑马作战作为长处，如今下马作战，是来送死。但听说格商是名将，常常靠拼死作战取胜。本藩前行的路程还很远，虏军人多我军人少，而且都是真满洲兵，披挂齐全，不可轻视。必须让将领们各自振作精神，在死地中求生，用计谋取胜。他们下马逼近我军时，我们按照操练的方法退三次诱使他们追赶；他们披挂铠甲必定疲倦，然后我军一齐进攻，以一当百，就可以取胜。』格商果然追赶三次，我军也退却三次；他力气疲惫后，我军合力追杀。陈魁举着牌直取格商，将他砍倒在地，自己身中两箭一刀，幸亏陈蟒随后赶到，杀死格商，救回陈魁。虏军见格商被杀，立即稍稍退却，我军乘胜追赶杀敌。

译一时间，来不及上马的人全被杀死，尸体遍布原野；缴获的弓箭、马匹数量无法计算。当时虏军因格商已经死亡，又没有看见章京巴都、柯如良等几名将领，便集合兵力再次前来决战，想夺回尸体。此时右提督赶到，双方合力奋勇杀敌，虏军死亡人数又无法计算，并生擒几十人。格商的尸体无法寻回。虏军败退，只剩下几百匹疲马。我军收兵回来时，藩还不知道已经获胜。等到受伤的陈魁和中提督等人到来，藩才嘉奖慰劳，亲自问候他们。命陈魁在船上调养，先送去药物和费用三百两。合军围攻宁德县，虏军不敢出战。命各官兵分散驻扎取粮，各自积存足够三个月的粮食后，便返回三都扎营，按照战胜大敌的标准升职奖赏。但还不知道虏军损失了哪些将领，于是派人到省城侦察。回报说，格商、巴都、柯如良等人都是清朝旧有的勋臣，自从入京以来，作战从未失败，所以特意派他们随世子进入福建担任先锋，到这时战死。十一年丁酉（一六五七）正月，藩驾驻在三都。升左先锋镇周全斌统领戎旗右镇，升援剿后镇陈魁统领左先锋镇，让右戎旗林明管理援剿后镇事务。谢表、小八等人来拜见藩，跪下禀告说：『我们奉太师的命令，特意来禀请和议一事，到这里已经很久了，恐怕太师度日如年，等待回信复命难以忍受。』藩于是命各位参军起草禀稿，回复太师；他们各自进呈，藩都不满意。藩便亲自写信回复。信中说：『谢表、小八等人到来，把苦衷详细告诉了我，其中有些可信，有些可疑。感情上不能不令人伤心，但形势却没有办法。唉！当初贝勒前来相见时，我曾多次劝阻，他竟然都不听，自己投进虎穴，今天落到这种地步也不奇怪。我父亲的祸福生死，我早已料定。清朝对待投诚的人，猜忌多端，有始无终，天下谁不知道？先用礼貌相待，后来却把人当作鱼肉，总而言之就在一个“挟”字。既然要挟人，那么我难道是可以被要挟的人吗？这件事我早已事先说明，也早已作出决定。如今又拿这些不中听的话来劝我，先前的话已经说尽了，再回复又有什么用？只是谢表等人日夜哭泣，说没有办法回复是他们的忧虑，所以不得不顺着他们先前的□，把详细情况明白说出。』 『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只有德行可以使人心服。三代的事情姑且不论，汉光武帝胸怀宽广、气度宏大，□□窦融；唐太宗时，尉迟敬德早晨还是仇敌，一见面便以心腹相待；宋太祖时，越王俶全家入朝，两个月后便派遣他们回去，群臣请求留下他的奏章■〈琉，▯代王〉，宋太祖封赏、慰赐了他。这些都具有豁达的气度和规模，所以英雄感动流泪，乐意为他们效力。清朝则专门使用欺诈和暴力。欺诈和暴力即使能够使人屈服，人却未必心服。何况在欺诈和暴力不能施行的地方，恐怕更难办。自清朝进入福建以来，损失了许多人马，耗费了许多钱粮，使百姓遭受苦难，千里之地荒芜，这些在过去已经得到验证。如今世子倾尽全国兵力来到福建，将近三年，却没有什么奇谋异能，只是在修补破城，肆意抢掠、焚烧、杀戮，女人比士兵多，牛比马多。一次在白沙用兵，船只和士兵覆没；两次在铜山用兵，全军覆灭。闽安镇是福建省的门户，却突然被攻破。罗源一战，阿格商、巴都、柯如良等全都丧命。何况我军从未扬起一面船帆，也未发射一支箭，而清军人马却已经损失□，若想长期相持，他们又不服水土，粮食要从千里之外运输，转运也难以接续。』 『清朝崇尚欺诈和暴力，究竟有损害，还是有好处？这是不必辩论就明白的。如今想战却不能战，想守也不能守。放弃珠崖、设置交趾，什么时候是错误的计策呢？舟山是南浙的门户，既然侥幸得到，却迁走百姓而不加守卫，它的力量大致也由此可见了。』 『总的说来，清朝想用剃发来区别顺从和叛逆，却不知道顺逆在于内心，而不在于外表。试看看姜襄、金声垣、李成栋、海时行等人，难道都不是留辫发的人吗？大丈夫光明磊落，心志正大，像日月一样明亮，终究不肯去效法欺诈虚伪的行为，苟且迎合时局，落得被当世取笑。清朝不妨想想今天的天下，到底是谁家的天下？竟然损耗无数甲兵，耗费无法计算的钱粮，使亿万生灵死亡，只为区区争夺这几根没有用处的头发，器量难道不能放宽一些吗？』 『清朝如果真能舍弃小事而谋划大局，安置我方将士，使土地足够广阔可以安置他们，粮食充裕足以供养他们，那么停止战争、使百姓安宁又有什么困难？清朝不使用欺诈，我方也没有忧患；这样一来，奉行清朝的正朔，也不过是为了百姓和土地，也是为了我父亲而屈服。文官听从□□，钱粮按照以前的约定办理，也无非是为了百姓而死、为了我父亲而屈服。将士得到妥善安置，清朝自然没有南顾之□。□身在海外，另有一片天地，幸免于愿意效法巢父、许由、严光等人，优游山林、保持高尚志节罢了。清朝多疑，□□□人再来也没有用。儿到了这里，心意已经全部说尽，而且内心尤其真诚，恭请明察。』谢表等人带信回去复命，从此和议彻底断绝。朱逷先先生说：『“议和”二字，在清廷称为“招抚”；清廷把郑氏接受招抚称为“归顺”。刘清泰信中所谓“接受这个任命，担任闽浙之职，同时接受招抚的谕令”，又说“把归顺的人数列明上奏”，就是这个意思。在郑氏方面则称为“和议”，因为郑氏自认为代表明朝，与清朝是对等的国家。严格说来，成功既然奉行明朝正朔，那么皇帝在安隆，和议之事本应禀承皇帝命令办理。如果清廷专门同郑氏议和，撤回东南军队去兼并西南，那么明朝皇室的危亡就指日可待了。幸好成功以三省作为条件，使和议没有成功，后世还留下了忠节的名声（清光绪元年正月初十日，谥成功为忠节）。如果和议成功，难道竟会像成功所说的“清朝如果相信我的话，我就是清人；如果不相信我的话，我就是明臣”吗？还是竟会像刘清泰讥讽的那样“没有三省就舍弃我而忠于他，有了三省就抛弃他而忠于我”吗？大概说来，“和议”二字在当时不过是双方随意使用的称呼；对清廷而言，不过是缓兵取粮的计策。和议刚开始时，成功就说：“清朝难道也想把祸患留给我吗？那就将计就计，权且筹措粮饷，以充裕军队供给吧。”』

译『所以这件事只能看作郑氏军队的欺诈计策，不能视为正式的和议。考察成功多次写给他父亲的信，以及写给他弟弟渡舍的信，就可以知道成功对于和议，实际上是欺诈计策，并非真心，因此不能按照《春秋》的义理责备他。这部书记载和议一事，从永历七年正月到十三年十二月，前后七年，时断时续。往来文书有二十多件，本书所载最为详尽，其中十分之七八是其他书中没有见过的；但也还有三四篇遗漏未载，而且与其他书所载文书也有异同。』 藩命令筹取、运输造船材料，发给各镇建造、修理战船，以便北征。一切船务都委托右军忠振伯办理。报告称，中提督甘辉假称返回思明养病，藩府行户官送去药费三百两。藩府谕示说：“这是护国岭力战所造成的。为报国事竭尽心力，先帝在天之灵，实在是凭借神灵的赐福啊！必须好好调养，以便赶上出师日期；二月上旬，应当迅速赶到军前。”军中听到这件事，无不感动奋发。二十五日，派总制行军司马兼水师前军张英总督北征水师，派总督后提督万礼督率左右先锋、前锋等镇，前往温州、福宁州、牙城、潋寨等地收取积存的粮饷。二月，藩府驻跸三都。初七日，张英、万礼等军队到达温州金乡卫，当即商议攻城。虏方伪游击翟永寿、守备王虎、卫官于起麟能够认清时势，献出城池迎降。随即拨中冲镇萧拱辰镇守，作为老营安抚官，市面上的商铺不作变动。虏方官兵中愿意回去的，听凭他们自行离去。所报告的城内米粮很多，另有客商的湖丝三百多担。藩府派船运载，并均匀分配。二十一日，派右戎旗镇周全斌等出兵到福安内港三十里一带收取粮食，攻克拮坑寨，那里积存的粮食足够三个月使用，随后发文交还原来的汛地。三月，藩府督师北上，进至镇下澳时遇到风阻，停留不能前进。随后随驾前往□思明州。派后提督万礼督率正兵镇韩英、左右冲等镇，轮流防守闽安镇以及罗星塔等处的寨城。调左戎旗镇林胜返回思明州。派水师前镇左营李顺与水师后镇施举前往浙省定海等地侦察虏情，并招徕松门一带的渔民，作为进取长江的向导。后来施举到定关追□□，因□风水势不顺，施举乘坐的船漂流进入港内，兵力少而敌众，被虏方擒获；他不肯屈服，投海而死。派户部主事郑省英督理沙关地方事务。四月，藩府驻跸思明州。委派前提督与戴罪兵官张光启查点检验思明州水陆官兵有无老弱，旗帜是否鲜明，盔甲、火箭、铳器、被牌、火龙、弹子、斧头、船只等项目是否齐备，逐项填写清楚后回报。藩府亲自临场阅视，对各镇说：“援剿左镇、护卫左镇、后劲镇这三镇，官兵都强健勇壮，军械、船只也都整齐完备，其中援剿左镇黄昌□最为突出，赏银一百两，另外两镇各赏银八十两。礼武镇的军容似乎还不够完美，必须加以整备，次于后劲镇等两镇。陈忠靖的水师军容和器械，终究还停留在水师原有的旧习，比礼武镇又差一等。右军所属陈明、陈陞、刘兴等七艘大船，都重新整修齐备，很适合驾用，这全是右军忠振伯调度有方。铳船如苏□、林太等六艘，都坚固完好，没有忧患。应当命兵官依照次序赏赐奖励，以资□励。至于周凤铳船、陈荣武、萧梓的两艘乌尾船，以及司总朱玉等人的船，只能在内港装载兵员、运输粮食，还不能在外海迎风破浪，应当命协理船务林参估修整后上报。” 前提督所属官兵和军械，也相当雄壮完备，调度得当，赏银一百五十两。张光启戴罪图赎，能够自我警励，与前提督共同参与料理军械，保障地方安全，准许赎免前罪，照旧督理兵官事务。兵都事黄璋一并赦免，照旧供职办事。” 提拔协守白沙城的恢剿都督黄昭为木武镇。调中提督营将张华任木武镇左营，委任张远为中军。五月，藩府驻驾思明州。稽查各项追征粮饷、制造军□以及洋船事务。这年二月间，六察常寿宁在三都请假先行返回，藩府下令让居守户官郑宫传、察算裕国库张恢、利民库林义等人，稽核东西二洋船的本钱和利息，以及仁、义、礼、智、信、金、木、水、火、土各行的银两收支。当时林义因为陈略西洋一艘船的本钱一万多两没有交付核算，已经先行造册报告藩府并存案说明。寿宁认为林义隐瞒侵吞这笔款项，是与郑户官瓜分并共同欺瞒，于是秘密向藩府陈报。藩府没有看到簿册，心中也有所怀疑。但报告簿册上有藩府标记的日期和印章，可以查验。当时户官察觉此事，当面斥责并强行带寿宁来见藩府。寿宁坚持说这项款额已经消失，没有交付核算核查；户官则坚持认为案册已经造报清楚，只是林义后来交出款项，寿宁便不肯收取再行核算，因此这个人一定是虏方奸细，专门前来离间。此前黄恺一两次出错，被他散布流言陷害；后来他又寻找借口制造事端，想要加害援剿前镇戴捷和忠振伯，幸亏藩主明察，派六官查明没有欺骗，才将此事释放处理。如今他又诬告泰同林义欺骗侵吞，请求派多名官员逐项详细复核；如果确有欺骗侵吞，愿意全家受罪；如果查明没有欺骗侵吞，那就是常寿宁这个奸细想要离间藩主身边任用的官员。藩主如果不暗中进行查访，轻易相信离间之计，恐怕会使身边任用的官员都心寒不安。本藩当夜翻阅簿册账目，逐件查明。常寿宁六察所驳斥的事项，都是虚妄荒谬、阿□之辞，于是对他十分厌恶。传令革去他的六察职务，追夺印劄，幽禁在家闲住。

译朱逷先先生说：“成功凭借芝龙留下的事业，经商也是郑家的家传。花村《谈往》中说：‘海上有十寨，飞黄（芝龙的字）富过十位国主，运载金钱回家，购置苏州、杭州、两京的精细物品和珍玩，兴贩琉球以及外国等地的货物。’（见《飞黄始末》条）不只是芝龙如此，就是他的叔辈也曾以经商为业。如鸿逵给芝龙的回信说：‘督率船只进入揭地，进行通商、接济粮食’，‘选择白沙为地点，粗略搭建茅屋，所有大小战舰，都用作渔船和商船’（意思是有的作为渔船，有的作为商船）。又如澄济伯（郑芝豹）的两艘洋船，曾资助太夫人（成功的夫人董氏）洋银十多万两。这样看来，芝龙兄弟本来就精于商业；到了成功，更是加以扩展充实。” 本书记载成功下令稽核东西二洋船的本钱和利息，以及各行的银两收支，由此可知，当时东西两洋都有商船从事经营贸易，内地则有商行来沟通贸易。所以成功给他的父亲写信说：“沿海地方，是我所固有的；东西洋的粮饷，是我自己生产积累的；进攻时作战、退守时防御，都绰绰有余。”黄梧陈述平海策略时说：“郑氏有五家大商行，设在京师、苏州、杭州、山东等处，经营财货，以供给他们的使用，应当查出并没收。”（见刘献廷《广阳杂记》卷三）然而，没收他们在内地的商行，仍不足以置其于死地，大概是因为他们在海外辗转贸易，仍然非常富足；并且正因为进行通商，才取得台湾，恰好因此延续了他们的世袭基业。” 六月，藩府驻驾思明州。台湾红夷酋长揆一派通事何廷斌到思明拜见藩府，表示愿意纳贡、和解、开放港口通商，并陈列外国珍宝。藩府答应了。因为前些年我方洋船到达台湾后，红夷经常百般刁难，藩府于是刻写告示，下令各港澳以及东西夷国的州府，不准前往台湾通商；由此禁绝了两年，船只无法往来，货物大为昂贵，夷人中有很多染病疫。到这时，何廷斌请求恢复通商，红夷每年输纳饷银五千两、箭柸十万枝、硫磺千担，于是答应通商。常寿宁被闲置，到这时再次申诉说明冤屈，仍然声称户官隐瞒侵吞一事没有根据，同时也有一两项指控寿宁受贿的情状查有实据，藩府十分愤怒，下令商议处以重典。后来想到他的嵩（“嵩”应作“松”，以避安宗讳）江世袭勋功，合家四十多人，起义勤王，被虏方杀死，怜悯他年老，便改令幽禁在台湾，并命何廷斌供给他的衣食和日常开销。派定出征、居守的水陆官兵和船只。又宴请并赏赐在州的各级文武官员和将领。命国母分七批，诚恳邀请出征、居守的文武将领各人的母亲、妻子、子女入府赴宴，并按次序分别赏赐金帛。一批请提督和六官的父母、妻子、子女，下一批是统领，再下一批是总镇，接着是署镇、管理、营将，以及死难勋功等人。由此将士欢腾，对藩府感激之情更加奋发。左冲镇洪善守卫连江港，施郎写信诱降他。洪善原本是施郎部下的将□，把信沉入水中而没有上报。右营翁陞得知此事，报告给藩府。到达镇所时，先将洪善推出斩首；众将劝阻，于是改为捆绑责打一百二十棍，革去职务。赏翁陞银一百两，官兵四百两。提拔副将林灿管理左冲镇事务。七月，藩府起兵北征。委任忠振伯督理居守兵官事务，并调度援剿前镇、左镇、右镇等镇的水陆官兵防守思明。初十日，传令在船上开驾，召集诸将商议说：“这次远征，应当先积聚粮食。你们应当谋划什么地方可以取得积粮。”诸将各自忘了所在之处。藩府说：“各处都已经有人输送粮食，只有兴化涵头、黄石一带，大军还没有经过，那里依仗虏方而没有归附，富足且储积丰厚，可以立即取用。我在十二月已经命护卫中镇陈泽秘密绘制地图，现在分别派各镇前去取粮的地方。你们依照命令努力积粮就是了。”于是分派中提督等督率军队，进发并驻札涵头；藩府督率戎镇旗等镇，进发并驻札黄石地方。十三日，军队一齐登岸，各自拨出冲锋官架设梁桥，副锋伙兵搬运粮食。驻札三日后，各船都装满了粮食。虏方不敢侵犯。随后扬帆驶入琅琦，亲自征讨闽安镇，巡视检阅城寨。任五军戎政王秀奇为总制，并调拨前提督的水陆官兵防守寨城；调后提督等轮流出征，派护卫前镇陈斌守卫罗星塔；调护卫中镇陈泽为水师，与前提督协同防守、接应。各项布置已经严密，藩府督师出札凤埔，操练数日，到二十九日便开驾北上。只传令各船跟随中军船航行，并不传达进退的机宜。” 八月十二日，藩府军进入海门港。当时海门卫西岸由守将张捷驻守，前所由守将刘崇贤驻守，他们各自发射铳炮攻击我方船只，但都没有击中。我军乘风逼近黄岩县内港，诸将请求进见，报告说：“海门卫还没有攻下，却侵入内地，该采取什么策略？”藩府谕示说：“海门是台州的门户；如果先取得台州的内里，门户哪里还来得及关闭呢？如果先攻打门户，敌方合力防守，即使攻克也很困难。”诸将说：“是这样。” 十四日，军队登岸进攻黄岩县。虏方守将王戎率领数百名骑兵和步兵迎战。左戎镇首程迎击其锋，一鼓作气在阵前斩杀数千名虏方步兵，夺得十匹马，其余人逃回。王戎于是进入城中。我军直逼城下。王戎见我军精锐勇猛，布满城下，而孤城没有援兵，于是就在西门竖起降旗。藩府派马提督、张五军前去招抚接纳。王戎出城迎降。派水武营入城镇守，委任五军中军毛恒代理县事、安抚百姓，做到秋毫无犯。这一天，援剿后镇林明派兵驻札南门，因为没有得到主帅命令，见城上没有虏兵把守，便率兵登城，立即向军前报告。本藩十分愤怒，当即发出令箭，将林明捆绑押解，责备他无令登城，重责六十棍，革去职务，戴罪图赎，继续管理镇务。十八日，移兵进攻台州府。

译二十日，传令提督、总镇依照已经派定的次序驻札营地，听令攻打。藩府在西南城外驻营。当时虏方总镇李必见大军威仪，又听说前任台州守将马信投诚后受到重用，疑虑不定。藩府见城上旗帜杂乱，官兵混乱，于是召集各位提镇谕示说：“我观察城上的情形，虏方将领不是逃走就是投降，绝不会有死守的兵力在这里对垒，却混乱交错到这种程度。马提督，你前年守过这里，有旧日熟人，可以派人去招降他们，他们一定会断然归来。”依照谕令前去招降，李必果然投降。二十六日，李必率所辖将领常太初等出城叩见，藩府亲自慰劳他们。于是派北镇姚国泰进发驻札南门，援剿右镇贺世明驻札东门，仁武营康邦彦驻札北门，右冲镇魏腾驻札西门。知府齐维藩、临海县知县黎岳詹叩见，递交府、县正供和户口籍册，藩府以礼接待，谕令照旧供职。派户官都事杨英进城，查察仓库、图籍等项，解出□供银三千多两，版籍也称是。台州已经收复，派中提督率所辖官兵前来，在中间接应闽安镇。又先派护卫左镇杜辉、戴罪图赎的援剿后镇林明，听从前提督的调派，协助防守闽安镇。右冲镇杨朝栋辞职退任，以营将魏腾管理右冲镇事务。九月，藩府驻驾台州府。初一日，台州所属太平县守将高绵祖听到风声后归附。此前，高绵祖曾梦见自己归附藩府的征兆，所以守卫太平时把家眷留在黄岩；到这时便带着家眷前来归附。藩府以十分优厚的礼节接待他。派火武营魏标率兵镇守。派统领前锋镇余新率右冲镇魏腾等攻下台州所属县邑，命北镇前营□勤代替魏腾守城。初七日，天台县守将韩文盛率家眷献城投诚，藩府以优厚礼节接待他。仙居县听到风声后也投降，守将逃走。余新派中军前往安抚，市面商铺不改旧状。初八日，派后提督万礼率兵攻下海门卫所的一座城。这座卫所是台州的门户，西北一带都是高山险峰，南面环海，地势险要、兵力众多，凭借险要据守不肯投降；后提督请求下令在东南角安置火炮攻击。初九日，藩府随即移师到海门卫，亲自临场反复查看，认为地势相当险要，强行攻击必然会有所伤亡。初十日，于是命监督宋维宁进城招抚晓谕。十一日，守将张捷果然率兵出城迎接归附，藩府优厚地接待了他。又派宋维宁前往前所招降，守将刘崇贤也在十二日带兵出城投降。所有兵马都拨归铁骑镇把臣兴管辖。这个月，藩府派义师林忠袭击攻破永福县，守将和县官都被杀死。李率太发兵前往救援，调黄梧的兵还没有到，便对他产生怀疑，把黄梧所辖的官兵全部调拨到八旗之中，黄梧只剩下几名随从，这才后悔叛变的错误；他有意前来归附，但藩府不接受。率太整顿军队，重新进攻闽安镇。侦察得知我军精锐已经北上恢剿，守镇的多是老弱的副锋伙兵。于是调集泉州、漳州的水梢配备船只，命土固山率铁兵由水路攻击我方水师所守的罗星塔；调集闽州、福州的民夫，从古山开路通达镇城，命郎固山率兵与我方陆师交战，攻打镇城。早在八月中旬就动用了万余名民夫，从古山开路，由溪头向下，到九月初十才抵达烟炖寨脚下。当时藩府也担心副锋兵稍弱、难以抵敌，命总理提塘徐日彩迅速赶到镇城，与前提督商议军事机宜；如果虏方果然来犯，立即飞报请求援军。日彩到达镇所后，回来报告说：“商议在烟炖上寨作战，那里四面地势险峻，虏方不能施展铳炮。寨北山腰可以容纳一百多人；如果他们来，只能承受我方地雷的攻击。” 况且余右镇全镇独自防守，就没有忧患了。镇后的山顶寨，四面也都险要难行，只有寨西有一条山路，可容纳三、五百人。副翼各部防守不整齐，已经拨神威营陈兴帮助防守。敌虏如果来，只能攻打一座寨，不能同时攻打两座寨。如果攻打镇后寨，就暂时撤出余程的兵，帮助防守烟炖；如果攻打上寨，也这样调度。至于水师旧镇，水□回旋流动，船只不能列成队形驶出港口；到了港口，正好可以乘东北风冲击敌船。这些地方都处在必胜的形势下，似乎可以不必劳心南顾。』藩王看了报告，惊讶地召集各提督、统领说：『像这样调度，闽镇危险了！李率太很懂得用兵，开路、调集梢船，必定会水陆全力协同攻打镇上的几座寨，分兵同时进攻，使我们左右应付、首尾不能相互照应，哪里会只专攻一座寨，让我们得以集中全力堵截防御？况且我方没有设置游兵接应，只是让守兵来回调动，军心难免惊慌。敌虏了解我方虚实，声东击西，使我军奔波不暇，只能坐受□□。至于水师，更是我方的长处，应当先出兵取胜，怎么能听任敌船列队驶出港口？如果到了港口，反而会由客变主，顺流直出，那将拿什么抵挡敌人？』 水陆两路都从他们那里出动，闽镇就危险了！这份报告为什么现在才送到？你们赶快集合兵马，从陆路到楚门所登船前往援助。李率太率兵来攻，如果出廿外，援兵就能及时赶到而无忧；如果担心我军知道有援兵，在廿以内就来进攻，那就危险了！』 十八日己时，令旨催促，限刻之内中提督前往援助；水师左右戎旗前往援助，陆师由陆路兼程赶赴闽镇。本藩已经返回，只担心闽安镇失守，使敌虏成为祸患。于是舍弃台州府县，督率军队从水路而下。二十一日到达浪琦，陈五军和前提督前来叩见，报告说敌虏来犯闽镇，果然如本藩所料，已经在十四日从郎、土固山水陆同时进攻并攻破了闽镇。前提督右镇余程守卫顶寨，战死；守卫罗星塔的护卫前镇陈斌、神器镇卢谦都被俘获押走，因不肯屈服而被杀。本藩说：『不必说了，只会扰乱人心。这是我们欺敌而失去援助的过错。』下令提督、统领收拾副锋兵，归入队伍编配，等待命令听候点验。仍令协理五军陈尧策驻守浪琦地方。拨护卫中镇陈泽、护卫右镇黄元两县的水师，听从陈尧策调度防守。二十六日，藩王车驾督率大军到达思明州。当时五军戎政兼管前军事张英请求说，中冲镇坐营黄屿很有将略，请求拨归自己辖下，委任他统领士兵；让他担任坐营，不能充分施展才能，所以特别□请。藩王答应了。于是将黄屿拨给张五军调用，委任材官陈印为中冲镇中军。

译十月，藩王车驾驻在思明州。十五日，召集提督、统镇以及文武各官到演武亭，判定闽安镇失守的功罪。先追究总制丧失军队、违反军令的罪责。王秀奇进言说：『李率太集合全闽的敌虏，调发民夫数万，开路运输火炮，水陆同时进攻，而我方□只凭一名提督所属的兵力兼御水陆两路，不也是很困难吗？其余拨来的副锋兵，分散在各处帮助防守，主将不统一，□摄而不服，即使严加约束，也难免观望。先前奉命督军时，我已经当面启奏过，承蒙藩主告谕说：“我军占据上游，攻取并控制郡邑，伪虏调集援兵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顾及这里？副锋兵用来作战不足，用来守城有余；万一有紧急情况，立即调镇兵前往防守即可。”秀奇接受了这一机宜，不能推卸责任。况且敌虏连续攻打四日四夜，铳炮接连不断，城墙被轰成灰粉，人都无法站立，这也和先年五月初七日金固山进攻海澄等处一样。想凭副锋兵抵挡，难道能保得住吗？』藩王思考他的话，姑且不深究罪责，实际降三级以示警戒。前提督总督水陆军队而违反军令，应当追究；但由于右镇余程率全军殉没，平日能够鼓舞部下效死不退，这足以抵偿他的罪过，酌情降三级。对革职戴罪、图谋赎罪并管理援剿后镇事务的林明，以及护卫右镇杜辉，责备他们救援没有功劳、协助防守却导致溃败，下令押到辕门依法处死；中提督甘辉等人劝解，于是各自捆绑责打一百二十棍，以示警戒。杜辉充任前提督部下末名操兵，林明充任左戎旗下末名操兵。另外查出各镇副锋翼将、司哨中最先溃逃的四十二员，一并斩首示众。军中因此畏惧服从。提拔义武镇陈鹏管理援剿后镇事务。提拔万义为宣毅左镇（本月将护卫镇改为宣毅镇）。藩王想率军南下，商议攻打鸥汀埧贼寨。因为该寨屡次阻截我方运往潮、揭的粮食，所以随即委任右先锋统领英兵等镇驻扎漳浦，派仁武营防守新城，礼武〔营〕防守海门，援剿前镇防守高崎，援剿左镇防守泉港。任右军忠振伯督理兵官事务，负责调度驻守各镇营的军械等事。二十八日，藩王亲自督率各提督、统领南下。十一月初一日，藩王督率军队，车驾到达南澳，驻扎在青屿山。少师忠勇侯陈豹请求入见，询问潮州敌虏和鸥汀叛寨的情况，陈豹依次详细回答，使藩王很受启发，便进言劝说道：『王师退处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声息；潮、惠破败的□处在下游，占有那里的土地不足以长驱直进，不如进攻浙直，以攻心为上策。至于鸥汀这个小寨，只需派几个镇用靴尖就能踢倒，哪里值得劳烦藩王亲自前来呢？』左戎旗林胜等人也用这番话劝说，并自愿率军攻克叛寨后回来复命，藩王听从了他们，授予他们攻取叛寨的机宜。初八日，下令左戎旗中协洪复护送藩王车驾返回思明。其余各提督、统领、左右戎旗等，都派往潮、揭地区征取粮饷，并攻取鸥汀叛寨。朱逷先先生说：『本书称成功去世为“先王宾天”，称成功的夫人为“国母”，称侍从为“扈驾”；这些都是过分尊崇、称谓不恰当的说法。』 本月二十一日，英兵镇唐邦杰率领前锋亲随二营叛逃归附敌虏；左营将郑然、中军许廷珪没有跟从，秘密报告右先锋杨祖和智武镇蓝衍，追赶却没有追上。二十二日，藩王得知报告后惊讶地说：『唐邦杰自戊子年从同安来归，不过是一名骑兵而已；见他很会骑马射箭，在同伴中，我多次给他赐妻、赐宅，壬辰年授为北镇副将，乙未年升授英兵镇，对他的宠爱优渥也可以说周全了。这样的人还叛逃而去，我以后还怎么任用人呢？』于是弃置不再任用。我军攻破鸥汀埧叛寨的消息传来。这个寨子凭险固守已经很久，四周都是深泥水田，只有一面靠近港口、通向大海。寨中有数千名强悍的傼，出没于波涛之间，有时充当商人、渔民，有时在海上劫掠，屡次阻截粮道。到这时终于攻破了它。这个寨子的罪恶极大，本藩每天都在痛恨记念；因为三年七月我军进攻围困潮州后撤回，曾从该寨外经过，被他们隐藏诱骗并截击杀害，忠勇侯左镇吕未死于此事。到了七年六月，本藩督军进攻□，因□□深、铳炮难以施放而撤回。此次，前提督同左右戎旗等商议，砍取柴草，铺设堵塞城壕，填平道路后踏破城寨；又在一面用厚木板制作人字牌，靠在城墙上遮挡身体，人藏在牌内，用铁锥凿穿城墙后，把地雷滚进去，立即使城墙崩裂，众兵一齐涌入，将城中大小人员全部屠杀。于是飞驰报告上闻。藩王说：『这些小丑，拖延了我本来要在后面进行的诛杀；向南行进又除去了一处顽固障碍。还有许隆未归服，必须将其收灭，以免留下南顾的忧虑。』 十二月，藩王车驾驻在思明州。传谕分派各镇官兵到潮、揭地区驻扎练兵。令左戎旗林胜统领宣毅镇吴豪、正兵镇韩英等驻扎达濠埔；令右戎旗周全斌统领后冲镇华栋、水武营朴世用等。前锋镇余新任正提调，右提督马信任副提调，统领北镇姚国泰、援剿右镇贺世明、火武营魏标等，全部驻扎海山训练兵马。前提督等驻扎铜山、漳浦、诏安等地。中提督统辖各镇，驻在晋南地方。十二年戊戍（一六五八）正月，藩王车驾驻在思明州。当时军政事务稍微空闲，便查核粮饷事务。藩王察看各提督、统领、镇向南征取粮食，粮食稍有充裕，担心军士难免把米粟冒领滥用，于是发下白银五千两。初二日，下令户都事杨英由铜山巡查而下，与各提督、统镇商议：官兵积储够三个月以后，有余粮的全部发卖，装运回来，预先供应守汛官兵。各官兵都因有银子可以买粮而高兴，共计运回米五千干余石，并分派给后程水武营、后冲镇官兵三个月的粮食。

译二月，藩王车驾驻在思明州。调各提督、统领轮班返回思明，选练征战和剿匪的兵员。等他们到达后，藩王召集众将商议说：『先年护国岭杀败阿格商时，缴获的衣甲全身都是铁制的；他们所以敢于下马进行死战，就是依仗这些装备。可是这对我军精锐勇猛的士兵又有什么影响呢？如今我军也使用这种全身披挂，剿灭丑虏，诸位将领认为怎么样？』戎政王秀奇进言说：『全身穿戴披挂，不下三十筋；敌虏有马有骆驼，装载和穿戴这些东西尤其容易。如果下马进行死战，战胜了不能追赶，战败了又难以收兵后退。如今我军若让一人穿戴三十斤重的披挂步行，身材雄壮的人步行并不困难，瘦弱矮小的人却未必便利。』藩王说：『必须挑选雄壮强健的人来承担。』甘辉进言说：『岳家军大多自己背负装备，戚南塘在我朝还曾命令士卒用两腿夹负沙袋进行操练，难道还怕重量吗？关键在于选练得法。』当时左戎旗管理大候缺将王大雄，藩王把披挂交给他穿戴。王大雄手持战椇，步伐整齐，像要赴敌作战一样，行动快如飞。藩王高兴地说：『像这样就可以纵横天下了！』于是命冯工官传令督促陈启等人，日夜制造披挂铁面，专心办理此事。众将也认为可以。王大雄是长乐县人，腰围很大，力能举起千斤，有武艺。后来因提拔而任左虎卫正领兵中军官。命令各提督、统镇挑选勇猛强壮者，调入亲军。二十七日，调左右戎旗下强壮勇猛的将领：协将林凤、何义，正领班林登、何升、杨龙、黄高，副领刘德、许贞；这些将领都是藩王一向深知的人，随即调来任用。又有正领张爱、叶丁、陈飞，副领黄忠、林盛、曾姐，拟等待调用。三月，藩王车驾驻在思明州。初一日，提拔左先锋镇陈魁、援剿后镇陈鹏为亲军左右骁卫镇，管理披挂官兵。将左右戎旗改为左右武骧镇。后来又将武骧改为武卫镇，将骁卫改为虎卫镇。升右先锋杨祖为左先锋镇，提拔后提督领兵刘尤署理援剿后镇事务。命张五军、王戎正同陈魁亲自到各提督、统镇营中挑选，分为上等、中等，拨入左右虎卫镇。中等之中还要反复挑选，才和上等一起调入。另在演武亭前设置一块重三百斤的大石，藩王亲自检阅被选中的人，命他们举石绕行三周。举不起的人，即使已经选中，也不编入。每班配备班长六员，配云南斩马各二、牌鋛各二，弓箭则全班都持有。十班之中，弓箭手占四班，刀牌手占六班。每班另招募伙兵三名，挑带战裙、手臂、披挂跟随，遇到战斗便穿戴，行军时免得劳累。各人都发给口粮，每员每月各发大粮三、四两不等。每副领管十班，每正领管两副领，每协管四正领；各员的衔职待遇，按照左右武卫的惯例：左虎卫左协林凤，右协王俊，前协郑仁，后协陈蟒；署理领兵事务、管理候补正领班王大雄，副领班林凤，火攻营倪正；右虎卫左协黄安，正领班洪羽、刘雄，副领班张禄、许贞；右协赖兴，前协万宏，后协陈冲，领兵正中军张彩。每镇四协，加上火攻领兵，共计战斗官将一千二百员名。每天早晚各命令穿戴披挂操练两次，直到习惯如常。只是铁面在太阳下晒得很热，后来不再使用。操练一天，考查武艺一天。弓箭方面，命都水司高陞悬挂银牌进行考选。候补缺将卢奎、黄喜、张伴，班长陈宠，二正领班刘雄，以及班长许顺、石英、陈英、吴元等，全都发箭没有不中的，报告上闻，随即行文记录。四月，藩王车驾驻在思明州。初十日，藩王与左武卫林胜秘密商议说：『先攻取许隆，夺取他的船只，捣毁他的巢穴，免得他在海上出没，使我军北征时还要顾虑南方。』林胜说：『是。』于是命林胜秘密寻找向导，因为林胜是澄海人，许隆是他的近邻。传令出军北征。中、后提督以及右武卫首程先行，都停泊在围头；本藩同左武卫、左右虎卫等镇开赴浯洲，连夜顺流而下，没有等到会合■〈舟宗〉，是担心许隆侦知后逃走，因而采取出其不意的行动。许隆之所以敢于作乱，是因为港门内深外浅，不熟悉港道的船只大多会搁浅损坏。这一天洪水〔不知〕因为什么涨满了，藩王督率舟师直捣他的港口；各镇直到第二天才知道已经顺流而下，只有亲军镇先到，缴获的辎重、米粟无法计数，船只分发给各镇配给兵员。许隆只带着众人单身逃走，焚毁他的巢穴后返回。当时军中有歌谣说：『亦衆亦溜，后行先到，铁人着做，一出便好。』这是因为本藩确实有意制造披挂。后来到达的各镇缴获粮食不多，藩王命各军沿途征取粮食，并命令攻克澄海县。敌虏守将刘进忠、副将高进威等率领一千多名士兵献出城池迎降。知县祖之麟、典史江景云也带着全家投诚，藩王嘉许并接纳了他们，随后随驾返回思明，各自得到不同等级的赏赐。随即任命刘进忠管理后冲镇事务。当时后冲镇华栋病故，便命刘进忠任后冲镇事务。刘进忠是辽东人，已入满籍，藩王担心他不了解我军中的事务，便命材官曾馗管理坐营中的军事。五月，藩王车驾驻在思明州。初二日，通令各提督、统镇自行挑选兵将，准备大举出征，谕令说：『本藩选拔将领和士兵，向来用心已久。考察现在的官兵，都是经过挑选训练、随征多年的，个个都足以自信。但精锐还要进一步求精，在已经选拔的人员中还要再次选拔。现在将大举进攻敌虏，双方即将交战；想到临敌之际，成败在呼吸之间，只有先锋部队首先承受敌军的锋芒，胆勇之士列成队伍，才能心力一致，无坚不摧，什么敌人不能攻克？如今再次精选，分为三等：最上者为上上，其次为上，再次为上中。平时把等级区别确定，临战时便于调拨；这是制胜的重要办法，也是大家功名富贵所系，限期定要具结回报。』

译初六日，又一次通令选拔将领，谕令说：『士兵勇敢还是怯懦，取决于将领。将领稍有退缩，士兵即使勇敢，也不肯向前；将领勇敢无畏，即使是弱兵，也一定会勉力迎敌。这就是所谓强将手下没有弱兵。所以士兵贵在精锐，将领尤其贵在精选，这是当前最为紧要的事情。本藩已经多次通令并当面告谕挑选将领了，但恐怕有一两人徇私讲情，明知并不十分胆勇，却因为旧交牵挂而不忍撤换。知道是故交，就可以优厚赏赐，另行委任；至于统领士兵，万万不能轻率。现特令各提督、统镇再次加以考察选拔，将领必须以胆勇为首要，约束士兵的能力次之。彼此互相具结担保；如果有十分胆勇的人而不敢具结担保，就详细报告撤换补充。至于临敌之时，将领退却的，将与原先具结的人一并治罪，从重惩处。各自取得结状，回报存案。』 传令各提督、统领整备船只、器械和粮食，以便听令北征。此前，提督黄廷总督思明州的防守及军机事务，与兵官忠振伯共同商议办理。军粮由移居守户官郑泰支给，等候回报。调左军辅明侯林察任居守工官。当时左军官兵被分配到水师，冯工官已经调出征战，所以命林察任居守工官。防守海门、新城、泉港等处，都按照原来的防守镇办理。拆除白沙城，命援剿前镇戴捷的官兵配备船只，仍旧防守白沙等处。初七日，再次颁布出军严禁条令，传示各处：“考察恢复之初，应以信义为先，所以对抗拒者进行剿灭，对顺从者加以安抚，剿灭与安抚分明，是为了向天下显示大信、伸张大义，这确实是今天的要务。至于严禁奸淫、焚毁、抢掠、宰杀耕牛等事项，本藩已经刻板颁行，反复谆谆告诫，不止一次两次。你们提督、统领各镇营，辛劳征战、艰苦作战十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总的说来，是出于报国救民的考虑，也是为功勋名声、富贵以及后代子孙打算。何况奸淫、焚掠等事，都是触犯造物主所忌讳的。作为将领，在冥冥之中积累阴德，是为子孙长久打算，不只是为了救民，也是自己分内的事情。虽然兵丁众多，行动纷杂不一，但上级如果严加告诫和查禁，下级就会谨慎奉行。如果提督用心禁查，各提督依此实行，各镇营又跟着效法，以至副翼以及大小将领，没有不整顿遵守的；并且彼此告诫，互相擒获告发。这样一来，命令没有不执行的，禁令没有不停止的，四方听到风声而归顺教化，百姓捧着酒浆迎接军队，仁义怎么会没有益处呢？如果漫不经心、懈怠放任，以致兵丁违法，就会归罪于上级，连累本人和家属；明处有王法，暗中有鬼神责罚。” 由此看来，究竟谁得到、谁失去？从今以后，你们提督、统领各镇营，凡是经过和驻扎的地方，务必要遵守明令禁条，完全一致，共同成就恢复的大业，享受无穷的福泽。现在把历来颁布的禁条开列如下。本藩的命令重如山岳，触犯者一概不赦，各位都应切实敬畏遵守，不得习惯性地沿用旧套。” 具体开列如下：一、在当地征取粮食，也是不得已的差役。官兵只准取粮，不准奸淫、抢掠妇女。如有故意违犯，犯人立即枭首示众，大小将领一律从重连带治罪；不论镇营官兵、差役、伙夫等人，有能擒拿并告发首犯、查明实情的，赏银五十两。一、攻剿当地时，如果有依附虏方、十分顽抗、凭险固守的人，攻破之后，须有明令才准许抢掠妇女，以鼓励效命、表示惩罚，不在禁令之内。如果是虏方占据而百姓没有抵抗，其罪情值得怜悯；若没有发布明令掳掠妇女，不准在营中或船上掳掠妇女。如有故意违犯，犯人枭首示众，大小将领一律从重连带治罪。不论官兵、差役、伙夫，擒拿并押解首犯、查明实情的，赏银三十两。一、在营中掳掠妇女，必定难以瞒过同一窝铺的人；一旦查出，犯人枭首示众，同班同队的人连带治罪，全部枭首示众。如果班队中有人能够攻击并首先告发，不但免罪，仍按规定给予赏赐。一、在船上掳掠妇女，必定难以瞒过同船的人；一旦查出，犯人枭首示众，本船的舵工、梢工全部枭首示众。如果本船有人能够攻击并首先告发，不但免罪，还按规定给予赏赐。一、出兵剿掠地方，除非奉有明令准许焚毁，一律严禁，不许擅自毁坏民居。有人胆敢故意违犯，犯人枭首示众，大小将领一并连带治罪。不论镇营官兵、差役、伙夫，擒拿并告发首犯、查明实情的，赏银二十两。一、出征船只，各舵工、梢工都必须请领号布，以防混冒。没有号布的，将船没收入官，舵工、梢工枭首示众，家属发配。有能擒拿并告发首犯、查明实情的，赏银十两。一、出兵剿掠地方，除非奉有明令，不准掳掠男子充作伙兵。如有故意违犯，犯人枭首示众，将领连带治罪。有能擒拿并告发首犯、查明实情的，赏银二十两。一、严禁混抢。沿海地方大多是已经归顺的百姓。官兵登岸时，不准混杂抢掠，以免玉石俱焚。必须明确听从号令。若尚未下令，竟敢擅自动取民间一草一木，犯人枭首示众，大小将领连带治罪，绝不宽赦。一、禁止宰牛。农业是民生的根本，牛畜是耕种的重要资财。如果任意牵取宰杀，百姓就会失去生计，不仅百姓日常生活没有凭借，军队粮饷也严重依赖牛力耕作。从今以后，不许牵取宰杀。胆敢故意违犯，犯人枭首示众，将领连带治罪。一、官兵出征时，已经派有船只负责载运，各官兵不许借坐发给牌照的商船。若奉本藩调令借用，公务办完后立即归还，不得刁难。如有违犯，以致船户上报，本官兵枭首示众，将领连带治罪，绝不宽赦。以上禁条中，关于荒淫、掳掠、焚毁、假冒等事项，确实担心巡查缉捕的官兵耳目不周，另行悬赏。至于混抢、宰杀等事项，已经命令各镇营轮流巡查缉捕，难以漏网。只要有人能够擒拿、告发并上报查明，也分别记录并赏赐。各项禁条一旦触犯，绝对不赦。但官兵不识字，命副翼司哨、书记逐队解释晓谕，使其遵守。” 十三日，藩督师在思明开船北征，因风浪阻碍，众军逐浪而行。到二十一日，船队抵达沙关，风雨仍不顺利，驻扎了十多天。官兵缺粮，于是商议在温州界内登岸，攻取并收复郡邑，取得足够粮食。

译本月十四日，行营潘户官跟随船队北征，船到围头阁礁时，船只退回思明整备。到了半夜，搬运女眷上山，遇到前提督所辖守水兵盘问，双方言语往来不恭敬，守水兵怀疑他们是返回来搬运家眷投归虏方。中军翼将郑进随即报告前提督，前提督将潘户官及其家眷、船只扣留，并急报本藩。藩主对此半信半疑，赏郑进银五十两，赏前提督一百两，认为其防守严谨；命令把户官押送到军前，对其家眷则下令加以照护，既不偏袒，也不放纵即可。从此文官和武官不和了。六月初四日，藩督师从前歧港登岸进取，由分水关到达平阳县。县界有一条大溪，通向金乡卫入海，水流湍急，先命小艍船渡运人员物资过江。初七日，大军进至平阳县，传令架桥冲锋，副锋部队取粮，并筹办攻城器械。藩主看见伙兵已经到达城下，拆取材料制造云梯，守城的虏方并没有发射铳炮，于是召集诸将商议说：“这座城可以不用攻打，招降它一定会投降。不然，哪里有听任我军搬取城下物资的道理？这座城如果投降，瑞安近在眼前，必定没有拒绝的理由；既省去一番残害，我军又能取得粮食充足，也算幸运。”随即发布谕令，命张五军同马提督前去招降。十一日，守将车任暹果然献城投诚，城中得到安抚，草木都没有被动。军队随即进驻瑞安县，命车将前去招降。十三日，艾诚祥率部将窦奉先、杨志道等人也献出瑞安城，接受归降。藩主喜爱这两位将领，认为他们身材雄伟厚实、善于骑射，有福将的资质，因而以很高的礼节接待他们。本月十四日，下令各官兵取足七个月的粮食。仍命监督、监营传令取足规定数额，因为城邑已经归附，不必防备杀戮虏掠，而且靠近水路，容易运输。等候十五日的命令，装运到三盘卸下储存。如果没有取足七个月的粮食，将追究将领责任；后来各镇都报告已经取足七个月的粮食。铁骑镇把总臣兴因病去世，任命黑云祥管理铁骑镇事务。十六日，藩督师进军包围温州，虏方坚守城池，不敢出城迎战。本月风雨大作，藩主把营寨驻在温州南门外高山古塔旁。一天，他和各镇在塔前摆酒议事，恰逢风雨大作；宴席结束，正起身送各镇回营，忽然一道巨雷从塔前宴席旁猛然炸起，烟雾漆黑，震动片刻才散去，打死当地民夫二人，藩主和众官兵都没有受伤。传闻温州城内也知道这是上天所钟爱之意，侦察报告说城中颇有归顺的意向，诸将都加额庆贺。当天晚上，藩主走到营边，听到民夫回答一位老人说：“这也是天意有所安排；如果还像原来一样聚宴不动，恐怕也难以幸免。”藩主听后心领神会。第二天，召集各镇商议改变围攻温州的计划，也把民夫所说“也难”的话告诉众人，随即传令收军下船。二十六日，前提督报告说：“虏方来驻扎白沙，意图窥伺进犯思明，被援剿前镇率兵击败，缴获马匹、军器无数。从此虏方不敢来犯，藩主不必再有南顾之忧。居守的一项功勋，应当上奏请求赏赐。” 七月初二日，藩督师开船前往舟山驻扎。官兵出征已久，没有进行操练，于是命各镇每天到舟山训练。委派礼都事蔡政办理祭祀戎政陈六御、前镇英义伯阮骏等阵亡将士的仪式，礼仪极为完备，三军感动得流泪。初九日，晋升并赏赐车、艾二将帽子、靴子、斗牛服、玉带各一套，均授都督同知职衔，花红银各四百两。部将窦奉先、杨志道、姚来太、崔官、王虎、史大盛等人，也分别晋升赏赐，等级各有不同。十八日，藩主移师到食盐澳驻扎操练，因为风向不顺，特意移师在那里等待顺风。八月初九日，藩主的船队抵达羊山。此前几天，他询问引港都督李顺水路远近、港口山屿和水流情况。李顺说：“从舟山到羊山，鸡鸣时开船，遇到好的西南风，午后就能到达。这里有两座山，都不太高；一座叫猴山，只有猴没有羊；一座叫羊山，只有羊没有猴。这里无人居住，只有一座古小庙的遗迹，传说祭祀羊山王，□很灵验，每次船只停泊都必须祭祀。”他又说：“海中有蒙、瞽二龙，船只停泊时不能鸣金击鼓、焚纸献祭，恐怕惊动它们而引发翻船。凡是船只停泊，不祭祀却鸣金击鼓、焚纸献祭的，船多半不得平安。”藩主说：“哪有这种道理？光武帝渡过滹沱河，金人渡过渺混洞之水，都是天意有所安排，山川神灵因此显现效验。我率军希望收复神京，为社稷效力，经历风涛已经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妖异气氛。”于是没有相信。当天早晨鸡鸣时开船，风平浪静，中午果然到达羊山。传令停泊，等待□。藩主的座船停在山下。到了初十日中午，各提督前来会见。藩主经过六中军船议事时，看到黑云微微升起，风向转为不顺，便催促各镇回船，传令小船停靠山边，大船多下锚停泊在湾中，然后藩主又经过新中军船。不一会儿，风就刮起、巨浪涌来，雷声轰鸣、电光闪烁，大雨倾注，天色昏暗，连对面也看不见，只听到呼喊死亡、呼救，以及船只拆裂、冲撞的悲惨声音。当时管船都督陈德跪下报告说：“六中军船就在这边附近，现在却看不见了。风浪异常，本船的□棕椗三条都断了，如今卸下一根旧草椗，不知能否支撑？藩主上应天意，请登上拜棚跪拜祷告，也许□风停浪息，可以救下这数万官兵。”藩主斥责了他。认为天意已有安排，哪里是人力能够祈求的？片刻后，掌椗的人又报告说，草椗也断掉了一股。当时太监张忠等人和各位官员都跪下哀求劝说，藩主姑且听从，登船拜了四拜，随即云收雨止，波浪稍稍平静。从午时到酉时，才开始放晴平静。于是派人查访，六中军船已经不见，只见船板漂流搁在岸边。船中失去六妃嫔以及二舍、三舍、五舍三位，其他男女老幼和梢兵共二百三十一人，都沉没水中；只有一名老婆和一名老梢工漂在水上逃生。藩主发笑，命令各处收集尸体埋葬。

译第二天，天气放晴，有人报告船只和士兵失散，有人报告将领失踪，有人报告漂流后不知去向。现在在澳中沉没失踪的有左冲镇林灿、行营兵官史兴明、正典膳洪涓，此外如副翼、司哨等，生死不明的还有很多。于是请各提督、统领来会，有人说座船搁破在山上，衣服粮食漂失殆尽；有人说逃上小船，座船漂走，尚不知生死。藩主看见各提督、统镇悲惨的神情，命太监张忠、王守礼把所带的行营衣服全部拿出来，分别发给每人一两件、三四件不等；又分别发给南将金二锭、北将金三锭，以此慰劳他们。藩主说：“此前李顺对我说羊山有怪异之事，我不相信，今天难道不就是这样吗？以后凡是传达李顺这类说法，宁可相信有，也不要相信没有。”又说：“如今船只、兵器都有损失，已经难以进入长江。必须退回舟山整顿收拾，再作安排。那些失船的官兵也必须一并载走。马匹无法带走的，暂时寄养在山上，等到明年再来牵取，这样还会更加肥壮。赶快回去整顿收拾。”又命各处派出小哨，逐个岛屿巡视，凡有官兵搁船漂到山屿上的，逐一载回来。限定从第二天起程。十四日，藩督师返回舟山。当时各船有被风浪漂流而先到的，也有从别的岛屿随后收回的；逐一清点时，没有发现七中军船、灵熕船，并且报告说左虎卫左协黄安还没有到。藩主说：“此人沉稳厚重、温和少言，尤其难以估量，难道已经死了吗？”第二天，林胜报告说黄左协所乘的船，船杠和器械都丢失了，漂流了两天两夜进入普陀港。藩主命令随□船前往把他接来，随后委任他代理左冲镇事务。管七中军船的欧秉敬前来拜见，藩主责备他离开□船擅自逃跑，将他杀死。又杀了练勇营廖达，因为他也在船上一起逃跑。廖达是平和人，自从关中跟随而来，很懂操练和教法，军中的操练技艺一向都委任他办理，到这时也被杀死。管灵熕的曾铣报告说，船搁破在羊山外的岛屿上，灵熕被泥压住沉没不见。藩主委派阮美等人驾船打捞，终于捞得灵熕。曾铣也被杀死，以警戒不谨慎之人。这门灵熕重万斤，用红铜铸成，上面铸有外国夷字。戊子年末，定国府驶入揭阳港，半夜发出光芒，定国看见后感到疑惑；第二夜又看见，定国便命善于潜水的人下水打捞，潜水者出来说：“是一件发光的东西，大约一丈多长，有两只耳朵，大小难以估量。” 定国再次命令善于潜水的人仔细查看，潜水者出来后报告说：“是熕铳，有两只耳朵，像两条龙。”随即传令船中用□绳索绞起，不一会儿就吊到船上。定国立即制造熕船，装载它并训练发射。它容纳二十四斤重的弹子，能打到四、五里远；祭祀后发射，没有不命中的。揭阳中的顽固营寨，以及城门和虏方的炮城，都被击碎。远近听说后，都说这是神物；后来把它送归藩主，对战事多有助益，显现灵验。九月，藩主驻在舟山，召集各将商议说：“官兵和船只都有破损，粮食也不足，必须退入温州、台州各港，夺取船只、获取粮食，再谋求进取。”诸将都依此办理。于是传令初七日开船，初十日到象山县取粮，并下谕命守将归降；不投降就攻破后屠杀抢掠。温州守将和徐县官随即派里老、生员送来猪和酒犒劳军队，并写具禀帖陈述说：“藩主的车驾来到本县，有什么力量可以抵挡，却为什么不早些迎接投降呢？何况听到风声而仰慕大义，又有谁不愿意拿着戈戟在前面引路呢？只是各人的家眷被扣留在省城，如果我们逞强出身报效，家属就会被烧成灰烬，藩主仁慈的心肠和仁厚的声誉所不忍见到。倘若大军直接进攻省城，我们等人愿意替藩主看守这座城，或者命我们充当向导，没有不可以的。如果另有攻取的计划，我就替藩主看守这座城，保全这里的土地。军中如果有需要的物资或人员，我们一一办理交付。这是我们今天承受恩惠、获得保全之时，也是日后报效、报答知遇之恩的日子。” 藩主得到这份禀报后，便传令不攻城，也不许取城下一草一木，只到乡间□积存的粮米中取用而已。当时有北方士兵逃走，多半是因为害怕羊山的风浪。又有人秘密报告说，援剿右镇贺世明等人的船头桅杆全都涂成粉红色，不知是什么意图？还有讹传说他们想引导虏方叛逃，以及北将全都要离去。藩主听说后，暗中察看营中私下议论纷纷，又命人检查船桅，果然有红色标记。这天便撤去贺世明的镇任，并命张五军劝告水武营朴世用、火武营魏光华、中权镇李必、奇兵镇张魁等人交还兵权。只有北镇姚国泰升任并补授援剿右镇事务。贺世明因为心迹不明，愤怒激动而气死。当时被撤职的官兵，大多还没有明确统属。十二日，于是命总理监营翁天佑代理左提督之职，统辖他的部队。十四日，于是传令下船。这一天下起倾盆大雨夹雹，雹子有弹丸那么大，打死民夫两名，我军却没有受伤，也是一件怪事。命各提督、统镇将船上的米粮、行李和物件运往三盘山，限三天搬运、卸下并安置完毕，仍拨副锋兵驻山看守粮食。各粮船抵达红花港后听令。十月初二日，藩驾督师抵达台州港。后来冲镇刘进忠叛变，进入台州归附虏军，在海门所登岸。藩主认为刘进忠还在所城中，立即下令进攻，虏军弃城逃走，于是攻取了城池。又擒获残余虏军一百多人，全都錾去手、鼻并发还，仍驻扎各处征取粮食。又下令进攻海门卫城，攻取后驻扎在那里征粮。传令各文武官员轮流回家，等到明年春天一同调往北方征战。任命木武镇黄昭管理后冲镇事务。二十二日，藩驾抵达盘石卫。当时命伪守将和卫官前来投降，他们不答应。随即命令各处办理攻城器械。十一月，藩驾驻扎在盘石卫。初五日，命各提督、统镇进攻卫城。让援剿右镇姚国泰、后冲镇黄昭、右冲镇万禄等人架设梁木，控制温州大路，堵截并防御前来援救虏军的部队。

译初七日，合力攻破卫城，擒获、杀死的虏军不计其数。此前有越城逃走后被捕的人，也有留在城中被杀尽并搜捕出来的人，藩主命令逐一押出，分别处置。越城者，听凭他们回去或充当士兵，任其选择。那些在城中搜获的人，命令錾去左手后发还，因为他们曾经与我军交战。当时攻破卫城，颇有掳掠妇女的事情，藩主认为她们是被虏军占据的，便传令释放。担心有人没有遵令，又命令搜出这些人追究罪责。当时后提督部下副将胡雄，伙兵藏匿了一名妇人，因连带此罪一并处死；副将胡雄惊惧之下自行上吊而死。何佑也因牵连此罪被处死。众将跪下请求说：『这样的勇猛将领难得，处处都有功勋，杀掉实在可惜。』众将极力保全他，他才得以免死；降兵则捆绑起来责罚。右武卫殚忠营黄应在攻城中有功，提升他管理奇兵镇事务。大师进军包围乐清县。虏军听说大师将到，弃城逃走，于是攻克了乐清县。由于百姓逃散，便焚烧后弃置，没有驻守。十二日，于是分派各提督、统镇到各自汛地养兵，发放军饷，制造船只和武器。左武卫、右虎卫驻扎盘石卫、永嘉场一带；右武卫、左虎卫驻扎沙园所一带；前锋镇统领左冲镇黄安、中冲镇萧拱辰驻扎平阳一带；左先锋杨祖统领右冲镇万禄、后冲镇黄昭、援剿右镇姚国泰，驻扎蓁屿、水澳、歛城等地；左提督翁天佑督领奇兵镇黄应、正兵镇韩英，驻扎亍石一带；后提督、右提督、五军等驻扎台州、温州一带。各镇都已回到各自的汛地。藩驾驻扎盘石卫，命宣毅左镇万义督兵护卫侍从。十二月十五日，藩驾驻扎沙关，命管理沙关的户部主事郑省英料理供给和侍奉之事，万义督兵在左右护从。十六日，已故后冲镇华栋的母亲陈氏，从虏军监狱赎出后回到家中。据中军陈有庆报告说：『本官跟随出征十年，父亲和弟弟都战死于虏军之手，七旬老母活着滞留在虏狱中，捶胸抱恨。不幸于五月去世，临终时流泪，悲痛地留下遗言和遗恨，认为终究没有可能把母亲救出监狱。幸蒙藩主询问得知她的遗言，诚恳地劝说宫傅郑泉出钱行贿赎人，以皷将□。承蒙宫傅拿出白银二千两，命令旗鼓卢恩多方周旋，行贿赎出本官□□，已经在本月活着回到家中了。如今在这奄奄一息、将近暮年的时候，能够带着遗骸回家，虽然来不及见到她的儿子，却还见到了她的孙子。不只是华栋本人无论生死都感激藩主的洪恩，就是军前将士也会说：对待死去的将士尚且如此，那么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应当百倍感奋了。』华栋是兴化人，起义后跟随王，原名燧，只因母亲身在狱中，特意命令他改名为华栋。十三年己亥（一六五九）正月，藩驾驻扎沙关。初四日，周全斌、陈魁等报告说，伪院赵国祚调集马兵、步兵数千人，想来进攻并夺回平阳沙园所。藩主迅速传谕说明战机说：『赵国祚一定不敢前来侵犯。假如他果真妄动，这里的地形并不适合使用骑兵，那么平阳萧家渡的前锋镇一支兵马可以进入，抄袭平阳虏军的后方；再会合盘石的军队，从瑞安港直抵飞云渡，抄袭虏军的右侧；先拨右协杨富全，协班官同领旗协火攻营，分配小船十多只、大铳船四只，直抵钓鱼屿下开炮，进攻虏军的左侧。你们全力直捣其中，赵国祚就成了锅里的鱼了。』周全斌等依照这一战机部署行动。赵国祚侦察得知后，出了瑞安十五里便退驻商田一带，不敢进犯。十三日，周全斌等又报告说，伪院过了几天再次调集兵马，并封备大小船五百多艘，另行调集石匠、篾匠和火药数载。又有瑞安港现已封备小艇一百多只，并拆屋编扎筏排来装运大炮，发给军粮，准备在十四、十五日前后前来进犯磐石、沙园等地。藩主再次迅速传谕说明战机：『赵国祚见我军的布置已经严密，绝没有前来进犯的道理，只是在虚张声势、掩人耳目罢了。如果他前来，就照前日的战机部署行动，万无一失。』最终担心的进犯并没有发生。闰正月十二日，藩主在沙关传谕给驻扎在那里的左武卫说：『如今进入春季，天气多雾，恐怕虏军驾着小哨船乘雾而来，或者天还没有亮就突然抵达。各船抛泊已久，官兵松懈怠慢，束手于防备，必然会在仓促之间误事。可以把船只驶出七都，在靠近乐清一边抛泊，时常往来巡行，这样比较万全。而且百姓白天来这里买卖，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人前来刺探我军虚实？山上不必过分担心，船中必须十分防备。』 左武卫遵命把船驶出，乘潮进出江中巡游。虏军果然编扎筏排，带着小船乘雾直来原先驻扎的地方焚烧，得知我军船只已经移动后便返回。藩主命提督统领们说，赵国祚现在府城，要擒贼必须擒□；如果想进攻温州，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让各人商议妥当后迅速报告。周全斌启奏说：『赵国祚此前召集陈梅勒、宜伪酋等人，却不敢来侵犯一处，由此可知他的伎俩了。如今聚集的兵马全是乌合之众，即使声称新兵将要到来，也只是虚张声势；即便来了，人数也很少，杀起来确实容易。如果果真进攻温州，观察温城外的房屋，已经自行拆尽，筑起矮墙，竖立木栅，设置了许多火炮。现在城防颇为坚固，我军压境后，如果他们坚守不出，等待援兵，进攻似乎难以立即奏效。不如进攻他们必定要救援的地方，才能诱使虏军出兵并截击消灭，设法歼灭赵国祚。如今瑞安县城虽然坚固、竖有木栅，但观察它的地势和形势后，我军可以进攻包围。于是拨出一镇兵马，带着伙兵夺取青田、太顺的粮食，以供我军吃饱；赵国祚必定会统率部众出来救援，我们诱敌而杀，尽在掌握之中。乘胜逼近温州，不用费力就可以得到它。这样台州、处州就可以传檄而定；然后水陆并进，夺取宁波的船只，招揽英雄，广泛招募士卒，随后直抵长江，大举杀击虏军，那么金陵就可以取得；再大举杀击虏军一场，中兴大业就完成一半了。这就是所谓得寸进尺。』 藩主依照这个建议前去进攻。

译二月二十日，藩驾抵达磐石卫，命各提督、统领、总镇赶快办理船只，催促完成军饷事务，限三月内全部到磐石卫听令。另行传谕各提督、统领，命官兵搬带家眷随军出征。谕令说：『官兵远征，不能没有对家中的牵挂，携带家眷一同前行，自然会乐意服从。本藩亲自统领大军，北伐丑虏，肃清安定中原，以建立大业；考虑到各勋镇将领和官兵长期驻镇时，可能会产生顾念家庭的想法，已经命兵户官调拨缯船，配载各家眷属。命令所有有家眷的官兵，依照所分配的船只装载家眷前来，暂住林门，等候命令随军行动。』当时官兵都很高兴，只有女眷晕船，颇有怨言。另命水师一镇、忠靖伯陈辉、宣毅前镇陈泽保护载运家眷的船只随后行动。三月，藩驾驻扎磐石卫，派官员催促各提督、统领，严格限令本月二十三日全部到达磐石，听□□；不许有一条船留在原来的汛地。二十五日，各提督、统领都按期到达卫港。当时磐石地方狭窄，难以停泊许多船只。于是派前锋镇左先锋二统领部下驻扎大门澳，中左二提督部下驻扎小门澳，亲军驻扎七都外屿，藩驾驻扎小门澳。拨奇兵镇黄应防守南日一带。藩主传令在大门澳、小门澳考核弓箭。命礼都事办理银牌，每面价值三五钱至一两不等，悬挂在百步以外，命各协将及正、副领班官员比较射箭成绩，射中者赏赐。又制作金牌，每面价值五钱，藩主与提督、统领共同较射，射中者赏赐。每天都赐宴。当时金牌、银牌的制作数量不足射箭所需，计算下来用了银牌一千两。四月，藩驾驻扎大门澳、小门澳，每天比试弓箭，考核武器，并进行操练。因为风向和风势还不顺利，暂且在湾中停泊教练。十五日，命提督、统镇限于十九日启程出征。藩主召集各提督、统镇商议说：『大军进取南都，定关还有虏军船只一百艘，万一它们出没，阻碍我军船只往来，或者聚集在我军后方，使我长期忧虑、回头防备，也不是全胜之道。我想先攻取定关，牵制并夺取他们的船只，借此配备兵力，取得粮饷，依靠这些粮食使军队吃饱。开战便取得胜利，先声夺人。一来可以洗雪陈总制前日战死的遗恨，二来定关被攻下后，虏军必定向浙直的军队求援。等他们的援兵到来，然后扬帆直取金陵，使虏军疲于奔命，我军以逸待劳，这是百战百胜的办法。但是定关有两座炮城，船只全都停泊在炮城里面。又有滚江龙横在江上作为阻隔，必须夺取炮城，砍断滚江龙，扬帆直抵宁波城兜，牵走全部船只，然后再攻打城池。各位将领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说：『藩主谋划周全，没有遗漏，应当领受这个战机部署去实行。』于是命各提镇选派冲锋兵从陆路出发，副锋兵配船，听从前锋镇总督从水路进发，约定二十八日全部到达定关会合。本藩亲自率领第一程，督师从梅山港登岸，经过□程二日都抵达定关炮城。当时炮城有守卫的虏军王□□，还敢开炮。藩主传令说：『每伙兵取一捆柴，把城烧毁。』二十九日，柴草堆满并靠近城墙，守将从滚江龙上漂水逃走。藩主命右提督前去招降他；炮城还剩守兵三百名，全都投降。水师进军砍断滚江龙，进入宁波港，牵取船只。当时虏军已经把桅杆和舵收起，难以驾船驶出，藩主命令把船烧掉，并命人办理攻城战具。二十九日夜里，我军有五十多人叛逃归附虏军，而虏军也侦察得知我军打算进攻宁波，预先请浙直的军队集结前来。本藩又召集各将领商议说：『浙直的军队既然已经到来，与他们相持没有益处。既已夺取炮台、砍断滚江龙，又烧毁了他们的船，就可以没有后患。不如撤回，下船后乘势进入长江，攻打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到处都可以轻易取得。』各将领都说：『谨遵这一战机部署实行。』随即撤到定关港口下船。这一天撤回下船时，藩主和几匹马一起驰入后提督的队伍中先行。到了一个小沟，前面传呼的人已经把道路让开，但班官的穿戴使他听不清楚；藩主走过时，脸颊被班官陈勇用马刀□伤了一道口子，鲜血不断流出。到了下船处，提督详细陈述后，陈勇被判处斩刑；藩主释放了他，又发给银两赏赐、安慰他，并告诫说：『你不是故意这样做，而是误伤；也是我自己有过失。如今伤痕已经痊愈，你要奋勇立功，我以后绝不会辜负你。』陈勇有幸被赦免活着回来，又得到赏银，各兵士听说后都感到喜悦和信服。五月初四日，藩驾抵达舟山烈港，传令听取关于进取长江事务的议论。许多小船屡次不听号令，先行抢夺；如今如果不跟随■〈舟宗〉，各提督、统镇已经当面议定：本船的头目、舵工犯一次便枭首示众三次，整条船的人都一律枭首示众，依照命令执行，绝不更改。各自签押为定规，使以后没有异议。提督、统镇共二十八员，押号存案为凭。又再次传谕说：『本藩亲自统领大军，不畏数千里路程，长途跋涉，进入长江，刻定日期恢复失地，对上报答国恩，对下□苍生。这次我军的一举一动，四方都在瞻仰，天下都会看见听见，关系非常重大。各位提督、统镇十多年来□受辛勤劳苦，功名事业也在此一举。应当从恢复大业出发，同心同德，共同辅助完成大事。进入京都时，凡是江中的船只和货物，准许你们插坐，但必须和衷共济，不准争抢竞争。岸上地方的百姓，严格禁止侵犯一丝一毫。已经颁布刻印禁条，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总之是为了收拾民心、为国家谋划大计，你们必须体会这个意思。我再三严厉告诫所辖部众：登岸时不准动百姓一草一木，违犯者一并治罪。并不是我不想到你们随军出征，跋涉风浪，历经刀兵考验，只是法律所在，难以因人情而宽宥。各自遵守，不要忽视！』 十五日，命提督、统镇设置收兵、进兵用的红、白高招旗号，并传谕说：『进兵、收兵，原本以金鼓为号。我军将士全都穿戴盔甲，临阵取胜却只在呼吸之间。恐怕盔甲遮住耳朵，铁甲发出的声音与金鼓声混杂，使人听不清楚，进退迟疑不决，所以耳朵听见不如眼睛看见。现在议定另外设置红、白两种高招旗号：规定进兵时举红色高招，收兵时举白色高招。拨派有马的官员持旗，临阵进兵、收兵时，先在军中挥动旗号，使三军知道进退的指示。』 又传谕说明船只航行、停泊和住宿的部署：

译『大小船只很多，如果混杂航行，必然会有相互冲撞、撞坏的祸患。而且小船轻快，大船沉重，恐怕会造成进退不齐。现在规定大船编为一■〈舟宗〉，停泊在吴山一带，派作第一程出发，由本藩亲自督率而行。各水艍船编为一■〈舟宗〉，停泊在马目一带，派中、后、左提督等督率而行。各小船编为一■〈舟宗〉，停泊后听令行动。等候风向和风势合适，本藩的中军船开往羊山，大船才可以开到吴山，各船然后依照航程前进。』 另外，南方来的船只不熟悉长江的港口水道，命张五军、马提督、张兵部各自选取三名熟悉港道的人，分为三程配备船只。命都督李顺带领总兵王耀武在本藩坐驾中不断侍候，以备询问。另拨小乌龙船两只，跟随中军船引导港道。〔又传谕〕说明分程启程进入崇明的事务：『本藩带领文武官员和船只先行，计划停泊在排沙港。各大船作为第一程，听从张五军督率，拨都督罗蕴章、马隆的船只引导港道，全部停泊排沙。第二程是水艍船，拨乔之凤、陈威、李隆的船只引导港道，停泊新兴沙。第三程是小船，由李国宝、殷继忠的船只引导港道，停泊新开坞。引港船只分作前后两队，白天在桅杆上悬挂一面高招旗；夜间前队点三盏灯，后队点两盏灯，其余船只依次发出火号，彼此连续接引。到达停泊的港湾后，在船头抛下锚，随即发射一门大炮、三支火箭，各船按次序一同停泊。先命水师前镇阮都督派船，与所派官员张亮先到大■〈▯切〉山，夜间燃放大火，使各镇船只知道这里是大■〈▯切〉山、崇明排沙港口的交加嘴，在此等待天亮，便于进入。由羊山开船到崇明排沙，顺风航行一日一夜，沿途都没有山屿，只有大小■〈▯切〉，其沙线稍高一些。必须如此周密谨慎，才能保证船只无虞。』 调遣已经确定，等候风势开船。这月十七日，藩主督率军队抵达羊山。十八日，藩驾抵达崇明新兴沙，转移驻扎到芦竹洲。查点各提督、统镇所管辖的大小船只，全部进入内港，平安按时到达。又重申军令：“崇明等地可以安置提督、统镇等大小将领的家眷，作为我军的根本之地，与思明州同等对待。当地百姓最应当加以安抚，凡有骚扰、杀害百姓的行为，一律连带治罪，绝不赦免！” 十九日，移船停泊在吴淞港口。派监纪刘澄秘密写信，通知伪提督马进宝合兵征讨；因为他以前有反正的意图，到这时还没有决定，想等进攻京都时再行动，所以秘密派人通知他。没有得到回报。长江内的港道，只有刘家沙、狼山一带各有沙洲，水道深浅不一。藩令杨戎政、都督李顺、蔡翼、兵都吏杨珍等，押领张兵部的沙船，前往狼山等处勘察水道深浅。在浅处竖立标记，大船不得经过，以免搁住大船。另外各拨小船二只随行，担心搁浅后搬运轻便物资仍能浮行。传令各处通知后出发。二十三日，藩督师到永胜洲会集，仍然扎营数日进行操练，并再次申明约法。下令说：“自古以来，成就大事以得到民心为根本。至于出兵作战，如果耕作和市场都不受影响，那么声誉就会传扬到远方，四方都会有盼望的期待。本藩几十年来苦心经营，使人口繁息、教化百姓，才有今天。诸将共同办事，竭尽劳苦，总的都是着眼于恢复大业。如今本藩亲自统率大军，进取金陵，虽然战胜敌人、斩杀虏寇是杀虏的重要措施，但约束士兵、收拾民心，也应当同战功一样重视。诸将能够遵令收敛兵锋，就是本藩的声名；各级官兵能够遵守禁令、不扰害百姓，就是提督、统镇的声名。所以说，‘名是实的附属’，不可不谨慎。本藩已经刊刻禁条，不许擅自骚扰百姓，又用文书再次晓谕，可以说已经详细而周全了。现在又重申先前的意思，是因为反复详说，其中必定有重大关系。希望诸将深刻体会并努力实行，时时刻刻召集大小将领和官兵，恳切反复地告诫，没有不遵照执行的。至于本藩这样反复告诫，而有关提督、统镇仍然漠然不知，真是愚顽昏昧到了极点；不论提督、统镇，一律立即革职，仍按命令追究罪责。务必遵守，不得忽视！” 连续几天天气恶劣，永胜洲难以停泊许多船只，也不便避风。现在各船都传令前往顺江洲上的大沙会集。派精兵乘小船，伙兵登上大船，以便登陆杀敌。到镇江时，各铳船、水艍船跟随正、副熕船靠近岸边协同攻击。各船都依照提督下令归队，以便一齐登岸，不准零散停泊，以免杀敌时不能协同一致。本藩又担心官兵中有人不一致、不遵守约法，于是命都督张光启、正仪卫吴赐督监督江振曦、高绵祖、宋维宁等，派带新兵巡查缉捕南北两岸。不过大军尚未进入长江，南北两岸仍是虏地，各官兵不敢登岸混抢，只有北岸的刘家沙、永盛洲、六十分洲等地，应当一并巡查缉捕。大军出发以后，官兵登岸，必须按照所分派的南北两岸分路巡查缉捕。如果造成骚扰，罪责在你们这些人，按军法从重惩处。” 二十七日，官兵缺粮，到达顺江洲后，便在泰兴县境内取粮，官兵都遵照约法行事。又重申禁令说：“本藩统率军队十多年，历尽艰险劳苦，实在是为了杀虏救民、成就恢复大业。至于因地取粮，是不得已用来补助军粮。如果专门以抢掠为主，这就是聚众做盗贼，根本没有长远宏大的规划，本藩何苦做众多无赖的首领，亲身承受罪恶呢？你们各位将领都是堂堂男子汉，又何苦跋涉跟随，侍奉这样不能成事的主帅呢？大家都希望上为千古留下功名，下为自身和家族取得荣耀，所以才不辞风吹雨打的劳苦。如今大举兴师，跋涉数千里而来，攻克南京，天下瞩目，正是苦尽甘来的时候，必须人人振作精神。古人说，‘民为邦本’。即使在取用民间物资时，也一定要存有爱民之意。约束禁条已经不止三令五申了，但我仍在这里反复告诫，实在是担心有违法的兵丁把三尺军法视若无物，而一两个将领约束稍有松弛，甚至借口掩饰错误。先前已有命令，江中的船只准许乘坐；现在考虑到江南一带的地方，务必严加禁止，做到秋毫无犯，以表示安抚。如果开了乘坐一条船的先例，就会登岸抢掠；抢到船只后，又必定借口说是船中货物，纷纷扰乱，难以辨明。

译现在再次严厉申明禁令：江北地区准许取粮，准许乘船。至于江南地区，务必一草一木都不得动，伙兵、水梢不准上岸，不准乘船，即使细小如火柴，也要到江北取来供江南使用，使禁令统一执行。而且江北的瓜州、六合、仪真，向来称为富庶之地，所取物资必定多得不可计数，官兵都已经富足，也可以知足了。如果在江南胆敢故意违犯，这就是真正目无法纪、目无天道、目无本藩，明明是想做盗贼，不肯成就大事。本藩还要管这种顽固昏昧的将领、统率这种顽固昏昧的士兵做什么？如有违令，必定依法严办。无论通船还是通队，一律斩首示众。主管的大小将领，也一律斩首示众。本提督、统领一概连带治罪，绝不姑息。如果本藩不敢依法严办，就再也不敢统率你们三军。若大小将领推诿说自己来不及管束，自古以来设置将领就是为了约束士兵，士兵有罪，罪责连及主将，古今都是如此。做将领却不能约束士兵，那所负责的是什么事？这种道理是说不通的。这道命令每个字都像金石一样坚定，可以对着天地发誓，大家都应当敬畏遵守，不要把功名、富贵、身家性命等当作儿戏！” 六月初一日，藩督水师到达江阴县。当时伙兵登岸拾取火柴，守虏□□□□□□□，官兵上山扎营进剿，并下令攻城。虏兵退走，坚守城池不出。诸将告知这样恐怕会耽误时日，小县没有什么值得攻取的，便停止了行动。于是扬帆出发。十四日，船行至焦山塔，已经接近镇江、瓜州一带。召集诸将商议攻取和调遣的办法。藩向诸将下令：“瓜州、镇江是京都的门户，分别据守两岸，必定有重兵镇守；又有谭家洲炮台与瓜州柳堤炮台互相炮击；还有滚江龙拦截把守，不容易轻视敌人。必须派一路兵从水上攻取谭家洲，夺取它的大炮；另派陈大胜等善于潜水的人斩断滚江龙；再用大军进攻瓜州，使虏军左右应付、听到风声就胆战心惊，瓜州、镇江不久就能攻下。你们各自按照命令和具体情况执行。具体如下：一、右提督前锋镇督辖下的镇营官兵和船只，分别攻取镇江谭家洲的大炮。一、各大船从北港行进会因水浅难行，必须跟随右提督从南港进入，到瓜州北岸停泊听令；各小船从北港进入。一、亲军以及中、后、左各提督和左先锋等镇，跟随本藩的七艘中军船前进，进攻瓜州。一、张兵部、陈文达等以及水师一号船只，都到谭家洲开炮，以便右提督前锋镇、中冲镇、左冲镇、宣毅后镇等陆兵登岸杀敌、夺取大炮。一、阮前镇、李顺、袁起震以及正、副熕船，和左右武卫、左右虎卫、五军中后左提督、右先锋等铳船及水师船只，都到瓜州开炮，以便陆兵□□进攻杀敌。一、命工都事谢维通知各船，火药过多的要拨给别船分载，以防虏军炮火引燃，造成重大贻误。务必遵行办理，不得耽误片刻。一、随营的大熕铜炮和攻城大铳，都要时时跟随队伍沿江边驾驶，以便临时立即调来使用；如不到位，按军法处置，工都事督促不严也一并治罪。” 十五日，随军前进，在瓜州北岸扎营，传令进军。委派刑官程应璠催促督领右提督前锋镇等各水师船，进攻谭家洲的大炮。命戴罪材官张亮督领泅水、荡船的人员，限期斩断滚江龙。命张兵部水师罗蕴章督领士兵，等滚江龙被斩断后，立即直进占据瓜州上游，焚毁并夺取满洲木浮营。这个浮营用大杉木板钉围而成，里面驻有兵五百名，大炮四十门，火药、火礶不计其数；上游□□船只遇到它就会立即撞碎，这一处最为危险。又告诫刑官说：“这就是大敌，功名富贵要从这里开始。我委托你此行代替我亲自督战，你要赶快严厉传谕。倘若有人退缩，日后我交给你施刑，自然没有什么可辩解申诉的。你若迟延不进，罪加一等。等看到本藩陆军进围时，就指挥督促部队向前推进。” 又告诫诸将说：“这次孤军深入重地，应当在死地中求生路。打胜这一阵，直接攻克城池，就会形成势如破竹的形势，功名富贵也就近在眼前了。前进就能生存，后退就是死亡；本藩将亲自冲在陷阵最前面，作为你们的表率，你们要努力！” 传令十六日五更做饭，辰时进兵。这一天，天气晴朗，东南风猛烈吹起，水陆军队一同前进，我军先占据了天时。虏军守将操江军门朱衣佐与游击左云龙率领满汉兵马数千人，驻扎在瓜州城外迎敌。本藩让左右武卫居中，中提督、左先锋在左，左提督、五军在右。命后提督迂回进到瓜州后方，埋伏在通往扬州的大路上，以断绝虏军援军，并防止追剿逃败的虏军。两军相对，只隔着一条小港，炮弹和箭矢交相射击，双方都没有列成完整阵势。当时水师正在进攻斩断滚江龙，扬帆在两岸互相炮击。本藩挥军大举前进。当时右武卫率兵涉水直冲敌阵，第一轮冲击就被右协杨富等人斩杀满虏数十人，各军直逼上前。虏军见难以抵挡，随即退入城中。我军乘胜逼进。正兵镇韩英、左先锋杨祖等已经先登上瓜州城，树起旗帜，我军一齐拥入，杀敌无数，沟渠和井中都填满了尸体。那些冲破阵势逃回的人，又被提督截杀殆尽。这天己时，于是攻克瓜州。程刑官又飞驰来报：午时，右提督等攻取了谭家洲的大炮，杀虏无数；张兵部、罗蕴章等已经夺取三座满洲木城。各路捷报都已传来。未时，本藩发布谕令安抚瓜州百姓时，查知虏军守将游击左云龙已在大来桥下被阵斩，江防徐腾鲸战败逃走，只有操江朱衣佐和几十名满虏逃藏在衙门中。藩下令搜出满虏，将他们全部杀死。朱衣佐请求投降，被押到镇江请求回去奉养父母，藩赐给他白银五百两。听到消息的人都仰慕而来归附。

译藩驻扎在恒河庵，召集众人商议镇守瓜州和攻取镇江的事宜。有关升迁、赏赐和功劳次序，等攻克南都那天一并议定施行。任命援剿镇刘猷镇守瓜州，监纪柯平督办江防地方事务，并与刘猷共同商议官兵守城的办法。兵部张煌言进言说：“瓜州陆兵虽然战败，但还有水师退入芜湖。如果他们侦知我军登岸扎营，顺流冲下来，难免牵制我军。应当赶快整顿水师，直捣芜湖：一方面牵制并杀伤虏军船只，另一方面声称进取南都，以分散他们的兵力，使他们不敢前来增援。这样陆军就可以不必回顾后方，必定能够进取镇江城。”藩采纳了他的意见。委派张兵部、杨戎政总督水师前镇以及罗蕴章、袁起震等大小船只进入芜湖，直□南都。又命各镇分派船只，命总监营郑德督押前往，以壮大声势。传谕诸将说：“用兵贵在神速。瓜州已经攻下，水师已经派往南都。虏军来不及顾及镇江，我全军乘胜直逼镇江城。虏军如果固守不出，攻打它会耽误我几天时间。倘若它不自量力出战，就一鼓作气击败它，镇江城就可以立即投降。你们必须传谕官兵，这次如果遇到敌人，必须鼓起百倍勇气；再打胜一阵，狡猾的虏军就会胆破，南都也会不攻自下了。” 十八日早晨，命令各船全部驶向上游，官兵都在船上，等本藩掌号三声、中军熕船开炮三声、升起七星大旗后，各船官兵依照各自的位置一齐登岸列队，务必观察地势，彼此让开位置列队，不得拥挤混杂。十九日，藩督水师进军，停泊在镇江南岸七里港。二十日，登岸扎营尚未安排妥当，虏军分路前来。双方相距极近，我军安静地等待敌军行动。虏军于是没有敢于交战，退到十里外扎营，我军也扎营。但是虏军原先驻扎在银山一带，等到我军扎营在银山对面的山上，只隔着一条港汊，虏军便惊慌地移到大路上扎营，留下银山，只是派数百名虏军在那里作为疑兵。本藩亲眼看到银山逼近镇江府，距离虏营不到三里；如果得到这座山，我军就占据了有利地势，虏军必定惊慌失措：靠近镇江府不行，交战也不行，所以这座山是必须夺取的要地。本藩仔细思考后明白，如果白天移营占据山头，虏营离我军太近，而虏军骑兵又比步兵行动迅速，势必再次前来占据银山加以阻挡；这样不但银山难以夺得，还恐怕我军队伍尚未整齐，刚登上半山就发生冲突，实在不是万全之策。本藩在二十一日秘密察看山势，分派道路，明确规定某营驻扎某处，某营截断某路，逐一派定。二十二日二更时分，移营衔枚而行，到银山下列队，听候命令调遣。到了寅、卯两个时辰，立即传令，一齐登山扎营于银山。东方将要发亮，正好把队伍列队完毕，所以准备齐全后交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等到天亮，双方相距不过一二里地，虏军一看到我军，便惊骇得不知所措。虏军随即布置阵势，我军也布置阵势。本藩立即请各提督、统领议事，分派某部为第一层，某部为第二、第三层。议论还没有结束，虏军便大喊三声，纵马奔来，分五路进攻。其中一路先冲击中军营。后来得知来冲的虏骑有一千八百多人，也排成三层。当时本藩亲自督率新军右武卫、左虎卫，正面迎击敌锋，以二百人冲杀满汉八百多骑兵。当时有三百名虏骑直接冲过我军第一层，到了第二层之前。我军第一层士兵任由他们冲突，安然不动，却被我军第二层士兵连人带马砍死。第一层的虏军于是稍稍退却，第二层的虏军站住射箭，箭如雨下。我军第一层士兵任凭他们放箭，随即齐喊一声，竟然冲向第二层虏军，杀死了很多敌人。虏军于是退后一箭之地，仍把第二层、第三层虏军合在一处，准备继续冲击。虏军步兵、鸟铳和□行营炮先埋伏在后方。交战时，虏骑全部下马死战，弓箭一齐射出。我军也一齐发射鸟铳、行营炮和弓箭。炮声震动天地，双方一齐大喊一声，冲撞裹挟在一起。我军奋勇死战，无不以一当百。虏军于是溃败，纷纷奔下山坡，连人带马跌倒陷落的不计其数。道路狭窄而沟河又多，一时间各自逃命，互相践踏而死，以及淹死在河中、填塞在沟里的，不计其数。这是击破虏军其中一路。当时其余四路虏军见冲击我军中军营没有使其动摇，胜负尚未分出，便只用一路一千多名骑兵牵制我军提督、统领的部队，另外三路再次冲击我军中军营。本藩亲自督率左武卫、五军的马步官兵堵截抵御虏骑，铳炮、箭矢、石块像雨一样密集。虏军见右武卫已经□退了他们的第二层，又害怕我军火炮、弓箭、火箭很多，且队伍不动，准备迎击，便停住不敢冲锋，全部下马死战。我军奋勇直冲敌阵，斩杀的敌人数也数不清，虏军随即全线瓦解。虏骑越过沟的死在沟里，越过河的死在河中，互相践踏，人与马分离。强壮的争抢大路逃走，弱小的被拥挤得坠下马来，填满沟壑，尸体遍野横陈。我军乘胜直追十多里。那一路牵制我军提督、统领的汉人马兵，早已看到四路虏军被砍杀殆尽，便惊慌地四散逃窜。又大规模派伙兵搜山，杀死虏军马兵、步兵，也不知有多少。缴获的马匹、骆驼以及盔甲、弓箭、鸟铳、行营炮等器械，也多得无法计数。从辰时开始激战，到未时收兵，清点我军，仅有数人被箭射重伤或被炮打死而已。这也是一次大胜。当时镇府守将高谦及其部下将领、同知府戴可进、同知等人在城上观看我军声势雄壮，冲锋陷阵，斩杀敌人无遗，天下无可抵挡，全都惊惧佩服，内心归向依附。本藩一面传令进兵围城，一面派人进城招降。高谦于是与戴可进等献出城池，到银山军前投诚，本藩嘉奖并接受了他们。二十四日，命令右武卫周全斌统辖镇守镇江府。周全斌战胜敌军，身负重伤，所以命他守镇并调养。后来由冲镇黄昭督兵协同守卫。高谦富有经验，仍命他协同防守；其所统辖的士兵将领，选调随军征战。任命行营工官冯澄世为常镇道，行兵都事李胤掌管镇江事务。后来因为进取南都，行营兵务繁重，若不是李胤〔缺文〕，事情不能进行，暂时命戴可进掌管府印，以监纪林若霖掌管刑厅事务，各项事情都听从常镇道委派办理。

译二十五日，本藩巡视镇江城并检阅军队，编成四路抽队，从西门河边的大闸经过北门，在甘露寺列队：第一程为后提督，第二程为左提督，第三程为右提督，都在教场下的山中、田中扎营，不准在平坦处扎营；第四程为左先锋，第五程为中提督，第六程为前锋镇，第七程为右武镇、左虎卫，第八程为张五军，专门派作后卫，第九程为左武卫、右虎卫，专门派作后卫。队尾列队通过闸门到甘露寺，调遣听候命令；各镇都在指定地点，本藩特意命令排列队伍，以显示军容壮盛。当时观看的人互相传说，称这是天兵。告诫右武卫和〔常〕镇道说：“守城贵在严肃整齐，使百姓安宁必须简约安静。镇江首先归顺，是恢复大业的开始，应当格外用心抚慰爱护，作为天下的榜样。应当严格约束官兵，日夜住宿在窝铺中，不许混杂散落在城下，擅自进入百姓家中，以致骚扰。该道要随时缉拿解送，有骚扰百姓的人，罪责连及该统领。当地百姓不准受到道府差役的骚扰索取。该统领必须负责查察，凡有伤害百姓的人立即拘拿并上报，罪责连及该道。这里一旦发生骚扰，各地就会望风逃散，天下大事也就由你们败坏了。谨慎！谨慎！至于守城的机宜，应当商议妥当后实行。” 冯道因此照旧加以抚慰安定，市场没有改变行业，百姓不知道战争。句容县归附，派都督李必前去安抚。仪真县派张兵部、杨戎政前去安抚。浦口派袁兵部、徐长春前去安抚。滁州、六合等地，先后不断有归附者到来。二十八日，召集各提督、统镇商议进取南都。问道：“官兵行军，水路和陆路哪一种更快更便利？”中提督甘辉进言说：“用兵贵在神速。趁着这次大胜，狡虏已经吓得魂飞胆丧，没有时间预先准备，应从陆路长驱，日夜兼程，逼取南都。倘若他们敢迎战，凭借破竹之势，一鼓作气就能收取；否则就围攻城池，断绝援兵，先攻破所属郡县，那么孤城不用攻打也会自行攻下。如果从水路进军，现在风向不顺，日期必然耽搁，他们一定会号召聚集援军，靠近城池固守，彼此相持作战，我们也要多费一番功夫了。”本藩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各将认为：“我军远道而来，不熟悉水土，士兵大多背负行装；〔加上〕这里炎暑酷热，不能要求兼程行军。”当时又因大雨，沟河难以通行，陆路进军没有实现，于是再次商议从水路出发。七月初一日，本藩驻驾在船中。升赏投诚镇江的将领。守将高谦挂镇南将军印，〔缺文〕都督同知，〔缺文〕官服、玉带等物，并赏花红银一千两。他部下的李发、高继芳、潘麟、温琨、〔缺文〕美等，都授予副总、游击、都司等职衔，共赏银五百两，并发给官带。我军有功将领，都限定在攻克南都之日，与瓜州有功人员一同升赏。只是先命令赏赐现今受伤的官兵以及火箭、鸟铳手，因为他们发射无不中的，立下了夺取敌人的神功。这一天，芜湖江浦县的父老前来迎接归附。兵部中军杨嘉瑞报告说：“奉命派徐明带领小哨前往芜湖，因为不认识港道，直接进入浦江港。正好有虎卫将四员在岸上与二百名虏兵相持。本哨四人也登岸相助，虏兵于是惊慌逃走。八人乘势追赶到南门，本县及守卫的虏兵从北门逃散。本县士民迎接八名官兵入城镇守。现在有县书手田沛和父老前来军前迎降。”于是发布告谕，安抚百姓。随即派张兵部委员镇守。当时有童谣说：“是虎吗？不是。八员铁将，惊走满城守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步〕 初二日，六合县和浦口镇归顺，县官、守将逃走，委派杨戎政安抚当地。初三日，太平府守将刘世贤到军前朝见并迎降，献上府中的兵马、钱粮、军器册籍。本藩亲自慰劳他，厚加赏赐，并授予镇南将军印。委派罗蕴章协同镇守太平府。初四日，本藩督率军队进取南都。初五日，芜湖县归顺，委派张兵部调拨人员安抚，县官仍照旧任用。初六日，当涂县、繁昌县归顺，委派张兵部查点兵马、钱粮、军器等项，并解送缴纳了许多物资。初七日，本藩驻驾到观音门，召集各将领商议说：“大军现在进攻都城，陆军攻取、杀敌，已有〔缺文〕成算；只是水军这一项，最为紧要。必须有一员将领专任其事，扼制各处水路的虏船，使我陆军能够不必回头顾虑。人多任职反而无用，单独任用又恐怕难以胜任。你们共同推举一员，或者有敢于自行领任的，不妨上报陈述，听候裁决，另行授予机宜。”当时宣毅后镇吴豪、正兵镇韩英等都请求担任水师，独当一面。本藩告谕说：“你们水战事务固然擅长，但合众任事就有余，独自承担就不足。这里上通九江、黄河，北连芜湖、采石，南达京口，各处都有水师。如果敌人侦知我军登陆后远处扎营，便会集合窥伺进犯；请求援兵来不及，堵截防御又会仓促忙乱。临机应变，不是智勇兼备、处置周全的人，恐怕难以取得胜算。”于是提督甘辉、亲军统领林胜、前锋镇余新等正〔缺文〕共同推举左冲镇。恰好左冲镇黄安稍稍表示自请说：“藩主如果详细授予机宜，我黄安任职，不知能否胜任？”本藩高兴地说：“就是这样！你能够胜任。”各将也一致表示：“可以。”

译随即告谕他说：“这次水师所得功勋比陆师更大。陆师只由我统领，水师则由你一人负责。各船上的家眷、粮食、军器，以及陆师决意征讨剿灭的事务，全都系于你一人。我一向知道你有智识、办事慎重，勇敢娴熟，能力胜过常人，所以全心〔缺文〕。你应当日夜更加谨慎〔缺文〕。还应当思考：水师如果从一路前来进犯，怎样防御？各路一齐进犯，怎样应对？哪一艘船、哪一名将领可以迎头抵挡？副锋用什么器械、什么技艺足以杀敌？船只的配备必须一一预先安排。要先声夺人，不要辜负委任的深意。你要努力！”当时左冲镇请示说：“海中的水师必须使用大船，借风势冲撞犁掠。如今江中风小流急，大船不便于众船并驰，只使用十几只大铳船。每只小船使用长橹两枝，两边船舷各用长撑八枝，每枝前面配铜百子铳一门，船头另配铜花干铳一门。遇到敌人先发射花干铳，然后把左边船舷拨转，发射右边的铳；右边船舷发射完毕，就拨转右边船舷，发射左边的铳。直接冲入敌阵，两铳一齐发射。这样一同前来飞速攻击，想来虏兵不会有完整的船只。但火药、火箭、火罐、火炮等物，必须准备齐全并足够使用。如果虏兵胆敢进犯，就先擒拿解送，以振奋军威。”本藩说：“对。这样我就没有忧虑了！” 初八日，委派左冲镇都督黄安总督水师，停泊在三叉河口堵截防御虏船。传令说：“大军现在〔缺文〕登岸杀虏，进攻夺取南都，料想虏船一定不敢出动。但无事时也要作有事时的准备，必须做到万全。现特委任你为水师总督，立即统领后面所列的各铳船及大小船只，前往三叉河口停泊扎守，用心防御，日夜严格戒备。有功勋就有赏赐，不要造成〔缺文〕祸患！临敌之时，如有不听命令者，赐你一〔缺文〕；〔缺文〕将领以下，立即斩首示众并上报。该镇的命令，就是本藩的命令。你前去率领大熕船九只、大小船六十五只守卫那里。”又向陆师各提督、统领下令遵照：“官兵现在登岸，进取都城。各大船必须靠近南北两岸，分成一列抛锚停泊；小船都靠近边岸，停在中间港心，以便船只往来，不许混杂拥挤。冲锋时听候命令登岸列队。”并再次重申禁止抢掠、奸淫的军令。初九日，传令说：“各官兵船只进入凤仪门下停泊，本藩亲自督率各提督、统领前去察看地势，明确分派，然后依照后面开列的安排确定地点，听令上山扎营，不许参差不齐地登岸。” 初十日，下令说：“官兵在凤仪门登岸，在狮子山一带扎营，分路进军：第一程为右提督，第二程为前锋镇，第三程为后提督，第四程为右武卫，第五程为右虎卫，第六程为左虎卫，第七程为左提督，第八程为五军，第九程为中提督，第十程为左先锋。一、命令大船停泊在东门外，跟随正中军前进，多挂旗号并抛锚等候，到达上新河以上、芦洲北岸后，排成一列抛锚停泊。一、命令铳船在〔缺文〕三人河口听从左冲镇调度征战。一、传令各提督在这里办理小杉木、大竹子，制造云梯。” 当天杨戎政报告说：“六合县的盐船装载一万多石米，是解送北京的粮运；押运官把米搬藏在民家，请求派官员查验并贮存。”本藩委派户都事杨英、阵中监盘〔缺文〕万〔缺文〕，把米搬出贮存在船上，等待发放。丹阳县、当涂县都归顺，发布告示加以安抚。十一日，伏〔缺文〕塘报一名，报告说：“南京总督管效忠从镇江败退回来，并且将防守城池的器械准备妥当，又派人前往苏、松等处征求援兵，并带紧急报告送往燕都，请求上奏救援，说藩军有二十〔缺文〕万，战船一千多艘，全都身披铁甲，箭射不透，刀砍不入；在瓜州、镇江两次战败逃回的人，魂魄仍然惊恐，谋划作战的人畏缩不敢前进。现已攻下镇江、太平、宁国等府，以及浦口、六合、丹〔阳〕、〔当〕涂、繁昌、句容、浦江等县，滁、和等州。松江提督马进宝暗中约定归顺。现在南都正被攻围，形势危险如同堆叠的鸟卵，请发大军南下，救援并消灭敌军，以免造成燎原焚天之势。”本藩得到报告，高兴地说：“像这样看来，南都一定会投降了。”重重赏赐了他。这一天，本藩驻扎在凤仪门，得到报告后非常高兴，见虏兵已有忧虑畏惧的言语，便命令发信招抚晓谕，并稍微写入〔字形残缺〕内部的一两句话，另行抄写〔字形残缺〕，命人射入城中。管效忠回来后有书信报告，均有底稿存放在礼科。本藩另写密信给马提督，告知防守事宜。十二日，传令说：“按照分派的地点迁移营地，驻扎屯守。前锋镇、中冲镇驻扎在狮子山，堵御凤仪门，以左提督作为援军；中提督、后提督、左先锋在前锋镇后面的第二座大桥头山上屯驻，中提督居中，后提督居左，左先锋居右；右提督、宣毅后吴豪驻扎在汉西门教场，并调水师援助凤仪门；本藩督率亲军和五军驻扎岳庙山，相机攻取。” 宁国府知府高一阶献城归顺，委派张兵部安抚他，调高一阶到军前〔缺文〕。十三日，兵部袁起震报告说：“和州所属的山县、来安县，虏军守将〔缺文〕听到风声便逃走。袁起震委派生员孙护、孙慥、孙卫番、徐开祥等前往各处安集百姓，请求发给〔缺文〕〔缺文〕〔缺文〕张，发往江北附近地方，以表示藩主招徕安抚的诚意。”获准。十四日，委派浦口总兵徐长春与兵部袁起震前往滁州安抚，并招徕所属各县；命令各〔缺文〕携带〔缺文〕，使百姓瞻仰，以端正大明的威仪。从此〔缺文〕的人听到消息便归向依附。十五日，张五军报告说：“和州归附时，和州的兵马听说大军进围都城，惊慌奔逃、私自逃散的很多。小将谢明与张五军有交往，此时前来拜见，请求派兵镇守，特此上报。”本藩委派总兵张〔缺文〕前往安抚。当时和州没有经过攻打便归附，是因为有一伙流棍，假冒大军头目印信和兵马旗号，在乡村焚烧抢掠，并传谕命令他们献城投降，声称如果导致攻破，就将全部屠杀。因此守将听到风声先行逃走，和州便归附了。十六日，虏兵从凤仪门冲犯前锋镇营寨，焚毁民居，截断、拆毁塘兵之间的文书往来。前锋镇将其杀败。

译这一天，张兵部送来钞关抽分户部主亭陈猷言等人，到藩前归附，另行解送饷银三千两，并缴出伪造的印、牌、劄，换取信物。本藩命礼都事黄昱优厚款待他们，并赏赐官服、职衔、印信，仍把三千两饷银交给他们，命令他们把家眷搬到军前。十七日，各提督、统领前来进见。甘辉上前说：“大军长期驻扎城下，军队疲惫却没有取得功效，恐怕援助虏兵的军队会日益到来，还要多费一番功夫。请迅速攻取城池，另行谋求进取。”本藩告谕他说：“自古攻城夺邑，杀伤必定很多，所以没有立即攻城，是想等援助虏兵的军队全部聚集后，必须迎头一战，邀击并杀灭他们。管效忠一定知道我的手段，不投降也会逃走。何况所属州县接连归附，孤城已经断绝援兵，不投降还等待什么？况且铳炮尚未准备妥当，又因松江马提督的约定尚未到达，所以暂且让各位将领磨砺准备，备齐攻城器具，等一两天命令下达就行动。”各将回到营中。本藩当时认为各将急于请求攻城，一定有原因；如果不是军队出了问题，就是粮食不足。于是秘密召见兵都事李胤、户都事杨英，告谕说：“你这个兵都事，前往各营探访军中的情况如何；你这个户都事，前去询问粮食情况如何；并且〔缺文〕各营是否都在队伍中整顿严束，像面对敌人一样？已经派郑德到后面去办，不如你们〔缺文〕。”当时二人分路前去访问。到酉刻回来报告，各方面都很满意，说符合本藩旨意。只有杨〔英说〕：“〔缺文〕时，我询问前锋镇：在两军对垒之际，为什么听任〔缺文〕士兵撒网捕鱼？城〔缺文〕咫尺，〔缺文〕？”余新回答说：“军机需要灵活变通，全在于将领善于运用。张飞用〔缺文〕而擒获严颜，〔缺文〕而〔缺文〕，〔缺文〕说，请转告藩主就可以了。”本藩说：“捕鱼的是伙兵还可以；如果是战兵，事情就坏了。”立即派张五军传谕告诫说：“余新的话超过了实际，我一向担心他坏事。如今这样欺骗敌人，你必须秘密告诫他，不要弄巧成拙。必须知道此事关系到身家性命，军法绝不宽赦。” 并发布谕令责备他。十八日，下令说：“左提督翁天佑立即率领所辖兵马，今晚月亮〔升起时〕，移驻与前锋镇一同〔缺文〕协助守卫。至于〔缺文〕驻扎以及分兵堵御的方法，就与前锋镇商议妥当后实行。”并下令余前锋协同和共同守卫，不要造成〔缺文〕祸患。当时余前锋想建立全部功劳，随即制定军令上报请求说：“凤仪门只有一条大街，路左边城下是大河深沟，没有地方容纳来犯的兵马；右边是长流大江，江上游有左冲水师截守。只有两旁的街房已经拆毁，可以隐蔽埋伏兵马。路口堵截处设置三重大炮，堵住营内，严密得像铁桶，即使飞马也难以通过，狡猾的虏兵怎么敢来冲犯？何况前些天已经被杀败，大概知道我们的手段，一定不敢再来，所以故意显示薄弱来诱使他们进犯。如今如果他们敢来，我和中冲镇愿意抵挡这一阵，不用调兵协助防守。如果有〔缺文〕祸患，愿意依照军法处置。我余新也无脸面再见藩主，因为我站在三军之上。”当时本藩见他承担责任恰当，又有张五军回来报告说确实能够独当一面，于是左提督的兵马随即停止调动，返回原来驻扎之处。这一天，张兵部又报告说池州府归顺了，于是派挂印王戎前去安抚。上元县、溧阳县也报告归顺，派原兵官张光启前往安抚。这一天，派监督高绵祖、礼都事蔡政前往苏州、松江，去会见伪抚院马提督，约定日期起兵攻打都城；并命常镇道冯监军拨出两乘大官座，设置更多仪仗和供帐，载送高、蔡二位使者前往苏州、松江会师。十九日，张兵部报告说，安庆府、徽州府的虏方守将被调入南京防守，府县官员逃走，城中没有主事者，父老请求派人安抚。藩主委派挂印刘世贤前去安抚。当时江西九江等地听说大军会攻都城，纷纷起义响应。有明光禄寺署丞金轩、生员吴襄、方正、冯懋鼎连夜赶到军前，请求发给牌札、印信，以便起义杀虏。他们见到我军的兵威和仪容，感叹说：“人们传说天兵果然名不虚传，虏兵不足以抵敌了。”藩主嘉奖他们远道而来的忠诚，厚加赏赐；授金轩为监纪同知，吴襄等为监纪通判，并发给他们十多张安抚招降令谕。传令各处置办铳器攻城。命蔡翼调集各军中的目梢，抬运正、副灵熕上岸攻城。委派监纪郑潜曾前往江北，负责接递伪朝上下往来的文书和传报。委派监督宋维宁骑马接递军前文书。当时本地传递铺的兵丁，凡是虏方紧急的上下公文，都送到军前，藩主原先赏银五十两。此后各处听到风声，都渡水前来传递，却被官兵拦阻，所以委派两名官员专门办理。报告中有“燕都已经一个月不通文报，南京还不知道明清”的话。又有家书夹带传来，说：“南京的音信已经断绝很久，听说铁兵难以抵挡，有迁都远避的议论，大事可想而知。可以让儿子和弟弟先投奔国姓，以便为我日后进见铺路。”当时王子、王孙、公侯、驸马纷纷写信禀报，请求发给牌札以便起义。二十日，张五军传递杭州徐阁下的儿子徐楷报告说：“杭州的虏兵都被调入南京，城中空虚，请发给牌札，以便占据城池迎接归降。”又说：“杭州的虏兵与家人永别，前往京城，说战事非常激烈，如果有机会一定投顺。”藩主命令发给他牌札。传令各提督、统领，限定二十二日架设火炮攻城。由于右提督驻守汉西门的兵力稍弱，命正兵镇韩英带领所辖官兵前往汉西门，与右提督合力攻城。另调左冲镇督率兵马，与右提督、宣毅后镇、正兵镇共同防守并攻取。水师暂时委托所属官员办理。

译二十一日，城内塘报报告说：“各处的虏马已经调集齐备，想要前来冲杀一阵，以决出胜负。”藩主估计虏军必定先攻击前锋镇和右提督两处。于是派左提督带领所辖官兵移驻王家摆渡洲一带，靠近大庙水干处，与前锋镇、右提督等相连接，遇到警报时互相支援。限定二十日晚上移驻完毕并具报。又派礼都事蔡政前往松江会见马进宝，并安置陈忠靖、宣毅前镇陈泽等人的护眷船，授予他们相机行事的办法。此前，祖等人见到进宝时，他以家眷在燕都为由，尚未决定回报；到这时再次派人谕告他说：“见到马提督后，先用婉转的话说明，必须不刚不柔，务求十分得体。总之以在事情发生前办妥为好。如果等到攻破南京那天才会面，就□晚了。” 二十二日中午，虏军在凤仪门抬炮，与前锋镇对轰。我军的炮□以及堵塞路口的设施，都被击碎，官兵无处站立；□齐拥着大队冲来，有的从厝项爬下，救援来不及，前锋镇余新左营董廷以及各级将领和官兵全军战死。中冲镇副将萧拱柱也在阵中战死，萧拱辰浮水逃走。当时藩主看见前锋营的炮火方向，知道一定是虏军来袭，催促左提督迅速救援，却来不及。虏军攻破前锋镇营寨，随即蜂拥出城驻扎。这天晚上，传令撤出营寨，退到观音山等待敌军，各自分派地点驻扎。命左先锋镇杨祖率领援剿右镇姚国泰、后劲镇杨正、前冲镇蓝衍屯驻大山上，形成犄角互相支援。中提督、五军埋伏在山中，左武卫、左虎卫列阵山下迎敌。本藩督率右虎卫、右冲镇万禄，在观音门往来支援。后提督、宣毅左镇等堵守大桥头的大路。命右提督、宣毅后镇、正兵镇从水路抄袭追击敌军后方。命左冲镇专门管理水师，防止敌军从水路抄袭来犯。分派遣调已经确定，这天晚上虏军乘胜逼近我军营寨，列阵相对。二十三日早晨辰时，虏军数万大队从山后抄出，直冲左先锋镇的营寨。当时因为本藩传令中军营，没有命令不许轻易交战，而山下、山上又相隔很远，彼此看不见，只听见虏军拥挤聚集，向山上用炮攻击。虏军攻城器具齐备，一齐下马拼死作战，炮火和箭矢交相攻击，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双方冲突死战。我军冒死迎敌，退却了三处。本藩已经派右冲镇、右虎卫前往救援，但山高难以攀登，来不及赶到；左先锋镇等兵少敌多，于是被杀败。前冲镇蓝衍战死在阵中。虏军乘胜从山上逼下来，中提督、五军等在山内被包围，拼死作战不能突围，也在阵中战死。左武卫、左虎卫在山下整顿队伍，拼死抗敌，但大势已经溃败，独力难以支撑，也战死了。后提督堵守大桥头，与虏军对战，被前后夹攻而战死。宣毅左镇万义浮水逃走。藩主见大势已经溃败，于是撤到船上。虏方水师像蚂蚁一样聚集，齐齐拥来。左冲镇一面堵御，一面保护眷属船只驶出。我军中有受伤后浮水逃走的人，左卫镇命令把他们载上眷属船一同驶出，共计救活数千人。我方船只最终得到保护，没有损失，还击沉虏船两只，虏军因此不敢轻易进犯。当时所辖部下陈谅、张禄□进，刘明的功劳最多。这天晚上，本藩随即传令出师前往镇江，仍委派左冲镇黄安、宣毅后镇吴豪等负责殿后；又等候我军中逃回的人，命令把他们载回来。二十四日，藩军到达镇江。有的官兵从陆路逃回，有的从水上浮回，有的是左冲镇载回来的；只是查找不到大将甘辉、万礼、林胜、陈魁、张英、蓝衍，副将魏标、朴世用、洪复，以及户官潘庚钟、仪卫吴赐等人回来。藩主叹息说：“这是我欺敌的过错，是轻信余新造成的。然而胜败是常有的事，又何必忧虑□□呢？”调常镇道冯御史、右武卫周全斌、后冲镇黄昭以及瓜州地方柯平、援剿后镇刘猷等人，都到船上听候命令，另作良策。二十五日，议论追究杨祖、杨正、姚国泰等人贻误战机的罪责，命令斩首示众；后来众将劝阻免罪，杨祖、杨正暂时留任办理镇务，姚国泰发交刑官监候。二十六日，命右武卫收编左武卫的官兵；命前协裴德、副领兵林瑞、刘国轩等管束右虎卫，收编左虎卫官兵；命前协郑仁、后协陈蟒等管束□□，□□□□□□；命右提督收编五军骁骑镇官兵；命中军虞允升协同办理，黑云祥等管束□□□□；命中冲镇收编前锋镇官兵；命右冲镇、宣毅左镇收编后提督官兵；命右镇颜□□□后劲镇，收编中提督官兵；命右镇李昂、亲随营林正管束□□□，□□□□□□；命宣毅后镇收编前冲镇官兵。朱逷先先生说：“南京之战所占篇幅很长，但其中记载甘辉的谋划，只得到片段，而且还不太清楚。夏琳记载甘辉的话则较为完备。《闽海纪要》卷上说：‘瓜镇攻破后，甘辉进言对成功说：瓜镇是南北的咽喉，只要坐镇于此。切断瓜州，山东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占据北固山，两浙的道路就不能畅通，南京不用费力就可以平定了。成功没有听从。将要进兵时，甘辉又请求走陆路，认为应乘破竹之势，一鼓作气即可攻下；或者攻取附近州县，断绝援兵，那么南京势单力孤，自然难以防守。如果走水路，恐怕风向和风势会耽误行程，援兵四处聚集，又要耗费人力物力。’南京之战中，甘辉是最重要的人物，而他的谋划以及为节义而死的事迹，都没有得到详细记载，所以显得昏暗而没有光彩。” 二十八日，分批安排班师，驾船驶出长江：第一程是本藩文武各官、亲军四镇；第二程是左冲镇、宣毅后镇、后劲镇、左提督、中冲镇、中提督、□□□□□□□□□□□□□□□□□□□□□□□□□□□□□□□□左先锋、援剿右、后提督、宣毅左、右冲镇、□□□□□□□□□□□□□□□冲镇、援剿后等负责断后，并专门押运粮船；右提督、正兵镇先行堵住江口。

译八月初一日，军队返回狼山，到达上沙时，运粮船大多装载过重，难以驾驶，于是委派户都事杨英分派各中军船和各提督、统镇的船只来运载，预先准备军粮。各船都装满后，放回粮船，赏给各路手梢一千多石粮食。初四日，军队停泊在吴淞港。派礼都事蔡政前往会见马进宝。关于进京议和的具体事宜，都交给蔡政知悉办理。双方也没有书信往来。初八日，水师到达崇明港，召集各将领商议说：“军队虽然稍受挫折，但全军仍然存在。我想攻克崇明县，作为长期驻扎的老营，然后前往思明调换前提督等一支部队，再图进取。这样做一是逼迫他们的和议尽快实现，二是打听甘提督等将领的生死消息，三是让虏方知道我军虽然战败，仍有全力攻城的能力，使其不敢南下袭击我军。诸位将领认为怎么样？”众将一致表示：“可以。”于是随即分派防守水师和攻城官兵。以左冲镇黄安督率援剿右镇、前锋镇、右虎卫、左武卫、协将裴德、五军、左虎卫等，共十六只战舰，提调罗蕴章防守七了港口，停泊在白米沙外洝。以援剿后镇刘猷、宣义左镇万义、中冲镇萧拱辰、右冲镇万禄等，共十二只战舰，防守吴淞港口，停泊在新兴沙外洝。以右先锋杨祖、后劲杨正督率中提督、前冲镇等，防守狼山上游，停泊在王家港。各部都分别派出防守完毕。初十日，传令登岸扎营，攻打崇明县城，并分派确定各处地点：一、右武卫负责堵住并攻打西门，同时保护大炮；一、宣毅后镇负责堵住并攻打北门桥；一、正兵镇负责堵住并攻打东北角；一、后冲镇负责堵住并攻打西南角；一、右提督负责支援各路；一、左提督扎营于土堡，作为老营，接应北门；一、各营兵限定初十日夜间全部到达城下，按照所分配的防区在河沟干处呐喊，分散敌人的铳火道路，然后安置籧篨。十一日早晨辰时开炮，到午时，西北角城墙崩塌数尺，河沟也填满了。藩主亲自督促官兵登城。守将梁华凤拼死抗敌，毫不退让。当时正兵镇韩英勇敢地登上城梯，被铳弹打伤左腿，跌落下来。箭矢、石块交相飞来，如同下雨。监督王起俸也被铳弹打伤而退。藩主见城池坚固，难以攻取，传令收兵返回。过了几天，韩英因伤去世，王起俸也因伤死亡。当时本藩又想调集各将领前来攻打。右武卫周全斌说：“这座城池深沟高垒，梁华凤又请求增加守军和援兵，已经难以迅速攻下。何况官兵刚刚受创，昨天韩英又受伤，听到的人都心寒，没有心思恋战。况且得到这样一座孤城绝岛也没有益处，不如逐渐退回原来的防区休养，号召精锐，等到明年再进军长江，以图大举进攻，也不算晚。恭请藩主裁决。”藩主听从了他的意见，随即传令班师。这天晚上，恰好马提督派中军官和都事蔡政来到营中，说：“马提督因为听说大军正在围攻崇明，特意派中军前来讲和，并说：‘既然想要上奏请求讲和，却又增加兵力袭击攻破城邑，叫我将怎样上奏？贵方使者又有什么脸面见皇上？不如放弃崇明，暂时返回海岛等待诏旨，事情能否成功，再另作良策，也还不晚。’”藩主告诉来使说：“你们的首领大张旗鼓地发布谕告，说我水陆全军已经覆没，国姓也战死阵中，清朝没有了可以相争的英雄之患；所以我才攻打开崇明，安置兵员和眷属，然后再长驱直入。你的主人难道也知道这些吗？我现在只发射几炮，城墙已经倒塌一半；明天架炮再攻，立刻就能夷为平地。既然你的主人派人来谈，就姑且缓攻，留下一个让你的主人好上奏、好谈判的说法。”藩主让来使一同观看营中整备好的兵器和船只，来使感叹说：“京城覆没，难道真是这样吗？”藩主随即命令把营寨搬到船上。十二日，派蔡政随同马提督的中军返回吴淞，前往京城商议和议。十八日，藩主督率军队返回林门。传令左武卫、左虎卫、中后提督等各协营，将收编的将领和官兵以及配发的军器造册上报，以便查点和操练。查明报告阵亡将领、官兵的家眷，予以安置并发给赡养费用。左武卫前协裴德收管中协、后协官兵；副领兵林瑞收管领旗协、骁翊营、火攻营以及正领兵以下官兵；左协萧泗收管右协和候缺官兵；随征营刘国轩自行收管，并与张魁共同管理左右协官兵；一营洪善收管二营、三营和直库。赦免左先锋杨祖、后劲杨正，准许他们革职戴罪，暂时管理镇务。援剿右镇正在拟定罪责，其官兵和船只拨归后冲镇黄昭管辖。正兵镇韩英已经去世，全镇官兵没有人管束，传令召集诸将会推一人代任。当时会推裴德、洪羽、萧泗、刘国轩、郑仁、杨富、张志等人，只有右武卫独自保举张志，认为他能够胜任；杨祖只推荐杨富。藩主谕告说：“两人都能够胜任，但考虑功劳资次，杨富是洪益进的亲随，自桃花山以来，历次战斗功绩尤其多；张志是在施郎任职时才来，功劳资次仍然比不上他；应当以杨富为是。”于是诸将跪下谢恩说：“藩主按照功劳资次升授官职，诸将更加应当努力效力了。” 二十七日，任命杨富管理正兵镇事务。派各部到各地，让各镇官兵休养训练：援剿后镇刘猷、后提督右镇颜望忠驻扎在右提督原先驻扎的温州石塘一带；宣毅后镇吴豪、中冲镇萧拱辰、宣毅左镇万义驻扎在原左武卫清江一带；亲军右武卫以及左武卫裴德等驻扎在原前锋镇金乡、瑞安一带；左先锋、右冲锋驻扎在蓁屿一带；后劲镇、后冲镇、中提督、右镇李昂驻扎在三都一带；左提督、正兵镇驻扎在兴化南日一带；忠靖伯陈辉督率水师前镇阮美以及都督罗蕴章、李顺等组成水师，停泊在舟山，防守各港，抗拒并牵制上游来敌；右提督马信与左冲镇黄安担任陆师，镇守舟山并负责支援。任命挂印都督李必管理舟山地方事务。九月初三日，藩主命令各镇驾船返回防区。藩主驾临沙关澳，分派粮饷地点，安置官兵，都已经安排妥当。初七日，藩主驾回思明州，大规模招募过去离散逃亡的将领和官兵。

译十月，藩主驻在思明州。援剿后镇刘猷侵入隘顽所辖内地征收粮饷，被虏方诱骗，交战失利；颜右镇前往救援，不久刘猷战死。右武卫周全斌驻扎在沙园所，就地征收输送军饷；温州的虏兵前来阻断粮饷道路，周全斌乘醉率兵交战，失利，左协方英战死。十一月，藩主驻在思明州，修整船只，准备制造军器。十二月，藩驾驻在思明州。蔡政从京城回来，报告说京城方面议和未成，已将马进宝逮捕押送入京。伪朝任命满族酋长达素，率满汉一万多骑兵前来剿灭海上势力，另调浙江、直隶、广东数省水师合力进剿。藩命监督李长调各汛的守卫官兵返回思明州。议定派前提督黄廷、户官郑泰统率援剿前镇、仁武镇前往平台湾，安置将领、官兵及其家眷。十四年庚子（一六六【缺字】） 正月，藩驾驻在思明州演武亭。初八日，行兵官造册报告南京阵亡将领的家眷，给予丰厚赏赐和优厚抚恤。又查访阵亡的提督、统镇中有男女子女的，互相结为婚姻。当时只有中提督甘辉、左武卫林胜的子女适合结婚，于是命礼官择定吉日行聘礼。十一日，传令督促训练官兵。催促前提督等人督率各文武官员，随侍藩驾，在帐房住宿，等待军机命令。十七日，升任礼武镇林顺为援剿右镇；升任前提督右镇刘俊代理前冲镇；升任礼武镇林福管理礼武镇事务，因为他有守卫居处的功劳。二十一日，派苏迪章押送漳平伯周金汤、太监刘国柱到龙门港登船启程，前往行在复命。敌方酋长达素的先头部队抵达福建省。二十四日，调北汛右武卫与左冲镇等部队到思明州。二十六日，调仁武镇康邦彦出征，让左冲镇黄安接替他防守新城，并谕告说：『这是重地的关键所在，非你不可。你要努力！』拨正兵镇杨富代替前提督右镇叶伯，防守思明、东渡。右武卫周全斌上奏：『为此切实陈述末议，恭请圣明察鉴。臣私下认为，治理外部必须先治理内部。接连据各处报告，敌人增设兵马、修造船只，趁我军失利之时，才敢肆意妄为。但他们全都是当地百姓，尚未熟悉水战事务；区区水战，和我军训练有素的部队相互较量，实在是上天赐给我们取胜的机会，恢复大业也未必不能实现。如今我们所要做的，只在于加强军队、充足赋税，坚定士兵的军心。察看各镇营的官兵，奉命驻扎在舟山各处，都已经离开家乡多日，在外经受风霜，各自都有归乡的思念。加上筹措军饷十分困难，日复一日地拖延，暂时成为弊端。还有缺少军械、衣甲的，一旦有警，难免赤手空拳赴敌；不如调回思明训练，选择地点筹取粮饷，以充足军粮、振奋军心。这样进攻就能取胜，防守就能稳固，即使敌人以百万之众来犯，也可以立即击破。』 藩批示说：『知道了，已经先调回来了。』 二十八日，任命左冲镇右营陈广，破格授予正领兵中军之职；让左武卫副领兵林瑞管理左营事务。二月，藩驾驻在思明州。初二日，升任中提督右镇李昂为义武镇，左虎卫前协郑仁为正领兵，右武卫中协张志为援剿后镇。初四日，升任左提督左镇胡酉为游兵镇，改名胡靖。十八日，升任右提督左镇陈瑞为英兵镇，谢任为左营；升任正领兵陈璋为【缺字】兵镇，林却为左营，改名明祚。二十六日，升任后提督右镇颜望忠为智武镇，何佑为左营；任用原护卫左县、被革职并降为尾名兵的杜辉为水师。改由左提督翁天佑照旧总管监营事务，官兵和船只、器械交给左镇胡靖，任其掌管游兵镇事务。赦免姚国泰的罪过，拨任为右提督协理，黑云祥为左协理。派前提督黄廷、右提督马信率后劲、右冲等镇前去揭取粮食。三月，藩驾驻在思明州。报告说伪酋长达素已到泉州，催促船只、舵手和梢工准备齐全，限定日期进攻思明。藩命宣毅前镇陈泽与奇兵镇黄应、援剿左镇黄昌等各水师，抛锚停泊在岞后獭、窟澳等处，堵截防守泉港。调回南下取粮的官兵，分别派遣驻扎防守。当时官兵多有想逃跑躲避的，将领也常常骄横强悍。因此左冲镇黄安上奏说：『为了制定制度约束军队，使全军成为一体。臣私下考察，同仇敌忾，贵在军众和睦；而士兵良莠不齐，更应严格约束。近来察知一两个士兵沿袭刁蛮风气，只知道服从本管将领，却轻视其他镇；遇到交涉，往往敢于侮辱怠慢。宽容他们，可以视为小事；严加责罚，又难免使他们产生嫌隙。臣深切戒备这种弊病，多次告诫属下将领，严厉责备班官，不准他们在外面惹事。尤其担心旧习难以突然消除，必须使尊卑相承，管辖不分彼此，有人犯错立即惩处，骄横强悍的风气或许可以使后来者警惕。这样或许能做到全军统一，士兵自然和睦，亲近袍泽，作战自然能够取胜。恭请通行各处申令整饬施行。』 藩同意了。宁国府知府高一阶报告家中老母被逮捕，并上奏说：『为此请求上天恩典，曲加怜悯，以成全孝治之道。臣是南都最先归顺效力的官员，发誓竭尽犬马之劳，辅佐中兴，因此毁家舍身，随驾向东而下；依靠圣明，即使死也没有二心，这是臣的愿望。谁知家中的八十岁老母，被敌人搜捕捉拿，手段十分严酷。听到消息后臣肝肠寸断，日夜流泪不止，不禁泪尽而继之以血。先前在镇江，蒙藩主亲自谕告，怜悯臣家有老母，深知臣的至性牵挂，催促臣搬来迎请；否则就送臣回乡，以完成奉养父母的天伦。当时臣不忍奉诏，是因为以国事为重而忘却家庭，认为敌人未必会追逼到这种地步。如今老母已被逮走，臣心绪大乱。她已是风烛残年，万一发生不测，留下终身遗恨，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要从孝子中求取忠臣，难道会任用不孝之臣来玷污圣明吗？臣姑且流泪泣血哀切陈述，请准许臣回乡，舍弃自身去救母亲。倘若蒙上天庇佑，能够保全母亲，臣定当刻期再次前来效力；否则，臣即使身在异乡，也无异于依恋宫阙，永远铭记恩德以报答您。』 藩准许了。命礼都事设宴为他送行，并赠给二百金作为路费。又谕告他说：『汉中不留下徐庶，也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你想回去，就用银子把你的母亲救出来，可以立即派人来取；即使需要千金，我也不吝惜。』高一阶感动流泪，辞别后回乡。行兵官忠振伯议定南京之役的功劳和罪责。

译四月，藩驾驻在思明演武亭。报告说敌人的出征兵马已经准备完毕，船只、器械、舵手和梢工都已集齐，约定日期来进犯思明。初三日，改任右提督马信为提督亲军骁骑镇。马信随即上奏：『所辖将领黄屿，长期在行阵中显露智谋勇略，面对敌人时多次取得功绩，应当授予骁翊营的空缺职位，使他试展锋芒，以策励建立奇功。』藩准许了。随即任黄屿为提督亲军骁骑镇骁翊，管理南兵营的空缺职位。传令各提督、统镇所属的将领、官兵及其家眷搬到金门居住，仍任命英兵镇陈瑞督率管辖部队前往金门保护家眷，并命余宫镇郑户官协助照料家眷。初四日，派中冲镇萧拱辰率所辖部队，与援剿左镇、奇兵镇、宣毅前镇、宣毅后镇以及合【缺字】停泊在【缺字】武，堵截防御泉港和上游的敌船。任命辅明侯为水师总督，共同商议堵截防御的机宜。初九日，藩向各位将领、官员和士兵发布大谕：『据我看，狡猾的敌人已经有必败的征兆，我们更应当下定决心，谋求必胜。去年，我军跋涉数千里直抵长江，登岸杀敌，把瓜镇的满汉精锐几乎全部歼灭。何况敌人想要放弃骑兵的长处，来同我们在舟楫和波涛之间争胜？他们只有少量船只，驱使叛兵残卒来试探；主客双方的形势本来就不相称，水陆两方面的力量又十分悬殊，胜败本来已经清楚得像看手掌一样。这是上天夺去了敌人的神明和判断，借我们的将士之手来实现；我军将士只要鼓起勇气、听命作战，消灭他们又何难在一顿早饭之间？况且敌人几十年来在战守方面的伎俩，已经用尽了力量。如今这样狡猾地逞强，正是所谓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一回大破敌军锋芒，敌人的计谋便再也无法施展，只能束手听命。从此中兴的大事就已确定，我军将士的功名富贵也在这一战。我军将士几十年来经历风浪和刀兵，随军征战的苦心，从此将得到舒展。因此这一战，精神意气尤其应当增加百倍。现在本藩同各位将士约定：除退缩的军令另行申饬外，特别悬立一项赏格，列在下面；不论将领、官兵职位大小和功劳等级，都一一按照赏格执行。本藩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众人都知道，努力吧！』 关于退缩的军令以及赏格，都载在兵科文件中。防守舟山地方的水师前镇阮美报告说：『为了确定关乎狡敌的情势，敌人果然因为大军返回，便打算窥伺进犯，正如藩主所料。据探报说：“顺治伪旨：命明军降虏统率水陆马兵，会合吴淞、宁、绍、温、台的战船五百多艘，直抵思明会师，并令三省集中运送粮米。已经在四月初下船，定于四月十八日到舟山集合。明军降虏初十日在武林披挂出动二千多人，杭州省满汉兵全部调出征战，只有夏梅【缺字】杭州，田雄出【缺字】舟山，不准在内地停留。佟伪抚因为海上事务被逮捕审问，到苏州后自尽。赵伪院也被削职。敌船【缺字】二十日开船，五月初旬必定合力进犯思明。”』藩传谕前镇等人说：『伪敌不过是虚张声势，绝无来犯的道理。即使来了，也只是白白送死，我正希望他们来。军机和胜败相距极近，不能互相支援；难道相隔千里，任凭风吹水行，就能按期赴约会合吗？如果果真开船直来，该镇就同张兵部、袁兵部率各船驶向外洋，跟随在敌船后面，隔【缺字】停泊过夜，以逸待劳，不必同他们交战，他们一定会回头顾望。』 等到敌船抵达海坛、南日、崇武附近，我军水师将在上游堵截防御。如果遇到交战，你们就从上游抄袭【缺字】，敌人对那里的港道不熟。主客力量不相当，一鼓作气就可以击破他们。你们应当恭敬地按照命令执行，立功之日，照赏格升迁奖赏。』 派援剿右镇林顺、礼武镇林福防守海门。派右武卫周全斌统率提督亲军骁骑镇，防守停泊【缺字】屿尾。水师忠靖伯陈辉保荐原水师右军、被闽安侯革职并戴罪任事的周瑞为水师同职；周瑞愿意率先多次冲锋杀敌，藩准许了。派游兵镇胡靖、殿兵镇陈璋作为陆师防守高崎等处，援剿后镇张志作为水师停泊高崎接应。礼武镇林福防守倒流寨。拨营理大炮刘安世协助防守，负责发射大炮。二十四日，向各水师将领下令说：这次杀敌，我军船只很多，遇敌时争先恐后、拥挤前进，和陆战队伍缺乏统属一样，也是一个弊病。而且敌人没有大船，我们只用中号船就能击破他们。现在当面议定，预先明确派定各部，以便堵截进剿。每镇挑选两艘中船和水艍作为头叠船，桅杆末端悬挂红旗为号；一艘大船作为二叠老营船，桅杆末端悬挂【缺字】旗为号。遇到敌人时，头叠船向前冲击，二叠船看准时机前往支援。头叠、二叠船务必挑选【缺字】将领、官兵配船驾驶站【缺字】。每船另行挑选配船精兵，大船约四十人，中船约二十人，水艍十五人，坐在舱内，等本船冲撞、敌船可以接舷时，便一齐拥上敌船。敌船前来冲击【缺字】时，不准轻举妄动而坏事。取得胜利、夺得敌船的，照赏格升迁奖赏。登船作战的官兵，另先领取元宝一锭，用来养锐蓄势。至于所属部队中除挑选的船只外，如有十分经战的大船，就跟在后面驾驶，以壮声势，不许事先混乱前进，彼此扰乱这次战役的【缺字】机宜。立即将头叠、二叠船及精兵名册报上，领取旗号和银两。命户官郑泰把先前派出以及应当【缺字】防守围头的船只全部调回，防守金门；【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防范广【缺字】，并允许【缺字】龙贼船以及保护家眷。围头地方交给宣毅后镇防守。二十六日，泉港的敌船二百多艘驶抵洋芝澳。我军辅明侯等部堵截迎敌。敌人先在【缺字】上架设炮台开炮射击，使我军船只无法靠近敌船。敌船一艘接一艘沿山边行进，想要联合同港、漳港的敌船一同进犯；我军停泊在围头。二十七日，敌船又沿山行进到围头。藩命林辅明侯、中冲镇、宣毅前镇、宣毅右镇黄元督率水师停泊在刘五店，阻止围头的敌船，不让它们进入同港相【缺字】。

译报告说，同港的敌船有一百多艘，都在二十【缺字】日停泊于船中，出港会合【缺字】。又报告说，漳港的敌船有三百多艘，限定五月初一日祭江，出师会合【缺字】。头叠船是披挂出战的真正满族敌兵，船【缺字】都漆成红色；二叠船是满汉兵，船【缺字】都漆成黑色。黄梧、施郎的部队配备八浆荒字号船，达素亲自督率【缺字】驻扎星屿。另一支满兵驻扎浔尾，准备乘小船渡过东渡以及岞头等处；一支满兵驻扎刘五店，准备乘小船渡过五通、湖连等处；一支满汉水师由新城出兵进犯赤山坪。藩命右虎卫、【缺字】【缺字】【缺字】防守五通、高崎东面一带，援剿前镇防守高崎寨，殿兵镇、前冲镇、智武镇防守蟹仔寨及赤山坪，游兵镇防守东渡寨；各自挑选副锋、伙兵守寨，遇到冲锋和敌情，立即赶赴各路支援。又任命戎政王秀奇督守高崎，协理戎政杨朝栋督守东渡，共同商议调遣。命仁武营康邦彦驻扎崎尾，兼管神前一带。另拨宣毅后镇吴豪、后冲镇黄昭、援剿后镇张志、左冲镇领兵陈【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的水师船只，支援、堵防并拦击高崎、五通等处。三十日，右武卫进言说：『大敌当前，赏罚尤其应当严明，这样将领才知道如何自我激励。前年南京失守，总归是天数，并非作战之罪，藩主本来就没有深究。然而此前迎敌的将领，难免心中疑虑。如今这些将领和【缺字】官兵恐怕大多会观望。三月间，行兵官同都事拟定功罪呈文，尚未承蒙批示裁定；拟定这一方案，似乎是为了策励后来的表现、警戒将来，同时为有过失者打开一条改过的门路。』藩说：『是。』随即拟写批语说：『南京观音门之战，左先锋、后劲镇、援剿右镇、前锋镇等一部驻扎在大山。敌人先冲击大山，左先锋【缺字】抵挡不住，官兵溃散；这一部应当按失守阵地论罪，姑且从宽处理。援剿右镇革职，不再管理镇务。又准许左先锋镇杨祖、后劲镇杨正革职，仍管理镇务，戴罪图功赎罪；所属将领一律革职，以立功赎罪，照此施行。前冲镇蓝衍阵亡，免于议罪；所属将领应当革职管理事务，立功赎罪。当时只有本藩亲自督率右虎卫、右冲镇，在观音门杀败数千名敌方步兵，将领、官兵奋勇作战，值得嘉奖，应当给予奖赏。其余中提督、五军等部驻扎在山内，左先锋在大山上溃散，下面自然难以抵挡。武卫左镇、虎卫左镇等部驻扎在山下，上面的大势已经溃败，虽然鼓起勇气奋力作战，死伤相当，最终也未能支撑。后提督、宣毅左镇等部驻扎在大桥头，距离较远，等到大队溃败时，力量已经来不及；但该提督统率总镇奋力作战而阵亡，所属将领应当连带治罪。【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右镇李昴、五军下领兵戴灿等，左武卫下协将萧泗、【缺字】德等，虎卫左镇下协将郑仁、陈蟒等，宣毅左镇万义等，都分别降级。』 命兵官发文遵照执行。那些为国【缺字】而死的阵亡提督、五军统领、总镇，择定吉日送入忠臣庙祭祀，享受配祀。五月，藩驾驻在思明州演武亭。初一日，派前提督【缺字】【缺字】督率右武卫、援剿左右镇、正兵镇、水师忠靖伯等停泊在【缺字】【缺字】【缺字】，本藩亲自督率大批水师堵截防御漳港。初八日，报告说各港的敌兵都已经配备在船上，约定初十日进军；藩驾驻在船中，督率水师防守海门。初十日早晨辰时，漳港的敌船大小四百多艘乘潮水直冲圭屿。藩主看见敌船到来，因我方潮势□□泛行不顺，便派陈尧策传令，不准起锚，停泊在一条鞭与敌交战；等潮水平稳、风向顺利，接到命令后才准驾驶船只冲杀。当时忠靖伯陈辉与闽安侯周瑞坐镇指挥，各率领部众叠次冲锋；援剿右镇副将杨元标的铳船停在上游，敌船数十艘乘顺风顺流前来冲犯，二□□没有命令不敢起锚相援。敌船拥攻两船，因寡不敌众，杨元标的铳船全船战死，〔□〕杀得相当；后来敌人又遇到忠靖伯所坐的一船官兵，双方拼死交战，箭石如雨，闽安侯□□而死。陈尧策传令到船中，也战死了。只有忠靖伯陈辉进入官厅内，满洲敌兵像蚂蚁一样拥上船来，陈辉命令排列火药，从下往上引燃，与敌同归于尽。当时敌人以为必能擒获这位将领，纷纷前来争功，共有二百多名真满；一时火药爆炸向上，■〈舟感〉面飞裂，站在船面上的敌兵全都死散无存，其余□惊慌逃窜。后来再遇交战，敌人也不敢越过船来，认为我军全都这样拼死作战。两船交战时，其余船只只是相互炮击、放箭。从辰时到巳时，潮水已平，风向也顺利，传令起锚冲击。敌船排成队拥挤冲下，我军稍稍退却□□□。本藩亲自驾驶小哨船，亲身督率官兵，径直冲过敌船。当时右武卫所坐的指挥船与正、副熕船冲破■〈舟宗〉进入敌阵。向左冲击□□□□□□，擒获敌先锋昂拜、章红眼等人所乘的一船，船中满洲敌兵全都战死。另行生擒真满哈唎、土心以及敌方虾十余员。随后敌人的■〈舟宗〉被冲散，我军乘风冲击。前提督左镇翁求多、忠靖伯下属玉锡、正兵骁翊颜奇等人与右武卫奔驰冲击，争相围攻章红眼的一船。右武卫下属骁翊严保、领旗张盛擒获敌先锋乌沙所乘的一船。萧泗夺回杨元标的铳船。前提督所坐指挥船擒获并焚毁梅勒耿胜所乘的敌船一只。当时满洲敌军的先锋船只仍被我军擒获焚毁，并生擒真满呢马勒、石山虎；黄梧、施琅等□□□不敢前进，只在旁观望。到午后，南风大起，宣毅右镇、左先锋镇以及户官水师从浯屿驶来助战，冲击敌船，敌人才开始退却逃走。当时敌先锋的三艘船不熟悉港道，在圭屿搁浅；我军赶到，三百多名满洲敌兵都登上屿山拼死作战。藩主下令要活捉他们。派马提督前去招抚晓谕，表示投降者不杀。到了第二天，藩主查明他们没有投降的意图，便把他们全部押入水中沉没。后来只俘获满将尼马勒、土心、石山虎等人，他们都善于骑马射箭，跟随出征。

译有一股敌军从同安南北港来犯，□□圭屿，炮声轰响，船只拥挤。藩主驾船到尼牟屿，从赤山坪登岸；那里水浅泥深，满洲首领督率汉兵先登岸，□□真满也都登岸。当时前冲翼□□麟等人迎头层层抵抗，随后退却，敌人便拥挤着冲上来。殿兵镇陈璋率□拼死作战，箭如雨下，胜负尚未分出。王戎政跟随督率右虎〔卫〕进兵助战。右协陈蟒从右边，□□□旗协刘雄从水边抄出，一同到赤山坪往来拒战。当时右虎卫镇陈鹏与敌人有勾通，禁止部下出兵；前协万宏领兵，林雄极力请求前往援助，陈鹏无法禁止，于是奔驰赶到。前冲镇刘俊见这里有强敌，也从东边奔驰冲来，协力拒敌杀敌。当时潮水将涨，担心下水的人被□□堵截杀死，不能一齐登岸；而我方水师宣毅后镇的船又追到，敌人便驾船与我军对敌。那些先登岸的敌兵大半陷在水泥中，被我军杀死和淹死的数量无法计算。随后后冲镇水师从高崎赶到，左冲镇领兵陈广和吴裕等从新城港冲出，辅明侯中冲镇、宣毅前镇、□□□□□下俱各□□数只。从辰时到巳时，敌人才退入港内尚浔尾的敌营。到十三日，被中冲、宣毅前镇等部追上擒获，后来敌人的■〈舟宗〉才开始退回。这一战中，三路水陆军队集合了满汉精锐，耗费了许多军器和船只；敌兵被我军杀死的数量无法计算，生擒老本酋长，斩手割耳并□放回的数量也无法计算。达素只率陆军回到福省，准备商议再次进犯。十一日，各提督、统领、总镇将领把擒获的敌船、生擒的敌兵以及军器等项解送上报，以论定功劳。□兵都事蔡政验看受伤的将领和官兵，厚加赏赐并予以医治。命令兵官议定杀敌功劳的等级，进呈上报。议论说：『高崎之战中，赶赴水边接战，使敌人不能聚集登岸的，论为首功，是殿兵陈璋；其次陈蟒、刘雄协力杀退敌人，再其次是万宏、林雄和刘俊等奋勇赶到追杀，敌人全都死在水中，应按先后排列功劳。水师方面，在敌人登岸时，宣毅后镇冲下，将敌船截成两段，登岸的敌人覆没，船上的敌人惊慌逃避，应为首功；随后后冲镇赶到，接着中冲、宣毅前镇等部也赶到，协力追击敌人，并冲沉敌船，也应列为次功。至于陈广□□船与吴裕的船冲击□□□□，应另行议论。海门这一战，都是由真满敌兵死战，□□先锋首先遭遇冲击，我军立即连环钉住敌船，发誓拼死作战；藩主登上城楼亲自督战，诸将协力争先，一时之间擒获、夺取、焚毁敌船，众人的力量相当，难以指明谁为第一。其中功劳居最者，藩主看得清清楚楚，实在难以预先议定。谨拟定后呈报。』藩主批示说：『水师用兵，必须根据事情的形势来评定。这次敌船渡海，从水上登岸，我军所能发挥的力量全靠水师。既然水师不能取胜，而陆军拼命出战杀敌，那么陆军的功劳就很大了！假如这样，水师还有什么用呢？所议定的殿兵镇陈璋为首功，陈蟒、刘雄为次功，万宏、林雄又次之；前冲一翼的官兵见敌人稍稍退却，而该镇亲自督率部下从东边继续冲击，论功又列在他们之后；准照上述议议行。翼将黄麟另行申饬并追究罪责。水师方面，宣毅后镇和援剿后镇专门停泊在高崎。当时援剿后镇□□□退却，各船□没有前进，已经下令申饬，并将刘祝枭首示众；宣毅后镇当时处在潮头，正是依靠冲击，才使敌人没有全部登岸。可惜没有安排小船，而敌船都是小哨船，我方大船还行驶在深水中，驾驶不快，所以敌方哨船接连登岸，才被陆军全部歼灭。这只是当时的侥幸，不是万全之策，以后应当引以为戒。不过宣毅后镇仍能据守水流险要进行拦截，击沉敌船，擒获敌将和敌兵，稍稍壮大了陆军的声势，也应议定赏赐。后冲镇停泊在石湖头，前来援助应当迅速；它冲沉敌船一只，也应议赏。至于领兵陈广坐一艘沙船，出入敌人的■〈舟宗〉中攻击，奋勇用命，值得嘉奖，应当从优叙功定赏。假使水师船只都像陈广这一艘，敌方哨船就可以全部扑灭，一片船帆也不能返回了。其余中冲镇、宣毅前镇以及陈继美等部，初十日冲截敌船，十三日擒获后面的■〈舟宗〉，这些都是水师分内应做的事情，表现平平，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哪里值得议论功劳？援剿前镇戴捷督率火攻营，许祥、傅初以及协理大炮蒋宠在营寨中发射大炮，击伤敌兵和敌船，都应议赏。前些日子的海门之战，敌船乘风连续排列驶出，起初西风很微弱，我方船只错误地没有起锚，以致忠靖伯的数艘船出事。后来风势起来，正好可以乘风施展，于是左冲右突，使敌人的前后不能相互照应；等敌船星□□偏移，便将其擒获焚毁，取得全胜，这才是奇功。假如大■〈舟宗〉□□没有散开，只擒获一两艘，哪里能解决事情？然而当天各镇船只游移驾驶，心力不齐，论这一□，罪过多而功劳少。现在本藩从中酌情议定叙功赏赐，以示鼓励。南风刚起时，右武卫所坐指挥船首先冲击敌船，接着夺取章红眼的一船；翁求多、王锡、正兵骁翊颜奇、许新、陈六等船协力相助，应当叙功赏赐。敌先锋乌沙的一船纵横冲突，没有谁能抵挡；严保、张盛奋力协同攻击，前提督下属刘仁、正兵镇翼将李长所乘的船协力擒获了它，杀死敌方大酋长，其余敌兵全部歼灭，也应叙功赏赐。右武卫协将萧泗在风静时驾驶小船夺回杨元标的铳船，也可以议赏。至于敌方三艘船前来支援先锋哨船，我方前提督所坐指挥船与所辖许胜、□彪、廖程、陈德等船擒获并焚毁敌哨船一只；又有前提督下属翁求多、许国昌、阮盛与右□卫下属□欲、□纠等船擒获并焚毁敌哨船一只，也应叙功赏赐。其余被冲散的零星船只，虽然有擒获焚毁的，也不足以称为武功，不必议论。若宣毅右镇从下风处据守上游，由圭屿北面直进，一齐发动冲击，查明其所属将领有擒获敌哨船的，准许一并议赏。户官船原先停泊在浯屿，赶来接应并向前攻击，查明其所属将领有擒获、焚毁敌哨船的，准许一并议赏。那些发射大熕攻击敌船、敌兵的正熕船，也应酌情薄赏，命兵官按照规定议定执行。』

译命令兵官忠振伯与戎政王秀奇把右虎卫陈鹏逮捕到案，并拘捕他的家属；审讯使他认罪，承认勾通敌人、阻遏我军的罪行，立即将他寸磔示众于军中，并诛杀他的妻子儿女。提升陈蟒为虎卫右镇，因为他没有参与镇中的谋议，并且立有功劳。朱逷先先生说：『漳州海门之战，清兵从漳港、同安港两路出兵，而且各有重要人物主持。这部书对于两港的主要敌军，既没有清楚叙述，已经没有了解敌我双方的明智；又不能先提出纲领，再分别叙述，于是两港的人物时有混淆。例如叙述漳港的军队时，说黄梧、施琅等人不敢前进，只在观望。但阮旻锡叙述这场战事就较为清楚。如他说：“漳州港内，先派大船一百艘，配备汉兵，由部院李率泰和海澄公黄梧督率，从海澄港出海；同安港收集小船，由满将军达素和同安总镇施琅统领，配备满兵，横渡高崎。”（见《海上见闻录》上）』 二十日，提升前协何义为虎卫左镇，提升陈广进入侍卫，补任管效的空缺。二十五日，报告达素已经回到省城，传令各船以及舵梢暂时发回，等候七月有命令时再调。藩主召集诸将议论说：『这次达素率领的敌军来侵犯，虽然被我军杀败，但他们损失的船只不多，满洲敌军中担任先锋的将领被擒杀的也不多。伪朝既然调集数省的兵马船只，动用耗费了许多钱粮，若这一战使达素、率太也难以回奏，势必会聚集兵力再次决战。但舵梢□□调齐，动经数月，我军粮饷费用浩繁，难道能坐等他们来战吗？你们各自回到原来的汛地，就地养兵；又必须□□家眷□□浯州、金门，并且空出思明来等待他们。诸将只□听从命令，分派札令到各汛地。』于是派左先锋驻札佛潭桥，宣毅右镇驻札铜山、古雷，宣毅左镇、右冲镇驻札云霄，义武镇、游兵镇驻札旧镇、杜浔，智武镇、前冲镇驻札南溪、钱山、龙井，援剿右镇驻札海门，礼武镇驻札三都，援剿左镇驻札崇武，奇兵镇驻札湄洲，正兵镇驻札南日，宣毅前镇驻札海坛，后劲镇驻札诏安、玄钟，援剿前镇驻札高崎，左冲镇驻札新城，前提督驻札思明州，亲军等镇跟随本藩驻札浯州。六月初□日，藩主的座驾驻在浯州后埔城。思明州将领、官兵及其家眷全部迁往金门、浯州、烈屿等地。居民中有要搬过水去的，听凭他们自行决定，不加禁止。藩主发布谕令给达素和伪院李率太，约他们合兵再次交战；又派人送去巾帼，表示他们如果不敢再战，就接受巾帼。派礼武镇、犯罪中军吴亮以及罪犯俞承二人，全部携带巾帼，并将谕令送到达素等两处投递。达素、率太的回信都接受了巾帼，并厚待来使；他们的回信和谕令都存放在礼科。七月，藩主的座驾驻在后浦城。初五日，藩主派员特别颁给左冲镇黄安白银三百两作为赏赐，因为他守着孤城的锁钥，前面面对强敌，仍然调出陈广充任水师，并因立功而受赏。他自己守卫城池，坚固得像金城汤池。这次大军出征，又空出思明，且独自承担责任而没有请求别人替代，真是良将。左冲镇向北叩拜接受赏赐，仍把这三百两分给将领和官兵，使他们都得到藩主的赏赐，三军更加欢腾。初十日，派右武卫周全斌任提督，亲军骁骑镇马信率领左右虎卫镇、后冲、中冲、正兵、奇兵等镇向北征讨，夺取土地和粮食。□调□劲□□□□协助防守漳港。二十日，右武卫周全斌等攻破□□□□顽固营寨。该寨依山近水，我军停泊在湾中；敌人经常依仗□进行阻拦，出没牵制我方哨船，到这时才将其平定，并缴获了很多资财和粮米。八月，藩主的座驾驻在后浦城。初八日，调回奇兵镇，驻札兴化一带地方；正兵镇驻札福清一带地方；宣毅右镇黄元统领仁武、义武二镇，驻札澄海、小埕、长乐一带地方，联络征收军饷。九月，藩主的座驾驻在后浦城。初三日，思明知州邓会上条陈说：『思明附城内外的百姓还没有回家，只有禾山四都的一两个贫民妇女偷偷自行逃了回来。据百姓纷纷诉说：“本藩下令搬迁，是出于爱护百姓，怎敢不遵从？只是搬迁日久，风餐露宿，百般苦难都经历了，搬回来实在是迫不得已。”臣私下考虑，敌人既然已经败退回去，再次进犯必定奉伪朝诏旨而来。百姓搬出已经很久，如果不放他们回去，士农工商四民就会失去生计，还没有被敌人困死，便先要饿死。除已经搬回的人暂准安居外，其余尚未回去的，听凭民众自行决定。』 藩主批示说：『是。』因此思明的百姓以及将领的家眷络绎不绝地返回。二十日，北征的右武卫等部回师，藩主命令各镇修整船只，轮流出征。十月，藩主的座驾回到思明州驻扎。报告说达素已经回京，各水师全部调走，都停泊在岸边。催促各镇修整船只，限定在月底报告完工，以便参加十一月的出征。十一月，藩主的座驾迁驻金门城。初二日，派右武卫周全斌任总督，提调左右虎卫镇、援剿后镇；以马挂印为副督，提调罗蕴章；仍以宣毅后镇吴豪暂时统领宣毅前镇、殿兵、游兵等镇以及后冲副将张华；以中冲镇暂时统领宣毅左镇、右卫等镇；以援剿前镇暂时统领英兵、后劲二镇；又由后冲镇总领水师官兵，前往南方取粮。这个月，右武卫等部到达潮阳县，进入和平贵屿取粮。攻破凤□□，杀败潮州前来援助的敌军。各船都取得了粮米，收获很丰厚。十二月，藩主的座驾驻在金门，调右武卫等南征的大军回师。

译永历十五年辛丑（一六六一）正月，藩主驻在思明州。传令大规模修造船只，听候命令出征。召集诸将秘密商议说：“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伪位仍然存在，使我南都的势力一下子形成瓦解的局面。去年虽然打败了达虏一阵，但伪朝未必立即肯停止战争，这样一来，我们南北奔走征战，家眷也免不了劳苦。前年何廷斌进献的台湾地图上说，那里田园万顷、沃野千里，饷税有数十万，还可以造船制器，百姓聚集繁盛，优越之处很多。近来被红夷占据，城中的夷人不过千人，攻取它可以轻易成功。我想平定并攻克台湾，把它作为根本之地，安置将领和家眷，然后向东向西征讨，就没有后顾之忧，也可以在那里繁衍人口、进行教化。”当时众人都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但大多面有难色。只有宣毅后镇吴豪京（经）来到这里，独自说：“那里风水不好，水土多病。”藩主对此怀恨，认为他是在阻挠、背离出师。只有协理中军戎政杨朝栋主张可以实行，藩主嘉奖他，因此事成之后平日任用他主持府尹事务，并诛杀了吴豪。二月，藩主率军驻扎金门城，等待船只修好，进军平台湾。当时船只修理尚未完备，于是分两批出发。第一批由藩主本人以及文武亲军、右武卫、左右虎卫、提督骁骑镇、左先锋镇、中冲镇、后冲镇、宣毅前镇和后镇、礼武镇、援剿后镇等，限定日期先行。命令镇守澎湖的游击洪暄在前面引导入港。让兵官前提督留守思明州，户官留守金门。藩主亲自祭江，传令所有船只驶到料罗澳，催促官兵等候齐备听令，下船开航。三月初十日，藩主的座船停在料罗，等待顺风[缺字]，[缺字]许多人把渡过海洋视为困难，想逃跑的人很多。于是派英兵镇陈瑞搜捕，将他们捉拿押解回来。二十二日，催促官兵登船。二十三日中午，天气晴朗平静，从料罗[缺字]。二十四日，各船都到达澎湖，分别驻扎在各个岛屿。藩主驻在埘内屿，等待风势开航。二十七日，大军开航，到柑桔屿因风受阻，又退回澎湖埘内屿。当时官兵大多没有携带行粮，因为何廷斌说几天就能到台湾，粮米不会缺乏，到了这里却因风受阻而缺粮。藩主命户都事和洪游击到彭湖三十六屿[缺字]取用行粮[缺字]正供。当时调集各澳的澳长追取并接济粮食，各澳长搜寻了两天，回来报告说：“各岛都没有可以种植禾粟的田园，只有蕃薯、大麦、黍稷，凑集起来不过一百多石，不够大军吃一顿。”藩主惊忧粮食缺乏，又担心北风不知何时停止，于是在三十日晚传令开航。当时暴风仍未停，风雨阴雾笼罩，管中军船蔡翼和陈广等跪下禀报：“暂且等候风雨停息后再开航。”藩主说：“冰坚固了尚且可以渡过，天意自有安排。天意如果要让我平定台湾，今晚开航以后自然会风平浪静；否则，官兵哪里经得住坐困孤岛、忍饥挨饿呢？”这天晚上过了一更，传令开航，风雨稍稍停歇，但波浪还没有平息，情势非常惊险。到了三更以后，云收雨散，天气放晴，便乘顺风航行。四月初一日黎明，藩主坐着座船立即到达台湾外面的沙线，各船也像鱼贯相连一样陆续到达。辰时天亮时，已经到了鹿耳门线外。藩主随即下到小哨船上，从鹿耳门先登岸，勘察营地。午后，大船全部驶进鹿耳门。此前这个港口很浅，大■〈舟宗〉船都不能进出，这天水位上涨了数尺，即使我军最大的船也没有[缺字]，这也是上天暗中相助。当天晚上，我军船只全部到达，停泊在禾寮港，登岸后在靠近街坊的梨[缺字]处扎营[缺字]。镇守督虎卫将领把铳船驻扎在鹿耳门，[缺字]水师甲板，并防守北线尾。当天晚上，赤崁城的夷长猫难实叮发炮轰击我军营盘，并焚烧马[缺字]。赤崁街是我方百姓居住的草屋，藩主担心被烧毁、粮粟被毁，特意派户都事杨英持令箭，委托他与杨戎政共同督率援剿后镇张志所部官兵看守防御，不许官兵混杂搬取，也不能让红夷焚毁，等候第二天分派粮食给官兵。因此，各街的米粟都得到完整看守，没有人敢侵扰。第二天，就命户都事杨英把街中的米粟全部分发给各镇作为军粮，平均计算足够半个月。初三日，宣毅前镇[缺字]官兵在北线尾扎营。夷长揆一从城上看见我方北线尾官兵尚未准备好，便派战将拔鬼仔率领数百名鸟铳兵前来冲击[缺字]，被宣毅前镇督率部队迎敌，一鼓作气歼灭。夷将拔鬼仔战死在阵中，其余夷兵几乎全被杀死。初四日，赤崁城夷长猫难实叮因为孤城无援、城中缺水，想要投降。前一天，他的弟弟和弟媳到城外[缺字]游走，被我军捉住押送到藩主那里。藩主安慰晓谕[缺字]，特别加意[缺字]，送他们回赤崁城，让他们向实叮转述恩德。到了这一天，他们商议投降，藩主派番通事吴迈、李仲与杨戎政一起招抚晓谕，发誓没有杀害他们的意思。于是实叮到藩主面前接受投降，仍命他留在原来驻守的城中，并厚赐唐山土仪。藩主又派实叮前往台湾城，招揆一来投降。并下令晓谕我方百姓回家安居乐业。初五日，夷王揆一派我方百姓、充任番通事的胡兴，和揆一的使者[缺字]来见藩主，提出议和。藩主命令夷长前来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初六日，揆一派夷长[缺字][缺字]等人与实叮[缺字][缺字]前来相见。藩主赐宴并厚礼相待，命何廷斌询问：“揆一哪一天出来投降？”对方回答：“揆一不投降。如果藩主撤回兵将，我们每年缴纳[缺字]税若干万，以及土产[缺字]货物，都听凭安排，年年照例进贡。至于这次大军的船只全部留下[缺字][缺字]归还官兵，愿意赠送犒劳军队的银子十万两。”其余不敢再说。藩主拒绝了这些条件，命人把他们送回去。各个邻近社的土番头目都来迎接归附，如新善、开感等里，藩主命人设厚宴，并赏赐正、副土官袍服、帽子、靴子和腰带。因此，南北路各土社听到消息后接连归附，藩主都按例设宴赏赐。各土社全部平定，心悦诚服。当时红夷还在港中停有水师甲板船。藩主派宣毅前镇、侍卫镇陈广以及左虎协陈冲等率水师攻打甲板船一次，[缺字]击沉一只甲板船，焚烧一只甲板船，另一只逃回去。此后甲板船停泊在台湾城下。初七日，藩主督率军队移营驻扎到崑身山，传谕等待命令进攻台湾城。

译十二日，藩主亲自到蚊港，察看地势，并观察四社土民究竟倾向哪一方。座船经过时，土民男女拿着酒浆迎接，堵塞道路。藩主慰劳他们，赐给他们[缺字]，他们非常高兴欣慰。台湾城尚未攻下，官兵已经缺粮。二十二日，派杨戎政和户都事杨英，带同通事何廷斌，查访各乡社中红夷积存的粮粟、糖、麦等物，回来报告，以便发给官兵作军粮；共查得粟六千石、糖三千多石。二十四日，藩主认为台湾是孤城，没有援兵，强攻难免造成杀伤，于是围困它，等待它自行投降。随即把各镇分别派往各处汛地屯垦。派提督马信督率兵士驻扎台湾街，守困台湾城。礼武镇林福被红夷的火铳打伤，调协将洪羽掌管礼武镇。五月初二日，藩主驻在台湾，召集文武各官会审抢掠台湾百姓银两、盗窃隐藏粟石的罪犯。宣毅后镇吴豪认罪伏法，被诛杀；让右武卫右协魏国掌管宣毅后镇事务。虎卫右镇陈蟒也有罪，被捆绑责打并革职。第二批官兵中，左冲、前冲、智武、英兵、游兵、殿兵等镇到达台湾。任命左冲镇黄安掌管虎卫右镇，又以提督骁骑亲随营蔡文掌管左冲镇事务。把赤崁地方改为东都明京，设置一府二县。府名为承天府，县名为天兴县、万年县。任命杨戎政为府尹，庄文烈知天兴县事，祝敬知万年县事。实行府尹查报田园册籍，征收[缺字]银。把台湾改为安平镇。十八日，藩主下令说：“东都明京开国立家，可以作为万世不可动摇的基业。本藩已经亲手开辟草昧之地，和你们文武各官以及各镇大小将领、官兵和家眷[缺字]一同来此居住，必定要创建田宅等产业，留给子孙。只要一次劳作，便可长久受益，就应当依靠自己的力量经营，不准混杂侵占土民和百姓现在耕种的产业。现将条款列在下面，让大家都遵守执行。如有违犯，法律一定追究。命户官刻板颁行。特此晓谕。” 一、承天府安平镇是本藩暂时建都的地方，文武各官以及总镇、大小将领的家眷暂时居住于此。按照人口多少圈占土地，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可以出租耕种、捕鱼以及经营[经]商贸，以取得眼前的利益；但不许混杂圈占土民和百姓现在耕种的田地。一、各处地方，无论田地还是荒地，文武各官可以随意选择，建置庄屋，尽自己的力量经营，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但不许互相争夺，也不许混杂圈占土民和百姓现在耕种的田地。一、本藩察看地势优胜之处，在建都的地方，文武各官以及总镇、大小将领设置衙门，也准许圈占土地、建置庄屋，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但不许混杂圈占土民和百姓现在耕种的田地。一、文武各官圈占土地的地方，凡有山林和陂池，都要绘图呈报，本藩酌情确定赋税，便归其本人掌管；必须自行照料、爱护，不可不按时节砍伐，也不可把水池捕捞到枯竭，这样以后才能永远享有无穷的利益。一、各镇以及大小将领、官兵分派到汛地后，准许就在当地选择土地建造房屋、开辟田地，尽自己的力量经营，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可以出租耕种、捕鱼以及经营[经]商贸；但不许混杂圈占土民和百姓现在耕种的田地。一、各镇以及大小将领分派到汛地后，那里如果有山林、陂池，应具文申报，本藩立即给予赏赐；必须自行照料、爱护，不可不按时节砍伐，也不可把水池捕捞到枯竭，使后来的人永远享有无穷的利益。一、沿海各澳，除了现有的网位、罟位由本藩委派官员征税以外，其余部分分给文武各官以及总镇、大小将领前去照管，不许过度捕取，等候确定赋税。一、文武各官开垦田地，必须先到本藩处报明亩数，然后才可以开垦。至于百姓，必须报明准备开垦的亩数给承天府，才准许开垦。如果先开垦后报告，或者少报亩数而多开垦，一经查出，田地一定没收归官，并且还要从重追究处理。” 六月，藩主驻在承天府，派各镇营兵返回所分守的汛地。左先锋驻扎北路新港仔、竹堑；援剿后镇、后冲镇、智武镇、英兵镇、虎卫右镇随后驻扎屯垦；中冲、义武、左冲、前冲、游兵等镇驻扎南路凤山、观音山屯垦。颁发文武官员按原定数额各六个月的俸役银，作为开垦费用。十六日，宣毅左镇万义、右冲镇万禄占据铜山所[缺字]，叛变逃归虏方；他们挟持管辖铜山地方事务的忠匡伯张进一起归附，张进不从而死。此前，藩主派万义、万禄等分两批前来[缺字]，暂时驻扎在铜山地方。到了这天，催促另[缺字]到达，于是他们占据城池投向虏方，挟持张进一起叛变。张进假装[缺字][缺字][缺字]，秘密在室内请[缺字][缺字]藏置火药，并与他们[缺字][缺字][缺字]，很了解情况而没有赴他们的集会。[缺字]看见虏方进[缺字][缺字]，便自焚而死。虏方随即到达铜山，兵官忠振伯命留守兵将[缺字]，忠勇侯统率水师收复它；万义、万禄和虏方一起逃走，铜山恢复原状。消息传到后，藩主命总理监营翁天佑镇守铜山，命令旌表奖赏忠匡伯张进，在忠臣庙中祭祀，位列第一，并议定授官给他的儿子，优厚抚恤他的家属。七月，藩主驻在承天府。户官运送粮食的船还没有到，官兵缺粮，每乡粮食一斗的价格高达四、五钱不等。于是命民间缴纳杂粮和蕃薯，发给官兵作军粮。红夷的甲板船到来，调右武卫前协裴德帮守卫安平镇。援剿后镇、后冲镇的官兵激怒了大肚土番，使其叛乱；土番冲杀左先锋镇营，杨祖迎战，受伤败退，到了省城后因病去世。土番围攻援剿后镇张志的营地，右虎卫、英兵镇、智武镇[缺字][缺字]，派兵都事李胤监督处置各[缺字]，不准搅扰土社，调后冲镇等移驻南社。八月，藩主驻在承天府。户官运粮船仍然没有到，官兵甚至吃树子充饥，每天都担心发生脱巾之变。藩主对此忧虑，在座前大字写道：“户官失职，先定罪。”派杨府尹和户都事杨英前往鹿耳门守候粮船，并且凡是官船、私船中有从东面来的，都全部买下粮食来供给官兵。甲板船前来侵犯，被藩主命宣毅前镇陈泽以及戎旗左右协水师陈[缺字]美、朱尧、罗蕴章等击败；缴获甲板船两只、小艇三只，宣毅前镇副将林进绅战死。从此甲板船再也不敢来犯。二十二日，派户都事杨英押运米船前往二林、南社，接济并发放军粮，同时和李胤察访官兵的情绪如何，回来报告。当时粮米接济不上，官兵每天只有两顿饭，很多人生病死亡，军心饥饿悲鸣。

译二十八日，藩主命户都事杨英带着十锭金子，与杨戎政急赴四社买粮，接济并发放军粮，计算可以供应十天的军粮，回来报告。随后杨英染[病][缺字][缺字][缺字]，此后军中的机密情况便不再知道，不敢冒[缺字]记载。朱逷先先生说：“本书记载攻取台湾时的困苦艰难，都是其他书中没有见过的，大概不是亲身经历过那种境地，就无法说得出来。本书在永历十五年正月记载成功召集诸将秘密商议征讨台湾，将士大多不愿前往。到了三月初十日等待风势开航时，官兵又把渡海视为困难，想逃跑的人很多。阮旻锡记载这件事，也有足以补充本书缺漏的内容。如他说：‘永历十五年十二月，把台湾改名为东宁。当时把各社的土地分给水陆各提镇，并命令他们各自把家眷搬到东宁居住，命令士兵都各自屯垦。刚到那里时水土不服，疫病大规模流行，生病的人十之七八，死亡的人很多；再加上用法严酷，动辄诛杀，于是人心惶惶，诸将离心离德。永历十六年正月，赐姓郑成功严厉命令搬迁家眷，郑泰、洪旭、黄廷等人都不愿前往，于是没有派出一条船到台湾，只派船调监纪洪初辟等十人分别管理番社，他们都留在原地不去，岛上的消息因此隔绝。’（《海上见闻录》卷二）由此看来，最初开辟台湾时，将士大多不愿前往；即使去了，仍有‘活着进入玉门关’的想法，所以不肯迁移家眷，甚至留守的郑泰、洪旭等人据守思明、金门抗拒命令，封锁船舰，截留监纪。成功因此发愤而死，这也是其中最大的原因；杀郑经一事，不过是引爆这一结果的导火线罢了。本书又在永历十五年三月、七月、八月多次记载粮米匮乏的事情。考察粮食缺乏的灾难，此后究竟怎样，杨英染病一事没有记载。大概到了十六年正月，思明、金门没有派出一条船到台湾，台湾已经受到经济封锁。当时开垦还不多，又没有到收获时节，自然只能坐等死亡。看上面列举的两件事，已经足以看出成功开辟台湾多么不容易。再加上疾病流行造成的死亡、番社叛变，至于平定荷兰两座城的困难，还没有算在其中。成功去世以后，世子郑经进入台湾，平定拥立和世袭的叛乱，随即回驻思明。后来沿海实行迁界，不能再掠取粮饷；不久，思明、金门又失守，只得退守铜山，各军缺粮。当时台湾开垦留下的事业已经有了成效，百姓乐于前往。永历十八年三月，郑经率众回到东宁，陈永华主持政务，督促耕种，疏通鱼盐贸易，安抚土番，与外国贸易，继承成功的宏大功业，于是福泽延及第二代，开辟了万世的利益。这以后才知道，非凡的功业、世所罕有的事业，如果没有卓越见识的豪杰，就不能排除万难而努力实行。成功开辟台湾的功绩，从此也就永垂不朽了。魏源说：“明朝有郑和驾驭战船到西洋，郑成功夺取红夷的岛国，这两个郑氏，本来就是中国的一大奇事。”（《圣武纪》卷八）确实如此！直到今天，谈到台湾郑氏的人，仍然怀有东南屏障的余思，而这也成为国际上重要的历史。如果不是杨英随征亲眼目睹并记载下来，那么过去所经历的种种艰苦和取得的功绩，也早已湮没无闻，又怎么会知道创建这些事业的艰难呢！” 十六年壬寅（一六六二）四月，病愈后，上启陈述农务□□□□□：“□□□□□是根本，百姓把粮食看作上天，□□□□使用它□，无非在于劝导农民努力耕作罢了。东来的老屯，编入户籍的百姓一向□，□□的方法□已经讨论过了；至于各社，□□数□□众。安抚这些民众，让他们耕种土地，教给他们方法，使他们竭尽力量，让他们顺心地开垦土地，越过田间的道路□阡，那么按照惯例□□年每年就可以供应百万了。” 英随藩主已经十四年左右，随从护卫走遍各处，从未见过像这里这样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的地方。可惜当地土民耕种没有掌握方法，也没有人教导他们。英去年四月间随驾到了蚊港，途中经过四社，对土民的风俗颇为了解。到了八月，奉旨前往南社，正赶上秋收时节，亲眼看见禾稻遍布田地，土民一穗一穗地采拔，却不知道使用钩镰收割的便利。一甲的稻子，据说要采收几十天才完。询问他们开垦的方法，才知道他们不懂得使用犁、耙、锄□等工具来提高速度，只用手□□凿；一甲的园地，必定要一个月□□□□□□□才能完成。至于靠近水边的湿田，便置之不用。像这样，虽然有广阔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最终还是因为人事安排不当，土地的生产力□□，□□□□□能装满粮仓并运到京都进贡吗？” 以英的愚见，认为应当在归顺的各社中，每社派发农□一名，铁制的犁、耙、锄各一副，熟牛一头，让他们教导□牛使用犁、耙的方法，□种植五谷和收割的方法，集中起来教导，使大家学习。他们看到用力少而见效快，耕种容易而收获多，若说不会欣然仿效，反而甘愿守着旧习、承受其中的艰难劳苦，那是不可能的。书上说：‘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得利。’这不也是施惠而不耗费吗？” 然而，这件事必定要由官□□□□已经奉公办事，用心抚慰安定百姓，使家家户户都明白；以恩惠、威严和教导相结合，对开垦多、努力耕作的人给予奖赏，对懒惰怠慢、生产少的人给予惩罚，□□□男女户口，估量他们的力量后授予田地，然后按田亩计算征收输纳。这样看来，粮食就不会没有可以□□的地方，百姓□□□□□。□□说：‘□□□懂得礼义，衣食充足才懂得荣辱。’□在上位的人教导他们侍奉长上、为长上而死的□，□□□□□□□□□□□□□，很容易共同达到安宁昌盛的时代，□□□□□□□□□□□□□□□□□□□□□□□□□胜任。至于各社尤其……（下文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