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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停骖录摘抄二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6 段

本朝五岳、五镇之祀,多因前代,其来远矣。泰山为东岳,在今山东泰安州;东镇为沂山,在今青州府临朐县。华山为西岳,在今陕西华阴县;吴山为西镇,在今陇州。衡山为南岳,在今湖广衡山县;南镇为会稽山,在今浙江山阴县。北岳为恒山,在今大同府浑源州;医巫闾山为北镇,在今辽东广宁卫。中岳为嵩山,在今河南府登封县;霍山为中镇,在今山西霍州东。西岳、镇相去不远;北岳、北镇相望千里;而山脉一带,惟南岳去南镇三千余里,虽同在江南,而间隔绝不相属;中岳、中镇南北对峙,而黄河界之。今京师正当北岳、北镇之中,东西亦匀停;而华山稍南于泰山,若龙虎然;南岳在西南,南镇在东南,五岭为案,而江河两水为襟带,岭南诸山为朝拜,岭南之南则南海,为外明堂,我朝形胜真天造地设哉。

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中山武宁王将兵二十万,开平忠武王副之,以取浙西。十一月,由太湖直趋湖州。士诚悉发境中兵及赤龙船,亲军战毗山,战旧馆,战皂林、乌镇,相继而败,生擒其兵六万。十四日,取吴江,士诚遣锐卒迎战于尹山桥,康蕲公持戟督战,锐卒尽覆。乃进围苏城,塞其六门,刀剑林立,金鼓雷震,将士尽降,城中食尽,至煮靴以充饥。凡十阅月,城陷,时吴元年丁未九月也。王封府库,缚士诚,送京师,藉其兵二十有五万。檄曰:“总兵官、准中书省咨敬奉令旨:余闻伐罪救民,王者之师,考之往古,世代昭然。轩辕氏诛蚩尤,成汤征葛伯,文王伐崇侯,三圣人之起兵也,非富天下,本为救民。近睹有元之末,主居深宫,臣操威福;官以贿成,罪以情免;台宪举亲而劾仇,有司差贫而优富,庙堂不以为忧;方添冗官,又改钞法;役数十万民,湮塞黄河,死者枕籍于道,哀苦声闻于天。致使愚民误中妖术,不解偈言之妄诞,酷信弥勒之真有,冀其治世以苏其苦,聚为烧香之党,根据汝颖,蔓延河洛。妖言即行,凶谋遂逞,焚荡城郭,杀戮士夫,荼毒生灵,无端万状。元以天下钱粮兵马大势而讨之,略无功效,愈见猖獗,终不能济世安民。是以有志之士,旁观熟虑,乘势而起,或假元氏为名,或托香军为号,或以孤军独立,皆欲自为,由是天下土崩瓦解。余本濠梁之民,初列行伍,渐至提兵,灼见妖言不能成事,又度胡运难与立功,遂引兵渡江。赖天地祖宗之灵及将相之力,一鼓而有江左,再战而定浙东。陈氏称号,据我上游,兴问罪之师。彭蠡交兵,元恶授首,其父子兄弟面缚与衬,既待以不死,又封以列爵,将相皆置于朝班,民庶各安于田里,荆湘湖广尽入版图,虽德化未及,而政令颇修。惟兹姑苏张士诚,为民,则私贩盐货,行劫于江湖;兴兵,则首聚凶徒,负固于海岛,其罪一也。又恐海隅一区,难抗天下全势,诈降于元,抗其参政赵琏,囚其待制孙撝,其罪二也。厥后,掩袭浙西,兵不满万数,地不足千里,僭号改元,其罪三也。初寇我边,一战生擒其亲弟,再犯浙省,杨苗直捣其近郊,首尾畏缩,又乃诈降于元,其罪四也。阳受元朝之名,阴行假王之令,挟制达丞相,谋害杨左丞,其罪五也。占据浙江钱粮,十年不贡,其罪六也。知元纲已坠,公然害其丞相达夫帖木儿、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其罪七也。恃其地险食足,诱我叛将,掠我边氓,其罪八也。凡此八罪,有甚于蚩尤、葛伯、崇侯,虽黄帝、汤、文与之同世,亦所不容,理宜征讨,以靖天下,以安斯民。”受命中书左丞相徐达总率马步、舟师,分道并进,攻取浙西诸处城池。已行,戒饬军将:“征讨所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备有条章。凡我逋逃臣民,被陷军士,悔悟来归,咸宥其罪。其尔张氏臣僚,果能明哲识时,或全城附顺,或弃刃投降,名爵赏赐,余所不吝。凡尔百姓,果能安业不动,即我良民,旧有田产房屋仍前为生,依额纳粮,以供军储,余无科取,使汝等永保乡里,以全室家,此兴师之故也。敢有千百相聚,旅拒王师,即当移兵剿灭,迁徙宗族于五溪、两广,永离乡土,以御边戎。凡余之言,信如皎日,咨尔臣庶,毋或自疑,敬此。”除敬尊外,合备榜晓谕通知须至榜者。

译本朝祭祀五岳、五镇,大多沿袭前代,来源已经很久远了。泰山是东岳,在今山东泰安州;东镇是沂山,在今青州府临朐县。华山是西岳,在今陕西华阴县;吴山是西镇,在今陇州。衡山是南岳,在今湖广衡山县;南镇是会稽山,在今浙江山阴县。北岳是恒山,在今大同府浑源州;医巫闾山是北镇,在今辽东广宁卫。中岳是嵩山,在今河南府登封县;霍山是中镇,在今山西霍州以东。西岳和西镇相距不远;北岳和北镇相隔千里遥遥相望;而山脉连成一带,只有南岳距离南镇三千多里,虽然都在江南,中间却完全不相连接;中岳和中镇南北对峙,中间又有黄河相隔。如今京师正处在北岳、北镇之间,东西距离也均衡;华山比泰山稍偏南,好像龙虎相对;南岳在西南,南镇在东南,以五岭作为案山,以江水、河水作为衣襟和腰带,以岭南各山作为朝拜之山,岭南以南就是南海,作为外明堂。我国朝的形胜,真是天造地设啊。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中山武宁王率兵二十万,开平忠武王作为副将,来攻取浙西。十一月,军队从太湖直趋湖州。张士诚调集境内全部兵力和赤龙船,亲自率军在毗山、旧馆、皂林、乌镇交战,接连败退,被俘六万士兵。十四日,明军攻取吴江;张士诚派精锐部队在尹山桥迎战,康蕲公手持戟督战,精锐部队全军覆没。于是进军包围苏州城,堵塞六座城门,刀剑如林,金鼓声如雷,将士全部投降;城中粮食吃尽,甚至煮皮靴充饥。总共历时十个月,苏州城陷落,这时是吴元年丁未九月。武宁王封闭府库,捆绑张士诚,将他押送京师,并登记收编他的军队二十五万。檄文说:“总兵官奉中书省咨文,恭敬地奉行圣旨:我听说讨伐罪人、拯救百姓,是王者的军队。考察往古,历代事迹都清楚可见。轩辕氏诛灭蚩尤,成汤征讨葛伯,文王讨伐崇侯,这三位圣人起兵,并不是为了使天下财富归于自己,本来都是为了拯救百姓。近来看到元朝末年,君主居于深宫,臣下掌握威权和福祸;官职靠贿赂取得,罪行因私情而获免;台谏官举荐亲近之人而弹劾仇敌,有司选用贫寒之人却优待富贵之人,朝廷却不以此为忧;正增加冗余官员,又改变钞法;役使数十万百姓,堵塞黄河,死者横陈在道路上,哀苦的声音直达上天。于是使愚昧的百姓误信妖术,不懂偈语的荒诞虚妄,极其相信弥勒确实存在,希望他治理世间来缓解自己的苦难,于是聚集成为烧香结社,以汝州、颍州为根据地,蔓延到河洛地区。妖言一经传播,凶恶的谋划便得以实现,焚烧城郭,杀戮士大夫,残害百姓,种种暴行无所不有。元朝凭借天下的钱粮、兵马和大势去讨伐他们,却几乎没有功效,反而使他们更加猖獗,最终不能使天下得到救济和百姓得到安定。因此,有志之士从旁观察、深思熟虑,乘势而起,有的借元氏的名义,有的托称香军的名号,有的以孤军独立,都想自行发展,于是天下像土崩瓦解一样。我本是濠梁的百姓,起初列入行伍,后来逐渐做到统率军队,清楚看见妖言不能成事,又估量元朝的气运难以依靠它建立功业,于是带兵渡过长江。依靠天地、祖宗的神灵以及将相的力量,一战取得江左,再战平定浙东。陈氏自称帝号,占据我军上游,我便兴起问罪之师。在鄱阳交战,元凶授首;他的父子兄弟反绑着双手投降,既给予他们不死之待遇,又封给他们列爵,将相都安置在朝班之中,百姓各自安居田里,荆湘湖广全部纳入版图。虽然德化还没有遍及,但政令已经颇为修明。” 只有姑苏的张士诚,对百姓而言,私自贩卖盐货,在江湖间进行劫掠;起兵以后,又首先聚集凶徒,凭借海岛固守。他的第一项罪行就是这些。又担心海隅一地难以抵抗天下的全部力量,便诈降于元朝,抗拒元朝参政赵琏,囚禁元朝待制孙撝,这是第二项罪行。后来,他袭击浙西,兵力不到一万人,土地不足千里,却擅自称号、改换年号,这是第三项罪行。当初侵犯我方边境,一战就俘获了他的亲弟弟;再次侵犯浙江行省时,杨苗直捣他的近郊,他前后畏缩,又诈降于元朝,这是第四项罪行。表面上接受元朝的名义,暗中却施行伪王的命令,挟制达丞相,图谋杀害杨左丞,这是第五项罪行。占据浙江的钱粮,十年不进贡,这是第六项罪行。知道元朝纲纪已经败坏,便公然杀害元朝丞相达夫帖木儿、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这是第七项罪行。依仗地势险要、粮食充足,诱使我方叛将,掳掠我方边境百姓,这是第八项罪行。这八项罪行,都超过了蚩尤、葛伯、崇侯;即使黄帝、成汤、文王与他处在同一时代,也不会容忍他。按理应当出兵征讨,以使天下安定,使百姓安宁。”于是奉命由中书左丞相徐达总率骑兵、步兵和水军,分路并进,攻取浙西各处城池。军队出发后,告诫军中将领:“征讨所到之处,只消灭首恶,胁从者一概不治罪,已有完备的条文。凡是我方逃亡的臣民、被敌军陷害裹挟的士兵,能够悔悟归来,都赦免其罪。至于你们张氏的臣僚,如果能够明智地识察时势,有的保全城池归顺,有的丢弃兵器投降,名位、爵位和赏赐,我都不会吝惜。凡是你们的百姓,如果能够安居本业、不妄自行动,就是我的良民;原有的田产、房屋仍照旧作为生计,按照定额缴纳粮食,以供军需,除此之外不再征取任何东西,使你们永远保全乡里、保全家室,这就是我起兵的缘故。若敢有成百上千的人聚集起来,结队抗拒王师,就应当调兵剿灭,把你们的宗族迁徙到五溪、两广,使你们永远离开故土,以抵御边疆的戎敌。我所说的一切,确实如同明亮的太阳。告知你们臣民,不要有任何疑虑,恭敬地遵行。”除去敬称尊号外,应当把这些内容写成榜文,张榜晓谕,使众人知晓,特此发布榜文。

按:此檄简质昌大,庙胜已卜于此,固不待擒士诚而后为烈也。檄中所指官以贿成,罪以情免,台谏举亲而劾仇,有司差贫而优富,此元之末造启圣之资也。《诗》称:“殷鉴又安。”得吾辈不蹶,然有省于斯。初至正庚寅,问参议贾鲁,以当承平之时,无所垂名,欲立事功于世。首劝脱脱开河恳田,所费不訾;又劝造至正交钞,物货腾滞;又劝求禹故道,使黄河北行,起集丁夫二十六万,河夫多怨。浏阳有彭和尚,能为偈颂,劝人念弥勒佛号,遇夜燃香,愚民信之,遂作乱。蕲州有徐真一,本湖南人,姿状庞厚,以贩布为业。一日浴于盐塘水中,身有光怪,妖彭之众推立为帝,以据汉沔。栾城有韩山童,诈称徽宗九世孙,起徐州,其倡言亦云弥勒佛下生,以红巾为号。未几讨诛之,其党毛会、田丰、杜遵道等复奉其子为主寇,掠汝颖、淮泗之间,遂陷汴梁,称帝,改姓韩,国号宋,改元龙凤。一云至正十五年乙未,刘福通等自砀山夹河迎韩林儿为小明王,都亳州,改元龙凤。岂林儿即山童子耶?审尔至正二十六年,乃龙凤十一年也,明年我太祖称吴元年,又明年改洪武元年。刘福通先为张士诚将吕珍所杀,檄中所谓掠我边氓者,盖指此;诱我叛将,当是指诸暨谢再兴也。

按:张士诚,本泰州白驹场人,兄弟三人,士德、士贵以行称九四、九五、九六。先是,中原上马贼剽掠淮、汴间,朝齐暮赵,元不能制。士诚为盐场纲司,牙侩以官盐夹带私盐,并缘为奸,然资性轻财好施,甚得其下之心。当时盐丁苦于官役,遂推为主,据高邮,以叛元命。脱脱讨之,师号百万,声势甚盛,众谓平在晷刻。及抵城下,毛葫芦已有登其城者矣,疾其功者曰:“不得总兵官命令,如何辄自先登?”召还。及再攻之不下,会脱脱贬,师遂溃叛。乙未,士诚泛海,以数千人陷平江。一云,自福山港济,由常熟以入,海运遂绝。后元力不能制,以诏招之,累官至司徒,自号成王,改元天祐,据有平江、嘉兴、杭州、绍兴五路之地,凡十年。

初脱脱之总师南伐也,丞相亚麻谗之谓:“天下怨脱脱,贬之,可不烦兵而定。”遂诏散其兵而窜之,适驻高邮师,遂大溃,而为盗有。先是,脱脱有弟野先不花,为中台御史大夫,董师三十万南伐,兵败汝宁,脱脱匿其罪,反以捷闻,西台弹劾,脱脱奏:“台宪不许建言,违者坐罪。”天下事遂不可为矣。亚麻矫诏鸩杀之后,亚麻事觉,亦杖死。

陈友谅者,本沔阳人,为县帖书,及从为盗,弟兄四五人好兵而狡。庚子岁,遂杀其君徐贞一,称帝于采石五圣庙,僭号曰汉,改元大义。我太祖亲征之,大战鄱阳,前后八十余日,友谅兵败,中流矢死。其下复立其子理于武昌,改元德寿。进兵攻围,一年,理出降。

欧阳文忠谓:“余尝患文士不能有所发明,以警未寤。”而好为新奇以自异,欲以怪而取名,如元结之徒是也。至于樊宗师,遂不胜其弊矣。宗师,今世所传绛守居,园池记之外,别无文字。往年,绵州金检讨皋鹤卿,惠予一碑,与园池之作颇类,文章至此,诚弊矣。元次山有集,予尝借抄于王文恪公守▯先生家。同年,湛元明刻之岭南,简质古朴,如中兴颂,则典严法度矣。欧公尚犹叹之,使公在,今日又当如何为叹耶?

漏水之制,以铜作四柜:一、夜天池,二、日人池,三、年壶,四、方分壶。自上而下,一层低一层,以次注水,入海浮箭,刻分而上。每刻计水二斤八两,二箭当一气,每气率差二分半,四十八箭,周二十四气。其漏箭以百刻分十二时,每时八刻二十分,每刻六十分,初初、正初各十分,故每时共五百分,十二时总计六千分,岁统二百一十六万分,悉刻之于箭。以今尺度箭之,刻分尺之一分准刻之十分,初初、正初如尺之一分,初一、正一如尺之六分,此其大略也。议者谓:冬寒水涩,不能如法流行,近有以铁丸圜转代流水者,亦一法也。又元朝立简仪,为圆空一间,平置地盘二十四位于其下,屋背中间作圆窍以漏日光,可以不出户而知天运,此与日晷之用正同,才可施之晴昼尔。此外,别有灯漏、沙漏,色目人又有玲珑仪,皆巧制也。

宋章楶知渭州,请城葫芦河川以逼夏,朝廷许之。遂合熙河、秦风、环庆、挪延四路之师,阳缮他砦数十以示怯,而阴具版筑守战之备,筑二砦于石门峡江口好水川之阴,凡二旬有二日,城成,名曰平夏城灵平砦。章惇因请绝夏人岁赐,而命沿边相继筑城于要害,进拓境土凡五十余里。由是,夏人遂衰。按:范文正公亦城大顺,御戎之法,此为策上。予意今河套之地,仿而为之,宜无不可。如辽东二十五卫之役,当为永利,若先城花马池,以次或可修举也?

译按语:这篇檄文简洁质朴而气势宏大,取胜的谋划在这里已经预先确定了,本来不必等到擒获张士诚以后才显出英烈。檄文中所说官职靠贿赂取得、罪行因私情获免,台谏官举荐亲近之人而弹劾仇敌,有司对贫寒者苛刻而优待富有者,这正是元朝末年造成衰败、给圣人兴起提供凭借的原因。《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又在哪里?”只要我们不重蹈覆辙,就应当对此有所省察。起初在至正庚寅年,我询问参议贾鲁。他因为身处承平时代,没有什么可以留名的成就,想在世上建立功业。首先劝脱脱开河垦田,所花费用不可估量;又劝造至正交钞,导致物价货物滞塞;又劝寻找大禹留下的河道,使黄河向北流,征集二十六万丁夫,河工大多怨恨。浏阳有个彭和尚,能作偈颂,劝人念诵弥勒佛号,遇到夜晚就焚香。愚民相信他,于是作乱。蕲州有个徐真一,本是湖南人,身材相貌高大肥厚,以贩布为业。一天在盐塘水中洗澡,身上出现奇异的光,妖党彭和尚等人推举他为帝,占据汉水、沔水一带。栾城有个韩山童,诈称是宋徽宗的第九世孙,在徐州起兵。他所宣扬的话也说弥勒佛将降生,以红巾作为标志。不久官军讨伐并诛杀了他,他的党羽毛会、田丰、杜遵道等又拥立他的儿子为首领,侵掠汝州、颍州和汴水、泗水之间,最终攻陷汴梁,称帝,改姓韩,国号宋,改年号为龙凤。另一种说法是,至正十五年乙未,刘福通等人在砀山夹河迎接韩林儿为小明王,定都亳州,改年号为龙凤。难道韩林儿就是韩山童的儿子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至正二十六年就是龙凤十一年;第二年,我太祖称吴元年;又过一年,改为洪武元年。刘福通先被张士诚的部将吕珍杀死,檄文中所说的“掠我边氓”,大概就是指这件事;“诱我叛将”,应当是指诸暨的谢再兴。按语:张士诚本是泰州白驹场人,兄弟三人,士德、士贵按排行分别称九四、九五、九六。此前,中原的骑马盗贼在淮河、汴水之间抢掠,早晨归齐国,晚上归赵国,元朝无法制服他们。张士诚任盐场纲司,牙侩把官盐和私盐夹带在一起,借机做奸利之事;但他天性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很得部下的拥戴。当时盐丁苦于官府差役,于是推举他为首领,占据高邮,反抗元朝的命令。脱脱讨伐他,号称出兵百万,声势非常盛大,众人都说顷刻之间就能平定。等到军队抵达城下,毛葫芦已经有人登上城墙了。嫉妒他的功劳的人说:“没有总兵官的命令,怎么能擅自抢先登城?”于是把他召回。再次进攻仍未攻下,恰逢脱脱被贬,军队于是溃败叛散。乙未年,张士诚泛海而行,凭数千人攻陷平江。另一种说法是,他从福山港渡过长江,经常熟进入,于是海运断绝。后来元朝的力量无法制服他,便下诏招抚;他的官职累升至司徒,自称成王,改年号为天祐,占据平江、嘉兴、杭州、绍兴五路的土地,共十年。当初脱脱统率军队南征时,丞相亚麻诬陷他说:“天下人都怨恨脱脱,把他贬黜,就可以不必劳烦军队而平定天下。”于是下诏解散他的军队并将他流放;正好脱脱驻扎在高邮的军队,于是大败溃散,被盗贼占有。此前,脱脱有个弟弟野先不花,任中台御史大夫,统率三十万军队南征,在汝宁战败。脱脱替他隐瞒罪过,反而把这件事上报为胜利。西台弹劾脱脱,脱脱上奏说:“台谏官不许发表意见,违者治罪。”天下的事情于是就无法办理了。亚麻假传诏令用毒酒杀死脱脱,事情败露后,亚麻也被杖打处死。陈友谅本是沔阳人,曾任县帖书;后来跟随盗贼起事。他们兄弟四五人都喜好武力而且狡猾。庚子年,他杀死自己的君主徐贞一,在采石五圣庙称帝,僭越称号为汉,改年号为大义。我太祖亲自征讨他,在鄱阳展开大战,前后八十多天,陈友谅兵败,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部下又在武昌拥立他的儿子陈理,改年号为德寿。明军进兵围攻,一年后,陈理出城投降。欧阳文忠说:“我曾经担心文士不能有所发明,用来警醒尚未觉悟的人。”却又喜欢故意写得新奇来显示自己不同,想凭怪诞取名声,像元结这类人就是这样。至于樊宗师,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弊病了。樊宗师在当今流传的文字,除了《绛守居园池记》之外,别无其他作品。往年,绵州金检讨皋鹤卿送给我一块碑,文章与《园池记》很相似,文章到了这种地步,确实已经成为弊病了。元次山有文集,我曾从王文恪公守▯先生家借来抄录。同年,湛元明在岭南刻印了它,文字简练质朴;至于《中兴颂》,则典雅严整,合乎法度。欧阳公尚且还为此叹息,如果欧阳公活到今天,又应当叹息成什么样呢?漏水计时器的制造方法,是用铜制成四个柜子:第一是夜天池,第二是日人池,第三是年壶,第四是方分壶。四柜自上而下,一层比一层低,依次注水;水进入其中,浮箭上升,刻度也随之上升。每一刻计水二斤八两,两箭相当于一气,每一气通常相差二分半,四十八箭合为二十四气。这种漏箭把一百刻分成十二时,每时八刻二十分,每刻六十分;初初、正初各占十分,所以每时共五百分,十二时总计六千分,一年合计二百一十六万分,全部刻在箭上。按现在的尺度量箭,刻分中一尺的一分准作刻的十分,初初、正初相当于尺的一分,初一、正一相当于尺的六分,大概就是这样。议论此事的人说:冬天寒冷,水流滞涩,不能按照法式流动;近来有人用铁丸旋转来代替流水,也是一种办法。元朝又设置简仪,做成一个圆形空室,在它下面平放地盘二十四位,屋顶中央开一个圆孔,让日光漏入其中,可以不出门就知道天体运行,这与日晷的用途完全相同,只是只能在晴天白昼使用。此外,还有灯漏、沙漏,色目人又有玲珑仪,都是精巧的制作。宋朝章楶任渭州知州时,请求在葫芦河川筑城,以逼近西夏,朝廷答应了。于是会合熙河、秦风、环庆、挪延四路军队,表面上修缮其他几十座营寨来显示怯弱,暗中却准备版筑和守战的装备,在石门峡江口、好水川北岸筑了两座营寨。总共二十二天,城便筑成,命名为平夏城、灵平砦。章惇于是请求断绝给西夏人的岁赐,并命令沿边地区相继在要害处筑城,向前拓展疆土共五十多里。从此,西夏人便衰弱了。考察起来,范文正公也曾筑大顺城,这是抵御戎人的方法,实在是上策。我认为如今河套地区仿照这种办法去做,应当没有不可行的道理。像辽东二十五卫那次战事,应当能够成为长久的利益;如果先筑花马池城,之后或许可以逐步修建整治起来吧?

石城满四,名俊,人以满四呼之。其先,元末有满氏把丁者,雄长西陲,国初款附,太祖高皇帝斥平凉固原荒地俾之耕牧,入隶版图,以骑射猎逐为利,号满家营,生聚日蕃,有众数千人。成化元年,遂据石城以叛,石城四面陡崖深沟,极险固,俊以火四、火能为腹心,马冀、南斗为股肱,咬歌、保歌为爪牙,满能、满玉为羽翼。先是,掘地得行元帅府事铜印,以是部署帐下,而反势甚猖獗,命都御史项公忠、马公文升讨平之。马自有记。

地网,吴璘作于天水、长道二县之间,于平地凿渠,每渠八尺,深丈余,连绵不断,如布网然,以碍虏骑,亦能制胜。湖州士人仰臣,字思忠,喜谈兵,尝与余议以铁作三矛钻,刺地如锺散列,以陷马足,予为名之曰上钻。

山西三关比诸边为弱,一被虏患,当事者皆甘心得罪,势不得不然也。若蒙恬之累土为山,植榆为塞,因地形制险,最为上策。近有裁桠之法,尤便易于榆。按:古人之成法可用于三边者,若赵充国之屯田;李牧用军市之租,日椎牛享士;赵奢为将所得赏赐,尽与军吏;魏尚守云中,出私养钱以享宾客、军吏,皆要策也。夫谓之宾客所该甚广,凡游说探谍之人,皆是宋田锡,亦谓厚赐将帅使之赏用足充供亿。若在今日,能使将帅不克减军士,抑亦可矣。

吕申公晦叔当国时,尝籍记人才已用、未用姓名、事件,当行、已行条目,谓之掌记。阅之前辈云:“我朝杨文贞公士奇当国时,亦有手摺子书知府已上名姓,怀之袖中,暇即展阅。”

予昨记后唐明宗与我太祖加耗,以为仁政。按:周世宗显德中,每石与耗一斗,此出之于官,以资转运,非谓取之于民也。胡致堂论之曰:“受挽而取耗,未尝为耗用直,多取以实仓廪耳。”又谓:“不宜取而取者,省耗是也;当与而未尝与者,漕运是也。”其意善矣。我太宗定鼎燕都,转漕江南,较之汴宋,其费宜倍。今运军给耗,每石已至三斗余,而漕政疲弊,盖有两端:京通交纳监督者太多,运官部领刻剥者至巧。东坡知杨州,上言谓:“祖宗以来,通许纲运,揽载物货,既免征税,而脚钱又轻,故物货流通,缘路虽失商税,而京师坐获富庶。”按:此事想古所不禁,若今日更有法以通融之,亦漕运之一利也。

司马温公《救荒疏》谓:“富室有蓄积者,官给印历,听其举贷,量出利息,候丰熟日,官为收索,示以必信,不可诳诱。”按:此今日救荒之上策,要在得人行之,胜于官粥赈济多矣。

自古典籍废兴,隋牛弘谓:“仲尼之后,凡有五厄,大约谓:秦火为一厄,王莽之乱为一厄,汉末为一厄,永嘉南渡为一厄,周师入郢为一厄。虽然,经史具存与孔壁,汲冢之复出,见于刘向父子之所辑略者,为书凡三万三千九十卷。孔氏之旧,盖未尝亡也。至隋嘉则殿,乃有书三十乙万卷,可谓富矣。桠顾言等之所校定,才七万七千余卷,则是重复猥杂,张其数耳。《七略》之外,所增才倍之,而诸史群撰具焉。南朝盛时,梁武之世,公私典籍七万余卷,尚有重本,则传世之书惟存旧数而已,散亡之极,犹不失万卷。唐世分为四库,开元著录者,五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卷;魏晋所增与释老之编,杂出其间,亦不过三万余卷;而唐之学者自为之书,又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卷,自是日有所益矣。安史乱后,备加搜采,而四库之书复完。黄巢之祸,两京荡然。宋建隆初,三馆有书万二千余卷。自后,削平诸国,尽收图籍,重以购募。太平兴国初,六库书籍正副本凡八万卷,固半实尔。庆历《崇文总目》之书三万六百六十九卷,校之《七略》,顾有不及,参互乘除,所亡益者何等书耶?洪容斋谓:“《御览》引用一千六百九十种书。”十亡八九,而姚铉所类文集亦多不存,因以为叹。然经史子集之旧,宋亦未尝阙焉。宣和访求,一日之内三诏并下,四方奇书由此间出,见于著录者溢出三万五千二百五十四卷,以充馆阁。高宗渡江,书籍散逸,加意访求。淳熙间类次见书凡四万四千四百八十六卷,其数虽过于《崇文》,而新籍兼之。至于绍定之灾,而书复阙矣。元氏亦有储蓄,至我朝文献日新。今秘阁所有者,多宋元之旧,间有手抄。予初入馆,时见所蓄甚富,若《文宛英华》大书尚有数部。正德间梁厚斋在内阁,援用监生入官,始以校正为名,而官书乃大散逸于外矣。为之浩叹,因记历代故实于左。

萧何入秦,收图籍。

汉兴,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

景帝末年,募求天下遗书,藏之秘府。

鲁共王坏孔子故宅,得古文科斗《尚书》、《孝经》、《论语》等书。

武帝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

成帝使谒者陈农求天下遗书,诏光禄大夫刘向等校定,每一书毕,向辄条其篇目,据其指意,录而奏之。

译石城满四,名叫俊,人们称他为满四。他的祖先在元末有一个叫满氏把丁的人,雄踞并统领西部边陲;明朝初年归附,太祖高皇帝把平凉、固原的荒地拨给他,让他耕种放牧,使他编入户籍版图。他以骑射和打猎追逐为生,号称满家营,人口日益繁衍,拥有几千人。成化元年,他于是占据石城反叛。石城四面都是陡崖深沟,极其险要坚固;满四把火四、火能作为心腹,把马冀、南斗作为左右臂膀,把咬歌、保歌作为爪牙,把满能、满玉作为羽翼。此前,挖地得到一枚行元帅府事铜印,他便用它来部署部下,反叛的势头十分猖獗。朝廷命令都御史项公忠、马公文升讨伐平定了他。马公自有记载。地网,是吴璘在天水、长道二县之间设置的:在平地上开凿沟渠,每条沟宽八尺,深一丈多,连绵不断,像铺开的网一样,用来阻碍敌军骑兵,也能凭此制胜。湖州士人仰臣,字思忠,喜欢谈论兵事,曾经同我商议用铁制成三棱锥,钻刺地面,像钟形一样分散排列,用来陷住马脚;我给它命名为“上钻”。山西三关与各边相比是较弱的,一旦遭受敌寇侵扰,主管此事的人都甘愿因此获罪,形势上不得不这样。若像蒙恬那样堆土成山、种植榆树作为边塞,依靠地形设置险要,这是最好的策略。近来有截取树桠的办法,比种榆树更加方便容易。考察古人已经实行的方法,其中可以用于三边的,如赵充国实行屯田;李牧使用军市的租税,每天宰牛犒劳士卒;赵奢任将时所得的赏赐,全部分给军吏;魏尚镇守云中,拿出自己的钱供养宾客和军吏,这些都是重要的策略。所谓“宾客”,所包括的范围很广,凡是游说、侦察、刺探的人都包括在内。宋田锡也说,应当厚赏将帅,使他们赏赐和使用的物资足以充当供应。如果放到今天,能够使将帅不克扣军士,大概也就可以了。吕申公晦叔主持国政时,曾经登记记录已经任用和未任用的人才姓名,以及应当办理和已经办理的事项条目,称为“掌记”。我读到前辈的记载说:“我朝杨文贞公士奇主持国政时,也有手写的折子,记着知府以上官员的姓名,放在袖中,有空就拿出来阅读。” 我昨天记述后唐明宗和我太祖增加耗米的事,认为这是仁政。考察起来,周世宗显德年间,每石加耗一斗,这笔耗米由官府支出,用来补助转运,并不是说要从百姓那里征取。胡致堂评论说:“接受运送并征取耗米,却从来没有按照耗米的数额实际使用,多征取的只是用来充实仓廪罢了。”又说:“不应当征取却征取的,是省耗;应当给付却从来没有给付的,是漕运。”他的意思是很好的。我的太宗在燕都定都后,从江南转运粮食,和汴宋相比,费用应当加倍。如今运军所得耗米,每石已经达到三斗多,而漕运政务疲弊,大概有两个原因:京城和通州交纳粮物时负责监督的人太多,运官领取、押运粮物时刻意剥削,手段极其巧妙。苏东坡任扬州知州时,上奏说:“自祖宗以来,通常允许纲运船只顺便装载民间货物,既免除征税,脚钱又轻,所以货物流通;沿途虽然失去商税,京师却因此坐享富庶。”考察这件事,想来古代并不禁止;如果今天再制定办法使其通融实行,也算是漕运的一项利益。司马温公《救荒疏》说:“富裕人家有积蓄的,官府发给印信和借贷簿册,听任他们办理借贷,酌量收取利息;等到年成丰熟时,官府替他们收回本息,以此表明一定守信,不可欺骗诱骗。”考察起来,这正是今天救济灾荒的上策,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来实行,远胜于官府施粥赈济。自古以来典籍有废有兴,隋朝牛弘说:“仲尼以后,总共有五次厄运,大概是说:秦朝焚书是一厄,王莽之乱是一厄,汉末是一厄,永嘉年间南渡是一厄,周军攻入郢都是一厄。虽然如此,经书和史书连同孔壁、汲冢出土的书籍又重新出现,见于刘向父子所编次略录的书,总共有三万三千九十卷。孔氏旧藏的典籍,大概并没有完全亡失。到了隋嘉则殿,才有书三十乙万卷,可以说很丰富了。桠顾言等人校定的书,才七万七千多卷,这说明其中有重复、杂乱的内容,只是夸大了数量。《七略》以外增加的书才多出一倍,而各类史书和群书都已具备。南朝兴盛时期,梁武帝在位时,公私典籍有七万多卷,其中还有重复的版本,那么世间流传的书大概只保存了原有数量;散失到极点时,仍然没有少于一万卷。唐代分为四库,开元年间著录的有五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卷;魏晋时期增加的书和佛道书籍混杂在其中,也不过三万多卷;唐代学者自己撰写的书又有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卷,从此每天都有所增加。安史之乱以后,又大力搜集,四库藏书才重新完备。” 黄巢之乱时,两京荡然一空。宋朝建隆初年,三馆有书一万二千多卷。此后平定各国,全部收集图籍,又加以购买征集。太平兴国初年,六库的书籍正本、副本共有八万卷,其中本来就有一半是真实数量。庆历年间《崇文总目》著录的书有三万六百六十九卷,拿它同《七略》比较,反而有所不及;交互比较、增减计算,其中究竟是哪一类书散失得更多呢?洪容斋说:“《御览》引用了一千六百九十种书。”如今十之八九已经亡佚,而姚铉所编的文集也大多不再存在,因此不免为之叹息。然而经、史、子、集四部旧书,宋代也并没有缺失。宣和年间访求书籍,一天之内连续下达三道诏令,各地奇书因此陆续出现,见于著录的超过三万五千二百五十四卷,用来充实馆阁。高宗渡江后,书籍散失,更加用心访求。淳熙年间,编次所见书籍共四万四千四百八十六卷,数量虽超过《崇文总目》,但其中也包括新书。到了绍定年间的灾祸,书籍又有缺失。元朝也有藏书积蓄,到了我朝,文献日益更新。如今秘阁所有的书,大多是宋元旧藏,间或有手抄本。我刚进入馆中时,常常见到所藏十分丰富,像大字本《文苑英华》尚且还有好几部。正德年间,梁厚斋在内阁,援引监生入官,起初以校正书籍为名,官府藏书于是大量散失到民间。对此深深叹息,因此把历代的事实记在下面。萧何进入秦都后,收集了图籍。汉朝兴起后,大量收集篇籍,广泛开辟献书的途径。汉景帝末年,招募寻求天下散佚的书籍,把它们收藏在秘府。鲁共王毁坏孔子的旧宅,得到用古文字和科斗文写成的《尚书》《孝经》《论语》等书。汉武帝制定建立藏书制度的方案,设置掌管抄写书籍的官员。汉成帝派谒者陈农寻求天下散佚的书籍,下诏让光禄大夫刘向等人校勘审定。每完成一部书,刘向就分条写出篇目,根据书的旨意,编录后上奏。

光武中兴,日不暇给,而入洛之书二千余两,后于东观及仁寿阁集新书,校书郎班固、传毅等典掌焉。

明帝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考详同异,连月乃罢。

灵帝诏诸儒正定五经,刊于石碑,为古文、篆、隶三体书法,树之学门。

魏道武命郡县大收书籍,悉送平城。

隋文帝分遣使人搜讨异本,每书一卷,赏绢一匹,校写既定,本即归主。

炀帝于东都观文殿东、西厢,构屋贮书,东屋藏甲乙,西屋藏丙丁。

唐贞观中魏征、虞世南、颜师古继为秘书监,请购天下书,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为书手缮写,藏于内库,以宫人掌之。

玄宗幸东都,议借民间异本传录,及还京师,迁书东宫丽正殿,置修书院于著作院,岁给纸墨笔材。元载为相,奏以千钱购书一卷,又命拾遗、苗发等使江淮括访。

后唐庄宗同光中,募民献书,及三百卷,授以试衔;其选调之官,每百卷减一选。

明宗长兴中,初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

后汉乾祐中,礼部郎司徒调请开献书之路,凡儒学之士、衣冠旧族,有以三馆亡书来上者,计其卷帙,赐之金帛,数多者授秩。

周世宗锐意求访,凡献书者悉加优赐,以诱致之。民间之书传写舛误,乃选常参官校雠刊正,令于卷末署其名衔焉。

宋太祖乾德四年,下诏购募亡书。三礼涉弼、三传彭干、学究朱载等皆诣阙献书,合千二百二十八卷,诏分置书府,弼等并赐以科名。闰八月,又诏史馆,凡吏民有以书籍来献,当视其篇目,馆中所无者,收之,献书人送学士院试问吏理,堪任职官者,具以名闻。

太宗太平兴国初,构崇文院以藏书,院之东廊为昭文书库,南廊为集贤书库,西廊分经史子集四库,为史馆书库,谓之六库。九年,又诏以馆阁所阙书中外购募,有以亡书来上,及三百卷,当议甄录酬奖;余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本写毕还之。

仁宗嘉祐中,诏中外士庶并许上馆阁阙书,卷支绢一匹,五百卷与文资官。

神宗熙宁中,成都府进士郭友直及其子大亨献书三千七百七十九卷,得秘阁所无者五百三卷,诏官大亨为将作监主簿。

徽宗宣和中,诏令郡县谕旨访求秘书,许士民以家藏书所在自陈,不以卷帙多寡,先具篇目申提,举秘书省以闻,听旨递进,可备收录,当优与支赐,或有所■〈宀兑〉未示见之书,有足观采,即命以官议加崇奖,给还。于是,荣州助教张颐所进二百二十五卷,李东一百六十卷,皆系阙遗,诏赐颐进士出身,东补迪功郎。又取到王阐、张宿等家藏书,以三馆秘阁书目比对,所无者凡六百五十八部,二千四百一十七卷,悉善本,比前后所进书数稍多,诏阐补承务郎,宿补迪功郎。

高宗渡江,献书有赏,故官家藏,或命就录鬻者,悉市之。又令监司、郡守各谕所部,悉上送官,多者优赏。又复置补写所,令秘书省提举掌求遗书,定献书赏格。

元世祖至元庚辰,以许衡言,遣使至杭州等处取在官书籍,版刻至京师。

我太祖高皇帝于至正丙午秋命求遗书。

太宗文皇帝迁都北京,敕翰林院南京文渊阁所贮古今一切书籍,自一部至有百部以上,各取一部送京。

牛弘购求遗书,刘炫遂造伪书百余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录上送官取赏,后事觉,坐除名。

秦始皇三十四年,烧诗书百家语。

按:秦焚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说者谓:“《易》以卜筮传,若药医惟《素难》最古,其次《本草》,虽称《黄帝》,然皆汉人以后之书,不知先秦所遗者,今果何书耶?”

本朝丘文庄公濬有言:“长生边陲者,惯战而耐苦,不徒为国,而亦各自为其家。”皆通论也。

河入中国,古今异宜,后世讲河事者,非一家,总之,文多实少,故罕成迹。惟有费才力、费日月以俟其自定而已。《禹贡》曰:“浚川。”《孟子》曰:“水由地中行。”此二言者,古今不可易之定理也。后世之明于河事者,亦有贾让之三策,亦有贾鲁之三法,若余阙所谓:“中原之地平旷夷衍,无洞庭、彭蠡以为之汇,故河尝横溃为患。”斯言也,尤为要切,似非诸家所及。大抵河患有二:曰决,曰溢。决,生于不能达;溢,生于无所容。□□□,□之小也;泛滥者,溢之小也。虽然决之害间见,而□□害频岁有之,被害尤大者则当其冲也,是与河争□,其原盖由于战国,非一日矣。使贾鲁之三法遂而□成,亦小补耳。且当岁岁为之,其劳其费可胜言哉!今欲治之,非大弃数百里之地,不可先作湖陂以<涿者>漫波,其次则滨河之处,仿江南圩田之法,多为沟渠,足以容水,然后浚其淤沙,由之地中而后,润下之性必东之势得矣。

译光武帝中兴时,政务繁忙,连空闲时间都没有;迁入洛阳的书有二千多两,后来又在东观和仁寿阁汇集新书,由校书郎班固、传毅等人主管。汉明帝在白虎观大会各位儒生,考察详究经义的异同,连续数月才结束。汉灵帝下诏让各位儒生校正审定五经,刊刻在石碑上,采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的书法,竖立在太学门前。魏道武帝命令各郡县大量收集书籍,全部送往平城。隋文帝分别派遣使者搜求异本,每得到一卷书,赏赐绢一匹;校写确定后,原本立即归还主人。隋炀帝在东都观文殿东、西两厢修建房屋来储藏书籍,东屋收藏甲、乙部书,西屋收藏丙、丁部书。唐太宗贞观年间,魏征、虞世南、颜师古先后任秘书监,请求购买天下书籍,选取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中擅长书写的人作为书手抄写,收藏在内库,由宫人掌管。唐玄宗巡幸东都时,商议借取民间异本来传抄记录;返回京师后,把书迁到东宫丽正殿,并在著作院设置修书院,每年供应纸、墨、笔等材料。元载任宰相时,上奏请求每卷书用一千钱购买,又命令拾遗苗发等人到江淮一带搜集访求。后唐庄宗同光年间,招募百姓献书;献书达到三百卷的,授予试衔;对于候选调任的官员,每献一百卷减去一次选调资格。后唐明宗长兴年间,开始命令国子监校定九经,并雕版印刷出售。后汉乾祐年间,礼部郎司徒调请求开辟献书的途径:凡是儒学之士、世代为官的旧族,有人把三馆散失的书籍献上来的,按卷数赏赐金帛,数量多的授予官秩。周世宗一心访求书籍,凡是献书的人都给予优厚赏赐,用来诱导他们献书。民间书籍在传抄过程中多有错讹,于是选派常参官校勘订正,并命令在书卷末尾署上校勘者的姓名和官衔。宋太祖乾德四年,下诏购买征集散失的书籍。三礼涉弼、三传彭干、学究朱载等人都到朝廷献书,共计一千二百二十八卷;诏令把这些书分别收藏在书府,并赐给涉弼等人科名。闰八月,又下诏给史馆:凡是官吏百姓拿书籍来献的,应当查看书籍篇目;馆中没有的,就收取下来;献书人送到学士院接受有关吏理的试问,能够担任职官的,把姓名具报上去。宋太宗太平兴国初年,修建崇文院来收藏书籍。院东廊是昭文书库,南廊是集贤书库,西廊分为经、史、子、集四库,作为史馆书库,合称六库。太平兴国九年,又下诏在全国购买征集馆阁所缺的书籍;有人献来散失的书,达到三百卷的,应当商议甄别录用并酬谢奖赏;其余则按卷数多少分等级优厚赏赐;不愿把原本送入官府的,就借来抄写完毕后归还。宋仁宗嘉祐年间,下诏允许朝廷内外的士人和百姓献上馆阁所缺的书籍,每卷赏绢一匹,献五百卷授予文资官。宋神宗熙宁年间,成都府进士郭友直和他的儿子郭大亨献书三千七百七十九卷,其中秘阁没有的有五百零三卷,诏令授郭大亨为将作监主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三卷〕 宋徽宗宣和年间,下诏命令郡县传达旨意,访求秘阁所需的书籍,允许士人百姓将家藏书籍的所在自行陈报;不论卷数多少,先列出篇目申报,交给秘书省上奏,听候旨意逐步进呈。凡可供收录的,应当优厚赏赐;或者有■〈宀兑〉未示见之书,只要有值得观览采择的内容,就命有关官员议定,加以崇奖,并归还书籍。于是,荣州助教张颐献上二百二十五卷,李东献上一百六十卷,都是馆阁缺少的书,诏令赐张颐进士出身,李东补授迪功郎。后来又取到王阐、张宿等人家藏的书,与三馆、秘阁的书目相互核对,所缺的共有六百五十八部、二千四百一十七卷,全部是善本,比前后所献书籍的数量稍多;诏令王阐补授承务郎,张宿补授迪功郎。宋高宗渡江后,献书的人有赏赐;有些官府和私人家藏的书,或者命人就地抄录、出售,朝廷全都买下。又命监司、郡守各自向所属地区传达旨意,把书全部送交官府,献得多的优厚赏赐。后来又重新设置补写所,命秘书省提举负责访求散佚书籍,制定献书的赏赐标准。元世祖至元庚辰年间,采纳许衡的建议,派使者到杭州等地取来官府收藏的书籍和版刻,送往京师。我朝太祖高皇帝在至正丙午年秋天命令访求散佚的书籍。太宗文皇帝迁都北京后,下令翰林院:南京文渊阁所收藏的古今一切书籍,凡是一部至有一百部以上的,各取一部送到京师。牛弘购买访求散佚书籍时,刘炫于是伪造了一百多卷书,题名为《连山易》《鲁史记》等,抄录后送给官府以领取赏赐;后来事情败露,刘炫因此被除名。秦始皇三十四年,焚烧《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考察起来,秦朝焚书时,没有毁掉的是医药、卜筮和种树一类的书。有人说:“《易》因为靠卜筮流传;至于医药书,最古的是《素难》,其次是《本草》。这些书虽然都题作《黄帝》,但实际上都是汉人以后编成的书,不知道先秦遗留下来的究竟是哪几部书呢?” 本朝丘文庄公濬说过:“长期生活在边疆的人,习惯作战而且能忍受艰苦,不只是为了国家,也各自是为了自己的家。”这些话是普遍适用的道理。黄河流入中国以后,古今治理方法各有不同;后世讲论治河的人不止一家,总的来说,文字多而实际成效少,所以很少有成功的事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耗费人力、财力和时间,等待河流自己安定下来。《禹贡》说:“疏浚河川。”《孟子》说:“水从地中流行。”这两句话是古今不可改变的定理。后世明白河务的人,有贾让的三策,也有贾鲁的三法;又有余阙所说的:“中原土地平坦开阔,没有洞庭、彭蠡来汇聚河水,所以黄河常常横向决口泛滥而造成祸患。”这句话尤其切中要害,似乎不是其他各家所能比的。大体说来,黄河水患有两种:一是决口,二是泛溢。决口,是因为水流不能通达;泛溢,是因为没有容纳水的地方。□□□,是决口中较小的情形;泛滥,是泛溢中较小的情形。虽然决口的祸害有时才出现,但□□造成的祸害却年年频繁发生;受害尤其严重的地方,就是正处在水流冲击之处。这是同黄河争夺□□,它的根源大概始于战国,并非一天形成的。即使贾鲁的三法最终□成,也只是小有补益罢了。况且还要年年这样做,其中的劳苦和费用哪里说得尽呢!如今想治理黄河,若不是大规模放弃数百里的土地,就不能先修筑湖陂来容纳漫溢的水波;其次,在靠近黄河的地方仿照江南圩田的办法,多开沟渠,足以容纳水流,然后疏浚其中的淤沙,使水从地中流行,这样水性向下、河势向东的规律才可以实现。

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自商周谓之王制,法莫善于此者矣。自今更有可论者,盖古者建都皆在西北,其地高炕,可以盖藏,又即其地之所出者,亦少转输之费。今京师北奠,经费咸仰给于东南,东南卑湿,再岁无粮。漕挽以来,每石必倍,虽使力耕,常稔▯烂之余与船运之费亦已再倍矣。求一年之余于三年之内,比古犹难。愚谓冗食不可以不汰,而废田不可以不开,区区徒事于东南,其未形之变,可胜道哉?

本朝初,总计天下税粮共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浙江一布政司二百七十五万二千余,苏州一府二百八十万九千余,松江一百二十万九千余。浙当天下九分之一,苏赢于浙,以一府视一省,天下之最重也。松半于苏,苏一州七县,松才两县,较苏之田四分处一,则天下之尤重者,惟吾松也。

黄河水异,凡立春后冻解,候水初至凡一寸,则夏秋当至一尺,谓之水信;二月、三月曰桃花水;春末曰菜花水;四月末曰麦黄水;五月曰瓜蔓水;六月中旬后曰樊山水;七月曰豆花水;八月曰荻苗水;九月曰登高水;十月曰复漕水;十一月、十二月曰蹙凌水。非时泛涨,曰客水;其势移谼横注,岸如刺毁,曰劄岸;涨溢逾防曰抹岸、扫岸;故朽潜流刺其下曰拓岸;浪势旋激,岸土上ㄨ曰沦卷;逆涨曰上展;顺涨曰下展;直流中屈曲横射曰径璹;水猛骤移,其将澄处,望之明白曰拽白,又曰明滩;其泪起处辄能溺舟者曰蔫浪水。水退淤淀,夏则胶土肥腴,初秋则黄灭土颇为壤,深秋则白灭土,霜降后皆沙也。

予为国子司业时,彭幸庵泽以太子太保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欲举曹端从祀夫子庙庭,以为本朝理学之冠。予时不敢主张,予亦不甚知其为人。及来提学山西,始访求之。端,字正夫,别号月川,渑池人,永乐戊子乡举,己丑中副榜,仕为霍州、蒲州学正,后卒,葬霍州高氏原。正统间,蒲州谢御史琚记其祀堂,有曰:“圣朝道学大明崤渑之间,有月川曹先生出焉,自幼以圣贤为己任,其言曰:‘佛氏以空为性,非天命之性,人受之中;老氏以虚为道,非率性之道,人由之路。’尝著《家规辑略》、《释太极》、《西铭通书》,又作《存疑录》、《夜行烛编》、《儒家宗统谱》,撰《月川诗图》,孝经有述解,性理有文编,孝亲弟长,崇正厚伦。”其称述如此。又按:幸庵西归,时鲁柬河南巡抚都宪李梧山先生(充嗣)曰:“我朝一代文明之盛,经济之学,莫盛于诚意伯刘公、潜溪宋先生。至于道学之传,则断自渑池月川曹先生始也。”先生少负奇质,知读书即慕圣贤之学,修己教人,治家事亲,奉先化俗,率自躬行,心得以推行之,为霍、蒲二庠学正,三典陕西文衡,四方学者,从之甚众,虚往实归,各有成就。河东薛文清公最推尊之,先生再典霍庠教也,霍人事先生如父母,既而卒于霍,遂留葬于彼。吾兰翰林编修卓庵黄先生过渑池,拜其祠而询其墓,所佥曰在霍,卓庵叹曰:“狐死正丘首。老先生一代名儒,魂魄独不思故乡乎?”遂捐赀,属县尹并乃郎▯等移葬渑池,今其子孙有为省祭官监生者。而其所著书不下千种,藏于家亦有刊行传布者。又曰:“曹先生子孙门祚衰薄,遗书亦恐久而散亡矣。”据所称许,盖好学笃信之人,其于斯文道统之所系者,竟何如也?予少尝得其所著《四书详说》者,要皆羽翼,《朱传》似亦举业之书也,当访其遗书拜考论之。彭柬所指卓庵,即黄谏廷臣先生也。

俞永,华亭人,洪武中知汝州鲁山县,首革吏弊,决积讼,修学校,亲为诸生讲说经史,正句读,校文理,士风翕然以盛,升礼部主客司主事。(见《河南通志》)

译耕种三年必须有一年的储蓄,用三十年的积蓄来统筹国家费用,这种制度从商周以来称为王制,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从今天的情况看,还有一点可以讨论:古代建都都在西北,那里的地势高而干燥,可以建仓储藏粮食,而且就地取用当地出产,也少有转运费用。如今京师位于北方,国家经费全靠东南供给;东南地势低洼潮湿,一旦两年没有粮食,就会发生困难。自从实行漕运以来,每石粮食的运输费用必然加倍;即使努力耕种,通常丰收后剩下的粮食,再加上船运费用,也已经增加一倍。要在三年之内求得一年的剩余,比古代还要困难。我认为,冗余的供养人员不能不裁汰,荒废的田地不能不开垦;如果只在东南地区做这些小事,那么尚未显现的变化,哪里说得尽呢?本朝初年,统计天下税粮总数,共有二千九百四十三万多。浙江一个布政司有二百七十五万二千多,苏州一府有二百八十万九千多,松江有一百二十万九千多。浙江相当于天下的九分之一,苏州又超过浙江;拿一个府同一个省相比,是天下税粮最重的地方。松江约为苏州的一半,而苏州有一州七县,松江只有两县;若按田地计算,松江约为苏州的四分之一,那么天下税粮尤其繁重的地方,只有我们松江了。黄河的水情有许多专门名称:立春以后冰冻融解,等到初次来水达到一寸,便预示夏秋时水位将达到一尺,这叫“水信”;二月、三月叫“桃花水”;春末叫“菜花水”;四月末叫“麦黄水”;五月叫“瓜蔓水”;六月中旬以后叫“樊山水”;七月叫“豆花水”;八月叫“荻苗水”;九月叫“登高水”;十月叫“复漕水”;十一月、十二月叫“蹙凌水”。不合时令而泛滥上涨的水,叫“客水”;水势冲移沟壑横流,河岸像被刺破毁坏一样,叫“劄岸”;水涨溢出堤防,叫“抹岸”或“扫岸”;因旧有朽坏之物而形成的潜流,从岸下冲刺而出,叫“拓岸”;浪势回旋冲激,使岸土向上〔缺字〕,叫“沦卷”;逆流上涨叫“上展”;顺流上涨叫“下展”;直流之中曲折横向冲射,叫“径璹”;水势猛烈骤然移动,将要澄清的地方远望明亮清白,叫“拽白”,又叫“明滩”;水面波浪刚起便足以使船沉没的,叫“蔫浪水”。水退以后留下淤泥沉积,夏天胶土肥沃;初秋时黄灭土很适合耕作;深秋时成为白灭土;霜降以后就全是沙了。我任国子司业时,彭幸庵泽以太子太保兼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想推举曹端配祀夫子庙庭,认为他是本朝理学第一人。我当时不敢主张此事,对他的为人也不太了解。等到后来担任山西提学,才开始访求他的事迹。曹端,字正夫,别号月川,是渑池人;永乐戊子年参加乡试中举,己丑年中副榜,出仕后任霍州、蒲州学正,后来去世,葬在霍州高氏原。正统年间,蒲州谢御史琚为他的祀堂作记,其中说:“圣朝道学在崤、渑一带大为昌明,有月川曹先生出现。他从小就把圣贤之学当作自己的责任,曾说:‘佛氏把空当作本性,这不是天命所赋予的本性、人的中正之性;老氏把虚当作道,这不是顺循本性而行的道路、人的行进之路。’他曾著有《家规辑略》《释太极》《西铭通书》,又作《存疑录》《夜行烛编》《儒家宗统谱》,撰写《月川诗图》;《孝经》有解释之作,性理之学有文编;孝敬双亲,敬爱兄长,尊崇正道,厚待人伦。”对他的称述就是这样。又考:幸庵西归时,〔鲁柬〕对河南巡抚都宪李梧山先生(充嗣)说:“我朝一代文明的盛况,以及经世济民之学,没有比诚意伯刘公、潜溪宋先生更盛的。至于道学的传承,则应当从渑池月川曹先生开始。”曹先生年轻时就具有非凡资质,懂得读书后便仰慕圣贤之学;修养自己,教导他人,治理家事,侍奉双亲,奉祀先祖,教化风俗,率先亲身实行,并把自己的心得推行开来。他担任霍、蒲二地学校的学正,三次主持陕西的文衡考试;四方学者跟随他的人很多,都是空着来、充实而归,各有成就。河东薛文清公最为推崇他。曹先生第二次主持霍州学校教务时,霍州人侍奉先生如同侍奉父母;后来先生死在霍州,于是就留葬在那里。我们兰翰林编修卓庵黄先生经过渑池,拜谒曹先生的祠堂并询问他的墓地,众人都说在霍州。卓庵叹息说:“狐狸死时还把头朝向出生的土丘。老先生是一代名儒,难道魂魄唯独不思念故乡吗?”于是捐出钱财,嘱托县尹以及他的儿子〔▯〕等人把遗骸迁葬到渑池。如今他的子孙中还有担任省祭官、成为监生的人。他所著的书不下千种,收藏在家中的也有已经刊刻流传的。又说:“曹先生的子孙家业和门第已经衰微,遗留下来的书恐怕也会随着时间久远而散失。”根据这些称许来看,他大概是一个好学而笃信的人;至于他对于斯文道统所系的地位,究竟应当怎样评价呢?我年轻时曾得到他所著的《四书详说》,大体都是用来辅助《朱传》的,似乎也属于科举应试之书。今后应当访求他的遗书,拜读并考察评论。彭柬所指的卓庵,就是黄谏廷臣先生。俞永是华亭人。洪武年间,他任汝州鲁山县知县,首先革除吏役的弊端,审理积压的诉讼,修建学校,亲自为诸生讲解经史,订正句读,校正文章义理,士人的风气因此一同兴盛起来,后来升任礼部主客司主事。(见《河南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