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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北平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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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 段

北平录(明)不着撰人

(北平录,一卷,不着撰人名氏。此篇载明初太祖命将北征之事。纪事简略,惟详于徐达、李文忠所上二表,太祖封爵诸臣诏谕及君臣鉴戒之语。似后人摘钞明太祖实录之文。)

洪武元年秋七月,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会诸将于临清,率马步舟师进至通州。元主闻报,大惧,集三宫后妃、太子同议避兵北行,诏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庆童为左丞相,同守京城。夜半,开建德门,出奔上都。达等至齐化门外,一鼓而克全城。时上都恃红萝山为藩,红萝山恃上都为援,皆不设备。常遇春使人觇知之,即以锐骑衔枚具十日粮, (「即以锐骑衔枚具十日粮」,「衔」原作「御」,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昼夜兼行。八月, (「八月」,原作「八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破红萝山及上都,元主遂遁去沙漠,驻应昌府。冬十月,捷至。诏改大都为北平府。二年,故元将扩廓帖木儿以兵犯兰州。(「二年故元将扩廓帖木儿以兵犯兰州」,清胜朝遗事初编本在「二年」与「故......」之间多出一段文字。「秋七月,征虏副将军鄂国公常遇春卒于军。诏赠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忠武。是岁......」此孤证,故不补入。)时元臣拥兵者皆次第降附,惟扩廓帖木儿乘大军之还,复乌合其众,时为西北边患,自以家世封王,故又名王保保。三年春正月,复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国胜为右副将军,及邓愈、汤和等征沙漠。上问诸将曰:「元主迟留塞外,王保保近以孤军犯我兰州,其志欲侥幸尺寸之利,不灭不已。今命卿等出师,则当何先?」诸将皆曰:「王保保之寇边者,以元主犹在也。若以师直取元主,则保保失势, (「则保保失势」,原脱一「保」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可不战而降也。」上曰:「王保保方以兵临边,今舍彼而取元主,是忘近而趋远,失缓急之宜,非计之善者。吾意欲分兵为二道:一令大将军自潼关出兰州,捣定西,以取王保保;一令左副将军出居庸,入沙漠,以追元主。使其彼此自救,不暇应援。况元主远居沙漠,不意吾师之至,取之必矣。事有一举两得者,此是也。」诸将皆悦服,受命。夏四月,徐达等兵至兰州,王保保时已引去。达等乃追至定西,大败其众,斩首无算,王保保遂弃城走漠北。(「王保保遂弃城走漠北」,原脱「城」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明金声玉振集本补。)五月,李文忠等兵至应昌,元主前一月已殂。其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仅以数骑北奔, (「其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仅以数骑北奔」,此句下原衍「去」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明金声玉振集本删。)乃获其皇孙买的里八剌及其后妃、宝册等物,悉送京师。六月,捷至。中书省上言:「宜献俘太庙。」上以帝王之后,有所不忍,止令其具本俗服见。至日,上服皮弁御奉天殿,百官具朝服侍班,侍仪使引见,行五拜礼,见皇太子行四拜礼,后妃朝坤宁宫,命妇具冠服侍班。礼毕,俱赐以中国冠服,并给第宅、廪饩。封买的里八剌为祟礼侯。诰曰:「昔帝王有天下,必封前代子孙,使作宾王家,其来尚矣。元失其政,四海纷争。朕以武功削平羣雄,混一区宇,为天下主。而买的里八剌,实为元之宗孙,比者遣将北征,尔祖已殂,既克应昌,尔乃来归。朕念帝王之后,爰稽古制,锡以侯封,尔其夙夜恭慎,称朕优礼之意。」以元主不战而奔,克顺天命,今殂,特谥曰「顺帝」。且以其后妃不能耐暑,况北狄但知食肉饮酪,敕中书省臣,务使其饮食居第适宜,若其欲归,当遣还沙漠。冬十一月,徐达、李文忠师还至龙江。上亲出劳于江上。达等奉车驾还宫,越明日,乃率诸将各上平沙漠表。达表曰:乾坤宣五德之运,历数在于一人,帝王开万世之基,功业超于百代,干戈载戢,文■〈车丸〉既同。钦惟皇上陛下,圣神合德,文武成能,天命所归,人心攸戴。拯黎民于涂炭,沛霖雨于焦枯,奋六师而江汉奠安,扬九伐而荆吴底定。旋收淮甸,遂略中原。齐鲁十二之山河兼旬俱下,幽蓟百年之腥秽一旦廓清,既驱毡毳之羣,遂复衣冠之治。何我师之奏凯,而彼孽之再萌?掊凶鞠顽,敢寇攘于边鄙,乘间抵隙,乃贼害于忠良。蜂虿之毒,岂可复遗?熊罴之师,恶容不举!臣等是用祗承明诏,恭行天诛。爰以今年四月之中,师至定西之北,逼虏营而筑垒,出峪口以陈兵,将校怀敌忾之心,士卒愤超乘之勇,霆驱电掣,渠魁弃甲而遁逃,兽骇禽惊,虏众望风而降附。吐蕃、枹罕之列障,无不土崩,忙忽、高昌之羣酋,悉皆面缚。山川为之辉震,草木为之昭苏。壶浆之迎,无思不服,幅员之广,有德必归。臣等仰遵庙算之成,幸获大勋之集, (「幸获大勋之集」,「幸」原作「聿」,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治平有象,适遭千载之期,功德难名,愿祝万年之寿。文忠表曰:

译《北平录》(明),撰写人不详。《北平录》一卷,撰写者姓名不详。此篇记载明初明太祖命将领北征的事情。记事简略,只详细记述徐达、李文忠所上的两篇表文,明太祖封爵诸臣的诏谕,以及君臣相互鉴戒的话。看来是后人摘录抄写《明太祖实录》的文字。洪武元年秋七月,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在临清会合诸将,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师进军到通州。元主听到消息后非常害怕,召集三宫后妃和太子共同商议避兵北行,下诏命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庆童任左丞相,共同守卫京城。半夜时分,打开建德门,逃奔上都。徐达等到达齐化门外,一通鼓声便攻克了全城。当时上都依靠红萝山作为屏障,红萝山又依靠上都作为援助,双方都没有设防。常遇春派人侦察得知这一情况,立即率精锐骑兵衔枚急行,备足十日粮食,昼夜兼程。八月,攻破红萝山和上都,元主于是逃到沙漠,驻扎在应昌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冬十月,捷报传到。下诏把大都改为北平府。二年,原元将领扩廓帖木儿率兵进犯兰州。当时元朝掌握兵权的臣属都陆续投降归附,只有扩廓帖木儿趁大军返回,又聚集乌合之众,时时成为西北边境的祸患;他自认为家世显贵而受封为王,所以又叫王保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三年春正月,又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国胜为右副将军,和邓愈、汤和等人出征沙漠。皇上问诸将说:“元主滞留塞外,王保保近来率孤军进犯我兰州,他的意图是侥幸获取一点利益,不消灭他就不会停止。如今命令你们出兵,那么应当先做什么?”诸将都说:“王保保进犯边境,是因为元主还在世。若率军直接攻取元主,那么王保保势力丧失,就可以不战而投降了。”皇上说:“王保保正率兵逼近边境,如今舍弃他而去攻取元主,这是忘记近处而奔向远处,失去了处理缓急的适当次序,不是好的策略。我的意思是把兵力分为两路:一路命大将军从潼关出兵兰州,攻打定西,以擒取王保保;一路命左副将军从居庸出兵,进入沙漠,追击元主。使他们彼此自救,没有时间相互援助。况且元主远在沙漠,料想不到我军会到达,攻取他一定能够成功。事情中有一举两得的,这就是。” 诸将都心悦诚服,接受了命令。夏四月,徐达等人的军队到达兰州时,王保保已经率军撤走。徐达等于是追到定西,大败他的部众,斩首不计其数,王保保于是弃城逃往漠北。五月,李文忠等人的军队到达应昌,元主在前一个月已经去世。他的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只带着几名骑兵向北逃走,于是俘获了他的皇孙买的里八剌及其后妃、宝册等物,全都送往京师。六月,捷报传到。中书省上奏说:“应当把俘虏献于太庙。”皇上因为对帝王的后代有所不忍,只命令他们穿着本民族的服装来朝见。到这一天,皇上穿皮弁服,在奉天殿接受朝见;百官都穿朝服列班等候。侍仪使引导他们进见,行五拜礼;见皇太子时行四拜礼;后妃到坤宁宫朝见,命妇穿戴冠服列班等候。礼仪完毕后,全都赐给中国冠服,并赏给宅第、廪饩。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诰文说:“从前帝王拥有天下,必定封前代帝王的子孙,使他们作为宾客侍奉王室,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元朝失去政权,天下纷争。我凭借武功削平群雄,使天下统一,成为天下的君主。而买的里八剌确实是元朝宗室的孙辈。近来我派遣将领北征,你的祖父已经去世;攻克应昌后,你于是前来归附。我念及你是帝王之后,于是考察古代制度,赐给你侯爵封号。你应当早晚恭敬谨慎,以符合我优厚礼遇的心意。”因为元主没有交战便逃走,能够顺应天命,如今又已去世,特意给他谥号“顺帝”。又因为他的后妃不能忍受暑热,何况北方夷狄只知道吃肉喝乳酪,便命令中书省臣务必使他们的饮食和居处适宜;如果他们想回去,就遣送他们返回沙漠。” 冬十一月,徐达、李文忠的军队返回到龙江。皇上亲自到江边慰劳他们。徐达等奉护车驾回宫,第二天才率领诸将各自上呈平定沙漠的表文。徐达的表文说:天地昭示五德运行的规律,帝王的历数归于一人;帝王开创万世的基业,功业超过百代;战争已经停止,文治与车轨也已经统一。恭敬地想到皇上陛下,圣明神武,德行相合,文治武功都已成就,天命所归,人心拥戴。您把黎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把丰沛的甘霖降给焦枯的大地;发动六军,使江汉地区安定;施行九伐,使荆、吴地区平定。很快收复淮甸,随后攻取中原。齐鲁十二州的山河在短短数旬内全部攻下,幽蓟百年的腥秽在一日之间彻底清除;既赶走了穿毡裘的群胡,又恢复了衣冠之治。为什么我军刚刚奏凯,而那些贼寇的祸根又再次萌发?您铲除凶恶、制服顽敌,他们竟敢在边境侵扰,乘着时机和空隙,残害忠良。蜂蝎般的毒害,哪里可以再次留下?熊罴般的军队,怎么能不出动!” 臣等因此恭敬地接受明诏,奉行上天的诛罚。今年四月间,军队到达定西以北,逼近敌营筑起营垒,从山谷出口出兵列阵;将校怀有仇敌的决心,士卒激发出超越车乘的勇气。军队如雷霆奔驰、闪电飞掣,敌军首领丢弃铠甲逃跑;敌众如野兽惊骇、鸟禽受惊,望见风声便投降归附。吐蕃、枹罕一带的各处屏障,无不土崩瓦解;忙忽、高昌的各部酋长,也全都反绑双手投降。山川因此光辉震动,草木因此显得明亮复苏。百姓提着酒浆前来迎接,没有谁不服从;疆域如此广大,有德之处必然归附。臣等仰赖遵循朝廷谋划的成果,幸而取得大功,天下呈现出太平景象,又恰逢千载难遇的时机;功德难以用语言称述,愿祝皇上万年长寿。” 文忠的表文说:

乾坤大一统,羣生荷覆载之恩,日月丽中天,万国仰照临之德,诞敷文教而治具毕张,继扬武威而妖氛顿息,臣民忻戴,海宇腾欢。钦惟皇帝陛下,卓冠羣伦,茂膺景运,皇图启祚,粤申命之自天,历数在躬,遂化家而为国,拯生民之垫溺,救乱世之劻勷,大钧播而品物亨,皇极建而彝伦叙,凡有血气,莫不尊亲。惟彼残胡,敢行肆毒,窃乘间隙,侵犯边陲,赫怒皇心,用加天讨,爰声罪而致伐,乃鞠旅以陈师。臣文忠赋质庸愚,托属外戚,忝受副将之寄, (「忝受副将之寄」,原脱「忝」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明太祖实录卷五八洪武三年十一月壬辰条补。)惭无赞画之能,拜命阙庭,俾率熊罴之众,总戎行阵,誓空胡马之羣。前度关,而兴和之将即降,后出塞,而驼山之兵旋衂。进开平,乘破竹之势,克应昌,奋覆巢之威,皇孙、后妃,两宫之贵人俱获,玉玺、金册,历代之重器全收。皇风远被于遐荒,胡运竟终于此日。凡兹勋庸之建,岂因臣下之能,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广运如天,宏谟盖世, (「宏谟盖世」,「宏」原作「宠」,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明见万里之外,遂成千载之功。东日窟而西月氏,莫非王土;南炎荒而北瀚海,共惟帝臣。一统太平,万年悠久。是日礼成,达等退自西阶,皇太子、亲王及文武百官各上表贺。次日,上躬诣郊庙,大告武成。命大都督府、兵部录上诸将功绩,吏部定勋爵,户部备赏物,礼部定礼仪,翰林院撰制诰,以封功臣。又次日,上御奉天殿,皇太子、亲王侍,丞相率文武百官列于丹陛左右。上召诸将谕之,略曰:「汝等其听。朕今日定封行赏,非出己私,皆仿古先帝王之典,筹之二年,以征讨未暇,故至今日。思昔创业之初,天下扰乱,羣雄并起。当时有心于建功立业者,往往无法以驭下,故皆无成。朕本无意天下,今日成此大业,有非人力之所致,是皆天地神明之眷佑。然自起兵以来,诸将从朕披坚执锐以征讨四方,战胜攻取,其功何可忘哉!是用报以爵赏。其新附将帅之有功者,亦如之。其次第皆朕所自定,至公而无私。如左丞相李善长,虽无汗马之劳,然事朕最久,供给军食未尝乏阙。右丞相徐达,朕起兵时即从,征讨四方,摧疆抚顺,劳绩居多。此二人者,已列公爵,宜进封大国,以示褒嘉。余悉据功定封。

译天地实现大一统,众生承受覆盖承载的恩德;日月高悬中天,万国仰望照临天下的恩德。广泛施行文教,治理的各项制度全部建立;接着发扬武威,妖异的气氛顿时平息。臣民欣喜拥戴,天下欢腾。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远远超过群伦,盛大地承受宏伟的时运;皇室基业由此开启,正是上天重新降下命令;帝王历数归于自身,于是化家为国,拯救陷于困苦溺难的百姓,挽救乱世中的危急。天地化育之气流布,万物得以亨通;皇极建立,常伦得以有序;凡是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尊敬亲近。只有那些残暴的胡人,竟敢肆意施毒,偷偷乘着空隙侵犯边疆。皇上震怒,于是降下天罚;先声讨他们的罪行而出兵讨伐,便集合军队列阵。臣文忠资质平庸愚钝,因依托外戚关系而忝居此职,承受副将的任命;惭愧自己没有筹划谋略的才能,拜受朝廷命令,带领熊罴般的军队,总领军队作战,发誓消灭胡人的全部骑兵。前次经过关隘,兴和的将领立即投降;后来出塞,驼山的军队很快败退。进军开平,乘着破竹般的胜势;攻克应昌,发挥摧毁鸟巢般的威势;皇孙、后妃以及两宫的贵人都被俘获,玉玺、金册等历代重器也全部收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一月〕 皇上的威德远远传播到荒远之地,胡人的气数终于在这一天终结。所有这些功勋的建立,哪里是因为臣下的才能?这实在是仰赖皇帝陛下的恩遇:谋略广大如天,宏大的谋划盖世无双,能够明察万里之外,于是成就了千载功业。东方的日窟、西方的月氏,没有不是王土;南方的炎荒、北方的瀚海,全都共同是皇帝的臣民。天下一统而太平,万年长久不衰。这天礼仪完成后,徐达等从西阶退下,皇太子、亲王以及文武百官各自上表庆贺。第二天,皇上亲自前往郊庙,大肆宣告武功告成。命大都督府、兵部记录上报诸将的功绩,吏部确定勋爵,户部准备赏赐物品,礼部确定礼仪,翰林院撰写制诰,用来封赏功臣。又过一天,皇上御临奉天殿,皇太子、亲王侍立,丞相率领文武百官列于丹陛左右。皇上召集诸将训谕他们,大意说:“你们听着。朕今天确定封爵、施行赏赐,不是出于自己的私心,都是仿照古代帝王的典制,筹划了两年,只因征讨事务没有空暇,所以拖到今天。回想当初创业之时,天下扰乱,群雄纷纷起兵。当时有心建立功业的人,往往没有办法驾驭部下,所以都没有成功。朕本来没有夺取天下的意图,今天能够成就这样的大业,并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都是天地神明的眷顾保佑。然而自从起兵以来,诸将跟随朕披坚执锐,征讨四方,战胜敌人、攻取城池,这些功劳怎么能够忘记呢!因此用爵位和赏赐来报答他们。后来归附的将帅中有功劳的,也同样如此。封赏的次序都是朕亲自确定的,极其公正而没有私心。比如左丞相李善长,虽然没有亲自冲锋陷阵的功劳,但侍奉朕最久,供应军粮从来没有缺乏。右丞相徐达,朕起兵时他就跟随,征讨四方,摧毁强敌、安抚归顺者,功劳最多。这两个人已经列为公爵,应当进封大国,以表示褒奖嘉勉。其余的人全部根据功劳确定封赏。”

书云:『德懋懋官,功懋懋赏。』今日所定,如爵不称德,赏不酬劳,卿等宜廷论之,无有后言。」诸将皆顿首悦服。遂颁行爵赏。封公者六人。宣国公李善长,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碌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进封韩国公,食禄四千石。(「食禄四千石」,「四」原作「五」,据明纪录汇编本、明金声玉振集本改。)信国公徐达,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进封魏国公,食禄五千石,绮、帛各百疋。开平王常遇春子常茂,封郑国公;冯国胜封宋国公;李文忠封曹国公;邓愈封卫国公,俱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并食禄三千石,绮、帛八十疋。封侯者二十八人。汤和封中山侯,唐胜宗封延安侯,陆仲亨封吉安侯,周德兴封江夏侯,华云龙封淮安侯,顾时封济宁侯,耿炳文封长兴侯,陈德封临江侯,郭子兴封巩昌侯, (「郭子兴封巩昌侯」,明纪录汇编、明金声玉振集、清胜朝遗事初编诸本皆作「郭兴」,明史卷一三一两说并存。明太祖实录卷五八洪 武三年十一月丙申条则作「郭子兴」,今从实录。)王志原封六安侯,郑遇春封荥阳侯,费聚封平凉侯,吴良封江阴侯,吴祯封靖海侯,赵庸封南雄侯,廖永忠封德庆侯,俞通源封南安侯,华高封广德侯,杨璟封营阳侯, (「杨璟封营阳侯」,「营」原作「荥」。按前文已载郑遇春封荥阳侯,此处不应再有荥阳侯之封。明太祖实录卷五八洪武三年十一月丙 申条作「营阳侯」,今据实录改。)康铎封蕲春侯,朱亮祖封永嘉侯,傅友德封颍川侯,胡均美封豫章侯,韩政封东平侯,黄彬封宜春侯,曹良臣封宣宁侯,梅思祖封汝南侯,陆聚封河南侯,俱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其食禄及绮、帛各有差。并赐诰命铁券。乃诏天下曰:「曩者有元失驭,海宇纷争。朕自布衣,奋身行伍,覩羣雄之无力, (「覩羣雄之无力」,「无」原作「角」,据明纪录汇编本、明金声玉振集本改。)遂率众渡江,抚太平,定建业,选将练兵,征讨四方者几二十年。荷皇天宗社之眷,山川百神之助,诸将效谋,六军用命,遂致华夏清宁,藩夷臣伏,一统之业属予一人。今者班师振旅,定功封爵,朕重念诸将士委身暴露艰苦之状,欲加重赏,则天下镇守之兵及京师护卫之士不下百万,而民之资力有限,是用计仓库之所储,度民力之所具,均其等第,祟爵禄,颁金帛,以劳将臣。仍稽古制,定勋爵,俾其子孙世袭。军士则各赏白金十两,钱六千。朕之此言,通于天地。昭布中外,咸使闻如。」乃大宴诸臣。宴罢,因曰:「创业之际,朕与卿等劳心苦力,艰难多矣。今天下已定,朕日理万机,不敢斯须自逸。诚思天下大业以艰难得之,必当以艰难守之。卿等今皆安享爵位,优游富贵,不可忘艰难之时。人之常情,每谨于忧患而忽于宴安,然不知忧患之来常始于宴安也。明者能烛于未形,昧者犹蔽于已着,事未形犹可图之,患已着则无及矣。大抵人处富贵欲不可纵,欲纵则奢;情不可佚,情佚则淫。奢淫之至,忧危乘之。今日与卿等宴欲极欢,恐天下定而忘其艰难,故相戒勉也。」明日,魏国公徐达率诸将诣阙谢,上退御华盖殿,赐达等侍坐,从容燕语,曰:「今成一统之业,皆汝诸将功劳。」达等稽首曰:「臣等起自畎亩,际风云之会,每奉成算出师致讨,其次第如指诸掌,及其成功,不差毫厘。此天锡陛下圣智,非臣等能与也。」上曰:「曩者四方纷乱,羣雄竞起。朕与卿等初起乡土,本图自全,非有意于天下。及渡江以来,观羣雄所为,强者不能自责,剽者喜于战鬪,而皆无救人之心,徒为生民之患。其张士诚、陈友谅,尤为巨蠹。士诚械恃其财富,则侈而无节;友谅恃其兵强,则暴而无恩。朕独无所恃,惟不嗜杀,布信义,守勤俭。所恃者,卿等一心,共济艰危,故来者如归。尝与二寇相持,人有劝朕先击士诚,以为士诚切近,友谅稍远,若先击友谅,则士诚乘我后、此亦一计。然不知友谅剽而轻,士诚狡而伪;

译《尚书》说:‘德行盛大,就授予盛大的官职;功劳盛大,就给予丰厚的赏赐。’ 今天所确定的封赏,如果爵位不能与德行相称,赏赐不能酬报功劳,你们应当在朝廷上提出讨论,不要事后再有异议。”诸将都叩头,心悦诚服。于是颁布实行爵位和赏赐。封为公爵的有六人。宣国公李善长,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进封韩国公,食禄四千石。信国公徐达,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进封魏国公,食禄五千石,绮、帛各一百匹。开平王常遇春的儿子常茂,封郑国公;冯国胜封宋国公;李文忠封曹国公;邓愈封卫国公;他们都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并食禄三千石,绮、帛八十匹。封为侯爵的有二十八人。汤和封中山侯,唐胜宗封延安侯,陆仲亨封吉安侯,周德兴封江夏侯,华云龙封淮安侯,顾时封济宁侯,耿炳文封长兴侯,陈德封临江侯,郭子兴封巩昌侯,(“郭子兴封巩昌侯”这一句,明《纪录汇编》、明《金声玉振集》、清《胜朝遗事初编》各本都作“郭兴”,《明史》卷一三一则两种说法并存。《明太祖实录》卷五八洪武三年十一月丙申条作“郭子兴”,现在依从《实录》。王志原封六安侯,郑遇春封荥阳侯,费聚封平凉侯,吴良封江阴侯,吴祯封靖海侯,赵庸封南雄侯,廖永忠封德庆侯,俞通源封南安侯,华高封广德侯,杨璟封营阳侯,康铎封蕲春侯,朱亮祖封永嘉侯,傅友德封颍川侯,胡均美封豫章侯,韩政封东平侯,黄彬封宜春侯,曹良臣封宣宁侯,梅思祖封汝南侯,陆聚封河南侯;他们都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食禄和绮、帛各有不同。并且赐给诰命和铁券。于是下诏天下说:“从前元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四海纷争。朕从平民起身,投身军伍,看到群雄没有力量,便率众渡过长江,安抚太平,平定建业,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征讨四方,差不多二十年。承蒙皇天、宗社的眷顾,山川百神的帮助,诸将献出谋略,六军听从命令,于是使华夏清平安宁,使藩夷臣服,统一天下的功业归于朕一人。如今军队凯旋,整顿部伍,确定功劳、封赏爵位。朕重重想到诸将士投身军旅、暴露野外、历尽艰苦的情状,想要加重赏赐;可是天下镇守的军队和京师护卫的士兵不下百万,而百姓的财力有限。因此计算仓库所储藏的物资,估量百姓所能供给的力量,按照等级平均分配,增加爵禄,颁赐金帛,以慰劳将领和臣下。仍然考察古代制度,确定勋爵,使他们的子孙世代承袭。军士则各赏白金十两、钱六千。朕这些话,上通天地,昭示布告于内外,使所有人都听到。” 于是大宴群臣。宴会结束后,皇上趁机说:“创业之时,朕和你们诸位费尽心力,艰难太多了。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朕每天处理万机,不敢片刻放纵自己享乐。实在是想到天下大业是靠艰难取得的,也一定应当靠艰难来守成。你们如今都安享爵位,悠闲地处于富贵之中,不可忘记艰难的岁月。人的常情,往往在忧患时谨慎,却在安逸宴乐时疏忽;然而不知道忧患的到来,常常正是从安逸宴乐开始的。明智的人能够在事情尚未显现时看清它,昏昧的人却仍被已经显露的事物蒙蔽。事情尚未成形时还可以设法解决,祸患已经显现就来不及了。大体来说,人处在富贵之中,欲望不能放纵;欲望放纵,就会奢侈。情欲不能放逸;情欲放逸,就会淫乱。奢侈淫乱发展到极点,忧患和危难就会乘隙而来。今天朕和你们设宴,本想尽情欢乐,却担心天下安定后忘记创业的艰难,所以借此互相告诫勉励。” 第二天,魏国公徐达率领诸将到宫阙谢恩。皇上退朝后到华盖殿,赐徐达等人陪坐,从容地谈笑说:“如今成就统一天下的功业,都是你们诸将的功劳。”徐达等叩头说:“臣等起身于田野之间,正逢风云际会,每次奉行陛下已经制定的谋略出师征讨,次序如同指点手掌一样清楚;等到功业完成,又丝毫不差。这是上天赐给陛下的圣明智慧,并不是臣等能够做到的。”皇上说:“从前四方纷乱,群雄竞相起兵。朕和你们最初从乡土起兵,本来只是打算保全自身,并没有夺取天下的意图。自从渡过长江以来,观察群雄的所作所为,强暴者不能自我约束,轻剽者喜欢争斗,而且都没有救助百姓的心,只是成为百姓的祸患。其中张士诚、陈友谅尤其是巨大的祸害。张士诚倚仗自己的财富,便奢侈而没有节制;陈友谅倚仗军队强大,便暴虐而没有恩德。唯独朕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只是不喜欢杀戮,施行信义,保持勤俭。所能倚仗的,是你们与朕一条心,共同渡过艰难危急,所以归附的人像回到家一样。曾经与这两个贼寇相持时,有人劝朕先攻打张士诚,认为张士诚距离较近,陈友谅稍远;如果先攻打陈友谅,张士诚就会乘机从我军背后进攻,这也是一个策略。然而他们不知道,陈友谅轻剽而轻率,张士诚狡猾而虚伪;

友谅之志骄,士诚之器小。志骄则好生事,器小则无远图,故友谅有鄱阳之侵,与战宜速。吾知士诚必不能踰姑苏一步以为之援也。向若攻士诚,则姑苏之城并力坚守,友谅必空国而来,我将彻姑苏之师以御之,是我疲于应敌。事有难易,此朕之所以取二寇,固自有先后也。二寇既除,兵力有余,皷行中原,宜无不如志。或劝朕荡平羣寇,始取元都。若等又欲直趋元都,兼举陇蜀,皆未合朕意。所以命卿等先取山东次及河、洛者,先声既震,幽、蓟自倾。且朕亲驻大梁,潼关之兵者知张思道、李思齐、王保保皆百战之余,未肯遽降。急之,非北走元都则西走陇蜀,并力一隅,未易定也。故出其不意,反旗而北,元众胆落,不战而奔,然后西征张、李,二人望绝势穷,故不劳而克,惟王保保尤力战以拒朕师。向使若等未下元都,而先与之角力,彼人望未绝,困兽犹鬪,声势相闻,胜负未可知也。事势与友谅、士诚又正相反。至于闽、广,傅檄而定,区区巴、蜀,恃其险远。此特余事耳,若等可以少解甲冑之劳矣。」于是达等皆顿首谢。上又命廷臣试言元之所以亡,与朕之所以兴。诚意伯刘基进曰:「自古夷狄未有能制中国者,而元以胡人入主华夏几百年。腥膻之俗,天实厌之。况末主荒淫,法度隳坏,民困于贪残,恶得而不亡。陛下应天顺人,神武不杀,救民于水火,所向无敌,恶得而不兴。」上曰:「当元之季,君宴安于上,臣跋扈于下,国用不经,征敛日促,水旱灾荒,频年更多,天怒人怨,盗贼蠭起,羣雄角逐,窃据州郡。朕初起兵,欲图自全,及兵力日盛,乃东征西讨,削除渠魁,开拓疆宇。当时天下已非元氏有矣。向使元君克畏天命,不自逸豫,其臣各尽乃职,孰敢骄横天下?豪杰焉得乘隙而起!朕取天下于羣雄,不在元氏之手。今获其遗胤,朔漠清宁,自非天之降福,何以致此?诗云:『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天命如此,其可畏哉!」

译陈友谅的志向骄纵,张士诚的器量狭小。志向骄纵就喜欢惹事,器量狭小就没有长远谋略,所以陈友谅才有进犯鄱阳的行动,对他作战应当迅速。我知道张士诚一定不能越过姑苏一步来援助他。假如当初先攻打张士诚,那么姑苏城必定会竭尽全力坚守,陈友谅也一定会倾尽全国兵力前来,我军就要撤回攻打姑苏的军队来抵御他,这样我们就会疲于应付敌人。事情有难易之分,这就是朕之所以攻取这两个敌寇,本来就有先后次序的原因。两个敌寇已经消灭,兵力有余,再击鼓进军中原,应当没有不能如愿的。有人劝朕荡平各路群寇,然后攻取元都。你们又想直接进取元都,同时攻取陇、蜀,这些都不合朕的心意。朕之所以命令你们先攻取山东,随后攻取河、洛,是因为先声一旦震动,幽、蓟自然会倾覆。而且朕亲自驻军大梁,潼关的军队知道张思道、李思齐、王保保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不肯立即投降。若逼迫他们,他们不是向北逃往元都,就是向西逃往陇、蜀;他们集中力量据守一方,就不容易平定。所以要出其不意,调转旗帜向北进军,元军众人的胆气便会丧失,不经交战就逃跑,然后再向西征讨张思道、李思齐。两人希望断绝、势力穷困,因此不费力便攻克了;只有王保保尤其奋力作战,抵拒朕的军队。假如你们没有攻下元都,却先同王保保交战,那么他的希望尚未断绝,困兽仍会搏斗;双方声势相互呼应,胜负就难以预料了。事情的形势与陈友谅、张士诚又正好相反。至于闽、广地区,只要传发檄文便可平定;小小的巴、蜀,不过是依仗地势险要、距离遥远。这些只是余事罢了,你们可以稍微减轻一些披甲戴胄作战的劳苦了。”于是徐达等人都叩头致谢。皇上又命令朝廷大臣试着谈谈元朝灭亡的原因,以及朕兴起的原因。诚意伯刘基进言说:“自古以来,夷狄从来没有能够制服中原的,可是元朝却凭胡人身份进入中原,做了华夏的君主将近几百年。这种腥膻的风俗,实在是上天所厌弃的。何况末代君主荒淫无度,法令制度毁坏,百姓困苦于贪婪残暴的统治,怎么会不灭亡呢?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以神武之威而不滥杀,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所向无敌,怎么会不兴盛呢?”皇上说:“元朝末年,君主在上面贪图安逸,臣子在下面跋扈专横,国家财政不合常规,征收赋税一天比一天急迫;水灾、旱灾和荒年连年频繁发生,天怒人怨,盗贼蜂拥而起,群雄相互争逐,偷偷占据州郡。朕当初起兵时,只想谋求自保;等到兵力日益强盛,才向东征讨、向西讨伐,削平各路首领,开拓疆土。当时天下已经不再是元氏所有了。假如元君能够敬畏天命,不放纵自己贪图安乐,他的臣子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谁敢在天下骄横?豪杰又怎么能够乘着空隙兴起呢?朕是从群雄手中取得天下的,并不是从元氏手中取得的。如今又擒获了元朝的遗胤,使朔漠清平安宁,如果不是上天降下福佑,怎么能够达到这个地步?《诗经》说:‘商朝的子孙,人数并不多;上帝既已降下命令,他们便臣服于周。’ 天命就是这样,难道不值得敬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