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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北里志》，唐代孙棨撰。序 自从大中皇帝喜好儒术，特别重视科举，因此他的爱婿郑詹事再次主持春闱。皇上常常穿着便服在长安城中游走，遇到举子便亲近地同他们交谈。当时，他把听到的情况拿到内廷询问，学士和都尉都惊讶不已，不知道事情从何而来。因此进士从这时起尤其兴盛，古来无可匹敌。然而他们大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按通常进阶，每年考中的还不到三人。于是车马服饰日益豪华，宴饮游乐极其奢侈，并以同年中俊？少者为两街探花使，吹鼓扇扬，轻浮奢靡之风一年比一年严重。每年年初在甲乙等第中确定名次，春闱放榜送交天官氏，设春闱宴，然后各自离居。近年竟延迟到仲夏。京城中的饮妓都隶属于教坊，凡是朝士宴饮聚会，必须借助各曹署发出公文，之后才能把她们请到别处。只有新进士设宴时请吏员代办，因此可以直接行文。追究他们所赠的资财，往往是通常数目的两倍。各妓都居住在平康里，举子、新科进士，以及三司幕府中尚未列入朝籍、尚未在馆殿当值的人，都可以前往。只要不吝惜费用，车马水陆交通就都能备办。其中的妓女大多能言善谈，很有一些通晓书籍、善于谈论的人。自公卿以下，都用表字来称呼她们。她们分别品流、品评人物，衡量才性，应答言谈都不合常规，实在无人能及。这确实足以使叔孙辍朝，也足以使杨秉感到迷惑。过去常听说蜀地妓女薛涛才思敏捷、善于辩说，总以为人们夸大其词；等到亲眼见到北里二三位妓女这类人，才知道薛涛远远比不上她们。我多次随计吏来到京城，长久寄居京华，当时也曾偶尔偷偷游访其中，实在不是出于什么兴致。每当想到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转向，怀疑这种情形不能长久，常想把这些事记录下来，作为后世谈论的材料。只是没有闲暇，也暗自等待着有机会侥幸完成此事。没想到自己像蛰伏泥中的龙一样尚未舒展，突然遇到丧乱；皇帝车驾巡行崤函，鲸鲵般的乱贼逃窜山林，从前的志愿全都化为乌有。静下来追思往事，想要追述却已无从下手；又长久遭受惊恐危难，心力衰耗，从前听到和见到的事情，已经不能全部记得了。姑且把它们编排记录下来，称作太平时代遗留下来的故事。时在中和甲辰岁，无为子作序。论述海曲三曲中的事情 从北门进入平康里，向东转过三曲，就是各妓女聚居的地方。妓女中有声名出众的，大多住在南曲、中曲。沿墙的那一曲住的都是地位卑下、身份低微的妓女，很受二曲妓女的轻视。南曲、中曲门前通着十字街，刚进入馆阁任职的人，大多在这里偷偷游玩。二曲中居住的人，房屋都宽敞幽静，各有三五间厅事。前后栽种花卉，有的还设置奇石、盆池，左右相对陈列；小堂悬挂帘子，茵褥、床榻、帷帐、帷幌之类都相应齐备。各妓女都私自占有一定的房舍，厅事还都用彩色木板记下诸帝后的忌日。妓女的母亲大多是假母，也就是由衰老退落的妓女充任。那些女子从小被乞讨而来，有的则是从下里贫家雇来的。常有品行不端的人暗中以此为猎取对象，也有良家子弟替家中聘来女子，再借此索取厚重的赎金。一旦误陷其中，便无法自行脱身。她们起初教女子唱曲，并且逼迫得非常急迫；稍有懈怠退缩，便鞭打棍击，无所不用。她们都冒用假母的姓氏，称作女弟、女兄，并依此排行，通常不在三旬之内完成。各假母也没有丈夫；那些尚未十分衰老的，全部被诸邸将一类人包养。有的私下蓄养供自己侍寝的人，却不以夫妻礼节相待。近来所见东洛的各妓女，体制情形确实与各州的饮妓完全不同。不过，她们那种羞怯拘谨的姿态，以及勤于参拜请见的礼仪，有的或许还没有完全去掉。北里的妓女，对于公卿和举子，态度本来就是一样的。只有佩金章的朝士，才开始享有参见的礼节；大京兆只能管制她们的抬夫，或者可以让她们暂时停留、不能离去罢了。各妓因为出里困难，每逢南街保唐寺有讲席，常常在每月初八日相互牵引，一同去听讲。都要交给假母一缗钱，然后才能出里。她们到其他地方去，必须借助他人同行；有时约人一起走，便充作下婢，并向假母缴纳钱财。因此保唐寺每逢三八日，士子便特别多，也更多期待与妓女相会。有一位老妇自称是汴州人，财货十分丰厚，也养了几个妓女，储藏了很多衣服器用，在三曲中租赁房屋居住。还有乐工聚居在她旁边，有时召唤他们，立即就能到来。每次饮宴通常用三锾钱，若继续点烛夜饮，费用就加倍。天水仙哥 天水仙哥，字绛真，住在南曲，善于谈笑，也能唱曲。她常常担任宴席上的纠司，宽严处理都很得当。她的姿色也只是平常，但气质含蓄文雅，并不差，当时的贤士雅人都很推重她，因此更加抬高了她的声价。右史郑休范曾在宴席上赠诗说：“严厉的吹奏声怎会降临太清之上？玉一般的肌肤却禁不起六铢衣的轻薄。虽然知道这并不是流霞酒，还是愿意听你弹奏雷和瑟一声。”刘覃考中进士时，年仅十六七岁，是永宁相国刘邺的爱子。他从广陵来参加科举，辎重有几十车，名马有几十驷。当时同年进士郑賨在旁边煽动他。他在长安城中极度放纵欲望。天水的年纪比刘覃大得多，但刘覃听到众人称赞天水，也不知道她究竟美丑如何。差役一类的人暗中同天水商议，每次刘覃来召，她都借口有别的事情，反复为难，不肯轻易前来。刘覃便不断增加所出的钱，却始终面无难色。后来有一天，天水确实有苦衷，未赴召见。刘覃不知道实情，仍不断增加钱数。差役们又贪图他所求取的钱财，既不告诉他实情，天水最终也没有到来。当时户部府吏李全住在里中，能够制伏各妓。刘覃听说后，立即派人召来，赏给他约二斤重的金花银榼。李全贪图这笔厚赂，径直进入曲中，把天水追赶进兜舆，和她一同来到宴饮之处。到了那里，只见她蓬头垢面，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掀帘一看，刘覃立即命人把她抬回去，而所花费用已经超过一百金了。楚儿 楚儿，字润娘，平素是三曲中最出众的妓女，又聪明善辩，往往有值得称道的诗句。近来因为年老色衰，被万年捕贼官郭锻纳为妾，安置在别处。润娘在妓女中尤其狂放不羁，及至被拘束管制，仍未能改悔。郭锻公务繁多，又本来家中有正室，所以很少到润娘的住处。每当有旧相识经过她所住的地方，润娘常在窗户间互相呼唤，或派人问候，或用手巾、笺纸寄送礼物。郭锻是亲仁诸裔孙，为人异常凶残狠毒，每次知道此事，必定把她狠狠鞭打侮辱。润娘虽然非常痛苦愤怒，过后却一点也没有改变。有一天，她从曲江同郭锻同行，前后相距十几步；同版使郑光业当时任补衮，路上与他们相遇，楚儿便掀帘招呼他，郑光业也派人传话。郭锻知道后，便把她拖到大街中，用马鞭抽打，声音十分凄惨，旁观者围得像墙一样。郑光业远远看见，非常惊讶后悔，并且担心她承受不住。第二天，郑光业特意取道经过她的住处，暗中察看，发现楚儿已经在临街窗下弹弄琵琶了。他勒马停下，派人传话之后，楚儿拿着彩笺送给郑光业一首诗，说：“应当是前生结下了宿怨，没料到今世又有恶劣因缘。蛾眉几乎要被巨灵神的手掌捏碎，鸡肋般的身子难以承受子路那样的拳头。”

译“只打算吓唬人，传说有铁券护身；却不该教我踩着金莲受辱。昨日在曲江与你相遇，当场遭到他数十鞭抽打。”郑光业在马上取笔答诗说：“大开眼界，不要说什么冤屈；一生甘愿承受这些，也算是因缘。没有办法，就不必烦劳去求取艰难的援助；有门路，就应当迅速连续出拳。按理说，既然当权者加重刑杖，便应当披上缁衣去念佛法。像这样兴致情怀却丝毫未减，这才知道昨天挨的只是蒲鞭。”郑光业性情疏放纵逸，又无所畏惧，不拘小节，因此敢于停马替她报复，随后便把诗送出。听到的人都吓得缩起脖子。郭锻接连主持两赤县捕盗事务，所以很多不法之徒都替他效命，人人都害怕他。郑举举 郑举举住在曲中，也善于唱曲。她曾同绛真轮流担任宴席纠司；她的容貌并不出众，只是自负门第品流，善于巧妙谈笑，因此也受到各位朝士的宠爱。常有名士集资设宴，召来几名妓女，举举也在其中。如今的左谏王致君、右貂郑礼臣、夕拜孙文府、小天赵为山都在席上。当时郑礼臣刚入内庭，不停地夸耀自己，王致君以下的人疲倦得无法应答，大大削弱了宴席的欢乐气氛。举举知道后，便放下筹子指着郑礼臣说：“学士说得太多了。翰林学士虽然地位尊贵、名声美好，也不过是人的身份罢了。至于李骘、刘允章、承雍，也曾经担任过这个职位，难道还能因此增加它的声价吗？”王致君以下的人都跳起来向她行礼，喜悦得不能自胜。郑礼臣于是斟满酒独饮，再也不说话。众人因此尽情欢乐，直到傍晚才散。王致君以下的人各自取彩缯赠送给她作为酬谢。孙龙光考中状元后，很受她迷惑，和同年侯彰臣、杜宁臣、崔勋美、赵延吉、卢文举、李茂勋等几个人常住在她的住处，其他人有的并不参加。因此同年卢嗣业因为被罚出集资宴的钱，写诗给状元说：“还没有见过都知的面，却频频输送并分摊钱财。苦心亲近笔砚求学，得志之后还要资助她添置花钿。” “徒步去求取秋赋，却拿酒杯来供给晚餐。力量微薄，多次以有病推辞，并不是不愿意奉陪同年。” 牙娘 牙娘住在曲中，也是同辈中出众的人。她性情轻率，专门以伤害别人面部肌肤为乐。因此，硖州夏侯表中相国的幼子考中甲科时，参加宴集的都是有名望、有品流、彼此知闻的人，宴饮尤其盛大。夏侯表中性情粗疏刚猛，说话不拘一格，有一次因醉酒戏弄牙娘，被她打了一耳光，脸上受伤很重。第二天，在师门集合，同年们大多偷偷看他的脸。夏侯表中于是厉声说：“昨天那个子女牙娘抓破了泽颙。”同年们都大为惊骇。裴公低下头笑了很久，久到不能抬头。如今小天赵为山每逢宴席，偏爱牙娘，称她为郡君。赵为山的妻子是我的姨母之女，十分聪明明白，赵为山很怕她。有时亲戚姻亲中有人听说赵为山对牙娘有意，便把这事告诉他的妻子。一天，赵为山从外面回来，妻子对他说：“今天脸色十分愉快舒畅，一定是见到郡君了。”赵为山惊愕了很久，无话可答，最终也不敢追问她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颜令宾 颜令宾住在南曲，举止风流，爱好十分高雅，也颇受当时贤士的厚待。她喜爱笔墨，能作词句；见到举人，总是以礼敬重奉承，许多人向她索取歌诗，作为留赠，五彩笺纸常常装满箱笼。后来她疾病加重，正值暮春、天气晴朗温和，便命侍女扶她坐在台阶前。她望着落花长叹了好几次，于是要来笔题诗说：“气息微弱，只能喘上三五口气；花枝残剩，不过两三枝。话别时共饮一樽酒，相约之后却没有再会的日期。”接着教小童说：“替我拿着这些诗，出宣阳、亲仁一带去，遇见新科及第的郎君和举人，就把它交给他们，说：‘曲中颜家娘子将要离世，扶病等候各位郎君。’”又命家人准备酒果等候。过了一会儿来了几个人，于是奏乐欢饮，直到傍晚，她眼泪鼻涕一起流下，说：“我活不了多久了，幸好你们各自作些哀挽诗来送我。”起初她家人以为她是在索取赙赠，便把诗送给各位客人；客人开始很高兴，听见她的话后却颇为不满。等她死后，到了将要下葬的日子，家中得到几篇文字，她的母亲拆开来看，全都是哀挽词。母亲大怒，把它们扔到街上，说：“这些东西难道能救我一时一刻吗？”她的邻居有个喜欢羌竹、名叫刘驼驼的人，聪明爽利，能作曲词。有人说他曾同令宾私通，于是拿了几篇哀词，教人在灵柩前一同唱，声音十分悲怆；这一天，令宾被葬在青门外。有个措大遇到这件事，后来召刘驼驼来唱，驼驼还记得其中四章。第一章说：“昨天还在寻找仙子，灵车忽然停在门前。人生终究要走到这一步，天道实在难以评论。[原文‘⊥至皆连袂’有缺损]，谁来替我鼓盆？衣襟袖口不忍再看，上面还留着旧日眉痕。”第二章说：“暮春扶病饮酒，今夜最令人伤心。梦幻一朝结束，风花又能狂放几日？孤鸾徒然对镜，独燕懒得归梁。深厚情意哪里还能施展，只能含着酸楚祭奠一杯。”第三章说：“轻薄的情意哪里值得再想，多情反而令人悲伤。[原文‘ˉ奔皆露胆’有缺损]，群集而来都双眉相齐。花落还有开放之日，月亮沉下却没有再出的期限。宁可说坟墓封闭之后，宿草便会茂密丛生。”第四章说：“突然之间怎么会这样，夭桃般的容色正当春天。捧心的姿态还牵动着我的心，掩面之后又有谁人？岱岳谁来为她指路，逝去的河流又何必问渡口？临丧之时应当有人主持，宋玉就在西边邻舍。” 从此这些诗在长安广泛流传，送葬的人大多唱它们。有人问刘驼驼：“说宋玉在西边，难道不就是你吗？”刘驼驼笑着说：“大有宋玉在。”众人都知道他曾同乐工以及邻里的人私通，极其以此为耻，便互相遮掩。绛真于是同众妓争论，全部互相调笑，失言说道：“不要倚仗居处突肆。”说完便露出非常悔恨的神色。后来有同绛真以及众妓亲近熟悉的人，多次询问此事，她始终不肯说。杨妙儿

译杨妙儿住在前曲，从东边数第四、第五家。她原本也是有名望的一辈，后来年老退落，成为假母。她的住所最宽敞整洁，宾客聚集得很多。头牌妓女叫莱儿，字蓬仙，容貌并不十分出众，年纪也不小了，但口齿伶俐、能说会道，诙谐巧妙到了极点。她居住处的陈设，就像有闲情雅致的士人之家，因此见到她的人大多被迷惑。进士天水，是山北人的儿子，年纪正富盛，和莱儿相差很远，却一见她便沉溺其中，始终不能舍弃。莱儿也因为他聪明颖悟、俊？少，尤其谄媚依附于他。又因为两人都擅长章程，更加相互知心相爱。天水尚未应举时，就已经同莱儿亲昵狎玩了。到应举时，他自以为才华出众，期望一举考中，莱儿也认为他万无一失。这年冬天，她在宾客面前大肆夸耀，指着光远说是“一鸣先辈”。等光远落第，京城中一群小子弟从南院直接取道去莱儿那里取乐。莱儿正盛装打扮，站在门前等待榜单，小子弟们在马上念诗嘲笑她说：“人人都说莱儿的话可以凭信，整个冬天夸赞女婿好名声。刚才在安远门前看见，光远什么时候懂得一鸣？”莱儿还不相信，随即开口嘲答道：“黄口小儿的话靠不住，过一会儿你们看着吧，第三名就是他。” “孝廉拿着水来给瓶子添水，不要在街头胡乱敲响空碗。”她的机敏快捷都像这样。这年春天，莱儿因光远落第而烦闷，很久不能痊愈。光远曾作长篇诗题在莱儿房间，说：“鱼钥兽环斜掩着门，茂盛芳草使人忆念王孙。醉中凭着青琐窗窥看韩寿，困倦时抛掷金梭烦恼谢鲲。不夜珠光连接玉匣，辟寒钗的影子落入瑶樽。想知道明慧而多情的姿态，已经使尽江淹在别后所积的魂魄。”莱儿答诗说：“长者车马扬起的尘土常常来到门前，司马相如并非仰慕卓王孙。明知羽翼难以随凤高飞，却欣喜波涛尚未化成鲲。娇媚告别时翠钿粘在离去的衣袖上，醉歌时金雀钗打碎了残酒樽。多情多病，年寿应当缩短，早早备办名香，以求死后还魂。”在乱离以前，有一个市集中的豪门之家用金帛聘走莱儿，把她安置在别处。人们很想念她，却再也见不到。莱儿凭借敏捷机妙来诱导宾客，所得比其他妓女多一倍，聚敛利润十分丰厚；但假母杨氏从未优厚体恤莱儿，于是莱儿大骂假母，拂袖离去。后来假母曾向别的宾客哭诉。次一等的妓女叫永儿，字齐卿，比莱儿婉约，却没有其他才能。如今相国萧司徒非常宠爱她，在翰苑任职时，每当听闻有人设宴，必定替她安排宴席，并预先约定名额占位。次一等的妓女叫迎儿，既没有丰满的姿色，又不善于戏谑谈笑，常常说出强硬的言辞来触犯宾客。次一等的妓女叫桂儿，年纪最小，容貌也很局促平常，但仰慕莱儿的为人，待人接物很是文雅。王团儿 王团儿，是前曲从西边数第一家。已成为假母，有几个女儿。长女叫小润，字子美，年轻时颇有名声。小天崔垂休随着年岁变化而沉溺迷惑于她，花费非常多。他曾在小润的大腿上题字留记，被赵为山看见。赵为山赠诗说：“曾在慈恩塔下亲手涂泥题壁，肌肤滑腻光润，连玉也比不上。为什么博陵崔四十郎，竟在金陵女子的腿上卖弄欧阳询的书法？”次女叫福娘，字宜之，非常明白聪慧，身材丰约合度，谈论高雅，而且颇有风姿体裁。因此天官崔知之侍郎曾在宴席上赠诗说：“难怪清风送来奇异的香气，娉婷的仙子拖着霓裳。只应是误把她认作偷桃的客人，曼倩曾经担任汉代侍郎。”又一女叫小福，字能之，虽然缺少风姿，却十分聪慧机灵。我在京师时，和同族的少年一起学习，有时感到疲倦烦闷，便一同到这里来。和福娘、小福两人围坐，清谈雅饮，尤其显出她们的风韵。我曾赠给宜之一首诗说：“彩色翠羽的仙衣，配着红玉般的肌肤；身姿轻盈，年纪正当破瓜之初。举霞杯醉意劝刘郎饮酒，懒梳如云的发髻，邀阿母替她梳理。不怕寒气侵袭，因为腰带上缀有珍宝；常担心风把衣裙吹起，只好请人替她提住裙裾。徒然想画出西施早晨梳妆的样子，西施本来也未必比得上她。”她得到的诗很多，很喜欢这首诗，认为十分称心，于是拿着诗贴在窗子左边的红墙上，请我为她题写。等题完以后，因为墙壁还没有题满，她请我再作一两篇，并且表示这是为了劝戒不要写得过于艳丽。我于是题了三首绝句，按照她自述的事情来写。第一首说：“为了移动墙壁、转动窗户，费了多少个早晨；偷偷解下指环，薄薄的兰椒香气也随之散去。无缘无故斗草输给了邻家女子，又被她拿走了玉步摇。”第二首说：“寒日里绣红衣服送给阿娇，新制的香兽经不起焚烧。东邻仿照新样式把裙腰做得宽阔，不知刺绣了多少道黄金线。”第三首说：“试着同卿卿你调笑几句粗话，画堂里接连派侍女来呼唤。寒冷的肌肤承受不住金如意，不知郎君有没有白獭髓油膏？”诗还没有题满几行，第二天我去见她，忽然看见她在自己的题诗后又题了一首：“苦苦写文章来劝说别人，吟诵时看起来语言多么新奇。虽然比不上司马相如的辞赋，也足值一二斤黄金。”宜之每逢宴饮尽兴的时候，常常凄惨悲郁，像是不堪承受，满座的人也都为她变了脸色，过了很久仍不能停止。我暗中询问她，她回答说：“这样的踪迹，怎么能够迷失了而不回来呢？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回来？每当想到这些，就不能不悲伤。”于是她呜咽了很久。另一天，她忽然把一张红笺交给我，一边哭一边下拜。我看那上面写着：“天天悲伤，却一直没有办法；懒得把心事告诉寻常人。这样的覆水并非还能收回，只想问仙郎你是否有意？” 我于是向她道谢说：“我很懂得其中幽深的意思，只是这不是举子所宜做的事，怎么样呢？”她又哭着说：“我幸好还没有被编入教坊籍，君子如果有意，只需花一二百金罢了。”我还没有回答，她便把笔递给我，请我和她的诗。我在她的笺纸后题道：“美妙的姿色，怎么会没有长远的打算？不能替你作保证，实在不是丈夫所为。泥中的莲子虽然没有受到污染，但移入家园之后，未必就能不受污染。”她看后便哭泣起来，不再说话，从此对我的情意顿时淡薄了。那年夏天，我向东到洛阳去。有人在家中凑钱饮酒，酒喝得正酣时，她几次嘱咐我说：“这样的欢乐，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说着便流下泪来。到初冬我回到京城时，她果然已经被豪强占有，不能再见了。到了春天上巳日，我同亲友在曲水边举行禊礼，听到邻近棚中的丝竹声，便前去观看。西边座中有一个穿紫衣的人，东边座中有一个穿缞麻的人，北边座中那人全身穿着【原文“遍<辶臿>麻衣”疑有讹误】麻衣，面对米盂而坐，担任纠察；他南边的两个歌妓，正是宜之和她的母亲。于是我在棚后等候她的女佣来询问。女佣说：“宣阳彩缬铺的张言，说是替街使郎官置办宴席；张言就是宜之的主人。”当时街使令坤是敬瑄，两个穿缞麻的人，大概是因为父亲去世而服丧。等我走下棚子，又见到那个女佣。她说：“明天能到曲中来吗？”第二天早晨我到她们居住的里巷，看见能之在门口，便邀请我下马。我以另有事情推辞，仍坐在马上同她说话。能之把一条团红巾扔给我，说：“这是宜之的诗。”展开后，上面题着：“长久承受恩情，想要托身于你；已经把心事再三陈说。泥中的莲花既已沉没，便没有移栽的缘分；今日分别，不要责怪别人。”我看后惆怅地骑马回来，从此不再到她门前。

译我常常想到这个人的聪慧，实在可喜。她常对我说：“我本来是梁地人，家里同一个乐工为邻。小时候常依靠他家学习针线、歌唱和诗作。刚到童年，就被人欺骗，许配给一个过路客商；那人说要进京参加调选。等把我带到京城，便把我安置在这里，那客商欺骗我后离开了。起初这家人还以亲情厚意接待我，过了几个月，便逼着我学习歌令，渐渐让我出来接待宾客。不久，我被计巡辽宠爱；韦宰相的国子以及卫增常侍的儿子都娶过我，给这家人的钱不下千金。其间也有我的兄弟来寻找我，便还谈到要把我赎回。我估量我哥哥势力弱小，无法把我夺回，也没有办法，便对他说：‘我也已经失身了，恐怕你只是白费力气。’于是责怪这家人，得到几百金交给哥哥，便痛哭着同他永别而去。她每逢遇到宾客，谈到这件事，总要呜咽很久。○俞洛真 俞洛真有姿色和风度，而且聪明善辩。不久前她曾离开曲中，适逢已故左揆于公贵主，答应把她纳为别室。于公娶的是广德公主，宣宗的女儿，很有贤淑的声誉。于公的侄子冒充他的叔父。于公掌握国政时，权势很大，曾被贬为振州司户，后来改名应举。左揆极力为她奔走，最终也没有成功。后来她投奔当时的左广令孜门下，因而考中进士，于是辅佐十军。他先前同洛真私通并把她纳入家中，过了一个多月却不能同她行房。几个姬妾之间揭发这件事，告诉了贵主，贵主便把她赶了出去，她也得到几百金。后来她嫁给一个胥吏，不到一年，所有财物都被索取尽了，胥吏无法供给她，于是她又回到曲中。她带着胥吏的一个女儿，那孩子当时也是绝色。洛真虽然有风情，却放纵淫荡，任意饮酒，很没有高雅的品格。有时她也担任席间的纠察，很熟悉宴席礼仪。右史郑某常给她作诗说：“巧妙编制新的章曲，拍着手指唱出新调；金杯轮流传递，助长精神。时时还能得到横波秋水般的顾盼，只怕她回头时错把筹码指向别人。”乱离发生前两天，进士李文远——他是李渥的弟弟，如今改名为李浣——那年第一次应举，他和我一起乘醉去拜访洛真。文远一见到她，就爱慕不已。当时天色已晚，新月刚刚升起，我便戏弄文远，题诗说：“引着你来访问洞中仙人，新月如眉，挂在门前。” “如果能领受嫦娥的恩惠，攀得月中桂树，便会在陵谷变迁之间一时改变命运。”我题在门楣上后，先回去了。过了两天，文远又和我一同到南院去。文远说，前些天醉中在所到之处题写姓名，不合适，应当回去把它撤掉。等我们把它安在门上时，有人从她住处追来告诉我：“潼关已经失守了。”文远不肯中途返回，终于到了南院。回来时，当然顾不上先前的约定，催马回去。到了亲仁里的时候，那里已经发生了争夺马匹的混乱，于是仓皇返回，随后逃窜。后来我和文远想起所题的诗，竟真像是预言之词。○王苏苏 王苏苏住在南曲，房屋宽敞，酒食安排有序。她有几个姐妹，也都很会说笑。有个进士李标，自称是李英公李绩的后代，长期在大谏王致君门下；王致君的弟侄便同他一起到那里去。饮酒时，李标题在窗上说：“暮春时节，花枝环绕门户飞舞。王孙寻访胜景，牵引着尘土沾衣。洞中仙子多情多态，留住阮郎不让他回去。”苏苏先前不认识他，不甘心让他这样题诗，便对他说：“谁留住郎君了？不要胡说！”于是拿笔续写道：“难怪狗惊鸡乱飞，瘦弱的童子骑着瘦马，穿着破旧麻衣。是谁胡乱引来闲人？我要留住青蚨，赶快把他送回去。”李标性情偏狭，气得满脸通红，命人驾车先回去了。后来苏苏见到王家的郎君，总要问：“那个热赶郎在不在？” ○王莲莲 王莲莲，字沼容，略有姿色；她的妹妹小仙以下几辈人都比不上她。但她的假母有郭氏那样贪财的癖好，假父却没有王衍那样的嫌疑。各家歌妓都特别贪图钱财，到她家的人如果酬答稍不丰厚，往往连车马衣服都被全部留下，只能租借车马返回。曲中只有这家的假父颇有才能，大概是个不善谋算的人。○刘泰娘 刘泰娘，是北曲里一个小家歌妓。那个曲中向来没有高雅出众的人，所以人们并不知道她。乱离发生的那年春天，她忽然在慈恩寺前看见曲中各家歌妓一同赴曲江宴。她们到了寺旁下车步行，刘泰娘年纪很轻，略有姿色。当时游人很多，争相前去询问她。因为这里并不是她所居之处，她过了很久才低下眉来。仔细询问后，才知道她门前有一棵臭椿树。后来遇到傍晚下雨，歌妓们便分散了。当天晚上，我有事向北走，经过她门前，正好遇到她乘犊车回来，于是题写她的屋舍说：“寻常树木中，最被轻视的是臭椿；今日寻访臭椿，却觉得桂树也比不上。汉高祖刚刚攻破咸阳之后，英俊之士四处奔走，终于都成了徒劳。”同游的人听说后，第二天早晨来拜访她的，车马已经排列满门了。○张住住 张住住住在南曲，住所低劣简陋，有两个姐姐，家道衰落，因此门前十分冷落，只能开个小铺子，卖草、锉姜、果品之类。住住是她母亲亲生的女儿，从小聪敏机灵，能分辨音律。邻居有个庞佛奴，和她同岁，也聪明机警，两人很是相互爱慕。六七岁时，佛奴跟着老师在众学中学习，回家便转而教住住，私下已有结发相守的约定。等住住将要成年，她家管束得很严，佛奴很少能见到她，又因家境困窘，无法送聘礼。不久，里巷南边有个陈小凤，想用权宜办法聘娶住住，大概是想取得她的元身，已经送了少量聘财，约定在当年三月五日成婚。到了月初，两人音信不通，彼此都疑惑怨恨。佛奴借寒食节争球的机会，故意靠近她的窗户来窥伺。忽然听到住住说：“徐州子，看看已经到中午了。”佛奴与庞勋同姓，庸书称徐邸，所以私下称佛奴为徐州子；“日中”就是五日的意思。佛奴十分高兴，于是托住住说：“上巳日我家要去踏青，我将借口生病推辞，那时她就会自行设法。”佛奴又托邻居宋老妇替他安排，老妇答应了。这天全家都去踏青，只有老妇留下，住住也留下。住住便把门锁上，在东墙边等候，听到佛奴的声音后，就搭梯子翻了过去。

译佛奴准备了丰盛的酒食，也请宋老妇参加，借着假装同寝，终于实现了平生的愿望。随后住住对佛奴说：“你既然不能正式聘娶我，如今又错过时机；跟着你私奔，对双方都不方便。千秋长久的誓言，可以慢慢设法实现。你所说五日的办法，究竟怎么样了？”佛奴说：“这件事我做不到，只希望以后再想办法保全你。”住住又说：“小凤也不是真要娶我，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我没有辜负你，你难道可以就这样辜负我的家人、使他们受辱吗？你一定要替我想办法。”佛奴答应了。曲中一向有人饲养斗鸡，佛奴常同他们亲近。到了五日，他便剃掉那只公鸡的冠子，取出红色的东西，托宋老妇送给住住。小凤以为已经得到了元身，非常高兴。住住又向张家送了三缗钱，于是小凤往来不绝。他又贪爱住住的聪明，便想举行婚礼把她娶进门。当时小凤是平康里的富家子弟，车马衣服十分显盛；佛奴在徐邸做雇工，连饭都供不起。佛奴的母亲和哥哥劝他，邻里也讥笑他。住住始终不肯舍弃佛奴，指着台阶和井说：“如果你们逼我不止，我跳井发出一声响就结束了。”平康里一向有很多轻薄少年，遇到事情就唱歌嘲弄；住住是在欺骗小凤，邻里有的也知道这件事。不久，北曲王团儿的假女小福又被郑九郎占有，私下却同曲中的盛六子相好；后来生了一个儿子，荥阳人对他抚养得十分优厚。曲中唱道：“张公喝酒李公发疯，盛六生了儿子郑九怜。舍下的公鸡伤了一种德行，南头的小凤送纳三千。”过了很久，小凤来访住住，隐约听到这些歌唱，心中怀疑却没有察觉真相。住住的亲近者第二天早晨把街上的歌谣告诉他说：“前几天佛奴的公鸡因为躲避争斗，飞上屋顶，伤了脚。前曲的小铁炉田小福在街头卖马，遇到佛奴的父亲；佛奴父亲以为是田小福弄伤了公鸡，便把他打了一顿。”住住素来能言善辩，便拍掌说：“这是哪个庞大汉？竟在卖马街头打田小福。街上唱的是‘舍下公鸡失了一只脚，街头小福挨了三拳。既然公鸡失德，这是什么意思？’”小凤既没有听清，也不明白其中意思，便无法回答。住住于是大笑起来，接连呼喊家人来戏弄小凤，十分得意。住住又叫宋老妇把先前的话告诉佛奴。佛奴看那只鸡的脚已经快好了，便用生丝缠住鸡脚，放到街上，又召集一群小孩，把歌谣改唱成住住所说的话。小凤又因为住住家里不停地喧闹戏弄，便走到街上躲避。等看见那只鸡跛脚，又听到改唱的歌谣，才深恨自己先前误听。于是更加买了酒肉，再到张家去。一天晚上宴饮谈笑十分欢乐，到了第二天早晨才要回去。街上又唱道：“不要把庞大当成荍图，庞大的皮里并不干净。不怕凤凰正对额头打来，还要用筋把鸡脚缠起来。”小凤听到这首歌后，再也不去住住那里了。佛奴起初在徐邸做雇工，徐邸的主人很怜惜他，替他谋得了职名，最终使他成为邸将的副手。后来他终于按照礼法聘娶住住，并将要连并修建大宅。而小凤家的家业日益窘迫，已经不能同过去相比了。◎附录

译○胡证尚书 尚书胡证身材魁梧，体力非同常人，和裴晋公裴度同年。有一次裴公在外游乐，被两军十多个力士欺凌，形势非常危急窘迫，便暗中派一个人向胡证求救。胡证穿着黑貂衣、系着金带，冲门而入，几个力士斜眼看他，顿时吓得变了脸色。胡证后来才到，饮酒时一举喝下三钟，不下数升，杯盘中一点酒液也没有剩下。过了一会儿，主人点起灯来，胡证起身取下铁灯台，摘去枝叶，把底座合拢，横放在膝上，对众人说：“我这个粗人请不按常规改变酒令：每三钟斟满饮一遍，三台酒都必须喝尽，仍不许有一滴剩酒；违反酒令的人，便挨一铁台。”胡证又一举喝下三钟。轮到一个拿一角觥的人时，三台酒喝了三遍，酒还没有喝完，酒液流淌，洒到了同席众人。胡证举起铁台将要打他，众恶徒全都起身行礼，叩头求饶，称他为神人。胡证说：“你们这些鼠辈竟敢这样，我就饶了你们的残命。”便呵斥他们离开。○北里不测堪戒二事 我前些年到长安时，独身寄居，颇有清介安静的名声。然而我一向率真地同朋友交往，从不推辞躲避，所以胜游狎宴之事，我也常常参加。朝中的知己说，我已经能够立身于颜生、子祚生之间了。我不通晓声律，也没有沉溺其中，却不能免于世俗交往，因为这就是当时的风气。然而我也以这些事情为戒，思考有什么办法革除其中的弊病。曾听说大中以前，北里是很不可测的地方。因此王金吾王式、令狐博士令狐滈都亲眼见过其中的事情，几乎遭到毒手。他们确实把事情的始末写得明白，留给后来人作为警戒；况且又怎么知道如今没有这种事，只是没有遇到执金吾和曲台把它泄露出来罢了。王金吾是故山南相国王起的儿子，年轻时狂放不羁，曾经亲近并出入这曲中。有一次遇到一个喝醉后才来的人，便躲到床下。不久，又有一个后来的人仗剑而来，把醉汉当成金吾，于是砍下他的首级，扔在地上说：“明天还要呵喝殿卫入朝吗？”便占据了他的身份。金吾因此幸免，从此不再进入这个曲中；那醉汉的首级由家人收葬。令狐博士令狐滈在相国掌权时，还只是贡士，经常到这个曲中，有一个关系亲密熟悉的地方，便前去拜访。有一天，那家忽然告诉他亲戚正在聚会，请他暂停一天，于是他离开了。令狐滈在邻舍暗中窥看，见母亲和女儿一起杀死一个醉汉，把尸体埋在屋后。第二天，他又去那里住宿，半夜询问那个女子，女子惊慌之下扼住他的喉咙，急忙呼喊母亲，准备一起杀死他，母亲劝阻后才停手。到了早晨，他回去告诉大京尹派人捕捉她们，但那家人已经不知去向了。因为这件事情有助于说明文章，不能不把它完整记载下来。前些年，举子们都不敢到这个里巷，只有新郎君们纵情游玩一个春天；近来却不知道是谁启发了他们。唉！如果遇到危桥险谷的忧患，转回车子、调转马鞭的人很多；为什么这种危险祸患比那更严重，人们却不能因此警戒呢？难道在大浪中击鼓、沿着覆车的旧路前进，反而还不如制作木偶吗？后人如果可以把这些作为准则，就应当努力在他们立志之处加以约束。这不只是关于风流韵事的谈论，也可以留下警戒劝诫的意义。叙述才慧，是为了痛惜她辱没了厚重的廪给；叙述误陷，是为了警戒那些轻视自身的人；叙述宜之，是为了怜惜她自救的恩惠；叙述洛真，是为了告诫高门子弟容易陷入其中；举出令宾，是为了想到愚蒙之人也可能有轻视才华的高见；举出住住，是为了赞美平庸之人也有看重礼让的明智之心；引述执金吾和曲台，是为了帮助后人防备危桥险谷般的祸患。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裴思谦状元 状元裴思谦中第以后，写了十几张红笺名纸，来到平康里，便在里中住宿。第二天早晨作诗说：“银灯斜斜地照着，背后传来玉珰声；低声细语，轻轻向玉郎道贺。从此以后不知道兰麝香料有多珍贵，只因昨夜新染上了桂枝的香气。” ○郑光业补衮 郑光业新近中第那年，宴饮时有个子女突然患心痛死去，同年进士都惊惶害怕。郑光业撤去宴席上的器物，把它们全都送给死者的母亲，另行征取酒器，尽情欢乐后才散席。○杨汝士尚书 尚书杨汝士镇守东川时，他的儿子知温中第，杨汝士设家宴相互庆贺，营妓都聚集而来。杨汝士命人送给每人一匹红绫，并作诗说：“郎君春风得意，正值青春；蜀国将军也因此不贫。一曲高歌换来一匹红绫，两位娘子向夫人道谢。” ○郑合敬先辈 先辈郑合敬中第以后，住在平康里。诗说：“春来无处不可以悠闲行走，楚地的润泽相互映照，别有一番情意。最好是在五更残酒醒来时，时时听见有人呼唤‘状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