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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窗纪谈 宋 无名氏士大夫要不可有所好,一为所蔽未有不为害者。房次律平生自视为何等人,是岂逢君之欲托贱役以自售者哉?史称,天宝中,明皇有逸志,数巡幸广温泉,为华清宫,环宫所置百司区署,以▯资机算,时方为给事中,诏总经度骊山,疏剔岩薮,为天子游观。此等事在当时韦坚、王珙、杨慎矜之徒乃当任之,▯顾安而不为耻,考其平素,未必不出于本心,殆适中其所好耳。可不慎哉!徽宗朝,有建言请毁艮岳,以其地还民,方议其请,内出图本宣示,宰执吴相元中观至其间佳处,失声称善,上顾笑曰:“卿亦好此乎?”元中一时失言,出于无心,于义固未有所伤,然使在天宝间,不知果能不为房▯耶?蔡宽夫侍郎在金陵凿地为池,既去土,寻丈之下便得一灶,甚大,相连如设数釜者,灶间有灰,又有朱漆匕箸,其旁皆甓▯,初不甚损,莫测其故也。后见诸郡兵火之后,瓦砾堆积不能尽去,因葺以为基址者甚多。金陵盖故都,自昔兵乱多矣,瓦砾之积不知几何,则寻丈之下安知非昔日平地也。(叶景修曰,近延▯戊午年,王眉叟真人于清湖开元宫殿前立虞伯生所撰碑,先用木桩打入地,然后于上立石,及木桩入地丈余不复可打,匠人掘示之,下有地面及花台鱼池,则与此事相同也。)欧阳文忠公虽作一二十字小柬亦必属稿,其不轻易如此,今集中所见乃明白平易若未尝经意者,而自然尔雅非常所及。东坡大抵相类,初不过为文采尔。至黄鲁直始专集取古人才语以叙事,虽造次间必期于工,遂以名家,士大夫翕然效之。方古文未行时,虽小柬亦用四六,世传宋景文公《刀笔集》虽平文亦务奇险,至或作三字韵语。近传崧卿给事以冰馈同舍,其柬辞云:蓬莱道山,群仙所游,清异人境,不风自凉,火云腾空,莫之能炎,饷以冰雪,是谓附益。读者莫解。或曰:此灵棋也。一坐大笑,而不知其渊源亦有自也。唐以身言书判设科,故士皆习书,有晋宋余风,今有得唐人遗迹,虽不知名亦往往可观。宋朝此科废,书遂无用于世,非自好之者不习,故工者亦少,亦势使之然也。欧阳文集载《与石公操推官书》言:尝见其二石刻书字之怪,讥其欲为异以自高。公操即守道,今《徂徕集》中犹见其答书,大略皆谰辞自解,至谓书乃六艺之一,虽善如钟王虞柳不过一艺而已,吾之所学尧舜周孔之道,不必善书也。欧公复之曰:《周礼?六艺》有六书之学,其点画曲直皆有其说,今以其直者为斜,方者为圆,而曰我第行尧舜周孔之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设馔于案,加帽于首,正襟而坐然后食者,此世人之常尔。若其纳足于帽,反衣而衣,坐于案上,以饭实酒卮而食,曰我行尧舜周孔之道,可乎?不可乎?此言诚中其病。守道字画世不复见,既尝被之金石,必非率尔而为者,即答书之辞观之,其强项不服下,又设为高论以文过,拒人之态犹可想见也。叶石林问于徐▯济曰:自坡翁名思无邪斋、德有邻堂,而世争以三字名堂,宇公知前此固尝有是否?答曰:非狮子吼寺乎?叶公笑曰:是也。盖吴兴城南射村有寺号狮子吼,本钱氏赐名,宋因之。石林公既为《春秋书》,其别有四解:释音义曰传,订证事实曰考,掊击三传曰谳,其编排凡例曰例。又问曰:吾之为此名,前古之所未有也?▯济曰:已尝有之。石林曰:何也?曰:吴程秉逮事郑玄,著书三万余言,曰《周易摘》、《尚书驳》、《论语弼》,得无近是乎?石林大喜。韩玉汝丞相喜事口腹,每食必殚极精侈,性嗜鸽,必白者而后食,或以他色绐之,辄能辨其非,世以为异。然此事古人固已有之,晋苻坚从兄子朗国破归晋,司马道子为设盛馔,极江左精肴,食讫,问曰:关中之食孰若此?答曰:皆好,惟盐味小生耳。既问宰夫,皆如其言。或人杀鸡以食之,朗曰:此鸡栖尝半露。检之皆验。又食鹅肉知黑白之处,人不信,乃记而试之,无毫厘差,咸以为知味。与韩相白鸽事同,此非有法可传,盖独得于心,故能默契如此。丈人本父友之称,不必妇翁也。汉匈奴传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唐人尤喜称之,杜甫上韦左丞诗:丈人试静听。又有:丈人屋上鸟。而不闻杜公为韦之婿也。如此甚多,柳子厚记先友韩退之一也,至与之书乃称退之十八丈。父友而字之者,以其齿相近乎?近来不问行辈年齿,泛相称呼必曰丈,不知起自何时。至于侪类相狎,则又冠以其名姓曰某丈某丈,乃反近于轻侮(一本姓上无名字)。
译《南窗纪谈》,宋代,无名氏。士大夫实在不可以有所偏好;一旦被偏好蒙蔽,没有不造成祸害的。房次律平生自认为是怎样的人,难道是遇到君主的欲望,便托身于卑贱差事来求取功名的人吗?史书称,天宝年间,唐明皇有游逸的志趣,多次巡幸骊山温泉,在那里修建华清宫,并在宫墙四周设置各部门的官署,以[疑字]资筹划机务。当时房[疑字]任给事中,皇帝下诏让他总管骊山工程,疏通剔除岩石草木,以供天子游览观赏。这类事情在当时,本应由韦坚、王珙、杨慎矜之类的人承担;房[疑字]却认为这有什么不安和可耻的。考察他的平日作为,未必不是出于本心,大概正好符合他的爱好罢了。能不谨慎吗?宋徽宗朝,有人上书建议毁掉艮岳,把那片土地还给百姓。正议论此事时,宫中拿出图本展示,宰执吴相元中看到其中的佳处,失声称赞好。皇帝回头笑着说:“你也喜欢这个吗?”元中一时失言,出于无心,从道义上说本来没有什么损害;然而假使身处天宝年间,不知道他果真能不成为房[疑字]那样的人吗?侍郎蔡宽夫在金陵挖地筑池,挖去土后,在几丈深处便发现一座灶,十分巨大,彼此相连,像是安放了几口锅;灶中有灰,还有朱漆的匕首和筷子,旁边全是砖瓦砌成的建筑,起初并没有严重损坏,实在无法推测它的缘故。后来见各郡遭受兵火之后,瓦砾堆积,不能全部清除,于是用它们修筑地基的很多。金陵本来就是旧都,自古以来兵乱很多,瓦砾的堆积不知有多少,那么在几丈深处,怎么知道不会是过去的平地呢?叶景修说:近年延[疑字]戊午年,王眉叟真人在清湖开元宫殿前树立虞伯生撰写的碑,先用木桩打入地下,然后在上面立碑;等到木桩打入地下一丈多,再也无法继续打入,工匠挖开给人看,下面有地面、花台和鱼池,这与此事相同。欧阳文忠公即使写一二十字的小便笺,也一定先行起草。他不轻易下笔到了这种程度;可是如今文集中所见的文字,却明白平易,好像从未费过心思,自然典雅,非一般人所能及。苏东坡大体也相似,起初不过是为了追求文采罢了。到黄鲁直才开始专门辑取古人的现成语句来叙事,即使仓促之间也一定要求工整,于是凭此成为名家,士大夫纷纷仿效他。古文尚未流行时,即使小便笺也使用四六文。世间流传宋景文公的《刀笔集》,即使是平易文章也务求奇特险峻,甚至有时写成三字押韵的语句。近来传说崧卿给事把冰送给同僚,他的便笺说:“蓬莱道山,是群仙游玩的地方;清幽奇异,仿佛不是人间,不起风也自然清凉;火云腾空,没有什么能被它烧热;送上冰雪,这叫作附益。”读的人都不明白。有人说:“这是灵棋。”满座大笑,却不知道这种说法也有它的来由。唐代把身、言、书、判设置为科目,所以士人都学习书法,还保留着晋、宋时期的遗风。如今偶尔得到唐人的书法遗迹,即使不知道作者姓名,往往也很值得观赏。宋朝废除了这一科,书法于是对世间没有了用处;不是自己喜爱它的人便不学习,所以书法精工的人也少了,这也是形势造成的。欧阳文忠的文集中载有《与石公操推官书》,说:“我曾经见过你两块石碑上的书法,字形奇怪,讥笑你想故意求异来抬高自己。”公操就是守道,如今《徂徕集》中还可以看到他的答书,大意都是用强辩之辞为自己解脱,甚至说书法只是六艺之一,即使像钟繇、王羲之、虞世南、柳公权那样擅长,也不过是一种技艺罢了;我所学习的是尧、舜、周公、孔子的道,不一定要擅长书法。欧阳公答复他说:《周礼》所说的六艺中有六书之学,字的点画曲直都有它的道理;如今把直的写成斜的,把方的写成圆的,却说“我只实行尧、舜、周公、孔子的道”,这是非常不可以的。譬如把饭菜摆在桌上,把帽子戴在头上,整理衣襟坐好以后再吃,这是世人的常规。如果把脚伸进帽子里,把衣服反过来穿,坐到桌子上,把饭装进酒杯里吃,却说“我实行尧、舜、周公、孔子的道”,可以吗?不可以吗?这话确实说中了他的毛病。守道的字迹世上已经看不到了,既然曾经刻在金石上,就一定不是草率写成的;从他的答书辞意看,他倔强自负、不肯服输,又故意提出高论来掩饰过错,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还可以想见。叶石林问徐[疑字]济说:“自从苏东坡给自己的斋室取名为‘思无邪斋’、给堂取名为‘德有邻堂’,世人便争相用三个字给堂室命名。您知道在这以前本来曾有过这种事吗?”回答说:“不是狮子吼寺吗?”叶公笑着说:“对。”原来,吴兴城南射村有一座寺院,名叫狮子吼寺,本是钱氏赐给的名字,宋代沿用了它。石林公既然撰写《春秋书》,又另外分为四种解释:解释字音字义的称为“传”,考订事实的称为“考”,驳斥三传的称为“谳”,编排体例的称为“例”。他又问:“我这样命名,是古人从来没有过的吗?”[疑字]济说:“古人已经有过。”石林说:“是什么?”回答说:“吴程秉曾经在郑玄门下求学,著书三万多字,分别叫作《周易摘》《尚书驳》《论语弼》,这难道不与您的做法相近吗?”石林非常高兴。丞相韩玉汝喜爱讲究饮食,每次进食都极尽精美奢侈。他性情嗜好鸽子,一定要白鸽才吃;有人拿其他颜色的鸽子欺骗他,他总能辨认出不是白鸽,世人认为这很奇异。然而这种本领古人本来就有。晋代苻坚的堂兄子苻朗,国家灭亡后归附晋朝,司马道子为他设下盛宴,极尽江左的精美菜肴。吃完后,司马道子问:“关中的食物与这些相比怎么样?”苻朗回答:“都很好,只是盐味稍微有些生硬。”后来询问厨师,果然都如他所说。有人杀鸡给他吃,苻朗说:“这只鸡栖息时曾有一半身体露在外面。”检查后全都得到验证。他又吃鹅肉,能够辨知黑鹅肉和白鹅肉的部位。人们不相信,便记录下来试验,丝毫没有差错,都认为他很懂得滋味。这与韩丞相辨白鸽的事相同。这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传授,大概只是他心中独自领会,所以能这样默契地辨别。“丈人”本来是对父亲朋友的称呼,不一定指岳父。《汉书·匈奴传》说:“汉天子是我的丈人一辈。”唐人尤其喜欢这样称呼。杜甫《上韦左丞诗》说:“丈人请试着静听。”又说:“丈人屋上的鸟。”却没有听说杜甫是韦家的女婿。这样的例子很多。柳子厚记载先友韩退之,在给他的书信中便称韩退之为“十八丈”。称父亲的朋友为“丈人”,是因为彼此年龄相近吗?近来不论辈分和年龄,泛泛相称时一定称“丈”,不知道这种称呼从什么时候开始。至于同辈之间互相亲昵戏谑,又在姓名前加上“某丈、某丈”,反而近于轻侮。(一本“姓”字上没有“名字”二字。)
为帅守而踵父祖尝所居,自昔以为盛事。李文饶《献替记》称:开成二年,自浙西观察授淮南节度,本朝二百余年未尝有自润州迁扬州者,况两地皆是旧封,倍怀荣感。盖其父吉甫亦尝领扬、润故也。本朝如此比者亦有之,多见于谢上表启。绍圣中,欧阳叔弼▯知蔡州,其父文忠公之旧治也。谢宰执启云:惟近辅之名邦,实先人之旧治。高城不改,自疑华表之归;老吏几稀,尚守朱门之旧。追怀今昔,倍剧悲欣。靖康中,翟公巽自翰苑出守会稽,其父思之旧治也,谢表云:惟昔先臣,再临东越,岂其暮齿,乃踵前修,朱邑世祠,犹有奉尝之旧,恬侯家法,自怜孝谨之衰,敢不慰问耆年,览观谣俗,无忘遗爱之厚,永念教忠之余。皆谓是也。李文定公以故相守兖州,有嫠妇为其里人以伪券诬讨田产,诉于官凡十余年,皆不得直。及文定公未去郡,而傅求龙图初中甲科,以廷尉评事知仙源县,初至官,嫠妇又讼于县,求逮所讼与书券者,验其书迹不类,因穷治,尽得奸状,里人既伏辜,而归其田产与嫠妇焉,一郡惊为神明。李公闻之叹曰:吾为政于此,不能使枉者直,而又罪其嫠妇,吾甚愧之。乃以粟帛谢罪于妇,而盛荐傅公于朝。议者谓傅公发嫠奸伏固过人矣,而文定公之不讳其失,不掩人善,尤人之所难也(盛荐一作盛称)。凡以节度使兼中书令、侍中、同平章事,并谓之使相,唐制皆佥敕,五代以来不预政事,敕尾存其衔而不佥,但注使字。汉初有假左相,曹参之徒尝为之,皆以将军有功无以复赏故,假以宰相之名,而不得居其位,是亦唐以来使相之比也。汉殇帝延平元年,以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之名起于此。魏黄权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开府之名起于此。盖亦姑使其仪秩得视三公而已,是亦假丞相之类。然晋以来,左右光禄大夫开府者为文官,骠骑车骑将尉军与四征四镇及诸大将军开府者皆为武官。宋齐以后,循之不改。初唐以为文散阶,虽三公三师亦必冠以此号,李涪著刊误常非之。宋因唐无所革,元丰官制既罢同平章事,遂以节度使加开府为使相,正合创名之意,而文臣寄禄官亦存之,然无生为之者,惟以为赠官。特进起于西汉,凡诸侯功优,朝廷敬异,乃赐之位特进,位在三公下,故曰特进。成都侯王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后汉邓禹列侯就第特进奉朝请,是特引见之称,无官秩,定礼。魏晋以后皆有之,唐以为文散阶,元丰官制以为寄禄官,亚开府。汉武帝元朔三年,诏曰:夫刑罚所以防奸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朕嘉与士大夫日新厥业。只而不解其赦天下“内长文”之语,了不可解。张晏曰:长文,长文德也。师古曰:诏言有文德者,即亲内而崇长,之所以见仁爱之道,见谓显示也。颜氏之说虽比张晏为详,然终不能服人意。许少伊右丞言往年江南旧本,乃以“内”为“而”文,为史传写之误,容或有此,而其义通矣。近见一士人言,前辈校正本乃以内为而,长为肆,文为赦,而肆赦所以见爱,其于下文尤为贯穿,但改字太多,不知果有所据否?欧公云:读书有不通因改易本文而附会之,最为解经者之蔽。此言盖讥郑氏也,近世学者多或不免如此。吕文穆参政(余庆)与其弟正惠丞相皆晋兵部侍郎琦之子也,自五代至宋至道中,父子兄弟相继居显位,而家无余财,居无别业,平日俸赐多以赈施中外,随手而尽故也。家人尝诉日用乏绝,正惠公曰:过得三日,则更营三日,生计如是足矣。秦汉以来,方士言神仙莫不白日上升,后世小说所载往往而是,然人未尝有日见之者,难以必其有无,惟韩文公诗叙谢自然事曰:一朝坐空室,云雾生其间,如聆笙箫韵,来自冥冥天。白日变幽晦,萧萧风景寒,檐楹气明灭,五色光属联。观者徒倾骇,踯躅讵敢前,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烟。据此等语,则其自幼学仙而致轻举,众所共见者,昭然不诬。近吴兴陈汤求大夫提举江西茶盐,回言数年前,袁州一村民女子自幼乐静默,常独处一室中,然初无他异,至十八九,一旦,其家闻空中笙箫之声,女子已在室中阖户而坐,须臾,采云四合蓊郁其舍,家人与观者皆莫敢前,经半日方散,开户视之,已不见女子,久之犹闻笙箫声在半空。其事与谢自然相类。
译担任帅臣或州郡长官,却又接替父亲、祖父曾经任职居住的地方,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盛事。李文饶《献替记》说:“开成二年,我从浙西观察使改授淮南节度使。本朝二百多年,从未有过从润州调到扬州的人,何况两地都是先人的旧封地,更加感到荣耀和感激。”原来他的父亲李吉甫也曾经统辖扬州、润州。本朝类似这样的事也有不少,多见于谢恩的表、启中。绍圣年间,欧阳叔弼[疑字]任知蔡州,蔡州是他父亲文忠公过去治理过的地方。他在谢宰执的启文中说:“只有京畿附近的名邦,确实是先人的旧治之地。高大的城墙没有改变,我竟怀疑自己如同从华表下归来;老吏已经所剩无几,却还守着朱门旧日的规矩。追念今昔,悲伤和欣喜格外强烈。”靖康年间,翟公巽从翰苑出任会稽太守,会稽是他父亲翟思过去治理的地方。他的谢表说:“从前先臣曾两次来到东越,哪里想到我到了晚年,竟能接踵前贤。朱邑世代享有祠祀,至今还有奉祀的旧规;恬侯的家法,使我自惭于孝谨日渐衰退。怎敢不慰问年长者,察看民间风俗,不忘先人遗留下来的深厚恩惠,永远铭记教人尽忠的余泽。”这些说的都是这种情况。李文定公以宰相旧职出任兖州知州时,有个寡妇被同乡用伪造的契券诬陷,企图夺取她的田产。她向官府申诉了十多年,一直不能得到公正处理。后来李文定公尚未离任,傅求考中龙图阁初等科,出任廷尉评事、知仙源县。刚到任,寡妇又到县里诉讼。傅求拘捕被诉的人和持有契券的人,检验他们的笔迹,发现与契券上的字迹不相同,于是彻底追查,终于查明全部奸情。同乡伏罪后,傅求把田产归还给寡妇,全郡都惊叹他明察如神。李公听说后叹息道:“我在这里执政,不能使受冤屈的人得到昭雪,反而又使这个寡妇获罪,我对此非常惭愧。”于是拿粮食和丝帛向寡妇赔罪,并在朝廷大力推荐傅公。议论的人说,傅公揭发寡妇案件中的奸情固然超过常人,而文定公不隐瞒自己的过失、不掩盖别人的善行,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盛荐”一本作“盛称”。) 凡是以节度使兼任中书令、侍中、同平章事的,都称为“使相”。唐代制度规定都要在敕书末尾签押;五代以来他们不参与政事,敕书末尾保留其官衔,却不再签押,只注明“使”字。汉初曾有“假左相”,曹参等人曾任此职,都是因为将军有功而没有别的赏赐可加,所以暂借宰相的名号给他们,却不能实际居其位;这也相当于唐代以来的使相。汉殇帝延平元年,任命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这一名称从此开始。魏代黄权以车骑将军身份开府,仪同三司,“开府”这一名称从此开始。大概也只是暂时使他们的仪仗、品秩可以比照三公罢了,这也属于假借丞相名号一类。然而晋代以来,开府的左右光禄大夫属于文官;骠骑、车骑将、尉军以及四征、四镇和各大将军开府的,都属于武官。宋、齐以后沿袭下来,没有改变。唐初把它作为文官散阶,即使三公、三师也一定要冠以这一名号,李涪所著《刊误》常常批评这种做法。宋代因袭唐制,没有革除。元丰官制废除同平章事以后,便以节度使加开府作为使相,正好符合创设这一名称的本意;文臣的寄禄官中也保留这一名号,但没有活着授予此官的人,只把它作为赠官。“特进”起源于西汉。凡是诸侯功劳特别优异、朝廷敬重并区别对待的,才赐给“特进”的官位,位次在三公之下,所以叫作特进。成都侯王商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军,设置幕府,能够像将军一样举荐属吏。后汉邓禹作为列侯退居私第,任特进并奉朝请;这里的特进是特意召见的称号,没有固定官秩,用来确定礼制。魏、晋以后都有这一官号。唐代把它作为文官散阶,元丰官制中作为寄禄官,位次仅次于开府。汉武帝元朔三年,下诏说:“刑罚是用来防止奸邪的,内长文是用来表示亲爱之意的。因为百姓还没有完全受到教化,朕乐意与士大夫一起每天更新自己的事业。”我只是不理解其中赦免天下诏书里“内长文”这句话,实在无法解释。张晏说:“长文,就是增长文德。”颜师古说:“诏书是说,有文德的人,就亲近他、尊崇他,这就是表示仁爱之道;‘见’是显示的意思。”颜氏的说法虽然比张晏详细,却终究不能使人信服。右丞许少伊说,往年江南的旧本,原来把“内”作“而”、把“文”作“文”,可能是史书传抄造成的错误;这样一来,意义便贯通了。近来见一位士人说,前辈校订的本子把“内”改作“而”,把“长”改作“肆”,把“文”改作“赦”;“而肆赦所以见爱”这一句与下文尤其贯通,但改动的字太多,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依据。欧阳公说:“读书遇到不通的地方,便因而改动原文,再牵强附会,是解经者最大的弊病。”这话大概是在讥刺郑氏,近世学者也多有不能避免这种毛病的。参政吕文穆(余庆)和他的弟弟正惠丞相,都是晋代兵部侍郎吕琦的儿子。从五代到宋代至道年间,父子兄弟相继居于显要职位,但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居所也没有别的产业,这是因为平日的俸禄和赏赐大多用来救济内外贫困之人,随手便用尽了。家人曾经诉说日常用度匮乏断绝,正惠公说:“只要过得三天,就再设法经营三天,生计这样也就够了。” 秦、汉以来,方士谈论神仙,没有不说神仙能够在白日升天的;后世小说记载的往往也是这样。然而人们从来没有在白天亲眼见过这种事,所以很难断定它究竟有无。只有韩文公的诗叙述谢自然的事情说:“一朝坐在空室中,云雾在室内生起,仿佛听见笙箫的声韵,从幽冥的天空传来。白日变得昏暗幽晦,风声萧萧,景象寒冷;屋檐栋梁间的气息忽明忽灭,五色光彩接连不断。观看的人只是惊骇不已,徘徊不敢上前;不一会儿,她自己轻轻升起,飘荡得像风中的烟。”根据这些话,那么她自幼学习仙道,后来达到轻身升举的境界,是众人共同看见的,明白无误,并非虚妄。近来吴兴人陈汤求任大夫、提举江西茶盐,回来后说,几年前袁州有一个村民女子,自幼喜欢安静沉默,常常独自待在一间屋里,起初并没有其他异常。到十八九岁时,有一天,她的家人忽然听到空中传来笙箫声;女子已经在屋内关着门坐着。不一会儿,彩云四面聚集,浓密地笼罩她的房舍,家人和观看的人都不敢上前。过了半天云气才散去,打开门察看,女子已经不见了;过了很久,仍然听到笙箫声在半空中响起。这件事与谢自然的事相类似。
饮茶或云始于梁天监中,事见《洛阳伽蓝记》,非也。按《吴志?韦曜传》,孙皓时每晏飨,无不竟日坐席,无能否饮酒率以七升为限,虽不悉入口,皆浇灌取尽,曜所饮不过二升,初见礼异时,或为裁减,或赐茶Η以当酒。如此言则三国时已知饮茶,但未能如后世之盛耳。逮唐中世,榷利遂与煮酒相抗,迄今国计赖此为多。唐人所饮不过草茶,但以旗枪为贵,多取之阳羡,犹未有所谓腊茶者,今建州制造日新岁异,其品之精绝者,一饼直四十千,盖一时所尚,故豪贵竞市以相夸也。吕申公为颍州通判,欧公为守,素不以文靖为然,及与其子为僚,见其学识,已改观矣。时刘原甫、王深甫皆寓居都下,四人日相从讲学为事,情好款密,一日,分题赋诗,申公得瘿木壶,其辞曰:天地产众材,任材谓之智,梁桷与楹代,小大无有弃,方者以矩度,圆者中规制。▯差尔木之瘿,何异肉有赘,生成拥肿姿,赋象难取类,隐括所不施,钩绳为尔废。大匠睨而往,恻然乃有意,孰非造化功,而终不朽器,刳剔虚其中,朱漆为之伪。▯浆挹酒醴,施用惟其利,牺象非不珍,金▯岂不贵,幸因左右容,反见谓奇异。人之才与性,未直远于是,性虽有不善,在教之操砺,才无不可用,在上所错置。饰陋就其长,皆得为良士,执一以废百,众工何由备,是惟圣人心,绝通天下志。欧阳称赏,以为有宰相器(案《宋文鉴》“岂不贵”下有“设之于楹阶,十目肯注视”句)。钱唐关注,字子东,家世以文雅称,喜为诗,有唐人之风。尝赋《松声》一篇云:梦破松声枕上闻,睡魔夜半战吟魂,初疑秋雨连江岸,乍觉寒潮上海门。招引好风来古寺,追随月色下前村,晚行欲问声来处,郁郁苍波漫不分。王文正公遗事:公幼时见天门开,中有公姓名,弟旭乘间问之,公曰:要待死后墓志写上吾不知此。言虽云拒之,亦可见其实有是事矣。庞庄敏公帅延安日,因冬至奉祠家庙斋居,中夜恍忽间见天象成文,云:庞某后十年作相,当以仁佐天下。凡十三字,注视久之方灭,公因作诗记之云:冬至子时阳已生,道随阳长物将萌,星辰赐告铭心骨,愿以宽章辅至平。手械之,题曰《斋诚密记》。其诗藏其曾孙益孺处,用小粉笺,字札极草草。按实录,自庆历元年初,分陕西四路,公与韩忠献、范文正、卫圣源三公俱为帅,至皇▯三年登庸,适十年。夫天道远矣,而告人谆谆如此,理固有之,不可尽诘。彭资器尚书(汝砺)、熊伯通舍人(本)皆鄱阳人,其父并为郡吏,两公少从学。彭公既魁天下,闻报之日,太守即喻其父,使罢役,且以己所乘马及导从并命郡吏送还家,乡闾以为荣,其徒相与言曰:彭孔目之子既已为状元矣,熊孔目之子当如何?次举,伯通亦擢上第,时前守已替去,后守悉用前例送熊之父还家,自是一郡歆艳,家学益众。仁宗朝,京东有剧贼执濮州通判并渊纵掠,时蔡子正尚为小官,建言宜如汉高元不以劫质开奸路,急捕系之,朝廷从其言,贼党遂坏散,自是以才能显。其后,江西广东福建路盗贼稍起,至千百为群,公然被铠甲拥旗鼓肆为剽掠,吏莫能禁,子正复建言,请严敕所属其除民患,时执政者记其前言,因就付以其事,遂除江西提点刑狱。子正至部,首下令民有器甲者,与期限,俾首纳,原其罪,于是竞自归纳,前后得六万余,择其精者给巡捕吏兵,贼气已夺。先是,群盗常恃众恃兵仗以贩鱼为名挟盐以卖,子正复令贩鱼者赍盐不及二十斤,众不至五人,不持兵,皆为良民,吏毋得问,自是人情大安,盗亦消弭,子正迄为名帅。傅献简公事仁英两朝居言路,榻前论事,是是非非正色抗议,未尝少有苟容姑息之言,退而与人道之,亦未尝少有骄矜自负之色。及出为郡,循循然遵奉诏条惟谨,所亲或问之曰:公以直节闻天下,今虽为郡,谓当时有所纵舍以自表见,奈何俯首奉法如此,何以自别于常人乎?公曰:不然,君子素其位而行,言官行言事之职,牧守行守土之任,此古人所以安分而明守也。闻者叹服。司马温公尝与邵康节论近代人物曰:清、直、勇三者,人所难能也,吾于钦之畏焉。康节曰:钦之清而不耀,直而不激,勇而不愠,亦为难矣。世以为知言。
译有人说饮茶始于梁武帝天监年间,事情见于《洛阳伽蓝记》,其实不是这样。考察《吴志·韦曜传》,孙皓时期每次宴饮,没有不是整天坐在席上的;不论能不能喝酒,通常都以七升为限,即使不能全部入口,也都要浇灌喝尽。韦曜所喝不过二升,起初受到特殊礼遇时,有时替他减量,有时赐给他茶[疑字]来代替酒。这样看来,三国时期已经知道饮茶,只是还没有像后世那样兴盛罢了。到了唐代中期,茶税的收益终于可以与煮酒的税利相抗衡,直到今天,国家的财政收入仍有很大一部分依赖它。唐人所饮的不过是草茶,只把茶芽、茶梗当作珍贵之物,多从阳羡取得,还没有所谓腊茶。如今建州的制茶日新月异,每年的品种都不同,其中最精美绝伦的,一饼价值四十千;大概因为这是当时所崇尚的东西,所以豪贵之人争相购买,用来彼此夸耀。吕申公任颍州通判时,欧阳公任知州,平素并不认为文靖公是正确的;等到与他的儿子做同僚,见到他的学问见识,才已经改变了看法。当时刘原甫、王深甫都寄居在京城,四个人每天相互往来,把讲学作为事情,感情亲密深厚。有一天,分题作诗,吕申公抽到“瘿木壶”,诗说:“天地间产生众多木材,能够任用木材才叫智慧;栋梁和屋柱相互替代,大材小材没有舍弃;方的用矩来测度,圆的合乎规矩来制作。偏偏你这木头长着树瘤,和肉上长赘瘤有什么不同?天生就是臃肿的形态,外形难以取用;矫正削治的办法不能施加,墨斗和绳尺也因你而无从使用。大匠斜眼看着走过,后来恻然动了心意:哪一种不是造化的功劳?为什么最终不能成为不朽的器物?把它剖开削空内部,再用朱漆加以伪饰。用以斟浆饮酒,使用时只看它是否有利;牺尊、象尊并非不珍贵,金[疑字]难道不贵重吗?幸而凭借身边的容纳之处,反而被认为奇异。人的才性,与它并没有根本的远近之别;本性即使有不善,也在于教育和磨炼;才能没有不可使用的,关键在于居上位者如何安排。修饰缺陷,发挥长处,都可以成为贤良之士;执着一点而废弃百般才能,众多工艺又怎能齐备?这正是圣人的心胸,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志向。”欧阳公称赞欣赏,认为这篇诗显露出宰相的才能。(按:《宋文鉴》在“岂不贵”下面有“设之于楹阶,十目肯注视”一句。) 钱唐关,字子东,家世以文雅著称,喜欢作诗,有唐人的风格。他曾经写过一首《松声》诗:“梦醒时在枕上听到松涛声,半夜睡魔与吟诗的魂魄交战;起初疑心是秋雨连绵落在江岸,忽然又觉察到寒潮涌上海门。招来好风吹入古寺,追随月色降临前村;傍晚行走时想问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苍波郁郁,漫无边际,无法分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王文正公遗事:王公小时候曾看见天门打开,里面有写着自己姓名的文字。他的弟弟王旭趁机问他,王公说:“要等死后墓志铭写上‘我’,我才知道这件事。”这话虽然是推辞,也可以看出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庞庄敏公任延安帅臣时,因冬至祭祀家庙而斋戒居住;半夜恍惚之间,看见天象形成文字,上面说:“庞某在十年后做宰相,应当用仁德辅佐天下。”共十三个字,他久久注视后才消失。庞公于是作诗记下此事:“冬至子时阳气已经生起,道随阳气增长,万物将要萌发;星辰赐下告示,铭刻在心骨之中;愿意用宽厚的章法辅佐天下达到至平。”亲手[疑字]它,题名为《斋诚密记》。这首诗收藏在他的曾孙益孺那里,用的是小粉笺,字迹写得十分草率。考察实录,从庆历元年起,陕西分为四路,庞公与韩忠献、范文正、卫圣源三公都担任帅臣;到皇祐三年被任用为宰相,正好十年。天道实在高远,但这样谆谆告知人,按理说也未必没有,不能全部追问明白。尚书彭资器(汝砺)、舍人熊伯通(本)都是鄱阳人,他们的父亲都曾任郡吏,两位公子年少时一起从师学习。彭公既然考中天下第一,报喜的那天,太守立即告诉他的父亲,让他停止服役,并且把自己所乘的马和随从、导骑一并交给郡吏,命他们护送彭父回家。乡里把这看作荣耀,他们的同伴相互说道:“彭孔目的儿子已经做了状元,熊孔目的儿子将会怎样呢?”下一次科举,熊伯通也考取了高等名次。当时前任太守已经调任离去,后任太守完全按照前例,送熊伯通的父亲回家。从此全郡都羡慕艳羡,家学更加兴盛。仁宗在位时,京东一带有一伙凶悍的盗贼,劫持了濮州通判并渊,四处纵情掠夺。当时蔡子正还只是个小官,他建议说:“应当像汉高元(此处疑有讹误)那样,不因劫持人质而给奸人打开方便之门,应立即将他们逮捕拘押。”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盗贼党羽于是溃散。从此,蔡子正凭借才能声名显著。后来,江西、广东、福建路的盗贼逐渐兴起,发展到成百上千人为一伙,公然披着铠甲、拥着旗鼓,肆意抢劫掠夺,官吏无法禁止。蔡子正又提出建议,请求严令所属官府为百姓除患。当时执政者还记得他先前的建议,于是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理,遂任命他为江西提点刑狱。蔡子正到任后,首先下令:百姓中有武器铠甲的,限定期限,让他们自首交纳,赦免其罪。于是人们争相自行归还交纳,前后收得六万多件,挑选其中精良的发给巡捕吏兵,盗贼的气势已经被打掉了。在此以前,群盗常常倚仗人多和兵器,以贩鱼为名,夹带食盐贩卖。蔡子正又下令:贩鱼者携带的盐不超过二十斤,同伴不满五人,又不携带兵器的,都算作良民,官吏不得查问。从此民情大为安定,盗贼也消失平息了,蔡子正最终成为有名的统帅。傅献简公侍奉仁宗、英宗两朝,任职于谏诤之官。他在皇帝座前议论政事,明辨是非,神色严正地直言抗议,从未有过丝毫苟且容忍、姑息迁就的话;退朝后同别人谈论这些事,也从未有过丝毫骄傲自负的神色。后来他出任郡守,始终恭敬谨慎地遵奉诏令条文。有亲近的人问他说:“您以正直的节操闻名天下,如今虽然出任郡守,按理说应当有所放宽舍弃,以此表明自己的不同,为什么却这样低头奉行法令?这样岂不是无法把自己同普通人区别开来吗?”傅公说:“不是这样。君子处在什么职位,就履行什么职位的职责。谏官履行进言论事的职务,牧守履行守土安民的职责;这正是古人安守本分、明确职责的做法。”听到这话的人都赞叹佩服。司马温公曾经同邵康节谈论近代人物,说:“清廉、正直、勇敢这三种品德,是人们很难具备的,我对钦之感到敬畏。”邵康节说:“钦之清廉却不炫耀,正直却不激烈,勇敢却不发怒,这也很难得。”世人认为这番话说得很有见识。
魏郑公言,君臣同心,是谓一体,岂有置至公而事形迹,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予尝爱此言最切于治道。夫事形迹者,本以示公,然考其实未有不出于私其身者也。宋盛时士大夫立朝论事往往信道任诚,粲然如骨肉之相与,识者以为美谈。予闻故老道一二事,太宗平晋之初,以并州交城县地势险阻,可以控扼山外,且有金铁之饶,建以为大通监领交城,绵上二邑。大中祥符中,复废为县,吕献可尝宰交城,以为宜复为监,即具利害奏闻,而自请就为知监,任兴复之事。且言臣于审官院差除已是合入通判资序,若朝廷允从所请,即于臣别无侥幸。客至则设茶,欲去则设汤,不知起于何时,然上自官府,下至闲里,莫之或废。有武臣杨应诚独曰:客至设汤是饮人以药也,非是。故其家每客至,多以蜜渍橙木瓜之类为汤饮客,或者效之。予谓不然,盖客坐既久,恐其语多伤气,故其欲去,则饮之以汤。前人之意必出于此,不足为嫌也。
译魏郑公说:君臣同心,这就叫作一体;怎么能放弃最公正的原则而只计较表面形式呢?如果上下都共同走这条路,国家的兴盛或衰亡就很难预料了。我曾经认为这句话最切合治理国家的道理。那些讲究表面形式的事情,本来是想用来表示公心的;然而考察它们的实际情况,却没有不是出于为自身谋私的。宋朝强盛时,士大夫在朝廷上议论政事,往往信守道义、任用真诚,彼此亲密无间,像骨肉亲人相处一样,见识高明的人把这看作美谈。我听老年人讲过一两件事:太宗平定晋地之初,认为并州交城县地势险要,可以控制山外的要道,而且金铁资源丰富,于是设置大通监,统辖交城、绵上二县。大中祥符年间,又撤销大通监,恢复为县。吕献可曾经任交城县令,认为应当恢复为监,于是立即把利弊详细上奏,并且自己请求出任知监,承担复兴此监的事务。他还说:“臣在审官院所安排的任职,已经符合出任通判的资序;如果朝廷准许臣的请求,那么对臣来说就没有另外的侥幸了。” 客人到来就摆茶,客人想要离去就摆汤,不知道这种做法始于什么时候;但上至官府,下至普通乡里,没有哪里废弃过它。有一位武臣杨应诚却独自说:“客人来了就设汤,是给人喝药,不对。”所以他家每逢客人到来,大多用蜜腌的橙子、木瓜之类制成汤水给客人饮用,有些人也仿效他。我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客人坐得久了,担心他说话太多而损伤元气,所以在他想要离去时,就给他喝汤。前人的用意一定在这里,没有什么可嫌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