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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郑氏纪事
林序
卷之上
卷之中
卷之下
青山跋
卷之上
台湾为海中孤岛(台湾纪略),古无闻焉,明人始来往其地(明史、香祖笔记。台湾纪略曰:「地在东隅,形似弯弓,中为台湾市,市以外皆海」)。其地在琉球西(台湾纪略),有鸡笼山、淡水洋(明史、东西洋考。明史曰:「中多大溪,流入海,水澹,故名淡水洋」)。东北至日本,水道顺风七十更可达(明史。明史曰:「盖海道不可以里计,舟人分一昼夜为十更,故以更计道里云」)。其鸡笼城与明之福州对峙(郑成功传、台湾纪略),至福州港口,五更可达。自台湾港至澎湖屿,四更可达。自澎湖屿至金门,七更可达(明史。台湾纪略曰:「澎湖旧属同安县,明季因地居海中,人民散处,催科所不及,乃议弃之。后内地苦徭役,往往逃于其中,而同安、漳州之民为最多。及红毛入台湾,并其地有之,而郑成功父子复相继据险,恃此为台湾门户」)。明人以其在澎湖屿东北,故名北港,又名东番(明史、东西洋考),或称台湾(天下郡国利病书),更称台湾(明史。明史曰:「万历末,红毛蕃泊舟于是,因事耕凿,设阛阓,称台湾焉」。按番人呼台湾为蒲流茂邪,则台湾非红毛所名也;盖明人旧呼为东番或土番,故知台湾、台湾皆一音之转耳,非别有意义也)。台湾澳外沙堤名为昆身。自大昆身至七昆身,起伏相望,状如龙蛇。复有北线尾、鹿耳门,为台湾门户。我海商之往贸贩其地者,占据北线尾(台湾纪略),呼其地为塔伽沙古,实高砂(长崎夜话草。台湾纪略曰:「台湾皆属沙堤,地力最簿」。又曰:「安平镇在一昆身之上,西畔沙坡」。又曰;「其西南畔一带,原系沙墩,红毛载石坚筑,水冲不崩」)。而地多居人,自郑芝龙、颜振泉始云(郑成功传)。
庆长十七年壬子(明万历四十年),明郑芝龙及祖官来谒幕府于骏府,幕府亲问以外国事。芝龙献药品(武德大成记、国史、武德编年集成。按祖官不详何人),幕府命馆之长崎(逸史)。芝龙字飞黄(郑成功传。本书曰:「小名一官」。按当时明人来我邦,率匿名称某官,盖一、二排行之类,官称爷若郎之类,犹唐人五郎、三郎称也;为小名者恐误,故不取焉),后号飞虹将军(武经开宗、华夷变态),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也。父绍祖。芝龙兄弟四人,仲芝虎,叔鸿逵,季芝豹,伯为芝龙。芝龙生而姿容秀丽(郑成功传),稍长胆智材略过绝等伦,时人或以戚继光拟之(谈往)。颇有文才(自作文祭陈谦事见于下),吹弹歌舞无所不解(谈往)。绍祖尝为泉州太守蔡善继库吏,芝龙时十岁,戏投石子,误中善继额;善继擒治之,偶见其容止,笑曰:「后当贵而封」,释而不问(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尝失爱于绍祖,绍祖怒逐之。芝龙奔海船,而父怒未解;船刻期扬帆,乃恳巨商共往海外(谈往),遂来本邦(郑成功传)。时年十八(谈往),居肥前平户(南塾乘、华夷变态。华夷变态曰:「卖履为业」。按芝龙至骏府与居平户,岁月前后不可得而详,姑系于此),称平户老一官(琉球事略)。后乘商舶数来往本邦(长崎夜话草)。
元和二年丙辰(明万历四十四年),琉球遣使于明,言日本有取台湾之议;以其地密迩福建,明主诏警备沿海(明史。琉球事略曰:本邦议取台湾。事可疑,恐郑芝龙所为也)。
译《台湾郑氏纪事》林序 上卷 中卷 下卷 青山跋 上卷 台湾是海中的孤岛(《台湾纪略》),古代没有关于它的记载,明代人才开始往来于此(《明史》《香祖笔记》。《台湾纪略》说:“此地位于东部边陲,形状像弯弓,中间是台湾市,市外全是海。”)。它位于琉球以西(《台湾纪略》),有鸡笼山、淡水洋(《明史》《东西洋考》。《明史》说:“这里有许多大溪流入海中,水味淡,所以称为淡水洋。”)。向东北到日本,顺风航行水道七十更便可抵达(《明史》。《明史》说:“海路不能用里来计算,船夫把一昼夜分为十更,所以用更来计算路程。”)。鸡笼城与明朝的福州隔海相对(《郑成功传》《台湾纪略》),到福州港口五更可以抵达。从台湾港到澎湖屿四更可以抵达。从澎湖屿到金门七更可以抵达(《明史》。《台湾纪略》说:“澎湖旧属同安县,明朝末年因为地处海中,百姓分散居住,催征赋税无法到达那里,于是议论放弃。后来内地苦于徭役,人们往往逃到其中,而同安、漳州的百姓最多。等到红毛人进入台湾,也占有了这个地方;郑成功父子又相继据守险要,依靠这里作为台湾的门户。”)。明人因为它位于澎湖屿东北,所以称为北港,又称东番(《明史》《东西洋考》),有时称为台湾(《天下郡国利病书》),又称台湾(《明史》。《明史》说:“万历末年,红毛番人在这里停泊船只,因而从事耕种和开凿,设置市场,称为台湾。”)。按:番人把台湾叫作“蒲流茂邪”,可见台湾并不是红毛人命名的;大概明人原来称它为东番或土番,所以知道“台湾”“台湾”都是同一个音的转变,并没有另外的含义)。台湾港外的沙堤叫作昆身。从大昆身到七昆身,彼此起伏相望,形状像龙蛇。又有北线尾、鹿耳门,是台湾的门户。我方海商前往那里贸易的人,占据了北线尾(《台湾纪略》),称那里为塔伽沙古,实际上就是高砂(《长崎夜话草》。《台湾纪略》说:“台湾全是沙堤,土地肥力最薄。”又说:“安平镇在第一昆身上,西边是沙坡。”又说:“它的西南一带原本是沙丘,红毛人装运石头加以坚固修筑,即使水冲也不会崩塌。”)。而且那里居民很多,据说从郑芝龙、颜振泉开始(《郑成功传》)。庆长十七年壬子(明万历四十年),明人郑芝龙和祖官到骏府拜见幕府,幕府亲自询问外国事务。芝龙进献药品(《武德大成记》《国史》《武德编年集成》。按:祖官不知是什么人),幕府命令把他安置在长崎(《逸史》)。芝龙字飞黄(《郑成功传》。本书记载:“小名一官。”按:当时明人来到我国,通常隐瞒姓名,称作某官,大概相当于一、二这样的排行;“官”称爷或郎之类,就像唐人称五郎、三郎一样。把它当作小名恐怕是错误的,所以不采用)。后来号称飞虹将军(《武经开宗》《华夷变态》),是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父亲名叫绍祖。芝龙兄弟四人,排行第二的是芝虎,排行第三的是鸿逵,排行最小的是芝豹,长兄是芝龙。芝龙生来容貌秀美(《郑成功传》),稍长之后,胆略、智慧、才能和谋略都远超常人,当时有人把他比作戚继光(《谈往》)。他很有文才(他亲自写作祭奠陈谦的文章,见下文),吹奏、弹琴、歌唱、舞蹈没有一样不懂(《谈往》)。绍祖曾经是泉州太守蔡善继的库吏。芝龙当时十岁,一次玩耍投掷石子,误中善继的额头;善继把他捉来治罪,偶然看到他的仪表举止,笑着说:“以后他一定会显贵并受封。”于是释放了他,不再追究(《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他曾经失去绍祖的宠爱,绍祖发怒把他赶走。芝龙投奔海船,但父亲的怒气仍未消;船期已定,正要扬帆,于是他恳求一位大商人一同到海外去(《谈往》),便来到我国(《郑成功传》)。当时他十八岁(《谈往》),居住在肥前平户(《南塾乘》《华夷变态》。《华夷变态》说:“以卖鞋为业。”按:芝龙到骏府以及居住在平户的先后年月无法详考,姑且编在这里),称作平户老一官(《琉球事略》)。后来乘商船多次往来我国(《长崎夜话草》)。元和二年丙辰(明万历四十四年),琉球向明朝派遣使者,说日本有夺取台湾的计划;因为台湾与福建距离很近,明主下诏警备沿海(《明史》。《琉球事略》说:我国曾商议夺取台湾。此事很可疑,恐怕是郑芝龙所为)。
七年辛酉(明天启元年),先是,南海盗起,海澄人颜振泉为魁。至是,振泉称日本甲螺,率我边民占台湾地;甲螺犹头目也(参取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香祖笔记。成功传,「振泉」作「思齐」。香祖笔记曰:「振泉引倭酋归一王屯台湾」。按归一王,红毛酋也,详见于下;笔记盖传闻之讹,故不取焉),与群盗分十寨保焉(谈往)。群盗陈衷纪、杨六、杨七、刘香、袁进、李忠等相共啸聚(郑成功传。「袁进、李忠」,据明史)。芝龙之台湾,与弟芝虎共入振泉党曰:「请为我许一发舰而劫略,获之多寡,得以卜我命」。振泉许之,众亦相佐。俄而劫得暹罗好货四舡,芝龙分每艘半与九酋;九酋以芝龙所请得,不受,悉畀之;于是芝龙富甲十寨矣(谈往。「与弟芝虎共」,据郑成功传)。及振泉死,九寨无所统,欲推择一人为长,不能定。因共祷于天,割牲而盟,插剑于米中,令各当剑而拜;约曰:「拜而剑跃动者,天所授也」!次至芝龙,剑跃出于地,众皆异之,俱推为魁,纵横海上(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时则辇金还家,或以琉球外国货交易苏、杭、两京宝玩;沿海州县,抢掠一空,以裕岛中(谈往)。明兵莫能抗,始议招抚。以蔡善继尝有恩于芝龙,合作书招之。芝龙感恩,为约降。受降之日,善继坐戟门,令芝龙兄弟面缚请命。芝龙素德善继,屈意下之;然芝虎一军皆哗不服,故竟叛去(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总兵俞咨皋招抚杨六、杨七,而袁进、李忠亦降(明史)。芝龙因杨六求反内地,杨六不通(明史纪事本末)。
宽永三年丙寅(明天启六年),芝龙据海岛、截商粟。时闽中洊饥,望海运不至,于是求食者多往投之。芝龙得商船,势浸大,与其党朋谋攻广东海丰嵌头村以为巢窟。十二月入闽,泊于漳浦之白镇(明史纪事本末)。
四年丁卯(明天启七年),二月,芝龙犯铜山(按明史纪事本末举大纲云;「七年六月,海寇郑芝龙等犯闽山、铜山、中左等处」;而至其目,则中左等战不详六年、七年。郑成功传亦同。今从两朝从信录,定为天启七年)。把总茅宗宪无备,芝龙纵兵杀略官民舍屋。四月,巡抚朱一冯入境(两朝从信录),遣都司洪先春率舟师击之,而以把总许心素、陈文廉为策应,鏖战一日,胜负未决。会海潮夜生,心素、文廉船漂泊失道,芝龙度之,窃遣兵上山,诈为乡兵出先春后;先春腹背受敌,遂大败,身被数刃。然芝龙故有求抚之意,欲微达意,故舍先春;进至中左所,俞咨皋战败,又纵之;约束麾下,竟不侵扰。警报至泉州,知府王猷谓:「芝龙之势如此,而似有归罪之萌,今剿之,难猝灭,抚或可行;不若遣人往谕退舟海外,仍许立功赎罪,有功之日,优以爵秩」。兴泉道邓良知从之,遣人谕意(明史纪事本末)。朱一冯上疏谓:「闽中官兵因循养廱,使贼势益张,我气遂夺。今欲发援兵,船与兵共损失,造募动费时日,而帑藏若洗,束手共困。臣暂借布政司库银,解咨皋债船,以图再举(两朝从信录)。八月,明主熹宗帝殂,庄烈帝即位,至明年改元(明史)。是岁台湾人理加来本邦,幕府召而见之(外国通信事略。按理加不详何人)。
译七年辛酉(明天启元年),在此以前,南海盗贼兴起,海澄人颜振泉是首领。到这一年,振泉自称日本甲螺,率领我国边民占据台湾;甲螺就是头目(参见《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香祖笔记》。成功传作“思齐”。《香祖笔记》说:“振泉引倭酋归一王驻屯台湾。”按:归一王是红毛酋长,详见下文;《香祖笔记》大概是传闻讹误,所以不采用),与群盗分据十寨以自守(《谈往》)。群盗陈衷纪、杨六、杨七、刘香、袁进、李忠等人共同聚集喧闹(《郑成功传》。“袁进、李忠”据《明史》)。芝龙和弟弟芝虎一同加入振泉的党羽,说:“请允许我出动一艘船去劫掠,所得多少,可以用来卜定我的命运。”振泉答应了,众人也帮助他。不久,他们劫得暹罗的贵重货物和四艘船,芝龙把每艘船的一半分给九位首领;九位首领认为这是芝龙因自己的请求所得,不肯接受,全部交给了他。于是芝龙成为十寨中最富有的人(《谈往》。“与弟芝虎共”据《郑成功传》)。等到振泉死后,九寨没有了统属,想推选一个人为首领,却始终不能决定。于是大家一同向上天祈祷,宰杀牲畜并立誓,把剑插在米中,命令每个人都对着剑跪拜;约定说:“跪拜时剑跳动的人,就是上天授予的人!”轮到芝龙时,剑从地上跳了出来,众人都感到惊异,一同推举他为首领,于是纵横海上(《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当时他把金钱运回家,有时用琉球等外国货物交换苏州、杭州、两京的珍玩;沿海州县被抢掠一空,以此充实岛内(《谈往》)。明军不能抵挡,开始商议招抚。因为蔡善继过去曾对芝龙有恩,便让他写信招抚芝龙。芝龙感念恩德,约定投降。接受投降那天,善继坐在戟门,命芝龙兄弟反绑双手,来请求饶命。芝龙一向感念善继的恩德,委屈自己向他低头;然而芝虎的全军都喧哗表示不服,所以最终还是叛离而去(《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总兵俞咨皋招抚杨六、杨七,袁进、李忠也投降了(《明史》)。芝龙借杨六请求返回内地,杨六没有答应(《明史纪事本末》)。宽永三年丙寅(明天启六年),芝龙占据海岛,拦截商船的粮食。当时福建一带接连发生饥荒,盼望的海运又没有到达,于是许多求食的人前往投奔他。芝龙夺取商船,势力逐渐壮大,与同党谋划攻打广东海丰的嵌头村,把那里作为巢穴。十二月,他进入福建,停泊在漳浦的白镇(《明史纪事本末》)。四年丁卯(明天启七年),二月,芝龙侵犯铜山(按:《明史纪事本末》只列大纲说:“七年六月,海寇郑芝龙等侵犯闽山、铜山、中左等地。”至于具体条目,则中左等地的战事没有详细说明究竟发生在六年还是七年。《郑成功传》也相同。现在根据《两朝从信录》,确定为天启七年)。把总茅宗宪没有防备,芝龙放纵士兵杀戮掠夺官民和房屋。四月,巡抚朱一冯进入境内(《两朝从信录》),派都司洪先春率领水军攻打芝龙,又让把总许心素、陈文廉作为策应,激战一天,胜负未决。恰逢夜间涨潮,心素、文廉的船漂泊迷失航道,芝龙估计到这一点,暗中派兵登山,假装乡兵从先春背后出现;先春腹背受敌,于是大败,身中数刀。然而芝龙原本就有请求招抚的意思,想稍微表达这一意图,所以放过先春;进至中左所时,俞咨皋战败,他又放过俞咨皋;并约束部下,最终没有侵扰。警报传到泉州,知府王猷说:“芝龙的势力已经这样强大,却似乎有归顺的萌芽。现在讨伐他,很难立即消灭;招抚或许可以实行。不如派人前去晓谕他把船退到海外,同时仍许诺让他立功赎罪,立功之后,优厚地授予爵位和官秩。” 兴泉道邓良知同意了,派人去晓谕这个意思(《明史纪事本末》)。朱一冯上疏说:“福建的官兵因循苟且,养成了祸患,使贼势更加壮大,我军的士气也因此丧失。现在如果要派援兵,船只和士兵都会有所损失,制造船只、招募士兵又要耗费时日,而国库就像被洗劫一空,大家只能束手受困。臣暂时借用布政司库银,替俞咨皋解付欠下的船债,以图再次举兵(《两朝从信录》)。八月,明主熹宗帝去世,庄烈帝即位,到第二年改元(《明史》)。这一年,台湾人理加来到我国,幕府召见了他(《外国通信事略》。按:理加不知是什么人)。
五年戊辰(明崇祯元年),正月,工科给事颜继祖上疏劾俞咨皋曰:「海寇郑芝龙生长于泉,聚徒数万,劫富施贫,民不畏官而畏盗。总兵俞咨皋招抚之议,实饱贼囊;旧抚朱钦相听其收海盗杨六、杨七以为用。夫抚寇之后,必散于原籍;而咨皋招之海、置之海,今日受抚、明日为寇。昨岁中左所之变,杨六、杨七杳然无踪,咨皋始缩舌无辞。故闽帅不可不去也」。疏入,逮咨皋下于理(明史纪事本末)。芝龙泉人,故侵漳而不侵泉。漳人议剿、泉人议抚,两郡异议纷然;芝龙愈横。于是朱一冯、朱钦相亦被逮治(绥寇未刻编)。三月,敕禁漳、泉人贩海;芝龙纵横福建、浙江海上(明史纪事本末)。福建左布政使熊文灿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善遇芝龙,令为己用(明史)。六月,兵部议招芝龙。七月,芝龙率所部降于文灿(参取明史、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按成功传以降系九月者误)。继祖又言:「芝龙既降,当责其报效」;从之(明史纪事本末)。九月,芝龙杀衷纪于岛上,发刘香父冢(郑成功传)。时红毛夷出没海岛,数省被害甚剧。泊数十巨艘,填塞海口,据澎湖,筑城营,惯用巨炮虎蹲,远击巨舰,无敢当锋(武经开宗。纪效新书曰:「虎蹲炮因形得名。国初有缨子炮,近时有虎蹲及百子等炮,皆利器也;比之鸟铳,一可以当其百矣」)。豫章邹维琏来抚闽(郑成功传);右参政兴泉守曾樱素与芝龙善,请维琏以芝龙为将(明史)。芝龙计焚其舟;募龙溪人郭任功率十余人,夜浮荷兰船尾,潜入焚之,获五十余人,余船悉遁(郑成功传)。大帽山有洞穴,内广袤数百里,险隘要道可通五省,寇聚其中,跳梁难制。芝龙领兵繇武平进,令军士各执鸟铳,五人为队,连续点放,长矛夹攻,步推步进,侵入洞中,大破之(武经开宗)。
六年己巳(明崇祯二年),四月,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芝龙剿盗。芝龙战不利,归闽。不数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港;芝龙又败,敌夜薄中左所(明史纪事本末。按本书不记此役结局,他书亦无所考。郑成功传崇祯三年条叙芝龙功云:「平广贼」;然则其所指此役结局乎?姑书以俟后考)。
七年庚午(明崇祯三年),先是,芝龙旧党李魁奇再降再叛(明史),遂聚大小战船数百横行海上,连破吉丫、小■〈山英〉二城,烧毁民屋殆尽(武经开宗);熊文灿轻敌战败(据明史纪事本末吴旸语)。芝龙偕芝虎乘其不意,星夜水陆并进,遂擒之(武经开宗。按纪事本末云:「芝龙忌魁奇,斩之」;且系之二年条,今不并取)。海警渐息,而海盗锺斌又起(明史。武经开宗,「斌」作「进」。明史纪事本末作「锺凌秀」)。自闽海至广东澳,所在侵略;之浙江,诱明兵败之,总哨皆阵没(绥寇未刻编)。后就抚,复叛,寇福州(明史);肆妨商贩,居民被害甚惨(武经开宗)。文灿诱而遣泉州(明史、明史纪事本末),芝龙迎击败之;既而蹙之大洋,斌投海死。数平闽中巨寇,芝龙力也(明史),以功任都督(郑成功传);文灿亦叙功增秩(明史)。
译五年戊辰(明崇祯元年),正月,工科给事颜继祖上疏弹劾俞咨皋说:“海寇郑芝龙在泉州长大,聚集徒众数万人,劫富济贫,百姓不怕官府却怕盗贼。总兵俞咨皋提出招抚他的主张,实际上是让贼寇的钱囊更加充实;前任巡抚朱钦相听从他的意见,收编海盗杨六、杨七供自己使用。招抚盗寇之后,必定要把他们遣散回原籍;而俞咨皋却把他们招来海上、安置在海上,今天接受招抚,明天又成为盗寇。去年中左所发生变故,杨六、杨七踪影全无,俞咨皋才闭口无言。因此,福建主帅不能不撤换。”奏疏呈上后,逮捕俞咨皋,交司法审理(《明史纪事本末》)。芝龙是泉州人,所以侵犯漳州而不侵犯泉州。漳州人主张剿灭,泉州人主张招抚,两郡的意见纷纷不同;芝龙更加横行。于是朱一冯、朱钦相也被逮捕治罪(《绥寇未刻编》)。三月,下令禁止漳州、泉州人从事海上贸易;芝龙在福建、浙江海上纵横(《明史纪事本末》)。福建左布政使熊文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优厚地对待芝龙,让他为自己效力(《明史》)。六月,兵部议论招抚芝龙。七月,芝龙率领部下降服于文灿(参见《明史》《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按:《郑成功传》把投降记在九月,是错误的。颜继祖又说:“芝龙既已投降,就应当责令他报效。”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明史纪事本末》)。九月,芝龙在岛上杀死陈衷纪,并掘发刘香父亲的坟墓(《郑成功传》)。当时红毛夷人在海岛上出没,数省所受的祸害非常严重。他们停泊数十艘巨船,堵塞海口,占据澎湖,修筑城池营垒,惯用巨大的虎蹲炮,远距离轰击巨舰,没有人敢于抵挡其锋芒(《武经开宗》。《纪效新书》说:“虎蹲炮因形状而得名。国初有缨子炮,近来有虎蹲炮和百子炮等,都是利器;与鸟铳相比,一门可以抵得上百门。”)。豫章人邹维琏前来巡抚福建(《郑成功传》);右参政、兴泉守曾樱平素与芝龙交好,请求维琏任用芝龙为将(《明史》)。芝龙谋划焚烧红毛人的船只;招募龙溪人郭任功,率领十多人,夜间漂到荷兰船的船尾,偷偷潜入船中焚烧,俘获五十多人,其余船只全都逃走(《郑成功传》)。大帽山有洞穴,里面广阔达数百里,险要关隘和要道可以通往五省,盗寇聚集在其中,四处猖獗而难以制服。芝龙率兵从武平进军,命令士兵各持鸟铳,五人编为一队,连续点火射击;长矛夹在两侧进攻,步步推进,攻入洞中,大败盗寇(《武经开宗》)。六年己巳(明崇祯二年),四月,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芝龙共同剿灭盗寇。芝龙作战失利,返回福建。没过几天,盗寇大举到来,进犯中左所附近的港口;芝龙再次战败,敌军夜间逼近中左所(《明史纪事本末》。按:本书记载没有说明这次战役的结局,其他书也没有可考的记载。《郑成功传》在崇祯三年条下叙述芝龙的功劳说:“平定广东盗寇”;那么,它所指的是否就是这次战役的结局?暂且记载于此,以等待后来考证)。七年庚午(明崇祯三年),在此以前,芝龙的旧党李魁奇再次投降又再次叛乱(《明史》),于是聚集大小战船数百艘,在海上横行,接连攻破吉丫、小■〈山英〉两城,把民房几乎全部烧毁(《武经开宗》);熊文灿轻敌出战而失败(据《明史纪事本末》所载吴旸的话)。芝龙和芝虎趁他没有防备,连夜水陆并进,于是将他擒获(《武经开宗》。按:《纪事本末》说:“芝龙嫉恨魁奇,把他杀了。”而且把这件事编在二年条下,现在不一并采用)。海上的警报渐渐平息,而海盗锺斌又兴起(《明史》。《武经开宗》作“锺进”,《明史纪事本末》作“锺凌秀”)。从福建海面直到广东的港澳,到处侵扰掠夺;到了浙江,又诱使明军出战并击败他们,总哨官全部阵亡(《绥寇未刻编》)。后来接受招抚,又再次叛乱,进犯福州(《明史》);肆意妨碍商贩,居民受害非常惨重(《武经开宗》)。熊文灿诱骗他,把他遣往泉州(《明史》《明史纪事本末》),芝龙迎击并打败他;随后又把他逼到大洋中,锺斌投海而死。福建境内的大盗多次被平定,这是芝龙的功劳(《明史》),因此凭功劳任都督(《郑成功传》);熊文灿也为他叙报功劳,使他的官秩得到提升(《明史》)。
初,芝龙之居平户也,娶平户士人田川氏女,生成功及弟七左卫门(参取郑成功传、田川七左卫门诉状。或曰:「以七左卫门事问之平户藩;曰:七左卫门冒母氏称田川,田川氏今微而事迹不详」。新着闻集稍记七左卫门事,而「田川」作「田中」,误。谈往曰:「芝龙日就岛主宴饮歌舞,主室有文君悦之,即成功生母也」。南塾乘曰:「芝龙娶长崎妇生成功」:按据华夷变态考之,长崎妇,芝龙妾,而与成功母异)。成功初名森材(明史稿)。其生也,岛中万火齐明,芝龙心异之(郑成功传)。是岁芝龙请迎其妻子于本邦,本邦许而遣之(华夷变态、南塾乘、长崎夜话草。「是岁」,据郑成功传。成功传曰:「数请而不能得,乃遣人赍金币往,图画芝龙为大将秉钺横绝海表军容烜赫之状,倭颇惮,受赂而归之」;我文书所不载,且其事类儿戏,岂有之哉?盖传闻之讹也,今不取矣);而妻及七左卫门犹留本邦(华夷变态。七左卫门,据其诉状。南塾乘曰:「及芝龙贵,妻封国夫人)。成功时年七岁(郑成功传。按华夷变态曰:「时年十七」;而以成功卒年推之,与此条七岁之文,年纪相合,则变态之说误矣),七左卫门纔二岁(据七左卫门诉状「正保乙酉前年年十六」文推而书之)。后芝龙及成功贻书数招母子;母子自平户诣长崎,然以七左卫门幼,辞而不赴。正保元年甲申,七左卫门年十六。以年渐长,成功强而迎之;芝龙妻谓七左卫门曰:「良人及汝兄数欲相迎,然我怜汝幼,辞之数矣。今汝稍长而不往,恐使汝失父兄之欢。今止汝于此,我将从其请诣彼地,请良人托每岁来舶赠银以为资给。纵令我身不全,无足顾」。遂请航于幕府,幕府许之。翌年赴明;每岁赠银于七左卫门。及后芝龙妻死节,七左卫门诣江户,请赴明戮力成功,灭清以报雠;幕府令七左卫门贻书成功达其意。七左卫门数托书于长崎成功船;而成功船人贪纵,颇私财货,恐七左卫门赴明,或发其事,故不达书。适会严有公薨,国哀多事,所志不达,还长崎而殁。子名道顺,复姓郑。七左卫门之请灭清报雠也,道顺亦欲共父赴明,而事不成。及父殁,正德中来江户,住吴服街,以医为业,不仕而终(参取七左卫门诉状、郑道顺诉状)。
八年辛未(明崇祯四年),正月,明主召廷臣及各省监司议海寇备御;福建布政使吴旸、广东布政使陆问礼等所议,皆无奇策。二月,擢文灿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时锺斌余党入长汀,转掠江西属邑;文灿檄芝龙,芝龙击破之(明史纪事本末)。
九年壬申(明崇祯五年),十一月,刘香犯福建小埕;芝龙时为游击,击走之(明史纪事本末)。
十年癸酉(明崇祯六年),路振飞巡按福建,香数勾红夷入犯。振飞悬千金,励将士,遣芝龙大破之(明史。明史纪事本末云:「香侵长乐」)。
十一年甲戌(明崇祯七年),四月,香复犯海丰(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闽、粤、江、浙靡有宁日(武经开宗)。明主责文灿。文灿不能讨,乃议招抚(明史);令洪云蒸、康承祖等入贼舟宣谕,俱被执(明史、明纪编年)。
十二年乙亥(明崇祯八年),四月,文灿欲以芝龙为援击香,维琏等以香与芝龙有旧,疑不遣,曾樱以百口保之(明史)。芝龙遂奉命,合粤兵击香(明史纪事本末)。芝龙计寇,造巨舰于五羊城南。香侦知战舰未成,大驱数百艘直突河下。芝龙即令沿河设兵,与芝虎领战舰数十以迎。交战之际,烧己舰以烧寇舰,令兵各以腰牌为号,火发齐投水中。寇亦投水。四围小舟见牌号救之,无者斩杀,香逃去(武经开宗)。芝龙追迫于田尾远洋(明史、明史纪事本末)。香胁云蒸出于舟中,令止兵;云蒸大呼曰:「我矢死报国,急击勿失」!遂遭害(明史、明史纪事本末、武经开宗、绥寇未刻编)。芝龙挥泪激励三军,追兵大进(武经开宗)。香势蹙,自焚溺死;承祖等脱归(明史、明史纪事本末、绥寇未刻编。谈往曰:「香恨芝龙数困己,窥其在漳镇,欲遣心膂徒歼芝龙室;芝龙迎而佯欢,饮以酒杀之;开舡而诣香居,为再共事者而斩杀」。与诸说异)。是役也,芝虎窃隐于帆末,风转及香船,大呼飞下,击杀几尽。芝虎勇悍,声如乳虎,每战深入,终战殁矣(郑成功传)。浙西大盗屠阿丑与香合谋,至是擒斩(菊泉集)。香余党千余人诣浙江归款,海盗悉平(明史),通贩益便(谈往)。台湾商舶岁诣本邦,至成功时以为常(华夷变态)。
十四年丁丑(明崇祯十年),明主信谗,疑曾樱行贿谋擢官,命械送京师诘问。事关芝龙,芝龙具疏请罪。至士民击登闻鼓讼樱冤,命削芝龙官,犹令樱巡视海道。时贼残十余州县,樱乃调芝龙剿贼;贼多降,一方遂宁(明史)。
译当初,芝龙居住在平户时,娶了平户士人田川氏的女儿,生下郑成功和弟弟七左卫门(参见《郑成功传》《田川七左卫门诉状》。有人说:“曾就七左卫门的事情询问平户藩;平户藩说:七左卫门冒用母亲的姓氏,称作田川;田川氏如今衰微,事迹也不详。”《新著闻集》略微记载了七左卫门的事情,但把“田川”写成“田中”,是错误的。《谈往》说:“芝龙每天到岛主那里宴饮歌舞,岛主的正室有个文君般的女子使他爱悦,这就是郑成功的生母。”《南塾乘》说:“芝龙娶长崎妇,生下郑成功。”按:根据《华夷变态》考察,长崎妇是芝龙的妾,与郑成功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郑成功最初名叫森材(《明史稿》)。他出生时,岛中万家灯火一齐明亮,芝龙心中感到奇异(《郑成功传》)。这一年,芝龙请求把妻子和孩子接到我国,我国答应了并将他们送去(《华夷变态》《南塾乘》《长崎夜话草》。“这一年”据《郑成功传》。《郑成功传》说:“多次请求都未能得到,于是派人带着金银前往,画了一幅芝龙作为大将手持节钺、横绝海疆、军容显赫的图像,日本人颇为畏惧,收下贿赂后才把他们送还。”我国文书没有记载这件事,而且事情很像儿戏,难道真有此事?这大概是传闻造成的讹误,现在不采用了);但他的妻子和七左卫门仍然留在我国(《华夷变态》。七左卫门的情况据其诉状。《南塾乘》说:“等到芝龙显贵后,妻子被封为国夫人。”)。当时郑成功七岁(《郑成功传》。按:《华夷变态》说:“当时十七岁”;但根据郑成功去世的年份推算,与此处“七岁”的记载相合,因此《华夷变态》的说法是错误的),七左卫门才两岁(根据七左卫门诉状中“正保乙酉前年年十六”的文字推算后记载)。后来芝龙和郑成功多次寄信招母子二人前往;母子从平户到长崎,但因为七左卫门年幼,便推辞没有前往。正保元年甲申,七左卫门十六岁。随着年龄渐长,郑成功强行要接他;芝龙的妻子对七左卫门说:“你的父亲和兄长多次想接你过去,但我怜惜你年幼,已经推辞了好几次。现在你渐渐长大,如果还不去,恐怕会使你失去父兄的欢心。如今我把你留在这里,我将依从他们的请求前往那里,请你的父亲托付每年随船送银子来作为生活费用。即使我身体不完整,也没有什么可顾惜的。”于是她向幕府申请出航,幕府答应了。第二年她前往明朝;此后每年都给七左卫门送银子。后来,芝龙的妻子为节义而死,七左卫门到江户,请求前往明朝竭力协助成功,消灭清朝以报仇;幕府命七左卫门带信给成功,转达这个意图。七左卫门多次托人把信交给在长崎的成功船只;但成功船上的人贪婪放纵,私自侵吞了不少财货,担心七左卫门前往明朝后会揭发此事,所以没有把信送到。正好严有公去世,举国哀悼而事务繁多,七左卫门的愿望没有实现,返回长崎后去世。他的儿子名叫道顺,恢复了郑姓。七左卫门请求消灭清朝、为亲人报仇时,道顺也想和父亲一起前往明朝,但事情没有成功。父亲去世后,正德年间,道顺来到江户,住在吴服街,以行医为业,终身没有做官(参见七左卫门诉状、郑道顺诉状)。八年辛未(明崇祯四年),正月,明主召集朝廷大臣和各省监司,商议防备抵御海盗;福建布政使吴旸、广东布政使陆问礼等提出的意见,都没有奇策。二月,提升文灿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并兼任广东巡抚。当时锺斌的余党进入长汀,转而劫掠江西所属各县;文灿发檄文命芝龙出兵,芝龙将他们击败(《明史纪事本末》)。九年壬申(明崇祯五年),十一月,刘香进犯福建小埕;当时芝龙任游击,将其击退(《明史纪事本末》)。十年癸酉(明崇祯六年),路振飞巡按福建,刘香多次勾结红夷入侵。振飞悬赏千金,激励将士,派芝龙将他们大败(《明史》。《明史纪事本末》说:“刘香侵犯长乐”)。十一年甲戌(明崇祯七年),四月,刘香又进犯海丰(《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福建、广东、江西、浙江没有一天安宁(《武经开宗》)。明主责备文灿。文灿无法讨伐,于是商议招抚(《明史》);命洪云蒸、康承祖等进入贼船宣读诏谕,他们都被擒获(《明史》《明纪编年》)。十二年乙亥(明崇祯八年),四月,文灿想以芝龙为援,进攻刘香;维琏等人认为刘香与芝龙有旧交,怀疑芝龙,因而不肯派他,曾樱用全家百口担保芝龙(《明史》)。芝龙于是奉命,联合广东军队进攻刘香(《明史纪事本末》)。芝龙谋划进剿海盗,在五羊城南建造巨舰。刘香侦知战舰尚未完工,便驱赶数百艘船直冲河下游。芝龙立即命令沿河布置军队,并让芝虎率领数十艘战舰迎战。交战时,他们焚烧自己的船只,用来引燃敌船;又命令士兵各自以腰牌作为标志,起火后一起跳入水中。海盗也跳入水中。四周的小船看见腰牌标志便前去救人,没有腰牌的就斩杀,刘香逃走(《武经开宗》)。芝龙追赶逼迫刘香至田尾远洋(《明史》《明史纪事本末》)。刘香挟持云蒸从船中出来,命令停止进攻;云蒸大声说:“我发誓以死报国,赶快进攻,不要错失机会!”于是被杀害(《明史》《明史纪事本末》《武经开宗》《绥寇未刻编》)。芝龙含泪激励三军,追击部队大举前进(《武经开宗》)。刘香的势力陷入困境,便自焚并溺水而死;康承祖等人脱身归来(《明史》《明史纪事本末》《绥寇未刻编》。 《谈往》说:“刘香怨恨芝龙多次使自己陷入困境,窥知芝龙在漳镇,想派心腹党徒杀尽芝龙的家人;芝龙迎上去假装欢喜,用酒招待他们后将其杀死;又开船前往刘香居住的地方,假称要再次共同做事,把他们斩杀。”这与其他说法不同。这一战中,芝虎藏在船帆末端,风向转变后船驶近刘香的船,他大喊着从上面飞身而下,几乎把敌人杀尽。芝虎勇猛强悍,声音像幼虎一样,每次作战都深入敌阵,最终战死(《郑成功传》)。浙西大盗屠阿丑与刘香合谋,到这时被擒获斩首(《菊泉集》)。刘香的余党一千多人到浙江投降归顺,海盗全部平定(《明史》),海上通商贩运更加便利(《谈往》)。台湾商船每年驶往本邦,到成功时已经成为惯例(《华夷变态》)。十四年丁丑(明崇祯十年),明主听信谗言,怀疑曾樱行贿谋求升官,命令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审问。事情牵涉芝龙,芝龙上疏请罪。后来士民敲击登闻鼓,为曾樱申诉冤屈,明主下令削去芝龙的官职,却仍命曾樱巡视海道。当时海盗残害十多个州县,曾樱于是调芝龙剿灭海盗;海盗大多投降,一方于是安宁(《明史》)。
十五年戊寅(明崇桢十一年),成功补弟子员,试高等,时年十五。成功生而风仪整秀,俶傥有大志。每东向而望其母。常为芝豹所窘,鸿逵独伟之。读书顈敏,不治章句。王观光一见,谓芝龙曰:「是儿英物,非尔所及」!金陵有术士,祖之惊曰:「此奇男子,骨相非凡,俞世雄才,非科甲者」(郑成功传。明季文字曰:「观光仕隆武,为户部侍郎」。台湾县志载,有僧识成功前因曰:「此东海大鲸也,成功兵到处,海水皆暴涨」;其说荒诞,故不采焉)。
十七年庚辰(明崇祯十三年),八月,先是,芝龙任福建参将;至是累迁三省总戎大将军大都督事南澳总兵,世袭锦千(参取明史纪事本末、武经开宗)。既灭香,澄清海氛,且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明史纪事本末)。
二十年癸未(明崇祯十六年),先是,贼李自成、张献忠起,相继陷诸州;明兵数失利,京师大震(明史)。郑鸿逵中庚午武举,隶都督孙应龙麾下。登莱之役,应龙败绩,逮系天津;事白,以芝龙平红夷功移荫锦衣卫千户,中庚辰武进土。是岁为福建副总兵(郑成功传),设南赣兵三千统之(明史纪事本末)。
正保元年甲申(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正月,前兵科给事曾应遴荐鸿逵曰:「缓急可用」;诏益兵二千,令以舟师守镇江。二月,议京师城守,诏天下勤王。三月,封宁远总兵官吴三桂为平西伯(明史。「平西」二字据三朝实录),飞檄召三桂入关(明纪编年)。贼先入关,京营兵溃,城陷,明主殂于万岁山(明史)。自成僭称帝,国号「顺」。既而三桂率兵入援(明纪编年);贼遣人招三桂,三桂不从。时清主章帝令其摄政和睿亲王多尔衮为将军,伐明。三桂致书求援,多尔衮许之;且曰:「率众来归,封以故土,晋为藩王」。三桂复致书,约以首尾夹攻。多尔衮星夜进发,至山海关,三桂降于清;与清兵合击,大败贼。五月,多尔衮与三桂共捣北京,明臣民迎降(三朝实录)。
福王名由崧,神宗孙、庄烈帝之兄也。避乱南下,凤阳总督马士英、兵部尚书史可法等迎而至南京;是月即位(明史稿),称明年为弘光元年(明纪编年、三藩纪事、中兴实录)。史可法等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马士英加太子太师,处军务;总兵鸿逵镇九江、黄蜚镇京口。诏令黄斌卿防御京口,调芝龙兵六千入卫。八月,张献忠陷成都。封芝龙南安伯。九月,鸿逵移屯镇江(明史)。十月,章帝即位,奠鼎燕京,国仍号清,建元仍顺治(三朝实录)。芝龙以总兵镇守福建(明史)。
二年乙酉(福王弘光元年、唐王隆武元年、鲁王监国未称元、清顺治二年),正月,福王在南京(明史稿)。四月,左良玉举兵,称除君侧恶,将讨马士英,适病死,子梦庚东下,至采石战败;赏功,赐总兵郑彩等银币有差(明纪编年。「总兵」二字据三藩纪事。按明遗民张斐曰:「举兵者梦庚,非良玉」;然则编年说得实,明史稿为父子分兵陷州县者盖讹,故不取焉。按彩,盖芝龙亲族也,然不详其系;华夷变态以彩为成功一名者,误矣)。清兵破扬州,史可法等死之(明史)。五月,封鸿逵靖卤伯。清兵进至扬子江;水师总兵鸿逵、彩等督兵守江,杨文骢监军。清兵以大炮击,每炮发,江水涌激数丈。二帅见势不可为,遁去。清兵乘烟雾蔽江,缚刍置木筏上,张灯顺流以下,绐京口兵;京口兵以为真兵,悉尽铳丸,而清兵潜从龙潭渡逼都城。王遁至芜湖,中军田雄挟王降清(参取明史、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三藩纪事、三朝实录、华夷变态。按明清斗记曰:「芝龙装士兵一千为日本人,令持火器,芝豹领之,遣鸿逵阵,临江发大小铳御之,清兵死伤无算;清人患之,谋设藁人,尽其火药,然后得涉江」)。王践位无几,盛兴土木,荒酒渔色,侈费无度。刘宗周、陈子龙等上疏极谏,不听;识者豫知其不堪旦夕矣(参取明史、三藩纪事)。
译十五年戊寅(明崇桢十一年),成功补为弟子员,考试取得高等成绩,当时十五岁。成功生来仪表端正秀美,豪放不羁而胸怀大志。他常常向东眺望他的母亲。芝豹常使他受困窘,只有鸿逵特别器重他。他读书聪敏,不拘泥于章句。王观光一见到他,就对芝龙说:“这是英杰之才,不是你能比得上的!”金陵有一位术士,名叫祖之惊,他说:“这是奇异的男子,骨相非同寻常,是盖世的英雄,不是靠科举出身的人。”(《郑成功传》。 《明季文字》说:“观光在隆武时任户部侍郎。”《台湾县志》记载,有个僧人认识成功前世因缘,说:“这是东海的大鲸鱼,成功军队到达的地方,海水都会暴涨。”这种说法荒诞,因此不予采用。) 十七年庚辰(明崇祯十三年),八月,在此以前,芝龙任福建参将;到这时,他屡次升迁,任三省总戎大将军、大都督事、南澳总兵,并世袭锦千(参见《明史纪事本末》《武经开宗》)。消灭刘香后,海上局势平定,又凭借海上利益结交朝廷权贵,逐渐显赫起来(《明史纪事本末》)。二十年癸未(明崇祯十六年),在此以前,盗贼李自成、张献忠起兵,相继攻陷各州;明军多次失利,京师大为震动(《明史》)。郑鸿逵中庚午武举,隶属于都督孙应龙麾下。登莱之战中,孙应龙战败,被逮捕关押在天津;事情查明后,因芝龙平定红夷有功,改为荫补锦衣卫千户,鸿逵中庚辰武进土。当年任福建副总兵(《郑成功传》),设置南赣兵三千,由他统领(《明史纪事本末》)。正保元年甲申(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正月,原兵科给事曾应遴推荐鸿逵,说:“紧急时可以任用。”诏令增加军队二千人,命他率领水师镇守镇江。二月,朝廷商议京师城防,诏令天下起兵勤王。三月,封宁远总兵官吴三桂为平西伯(《明史》。“平西”二字据《三朝实录》),用飞檄召吴三桂入关(《明纪编年》)。贼军先入关,京营军队溃败,京城陷落,明主在万岁山去世(《明史》)。李自成僭越称帝,国号“顺”。不久,吴三桂率军入援(《明纪编年》);贼军派人招降吴三桂,吴三桂不从。当时清主章帝命其摄政和睿亲王多尔衮担任将军,讨伐明朝。吴三桂写信求援,多尔衮答应;并说:“率领部众归降,封给你原有的土地,晋封为藩王。”吴三桂再次写信,约定前后夹击。多尔衮日夜兼程出发,到达山海关,吴三桂向清朝投降;他与清军合力进攻,大败贼军。五月,多尔衮与吴三桂共同攻打北京,明朝臣民迎接并投降(《三朝实录》)。福王名叫由崧,是神宗的孙子、庄烈帝的哥哥。他为躲避战乱南下,凤阳总督马士英、兵部尚书史可法等迎接他到南京;这个月即皇帝位(《明史稿》),把第二年定为弘光元年(《明纪编年》《三藩纪事》《中兴实录》)。史可法等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马士英加授太子太师,处理军务;总兵鸿逵镇守九江,黄蜚镇守京口。诏令黄斌卿防守京口,调芝龙的军队六千人入京护卫。八月,张献忠攻陷成都。封芝龙为南安伯。九月,鸿逵移驻镇江(《明史》)。十月,章帝即位,在燕京安定都城,国号仍为清,年号仍为顺治(《三朝实录》)。芝龙以总兵身份镇守福建(《明史》)。二年乙酉(福王弘光元年、唐王隆武元年、鲁王监国未称元、清顺治二年),正月,福王在南京(《明史稿》)。四月,左良玉起兵,声称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准备讨伐马士英,恰好因病去世;他的儿子梦庚向东进军,到达采石后战败;论功行赏时,赐给总兵郑彩等人数量不等的银币(《明纪编年》。“总兵”二字据《三藩纪事》。按明朝遗民张斐说:“起兵的是梦庚,不是左良玉。”既然如此,《编年》的说法是正确的,《明史稿》所说父子分兵攻陷州县,大概是错误的,因此不采用。《按语》说,郑彩大概是芝龙的亲族,但不清楚具体关系;《华夷变态》把郑彩当作成功的一个名字,是错误的)。清军攻破扬州,史可法等人为之死难(《明史》)。五月,封鸿逵为靖卤伯。清军进抵扬子江;水师总兵鸿逵、郑彩等督军守江,杨文骢担任监军。清军用大炮轰击,每发一炮,江水便激起数丈高。两位将领见形势无法挽回,逃走了。清军趁烟雾遮蔽江面,把草人捆在木筏上,点灯顺流而下,欺骗京口守军;京口守军以为是真正的清军,全部打光了铳弹,而清军暗中从龙潭渡江,逼近都城。福王逃到芜湖,中军田雄挟持福王向清朝投降(参见《明史》《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三藩纪事》《三朝实录》《华夷变态》。按《明清斗记》说:“芝龙把一千名士兵装扮成日本人,让他们携带火器,由芝豹率领;他派鸿逵列阵,临江发射大小铳炮抵御清军,清军死伤无数。清人对此忧虑,谋划设置草人,耗尽明军火药,然后才得以渡江。”)。福王登位没有多久,就大兴土木,沉湎酒色,荒淫无度,奢侈耗费没有限度。刘宗周、陈子龙等上疏极力劝谏,他不听;有见识的人预先知道他不能维持多久了(参见《明史》《三藩纪事》)。
唐王名聿键,端王硕熿孙也。南都失守,王避乱来闽;时彩、鸿逵亦彻师回闽,因奉之至福州,与张肯堂、吴春枝、黄道周及芝龙等会议,立王监国。时拥入徒艳翊戴功,咸请正位。诸大臣多言监国名正,出关尺寸,建号未迟;芝龙意别有在,亦固争以为不可。惟鸿逵请正位,曰:「不正位,无以餍众心以杜后起」;遂定议。闰六月,奉王即皇帝位于福州,改元隆武(参取明史稿、明纪编年、三藩纪事、明季遗闻)。封芝龙为平卤侯、鸿逵定西侯(三藩纪事。粤游见闻,「定西」作「定虏」),俱加太师(郑成功传);以按察司为芝龙第。拜鸿逵为大将军,择吉授钺。至期,大风雨,登坛时,所悬匾飘坠中钺,柄折为二(粤游见闻)。芝豹为澄济伯(三藩纪事、郑成功传)、彩永胜伯(三藩纪事),彩弟联都督总兵(明季文字。书「彩弟」,据郑成功传)。设六部九卿。蒋德璟等为大学士,入阁办事。令万元吉、杨廷麟守赣州;措置有方,营行宫,累疏将迎车驾,芝龙阻而不报(粤游见闻)。芝龙荐曾樱为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鸿逵荐杨文骢为兵部侍郎(明史)。时文武济济,然兵饷、战守芝龙悉为政。八月,芝龙集廷臣议战守,定兵二十万:自仙霞关以外宜守者一百七十处,每处多寡不齐,约兵十万;其余十万充战兵精练,而明春将出关。合闽、浙、两粤之饷,不足供兵食(明史稿、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芝龙遣给事中梁应奇入广督饷(明季遗闻),且令抚按以下捐俸助饷(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芝龙幼习海,知海情,凡海盗皆故盟或出门下。自就抚后,海舶不得郑氏令旗不能往来。每一舶,例入三千金,岁以千万计,以此其富敌国。府第安平镇去泉州城南三十里,后筑城于安平镇,舳舻直通卧内。所部兵自给饷,不取于官,旗帜鲜明,戈甲坚利,其徒卒竞劝;凡贼遁入海者,檄付芝龙,取之如寄。故郑氏之势,振于七闽矣(明纪编年、郑成功传、明季遗闻)。隆武尚未有嗣(明纪编年),芝龙见成功于隆武(三藩纪事)。隆武伟而抚其背曰:「惜无一女配卿!卿当尽忠吾家,无相忘」!赐姓朱,改今名,拜御营中军都督;赐尚方剑,仪同驸马。自是,中外称国姓不名(郑成功传。东里新谈曰:「福王以芝龙子为太子,事见明季遗闻」;而今考遗闻,绝无太子之文,误读遗闻耳;且唐王而非福王也。为太子之说本出于谈往,而谈往亦传闻讹也)。芝龙遂令成功入侍,因得知动静(明纪编年)。是时军府草创,魁柄横操,王虽英敏,芒刃无所断割。芝龙、鸿逵屡荐其私人为清要官,王不允,以是怀怨望;及行郊天礼于南郊,二郑皆称疾不出。户部尚书何楷劾其无人臣礼,宜正其罪;王喜楷敢言,令掌都察院事。已而鸿逵挥扇殿上,楷呵止之。二郑交怒,楷知不为所容,请告去(明史稿。明纪编年曰:「何楷为大学士,入朝,与芝龙争班」;粤游见闻曰:「黄道周与芝龙争班,何楷佐之」),中途为盗所伤。刘中藻亦以忤郑氏去。或有密告芝龙专权者,隆武责芝龙,芝龙怒,佯谢事;隆武心知芝龙不可恃,无以制之,因复固留曰:「此非朕意,某言也」;芝龙窃中伤焉。于是,左右无敢支吾者矣(明纪编年)。芝龙以拥立非本意,日与文臣忤;且谓「清主神武,必统一宇内」,密挟归款意,与清人招抚江南、福建者通声问。成功知而患之。一日,见隆武,隆武愁闷而坐;成功泣奏曰:「陛下郁郁不乐,得无以臣父故耶?臣受厚恩,义无反顾,请以死扞陛下矣」(郑成功传)。七月,隆武将亲征,颁诏文于四方;有云:「郑家父子兄弟,实是将星聚于一门。勋臣芝龙,振古之豪杰」(明季文字)。隆武每欲躬履行间,而芝龙以缺饷为辞。芝龙所招兵,实不过数百,且疲癃不堪用。廷臣请出关者章满公交车,而鸿逵尝以所掠美人十二献,用居官衙。至十月,妃曾氏至。于是大营宫室,开织造府,亲征议暂止(明纪编年)。是岁,鲁王以海避难在台州。时清招抚使适至钱塘江上,原任山西佥事郑之尹子遵谦杀之,与张国维、方逢年等谋立鲁王监国于绍兴(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以明年为监国元年,是年犹称弘光元年(粤游见闻)。是月,会闽中颁诏至,诸求富贵者争欲应之。鲁王不喜,下令将返台;
译唐王名叫聿键,是端王硕熿的孙子。南京失守后,唐王逃难来到福建;当时郑彩、鸿逵也撤军返回福建,于是奉迎唐王到福州,与张肯堂、吴春枝、黄道周以及芝龙等人商议,拥立唐王监国。当时拥入的人都争相夸耀拥立之功,一致请求正式即位。各位大臣多说监国名分正当,等出了关再正式建年号也不迟;芝龙的想法另有所在,也坚持认为不可。只有鸿逵请求正式即位,说:“不正式即位,就无法满足众人的心愿,也无法杜绝后来再起事端。”于是议定。闰六月,在福州奉唐王即皇帝位,改年号为隆武(参见《明史稿》《明纪编年》《三藩纪事》《明季遗闻》)。封芝龙为平卤侯、鸿逵为定西侯(《三藩纪事》。《粤游见闻》作“定虏”),都加授太师(《郑成功传》);把按察司改作芝龙的府第。任命鸿逵为大将军,选择吉日授予他斧钺。到了这一天,大风暴雨,登坛时悬挂的匾额被风吹落,正好砸中斧钺,斧柄折成两段(《粤游见闻》)。芝豹为澄济伯(《三藩纪事》《郑成功传》),郑彩为永胜伯(《三藩纪事》),郑彩的弟弟郑联任都督总兵(《明季文字》)。书中写作“彩弟”,据《郑成功传》。设置六部九卿。蒋德璟等任大学士,入阁办事。命万元吉、杨廷麟守卫赣州;他们安排得很有条理,营建行宫,多次上疏将迎接皇帝车驾,芝龙阻止而不向皇帝报告(《粤游见闻》)。芝龙推荐曾樱为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鸿逵推荐杨文骢为兵部侍郎(《明史》)。当时文臣武将人才济济,但军饷和战守事务全由芝龙掌管。八月,芝龙召集朝廷大臣商议战守,确定军队二十万:仙霞关以外应当防守的地方有一百七十处,各处兵力多少不等,约需十万人;其余十万人作为精练的作战部队,计划第二年春天出关。福建、浙江、两广的军饷合在一起,也不足以供给军队粮食(《明史稿》《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芝龙派给事中梁应奇到广东督办军饷(《明季遗闻》),又命令抚按以下官员捐出俸禄帮助军饷(《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芝龙从小熟悉海上事务,了解海上情势,所有海盗不是过去与他结盟,就是出自他的门下。自从接受招抚后,海船没有郑氏的令旗就不能往来。每艘船按惯例缴纳三千金,每年以千万计,因此他的财富可以与国家相匹敌。他的府第在安平镇,距离泉州城南三十里;后来又在安平镇筑城,船头船尾可以直接通到卧室里面。他所统率的军队自行供给军饷,不向官府索取;旗帜鲜明,兵器铠甲坚固锋利,他的部下争相努力;凡是逃入海中的贼寇,官府发檄文交给芝龙,他都能像取寄存之物一样将其擒获。因此郑氏的势力震动整个七闽(《明纪编年》《郑成功传》《明季遗闻》)。隆武还没有后嗣(《明纪编年》),芝龙让隆武见成功(《三藩纪事》)。隆武认为他气度非凡,抚摸着他的背说:“可惜没有女儿可以嫁给你!你应当竭尽忠心效忠我们郑家,不要忘记我们!”于是赐他朱姓,改为现在的名字,任命为御营中军都督;赐尚方剑,礼仪待遇同于驸马。从此,朝廷内外都称他为“国姓”,而不直呼其名(《郑成功传》。《东里新谈》说:“福王把芝龙的儿子立为太子,事情见于《明季遗闻》。”但现在考察《明季遗闻》,完全没有关于太子的文字,这是误读《明季遗闻》;而且当时是唐王,不是福王。立太子的说法本来出自《谈往》,但《谈往》也是把传闻传错了)。芝龙于是命成功入宫侍奉,因此成功得以了解宫中的动静(《明纪编年》)。这时军府刚刚创立,权柄被强势人物横行操持,隆武虽然英明敏锐,却没有什么可以裁决处理的事情。芝龙、鸿逵多次推荐自己的亲信担任清要官,隆武不答应,因此他们心怀怨恨;等到在南郊举行郊天礼时,郑氏兄弟二人都称病不出。户部尚书何楷弹劾他们没有臣下应有的礼节,应当依法治罪;隆武赞赏何楷敢于直言,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鸿逵在殿上挥扇,何楷呵斥制止他。郑氏兄弟更加恼怒,何楷知道自己不被他们容纳,请求告假离职。途中被盗贼打伤(《明史稿》。《明纪编年》说:“何楷任大学士,入朝时与芝龙争班次。”《粤游见闻》说:“黄道周与芝龙争班次,何楷帮助他。”)。刘中藻也因为触犯郑氏而离职。有人秘密告发芝龙专权,隆武责备芝龙,芝龙发怒,假装请求辞职;隆武心里知道芝龙不可依靠,却又没有办法制约他,于是重新坚决挽留,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某人说的。”芝龙暗中对此怀恨中伤。于是,左右近臣再也没有人敢支吾应付了(《明纪编年》)。芝龙因为拥立隆武并非本意,天天与文臣发生冲突;而且他说:“清主神武,必将统一天下。”他暗中怀有归顺投降的意图,并与清朝招抚江南、福建的人互通消息。成功知道后为此忧虑。一天,成功拜见隆武,隆武忧愁闷坐;成功哭泣着奏道:“陛下忧郁不乐,莫非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吗?臣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在道义上没有回头退缩的余地,请允许臣以死捍卫陛下!”(《郑成功传》)。七月,隆武准备亲自出征,向四方颁布诏文,其中说:“郑家父子兄弟,实在是将星聚集在一家之中。勋臣芝龙,是古往今来的豪杰。”(《明季文字》)。隆武多次想亲自到军中巡视,芝龙却以军饷不足为借口。芝龙招募的军队实际上不过数百人,而且疲弱衰病,不能使用。朝廷大臣请求出关的奏章塞满了公车,而鸿逵曾把抢来的十二名美女献上,用来住在官署里。到十月,妃子曾氏到来。于是大规模营建宫殿房舍,设置织造府,亲征的议议暂时停止(《明纪编年》)。这一年,鲁王以海避难在台州。当时清朝招抚使恰好来到钱塘江上,原任山西佥事郑之尹的儿子郑遵谦杀了他,并与张国维、方逢年等人谋划在绍兴拥立鲁王监国(《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把第二年定为监国元年,这一年仍称弘光元年(《粤游见闻》)。这个月,恰逢福建颁发的诏书送到,许多追求富贵的人争着想响应。鲁王不高兴,下令准备返回台州;
国维驰疏闽中辨明,然后返台之议止。然浙、闽不和,成水火矣(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廷臣屡请命芝龙出关,芝龙亦知不出关无以餍众心,因将出兵(明纪编年)。十二月,令水军先锋都督副将崔芝修书二道、参将林高赍而来本邦请援兵(按崔芝书称总督水师总兵官,然据明季文字所载今年隆武亲征诏文,都督副将而非总兵,盖临裁书而权称总兵也);书曰:「窃惟东西南北,开辟之界限甚明;治乱兴衰,元会之循还递变;四维尽撤,国乃灭亡;五伦未毁,运必聿兴。我大明一统开基,递传三百余纪,列后延祚,相承一十六君。主圣巨忠,父慈子孝。敦睦之风,久播于来享来王之国;仁让之声,奚止于我疆我土之封。去岁甲申,数奇阳九;逆闯披猖,天摧地缺。蠢尔鞑虏,乘机恣毒,膻污我陵庙,侵凌我境土,戕害我生灵,□迁我重器;天怒人怨,恶贯罪盈。今我皇上神明天纵,乘龙御极,改元隆武,应运中兴,亲率六师,以荡妖孽。命芝于肃虏将军爵,下任芝以水师先锋都督。芝荷重寄,誓不俱生;切图吊伐大举,不禁呼援邻邦。环按(环字恐有误)朝贡诸列国,有心者无力,有力者无饷,有饷者无舟械。恭惟日本大国,人皆尚义,人皆有勇,人皆训练弓刃,人皆习惯舟楫;地邻佛国,王识天时。我明人泉货贸通,匪止一日,敬爱相将,不远千里。芝葵心是抱,苌血在胸,欲尽主辱臣死之忱,难忘泣血枕戈之举。特修奏楮,驰诸殿下;聊效七日之哭,乞借三千之师。伏祈迅鼓雄威,刻征健部;舳舻渡江,载仁风之披拂,旌旗映日,展义气之宣扬。一战而复金陵,使叨半臂;再战而复燕都,并藉全功。船械粮草,暨仰携来;报德酬勋,应从厚往。从此普天血氧,共推日国断鳌补石之手;而中华君臣,永缔日国山河带砺之盟。沥血披衷,翘望明鉴,芝不胜激切痛吁之至!为此具本,专差参将林高赍捧,谨具奏闻」。又曰:「芝承王命,总额水师,招讨浙直,以复南北二京。现驻浙江舟山,日出崇明县金山卫与虏相持;恨兵寡械乏,未奏全捷。窃慕日本大国,威望隆赫,笼盖诸邦。敬修奏本,请兵三千:一以联唇齿之谊,一以报君父之仇。伏仰德威,发兵相助。外缘虏之长伎,以箭为先,芝军因乏坚甲,战辄伤;因思日国之甲,天下共羡,以御弓矢,如金如石。伏恳俞允,准芝平价贸易明贰百领,一同大国精兵,前来征战。倘得成功,皆荷大德,统容竭诚厚报。事关激切,一并专差参将林高赍捧,谨奏闻」。其书词称臣姓名(华夷变态)。
译国维迅速上疏,在福建境内申明辨析此事,随后返回台湾的议论便停止了。然而浙江、福建彼此不和,已经如同水火(《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朝廷大臣多次请求下令让芝龙出关,芝龙也知道不出关就无法满足众人的愿望,于是准备出兵(《明纪编年》)。十二月,命水军先锋都督副将崔芝写信两封,由参将林高携带来到本邦,请求援兵(按:崔芝信中称其为总督水师总兵官,但据《明季》所载本年隆武亲征诏文,应为都督副将而非总兵,大概是临时裁定书写时权且称为总兵)。信说:“我私下认为,东西南北,是开辟以来界限十分分明的区域;治乱兴衰,是元会循环交替的变化;四维全部崩解,国家就会灭亡;五伦尚未毁坏,国运必将兴盛。我大明统一天下,开创基业,世代相传三百余纪,历代皇后延续国祚,前后相承共十六位君主。君主圣明,大臣忠诚;父亲慈爱,儿子孝顺。敦厚和睦的风气,长久传播于前来朝享、归顺称王的各国;仁爱谦让的声誉,哪里只限于我朝疆土之内。去年甲申年,命数不佳,正值阳九之厄;逆贼闯王猖獗,天崩地裂。愚蠢的鞑虏乘机肆意施毒,玷污我朝陵庙,侵犯我境土,残害我百姓,□迁我国家重器;” “天怒人怨,罪恶已经满盈。如今我皇上天资神明,乘龙登极,改元隆武,顺应天命中兴,亲自率领六军荡平妖孽。任命芝龙为肃虏将军,随后又任命芝龙为水师先锋都督。芝龙承受重任,发誓与敌人不共生存;切望大举进行吊民伐罪的战争,因此不得不向邻邦呼吁援助。环顾朝贡的各个国家,有心援助的没有力量,有力量的没有军饷,有军饷的又没有船只器械。恭敬地想,日本是大国,人人崇尚义气,人人勇敢,人人训练弓箭刀刃,人人熟习舟船;土地邻近佛国,国王懂得天时。我朝人与贵国的钱货贸易往来,已经不止一天,彼此敬爱相随,即使相隔千里也不以为远。芝龙怀着葵藿向日般的忠心,胸中充满悲愤之血,想要尽到‘君主受辱,臣下当死’的忠诚,难忘泣血枕戈的举动。特地写成奏章,急速送到殿下处;姑且效法七日哭吊之礼,请求借给三千军队。伏望迅速擂鼓展示雄威,立即征发精锐部队;船舰渡过江河,带来仁风的吹拂;旌旗映照太阳,展示义气的宣扬。一战收复金陵,使我得以承受贵国一臂之助;再战收复燕都,并借此共同成就全部功业。船只、器械、粮草,都仰赖一并携带前来;报答恩德、酬谢功勋,应当从优厚报偿。从此天下百姓同沾恩泽,共同推举日本完成断鳌补天的功业;” “而中华的君臣,将永远缔结如山河带砺般不可改变的日本盟约。我倾尽鲜血披露真情,翘首等待明察,芝龙实在无法承受这番激切痛切的呼吁!因此具呈此本,专门派参将林高携捧,谨慎具奏上闻。”又说:“芝龙承奉王命,总领水师,招讨浙江、直隶,以收复南北二京。现驻扎浙江舟山,正在崇明县金山卫与敌虏相持;只恨兵力少、器械缺,尚未取得完全胜利。我私下仰慕日本大国,威望隆盛显赫,笼罩压服诸邦。恭敬地修写奏本,请求三千援兵:一是为了联结唇齿相依的情谊,二是为了报君父之仇。伏望仰仗贵国德威,发兵相助。敌虏最擅长的本领在于以箭为先,我军因为缺少坚固铠甲,交战时总有伤亡;因此想到日本的铠甲,天下人都羡慕,用来抵御弓箭,坚固如金石。伏恳俯允,准许芝龙按公平价格贸易明贰百领,与日本大国的精兵一同前来征战。倘若能够成功,便全都承受贵国大恩,定当竭尽诚意厚报。事情关系重大而又迫切,因此一并专派参将林高携捧,谨慎奏闻。”这封信中自称臣下,并署上自己的姓名(《华夷变态》)。
三年丙戌(隆武二年、鲁监国元年、清顺治三年),正月,崔芝书自长崎达江户。幕府执政议曰:「本邦与明绝往来久矣,虽商舶至,事系私贩,不关官府;然则林高之至,何得容易白幕府」!谢遣而不报(华夷变态。德川系谱曰:「赐以军粮」)。芝龙分兵为二,声言万人,实不满千;以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彩为副元帅出江西。隆武仿淮阴故事,筑坛于郊,拜而送之(按明史稿,顺治二年十一月王亲行,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彩为御营右先锋出江西,筑坛西郊,行推毂礼。夫命将专征,则有推毂之礼;亲征之时,先锋之发,岂有行推毂礼之理哉?盖王亲征与鸿逵等出师,明史稿岁月混杂为同时事,故致此缪耳)。既出关,疏称候饷,驻不行;月余,内催二将檄如雨,切责曰:「畏缩不前,自有国法在」!二将不得已,逾关行四、五里而还,仍疏言饷绝,留驻如故。黄道周愤师不前,因请募兵效死;隆武命芝龙助之资,芝龙不与一钱。兵出徽州,为清兵所擒,不屈而死。蒋德璟请行关察郑师情形督战,隆武许之;至则疲兵弱卒、朽甲钝兵,一无可为,叹息而去。李长倩以饷不继,忧愤而死。赵玉成、张肯堂请以水师取金陵迎陛下,隆武催芝龙造船,芝龙笑诺;会有上疏言,水师诸臣宜留其家眷,事终不果(明纪编年、明季遗闻。芝龙出兵系是月,据明史纪事本末。明史曰:「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为经筵展书官,数上书言时事。后翊戴唐王,王以道周学行高,敬礼之;而芝龙班在上,众议抑芝龙,文武由是不和。及为清所执,囚服著书,临刑过东华门,曰:此兴高皇帝陵寝近,可死矣!监刑者从之。道周学贯古今,所至学者云集。铜山有石洞,道周尝居之,故学者称石斋先生」。书画谱曰:「石斋善画,人初不知也。临难前作水墨大画二幅,长松怪石,极其磊落」。明史曰:「蒋德璟字申保,晋江人,天启二年进士,累迁礼部右侍郎,以渊博可备顾问,文体华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后以事罢职。及福王立,召入阁,辞不就;唐王立,召之,明年以足疾辞归。王事败,而德璟适病卒」。绥寇未刻编曰:「崇祯词臣有经世略者,无过德璟,于钱粮士马之数了如指掌,于上前亦能敢言;而帝素恶直,故遂不能用」)。二月,彩出师于杭州,败退(三朝实录)。隆武决意亲征,驻建宁(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接明史稿,顺治二年八月,鸿逵、彩出师,十一月王亲征;然前年芝龙之议兵,既言令冬练兵、明年出师,乃编年、遗闻二书盖得其实,故从之)。清主命多罗贝勒博洛、固山额真公土赖进攻福建、浙江(三朝实录)。楚抚何腾蛟、江右杨廷麟皆疏奉迎隆武;隆武意欲往江右,犹豫未定,而芝龙固请回省。省中人数万呼拥请还曰:「不还则绝天下望」!因驻跸剑津(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三月,隆武幸延平府。鲁王遣行人林必达来。必达窃通信芝龙,欲私招徕;芝龙闻之隆武,隆武怒囚必达。六月,王子琳原生,进百官爵有差:封芝龙泉国公,寻改平国公;封鸿逵漳国公,寻改定国公(粤游见闻);封成功忠孝伯(郑成功传)。大赦覃恩,郑氏厮养皆得泽。是月设主考官,取中举人,犹雍雍太平象也。时兵羸饷绝,当路无谈及兵事,举朝如梦,不待识者而知其败坏矣。浙东将士与清兵隔江相距,屡战不胜,全军遂溃。是月,鲁王航海遁矣。隆武素与鲁王相恶(明纪编年、明季遗闻),而芝龙尝上疏荐旧辅马士英于鲁王,鲁王令士英为办事官,入钱塘江上方国安营,共谋恢复(粤游见闻)。及清兵渡江,隆武遣使赉诏犒鲁王军,士英唆国安斩之,鲁王师遂溃矣。鲁王又使都督陈谦奉使命至,而以浙、闽相恶,谦惧祸,趑趄不入关。芝龙与之有旧,招而入;陛见,启函称皇叔父、不称陛下,隆武大怒,下狱。芝龙疏救,不报。谦,武进人。乙酉春赍弘光诏封芝龙为南安伯(按芝龙为南安伯,据明史在前年,盖明史所记发诏之时,而此条受诏时也),比读券,乃误书安南;谦谓芝龙曰:「安南则兼两广,南安仅一邑耳,请留券而易诏」。芝龙大喜,厚赠而别;及半途,而南京变矣。芝龙德之,故力救。监察御史钱邦芑出芝龙门下,得隆武信任,而知芝龙意,故密奏:「谦为鲁王心腹,且为芝龙交厚,不急除,恐有内患」;隆武然之。或以告芝龙,芝龙谓:「谦临刑,途必过我门,救之未晚」。至夜半,内传片纸,徙别所斩之;
译三年丙戌(隆武二年、鲁监国元年、清顺治三年),正月,崔芝的信从长崎送到江户。幕府执政商议说:“我国同明朝断绝往来已经很久了,虽然有商船到来,也属于私人贸易,与官府无关;那么林高来到这里,怎么能轻易向幕府说明呢!”于是谢绝遣返,没有答复(《华夷变态》。德川系谱说:“赐给他军粮”)。芝龙把兵力分成两支,声称有一万人,实际上不到一千人;任命鸿逵为大元帅,从浙东出兵;任命彩为副元帅,从江西出兵。隆武仿效淮阴侯韩信的旧事,在郊外筑坛,拜授将印后送行(按:《明史稿》记载,顺治二年十一月,王亲自出行,鸿逵任御营左先锋,从浙江出兵;彩任御营右先锋,从江西出兵,在西郊筑坛,举行推毂礼。任命将领专门出征,才有推毂礼;亲自出征时,先锋出发,哪里有举行推毂礼的道理?大概是王亲征和鸿逵等出师的事情,《明史稿》把年月混在一起当作同时发生,所以造成了这一错误)。出关以后,上疏说等待军饷,停驻不前;一个多月后,朝廷催促两将的檄文像雨一样纷纷而下,严厉斥责说:“畏缩不前,自有国家法令在!”两将不得已,越过关隘前进四五里又返回,仍然上疏说军饷断绝,照旧留驻不动。黄道周对军队停滞不前感到愤怒,于是请求招募士兵以效死,隆武命芝龙资助他,芝龙一文钱也不给。军队出徽州,被清兵俘获,黄道周不屈而死。蒋德璟请求前往关隘察看郑军的情形并督战,隆武答应了;他到那里后,看到疲惫的士兵、羸弱的部卒、腐朽的铠甲和钝劣的兵器,完全无所作为,只得叹息离去。李长倩因军饷接济不上,忧愤而死。赵玉成、张肯堂请求用水师夺取金陵,迎接陛下;隆武催促芝龙造船,芝龙笑着答应;恰逢有人上疏说,水师各位大臣应当把家眷留下,此事最终没有成功(《明纪编年》《明季遗闻》。芝龙出兵的事在本月,据《明史纪事本末》。《明史》说:“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任经筵展书官,多次上书谈论时事。后来辅佐拥立唐王,唐王认为道周学问品行高尚,尊敬礼遇他;但芝龙的班次在他之上,众人议论压制芝龙,文臣武将从此不和。等到被清军俘获后,他穿着囚服著书,临刑经过东华门,说:‘这里靠近高皇帝陵寝,可以死了!’监刑者答应了他。道周学问贯通古今,所到之处学者云集。铜山有石洞,道周曾居住在那里,所以学者称他为石斋先生。” 《书画谱》说:“石斋擅长绘画,起初人们并不知道。临难前创作了两幅水墨大画,画着长松怪石,气势极其磊落。”《明史》说:“蒋德璟字申保,晋江人,天启二年进士,逐步升任礼部右侍郎,因为学识渊博可以备皇帝顾问,文章体制华丽,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后来因事被罢职。福王即位后,召他入阁,他推辞不就;唐王即位后召他,第二年他以足疾辞官归乡。唐王大业失败时,德璟正好病逝。”《绥寇未刻编》说:“崇祯年间的词臣中,有经世治国才略的,没有超过德璟的;对于钱粮、士马的数目,他都了如指掌,在皇帝面前也敢于直言;但皇帝一向厌恶直言,所以最终不能任用他。”)二月,彩在杭州出师,战败退却(三朝实录)。隆武决定亲自出征,驻扎建宁(《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接续《明史稿》,顺治二年八月鸿逵、彩出师,十一月王亲征;但前一年芝龙议论出兵时,已经说要在冬天练兵、第二年出师,因此《明纪编年》和《明季遗闻》两书所记大概更符合事实,所以采用它们的说法)。清主命多罗贝勒博洛、固山额真公土赖进攻福建、浙江(三朝实录)。楚抚何腾蛟、江右杨廷麟都上疏迎接隆武;隆武想前往江右,犹豫未决,而芝龙坚决请求返回省城。省城中有数万人高呼拥护,请求他回来,说:“如果不回来,就断绝天下人的希望!”于是驻跸剑津(《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三月,隆武驾临延平府。鲁王派行人林必达前来。林必达暗中与芝龙通信,想私下招揽他;芝龙把这件事告诉隆武,隆武大怒,将林必达下狱。六月,王子琳出生,给百官进爵,各有差等:封芝龙为泉国公,不久改封平国公;封鸿逵为漳国公,不久改封定国公(《粤游见闻》);封成功为忠孝伯(《郑成功传》)。大赦并广施恩典,郑氏的厮养也都得到恩泽。本月设置主考官,录取中式举人,仍然呈现出雍容太平的景象。当时军队羸弱,军饷断绝,掌权者无人谈及军事,满朝文武如在梦中,不必等有见识的人也能知道国家已经败坏了。浙东将士与清兵隔江相对,屡战不胜,全军于是溃败。本月,鲁王航海逃走。隆武一向与鲁王互相憎恶(《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但芝龙曾上疏向鲁王推荐旧辅马士英,鲁王让马士英任办事官,进入钱塘江上方国安的营地,共同谋划恢复(《粤游见闻》)。等到清兵渡过长江,隆武派使者携诏书犒劳鲁王的军队,马士英唆使方国安把使者杀掉,鲁王的军队于是溃败。鲁王又派都督陈谦奉使命前来,但由于浙江、福建彼此仇视,陈谦害怕惹祸,迟疑徘徊,不敢进入关隘。芝龙与他有旧交,招呼他进来;陈谦入见皇帝,打开国书,称隆武为“皇叔父”,却不称“陛下”,隆武大怒,将他下狱。芝龙上疏营救,没有得到答复。陈谦是武进人。乙酉年春天,他携带弘光诏书,封芝龙为南安伯(按:芝龙为南安伯,据《明史》记在前一年,大概《明史》记的是诏书发出的时间,而此条记的是接受诏书的时间)。等到阅读封券,才发现误写成了“安南”;陈谦对芝龙说:“封为安南,就兼有两广;封为南安,却只有一个县,请留下封券,换一道诏书。”芝龙大喜,赠送厚礼后与他告别;但走到半路,南京已经发生变故。芝龙感激他,所以极力营救。监察御史钱邦芑出自芝龙门下,得到隆武信任,又知道芝龙的心意,因此秘密上奏说:“陈谦是鲁王的心腹,而且同芝龙交情深厚,如果不赶快除掉,恐怕会成为内患。”隆武认为他说得对。有人把这件事告诉芝龙,芝龙说:“陈谦临刑时,路上一定会经过我家门口,到那时营救他还不晚。”到了半夜,宫中传出一张小纸条,把陈谦押往别处处斩;
芝龙闻,哭极哀,私厚葬之,为文以祭(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邦芑」,编年作「邦苞」,今从纪事及粤游见闻)。先是,芝龙力请旋跸福京;且云:「倾家相助,入关固守,敌何得飞渡」(粤游见闻);隆武不听。至是,钱塘既破,寇警日急,疏称:「海寇猝至,今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无海则无家,非遄往不可」。拜表即行;中使手敕止之曰:「先生稍迟,朕与同行」。比敕使至,芝龙既飞帆过延平。守关将施福声言缺饷,彻兵还安平(明季遗闻)。先是,隆武令郑为虹巡视仙霞关,芝龙部将夺民舟,为虹叱责之;芝龙诉于王,王为谕解。然是时芝龙既怀异志,令彻守关兵,仙霞岭二百里间无一人(明史)。自芝龙去后,定议幸赣,不设守备;及清兵至,从容过岭(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七月,隆武出赣州,何腾蛟遣其将迎王。王将至韶州,而清兵已过衢州、抵闽关。八月,王奔至汀州,为清兵所执,死于福州。及永明立,遥谥思文皇帝(明史)。隆武好读书,博通典故(明史稿);然喜怒无常,号令屡更,督责过严,无爱民之政,是其所短(明史)。清将博洛别遣李成栋、韩固山略定兴、泉、汀、邵、漳等州(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按固山清官名,明官提督之类;记者误为名也,下金固山亦同)。清兵之未至泉州,芝豹先至,闭城门,大索饷,勒乡绅富民家财,不应立枭之,抵暮而得数万金。俄而固山兵至,芝豹兵溃,走安平(明季遗闻、郑成功传)。芝龙妻至自本邦,在围城中叹曰:「遥在异域,事既至此,今惜一死,何面目复见人耶」?登城楼投河水自杀。清兵吐舌曰:「妇女尚尔,倭人之勇可知也」(长崎夜话草。本书为成功走漳州时事,今从郑成功传系于此)。芝龙保安平,军容烜赫,炮声振波涛。前与清招抚使窃通信,又自恃先彻关兵,于清有功,闽粤总兵可立得,然犹豫未敢迎清师。博洛遣人招之,芝龙曰:「我非不慕清朝,恐以立主为罪耳」。时固山兵逼安平,芝龙怒,博洛麾而退之,贻书于芝龙曰:「吾所以重将军者,以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不胜天,则乘时建不世之功,此又一时也。若将军不辅立,吾何重将军哉?两粤未平,今铸印以相待」!芝龙大喜(明纪编年、明季遗闻、郑成功传),召成功计事;成功泣谏曰:「父教子忠,不闻以贰;且北朝何信之有」(郑成功传)?子弟皆劝入海,曰:「鱼不可脱渊」。芝龙不听,遂进降表;过泉州,大夸张投诚勋,求官者就议价。至福州见博洛,博洛阳欢,折矢为誓,遂痛饮三日;夜半忽拔营,挟而北矣(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芝龙从者五百人在别营,临去不得见,亦不许私通家信;对面逼令作家书,书无忘清朝大恩。芝龙曰:「龙本愿不足虑,子弟多拥兵,倘有不测,奈何」?博洛曰:「此与尔无与,亦非吾所虑也」(明季遗闻)。博洛召成功,成功不至;芝龙日:「儿不至,清朝其疲于奔命乎」(郑成功传)!芝龙既行,彩、鸿逵率所部入海,张肯堂等往舟山从鲁王,芝豹独奉母居安平。芝龙至京陛见,奉朝请(明季遗闻)。鲁王既航海,是月定西侯张名振护王至舟山,守将王斌卿拒不纳;至厦门,芝龙已降,失所据,乃至南澳(三藩纪事)。
成功虽遇主列爵,未尝豫兵事,意气容貌犹儒生也。既遭国难,谏父不听,且痛母死非命,慷慨激烈,谋起义兵。诣孔庙,焚所著儒服,拜先师,仰天曰:「昔为孺子,今为孤臣。向背去留,各有所用。谨谢儒服,庶先师昭鉴」。高揖而去。所善陈辉、张进、施琅、施显、陈霸、洪旭等愿从者九十余人。乘二巨舰,断缆行,收兵南澳,得数千人,文移称「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郑成功传。按粤游纪闻曰:旗号书杀父报国四字,出没海上」;杀字恐有误)。八月,芝龙使人黄征明赍隆武及芝龙书、彩缎仪物诣长崎乞援兵,幕府下其议宗室三藩及执政(华夷变态。宽永小说,「芝龙」作「成功」,误。和汉合运,「八月」作「十月」。按芝龙之发书在未降清之前,然其书不传,故月日不详)。尾张敬公、纪伊南龙公、水户威公皆欲出援兵(宽永小说);议未决,长崎奉行报云:「福州既败,芝龙降清」,因令长崎奉行谕使者还,反其仪物(华夷变态)。执政谕诸侯,以援兵议罢(执政谕细川光尚书)。
译芝龙听说后,哭得十分悲痛,私下厚葬陈谦,并写文章祭奠他(《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邦芑”,《编年》作“邦苞”,现据《纪事》及《粤游见闻》)。在这之前,芝龙极力请求皇帝回到福京;并且说:“即使倾尽家产相助,进入关隘坚守,敌人怎么能够飞越过去!”(《粤游见闻》)隆武没有听从。到了此时,钱塘已经失守,敌情警报日益紧急,芝龙上疏说:“海寇突然来到,现在三关的军饷要取自臣下,臣下要从海上取得,海上若没有了,臣也就没有家了,不能不赶快前往。”上完奏表立即出发;宫中使者手持敕令阻止他说:“先生稍微迟一步,朕将与你一同前往。”等到传敕使者到达时,芝龙已经扬帆疾行经过延平。守关将领施福声称军饷不足,撤兵返回安平(《明季遗闻》)。在这之前,隆武命郑为虹巡视仙霞关,芝龙的部将夺取百姓的船只,被郑为虹斥责;芝龙向王申诉,王出面晓谕调解。然而此时芝龙已经怀有异志,下令撤去守关士兵,仙霞岭二百里之间没有一个人(《明史》)。芝龙离开以后,朝廷决定驾临赣州,却没有设置守备;等到清兵到来,便从容越过山岭(《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七月,隆武离开赣州,何腾蛟派他的部将迎接王驾。王将要到达韶州时,清兵已经经过衢州,抵达福建关隘。八月,王逃到汀州,被清兵俘获,在福州去世。永明即位后,遥谥为思文皇帝(《明史》)。隆武喜欢读书,广泛通晓典故(《明史稿》);但喜怒无常,号令屡次更改,督责过于严厉,没有爱护百姓的政策,这是他的短处(《明史》)。清将博洛另外派李成栋、韩固山攻取平定兴、泉、汀、邵、漳等州(《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按:固山是清朝官名,相当于明朝的提督一类,记载者误把它当作人名,下面的“金固山”也是如此)。清兵还没有到泉州时,芝豹先到,关闭城门,大肆搜求军饷,勒索乡绅和富民的家财,不答应的立即处死,直到傍晚得到数万金。不久固山的军队到来,芝豹的军队溃败,逃往安平(《明季遗闻》《郑成功传》)。芝龙的妻子从本邦来到这里,正处在围城之中,叹息说:“我远在异域,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如今若吝惜一死,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人呢?”于是登上城楼投河自尽。清兵吐着舌头说:“妇女尚且如此,日本人的勇敢就可想而知了。”(《长崎夜话草》。本书将此事系在成功逃往漳州之时,现据《郑成功传》将其系于此处。) 芝龙据守安平,军容声势显赫,炮声震动波涛。他此前曾暗中同清朝招抚使通信,又自恃曾经先行撤去关隘守兵,对清朝有功,认为福建、广东的总兵职位可以轻易取得,但仍然犹豫,不敢迎接清军。博洛派人招降他,芝龙说:“我并不是不仰慕清朝,只是怕因为拥立君主而获罪。”当时固山的军队逼近安平,芝龙发怒,博洛挥手命其退兵,并写信给芝龙说:“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是因为将军能够拥立唐藩。臣子侍奉君主,如果有可以作为的事情,就一定竭尽力量;力量不能胜过天命,就应当乘时建立不世之功,这又是一个时机。如果将军不辅佐拥立,我还看重将军做什么?两广尚未平定,我现在铸造印信等待将军!”芝龙大喜(《明纪编年》《明季遗闻》《郑成功传》),召来成功商议此事;成功哭着劝谏说:“父亲教导儿子要忠诚,没有听说可以怀有二心;况且北朝有什么信用可言呢?”(《郑成功传》)子弟们都劝他入海,说:“鱼不能脱离深渊。”芝龙不听,于是递上降表;经过泉州时,大肆夸耀投诚的功劳,求官的人都要同他议价。到了福州见到博洛,博洛假装十分欢喜,折断箭杆作为誓约,于是痛饮三天;半夜忽然拔营,把芝龙挟持着向北而去(《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芝龙的五百名随从驻扎在另一座营地,临行时不能见他,也不许私下互通家信;清兵当面逼着他们写家书,信中必须写上不要忘记清朝的大恩。芝龙说:“我本人本来不足忧虑,子弟们大多拥兵在外,倘若发生意外,怎么办?”博洛说:“这与你没有关系,也不是我所忧虑的事。”(《明季遗闻》)博洛召见成功,成功没有前往;芝龙说:“儿子不来,清朝难道会疲于奔命吗?”(《郑成功传》)芝龙离开后,彩、鸿逵率领所部入海,张肯堂等前往舟山跟随鲁王,只有芝豹奉母亲居住在安平。芝龙到了京城入朝觐见,接受奉朝请之职(《明季遗闻》)。鲁王既已航海,本月定西侯张名振护送鲁王到舟山,守将王斌卿拒绝接纳;到达厦门时,芝龙已经投降,那里失去了可以据守的人,于是又前往南澳(三藩纪事)。成功虽然遇到君主,位列爵臣,却从未参与军事事务,意气和容貌仍像一个儒生。遭逢国难后,他劝谏父亲而不被听从,又痛惜母亲死于非命,情绪慷慨激烈,谋划起兵反抗。他到孔庙去,焚烧自己所穿的儒服,拜谒先师,仰天说:“从前我是一个小孩子,如今是孤立无援的臣子。是背离还是归顺,是离去还是留下,各有各的用处。谨此告别儒服,希望先师明察鉴照。”随后作揖告辞而去。他所亲善的陈辉、张进、施琅、施显、陈霸、洪旭等愿意跟随他的人有九十多人。他乘坐两艘大船,割断缆绳出航,在南澳收集兵员,得到数千人;公文署名为“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郑成功传》。按:《粤游纪闻》说:旗号上写着“杀父报国”四字,出没于海上;“杀”字恐怕有误)。八月,芝龙派黄征明携带隆武和芝龙的书信、彩缎仪物前往长崎,请求援兵;幕府将此事交给宗室三藩及执政讨论(《华夷变态》。宽永小说把“芝龙”写作“成功”,是错误的。《和汉合运》把“八月”写作“十月”。按:芝龙发出书信是在投降清朝以前,但他的书信没有流传下来,所以具体月日不详)。尾张敬公、纪伊南龙公、水户威公都想出兵援助(《宽永小说》);讨论尚未作出决定,长崎奉行报告说:“福州已经失败,芝龙已经投降清朝。”于是命令长崎奉行向使者传达谕令,让他们回去,并退还那些仪物(《华夷变态》)。执政向诸侯传谕,援兵之议就此停止(《执政谕细川光尚书》)。
永明王讳由榔,桂王之子,避乱于梧。以福州既失,广西巡抚瞿式耜与两广总督丁魁楚议,十月立王监国,改元永历;以明年为元年,以肇庆府署为行宫(三藩纪事、明季遗闻。「以明年为元年」,据行在阳秋及郑成功传康熙二年癸卯郑经称永历十七年之文;但成功传又曰「成功起隆武元年迄永历十六年凡十七年」者,以隆武即位为明年,故差一年也)。十二月,清兵来攻,王乘舟避西峡(明季遗闻)。
四年丁亥(永明永历元年、鲁监国二年、清顺治四年),二月,永历至桂林,清兵来攻;三月,避武岗(明史稿、明季遗闻)。成功遥闻永历即位改元,奉朔自南澳归;时彩、联兄弟据厦门、浯州,乃泊舶于鼓浪屿,屿与厦门纔隔带水。七月,与彩、联共攻海澄,不克。八月,与鸿逵合攻泉州,败清提督赵国佐,追围城;援至解围,成功回岛,鸿逵舣舟泉港(郑成功传、三藩纪事。按三藩纪事记成功始末条,率与成功传同,故下文省烦而不并引)。汀、邵并乱,闽邮为阻(明季遗闻)。是月,清兵进湘潭、攻武岗,永历纔以身遁(明季遗闻、三朝实录);播越入粤,次柳州,入象州(明季遗闻)。式耜出师克全州;十一月,永历还桂(明季遗闻、行在阳秋)。郑彩从鲁王;是岁,鲁王命彩及名振等杀斌卿,与肯堂谋,将还舟山(三藩纪事)。
译永明王名由榔,是桂王的儿子,为躲避战乱逃到梧州。福州失守后,广西巡抚瞿式耜和两广总督丁魁楚商议,于十月拥立永明王监国,改年号为永历;以第二年为永历元年,以肇庆府署作为行宫(三藩纪事、明季遗闻。“以明年为元年”这一点,据《行在阳秋》和《郑成功传》中康熙二年癸卯郑经自称永历十七年的记载;但《郑成功传》又说“成功起隆武元年迄永历十六年凡十七年”,这是因为把隆武即位算作第二年,所以相差一年)。十二月,清兵前来进攻,永明王乘船逃往西峡(明季遗闻)。四年丁亥(永明永历元年、鲁监国二年、清顺治四年),二月,永历帝到达桂林,清兵前来进攻;三月,逃往武冈(明史稿、明季遗闻)。郑成功从远方听说永历即位并改元,便奉行永历年号,从南澳返回。当时郑彩、郑联兄弟占据厦门和浯州,郑成功于是把船停泊在鼓浪屿;鼓浪屿同厦门之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水道。七月,郑成功与郑彩、郑联共同进攻海澄,没有攻下。八月,又与郑鸿逵合攻泉州,击败清提督赵国佐,追击并包围泉州城;清军援兵到来后解围,郑成功返回海岛,郑鸿逵把船停泊在泉港(郑成功传、三藩纪事。按:《三藩纪事》记载郑成功始末,大多与《郑成功传》相同,所以下文从简,不再一一并列引用)。汀州、邵武一带同时发生动乱,福建的驿路因此受阻(明季遗闻)。这一个月,清兵进攻湘潭,又攻打武冈,永历帝只得逃走(明季遗闻、三朝实录);辗转逃入广东,驻于柳州,又进入象州(明季遗闻)。瞿式耜出兵攻克全州;十一月,永历帝返回桂林(明季遗闻、行在阳秋)。郑彩跟随鲁王;这一年,鲁王命郑彩和张名振等人杀死张斌卿,并与张肯堂谋划准备返回舟山(三藩纪事)。
庆安元年戊子(永明永历二年、鲁监国三年、清顺治五年),正月,永历驾在桂。清兵入全州(行在阳秋)。三月,驾幸南宁(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成功攻同安,守将弃城遁;成功令叶翼云守同安,转侵泉州(郑成功传)。四月,成功子经生,立为世子(和汉合运),母董氏(郑成功传。明清斗记曰:「经长而容貌雄伟,善弓马击剑」)。经或称锦(尚之信传)、或称锦舍(华夷变态。按「锦」、「经」华音相近,故转讹称之耳,实非别名也。「舍」、「爷」又音相近,「锦舍」盖「经爷」,而又非别称也)。六月,驾幸浔州(行在阳秋)。七月,清帅佟国器等援泉州,鸿逵入潮,成功入岛,留兵守同安;清兵攻陷城,翼云等死矣(郑成功传)。八月,驾幸端州,端即肇庆(行在阳秋)。清主授芝龙一等精奇尼哈番(三朝实录)。是岁,鲁王令大学士刘中藻略定福宁州,与平夷侯周崔芝相犄角,连复建宁、漳浦等府县,军势颇张,温、台响应(三藩纪事);以彩任征虏大将军,封建国公,督理军务粮饷。十月,彩贻书本邦乞兵器曰:「大明开国以来,普天之下,无不宾服。贵国于我,地虽辽绝,称徐福裔,是非华人孙乎?故我太祖以来,与贵国交尤厚(按徐福祠在纪伊国熊野。明太祖时,沙门绝海之明,太祖敕令赋熊野诗,诗成,赐御制和,其诗意未尝涉本邦为徐福后之事;彩不谙祖宗故事也,其以本邦为徐福后,又为太伯后,皆妄诞也,前人论具矣,不俟予辩驳也);其余暹罗、琉球、交趾类奉贡不绝,至今三百年。彼鞑靼者何哉?文字不解,礼节无辨,人而禽兽,叛服无常。成祖赫怒,爰发六师,覆其巢穴,殆歼种类。而遗孽残萌,犹尚实繁。前者甲申逆李之乱,乘敝猖狂,覆我宗社,仄闻贵国人民犹为之怀愤闷。今也先帝孙子所在起兵,荆、豫、两粤既复版图。彩现奉鲁王,藩屏闽、浙,既恢复兴、建、延、邵四府及二十余县,兵威所震,无敢当其锋,起义宗室,皆竞夹辅。鲁王将校一千、徒卒百万,水陆相分进剿。彩率舟师既发浙江,彩族定远侯、镇南将军相继出师。我国与贵国素唇齿相依,况彩藩与贵国殊相亲,故有所请。军旅殷繁,粮食日费数十万石,括部下而不足给。日者平国侯驰使贵国,乞援谋恢复,不幸风涛大起,人船悉没。彩将相继发船,粮乏不遂。往日施赞自贵国还,言贵国亦悯彩苦心;然则惠以兵器,深荷厚谊。今使都督总兵陈光猷、陈应忠、施赞、江新驾舟三艘,赍药材丝绢贸易,且以修旧交;请得以所赍诸品,交易贵地武器,鸟铳、腰刀、角甲、硝铅,殊所恳求。贵国俞允,奏之朝廷,事平之日,记竹帛以垂永世。昔回纥应郭子仪募,尽力唐室;夷犹如此,何况贵国与我同派,能通诗书、能习礼义,见我艰难,不悯然乎?彩所发使价,如有贪利或事贩鬻,亦不可测;贵国请注所需物件,付贱价而令无所违」。成功又贻书于长崎译官曰:「大明龙兴三百年,治平日久,人忘乱;鞑靼乘虚破两京,神州悉污腥膻。成功深荷国恩,故将蹀血以报雠;徘徊浙、闽间,感义颇有乐从者。然孤军悬绝,千苦万辛,中心未遂,日月其迈。成功生于贵国,故深慕贵国。今艰难之时,贵国怜我,假数万兵,感义无限矣」!有故皆不报(华夷变态。按彩及成功书,本书不载原文,载「国语」译文,今以所译「国语」再修辞而为汉文,若得原文比校,字句之间不必符合,然于大意或不大径庭也)。
二年己丑(永明永历三年、鲁监国四年、清顺治六年),正月,永历驾在端州(行在阳秋)。清兵陷州县,何腾蛟、金声桓等败死(明史、三朝实录)。成功募兵于铜山,令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康明、张英等攻漳浦,清守将王起凤降,授铁骑镇,改正兵镇。寻下云霄,抵诏安,屯分水关。令黄廷、柯宸枢等守盘陀岭。清兵来攻,宸枢死之(郑成功传)。五月,彩移咨琉球,求甲剑枪硝等;且以其国密迩日本,托而乞援于日本,相共发兵(华夷变态。按彩书曰:「陈邦傅恢复广东、金声桓恢复江西、吴三桂恢复北京、沐国公恢复云南」;此时云南孙可望倔强,陈邦傅在行在、吴三桂犹事清、金声桓已死,盖书词张虚声,总非实事也)。七月,永历遣使至岛,封成功为延平公(郑成功传)。清兵陷潮州(行在阳秋)。十一月,郑芝鹏弃石榴城走,福建悉失(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按芝鹏盖成功之族也,然他无所考)。是岁,鲁王还舟山(三藩纪事)。
译庆安元年戊子(永明永历二年、鲁监国三年、清顺治五年),正月,永历帝驻在桂林。清兵进入全州(行在阳秋)。三月,永历帝驾临南宁(明季遗闻、行在阳秋)。郑成功攻打同安,守将弃城逃走;郑成功命叶翼云守卫同安,转而进攻泉州(郑成功传)。四月,郑成功的儿子郑经出生,被立为世子(和汉合运),母亲是董氏(郑成功传。《明清斗记》说:“郑经年长后相貌雄伟,善于骑马、射箭和击剑。”)。郑经有时被称为“锦”(尚之信传),有时被称为“锦舍”(华夷变态)。按:“锦”和“经”在汉语音读上相近,所以辗转讹传为不同称呼,实际上并不是别名。“舍”和“爷”的读音也相近,“锦舍”大概就是“经爷”,同样不是另一个称呼。六月,永历帝驾临浔州(行在阳秋)。七月,清将佟国器等人援救泉州,郑鸿逵进入潮州,郑成功退入海岛,留下军队守卫同安;清兵攻陷同安城,叶翼云等人战死(郑成功传)。八月,永历帝驾临端州,端州就是肇庆(行在阳秋)。清朝皇帝授予郑芝龙一等精奇尼哈番的爵位(三朝实录)。这一年,鲁王命大学士刘中藻大致平定福宁州,与平夷侯周崔芝互相配合,接连收复建宁、漳浦等府县,军势大为增强,温州、台州也相继响应(三藩纪事);任命郑彩为征虏大将军,封为建国公,负责统领军务和粮饷。十月,郑彩写信给日本,请求兵器,信中说:“自大明开国以来,天下没有不归顺的。贵国对于我国,虽然相隔遥远,却自称是徐福的后裔,难道不是华人的后代吗?所以自我太祖以来,同贵国的交往尤其深厚(按:徐福祠在纪伊国熊野。明太祖时,沙门绝海乘船来到明朝,太祖命他作熊野诗,诗成后又赐御制和诗;诗意从未涉及日本是徐福后裔之事。郑彩不了解祖宗旧事。他把日本说成徐福后裔,又说成太伯后裔,都是荒诞之说,前人已有详论,不必等我再加以辩驳)。此外,暹罗、琉球、交趾等国同样不断进贡,到现在已有三百年。那个鞑靼究竟是什么东西?文字不通,礼节不明,像人却是禽兽,时而叛乱、时而降服,没有常态。成祖皇帝大怒,于是发兵六师,捣毁了它的巢穴,几乎把其族类全部消灭。然而残余的遗孽和残存的萌芽,至今仍然很多。” “先前甲申年李自成叛乱时,趁国家衰敝而猖狂,覆灭了我国宗庙社稷;我私下听说贵国百姓至今还为此感到愤懑。如今先帝的孙子所在之处都已起兵,荆州、河南、两广已经收复。郑彩现在奉鲁王之命,作为闽、浙的屏藩,已经收复兴化、建宁、延平、邵武四府以及二十多个县;军威所到之处,没有人敢抵挡锋芒,起兵义举的宗室也都争相辅佐。鲁王有将校一千人、士卒百万,水陆两路分别进军围剿。郑彩率领水师已经从浙江出发,郑彩族人定远侯、镇南将军也相继出兵。我国同贵国一向唇齿相依,何况郑彩的藩属同贵国尤其亲近,所以才有所请求。军务十分繁重,每天耗粮数十万石,即使征集部下的粮食也不够供应。日前平国侯派使者赶赴贵国,请求援助、谋求恢复大明,不幸风浪大作,人和船全都沉没。郑彩将领们相继派船出发,却因缺粮而未能成行。过去施赞从贵国回来,说贵国也怜悯郑彩的苦心;既然这样,希望贵国赐给我们兵器,我们将深深承受贵国的厚意。现在派都督总兵陈光猷、陈应忠、施赞、江新乘三艘船,携带药材、丝绢前来贸易,并且借此修复旧日交情;请求用所携带的各种物品,在贵国交易武器,尤其恳求鸟铳、腰刀、角甲、硝石和铅。” “如果贵国答应,请上奏朝廷;事情平定之日,我们将把此事记载在竹帛上,使厚谊流传万世。从前回纥响应郭子仪的招募,竭尽全力效忠唐室;异族尚且如此,何况贵国与我国同出一源,能够通晓诗书、学习礼义,看到我国的艰难,难道会不怜悯吗?郑彩派出的使臣和商人,如果有人贪图利益,或者从事贩卖,也难以预料;请贵国注明所需的物品,按低价交付,并让他们不得违背约定。”郑成功又写信给长崎的译官说:“大明建立以来已有三百年,太平安定的日子很久了,人们忘记了战乱;鞑靼乘虚攻破两京,使整个中原都沾染了腥膻。郑成功深受国家恩德,所以将要踏着鲜血来报仇;往来于浙、闽之间,感于义气而愿意跟随的人颇多。然而孤军悬隔,历尽千辛万苦,心愿仍未实现,时光却一天天流逝。郑成功出生在贵国,所以深深仰慕贵国。如今在艰难之时,贵国若怜悯我,借给我数万兵马,我将无限感激贵国的义举!”这些请求最终都没有得到答复(华夷变态。按:郑彩和郑成功的书信,本书不载原文,只载“国语”译文;现在又根据所译“国语”改写为汉文。如果能得到原文对照,字句未必相合,但大意或许不会相差太远)。二年己丑(永明永历三年、鲁监国四年、清顺治六年),正月,永历帝驻在端州(行在阳秋)。清兵攻陷各州县,何腾蛟、金声桓等人战败而死(明史、三朝实录)。郑成功在铜山招募军队,命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康明、张英等人进攻漳浦,清朝守将王起凤投降,郑成功授予他铁骑镇的职位,后来改授正兵镇。不久又攻下云霄,抵达诏安,驻军于分水关。郑成功命黄廷、柯宸枢等人守卫盘陀岭。清兵前来进攻,柯宸枢战死(郑成功传)。五月,郑彩移文给琉球,请求铠甲、剑、枪、硝石等物;又因为琉球距离日本很近,托琉球向日本请求援助,希望共同出兵(华夷变态。按:郑彩信中说:“陈邦傅收复广东,金声桓收复江西,吴三桂收复北京,沐国公收复云南。”当时云南是孙可望在强行据守,陈邦傅在永历帝行在,吴三桂仍在清朝任事,金声桓已经死亡;这封信只是夸张声势,完全不是事实)。七月,永历帝派使者到海岛,封郑成功为延平公(郑成功传)。清兵攻陷潮州(行在阳秋)。十一月,郑芝鹏放弃石榴城逃走,福建全境失守(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按:郑芝鹏大概是郑成功的族人,但其他方面没有可考的资料)。这一年,鲁王返回舟山(三藩纪事)。
三年庚寅(永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清顺治七年),正月,永历驾在端州。二月,移跸德庆,向梧州(行在阳秋)。八月,潮人黄海如、周全斌导成功入潮,败清兵;师还,将入两岛(三藩纪事。按成功传七年条所记错杂无章,事实难辨,故不取焉。又按三朝实录曰:「潮州总兵防而败之」,不知就是)。先是,彩专鲁藩柄,杀熊汝霖、郑遵俭、钱肃乐等(明史);至是,彩与联犹据两岛,而联沈湎不理事,其将章云飞恣肆不道,有败兆。成功与部下谋曰:「两岛,吾家卧榻之侧,岂容人鼾睡」?乃严兵自揭阳扬帆,抵厦门。时方仲秋,联醉万石岩;岩跨城东数里,凿石成洞,奇瑰可爱,联所结构。成功至,不迎;诘朝酒醒出见,成功笑曰:「兄能以一军见假乎」?联未及对,执锐者前矣,联唯唯而已。成功麾军逼联船,部兵詟伏不动,于是并联军;兵势日盛,海寇皆属焉,凡兵四万有余。无几,杀联。初,成功之至也,威名赫烈,彩将出避,联不从,故及祸矣。彩避南中,成功复之,卒于家(郑成功传)。十月,清兵陷州县者十七,瞿式耜战败,伏节死。十二月,驾将幸南宁,途为陈邦傅所劫。南阳伯孙元胤聚散卒护跸;身至南海,将募旧旅,为清兵所执;清将不杀,留以招杜永和(行在阳秋)。永和,广州镇帅也;广州陷,奔琼州(郑成功传)。
四年辛卯(永明永历五年、鲁监国六年、清顺治八年),正月,永历驾在南宁,寻幸安隆(行在阳秋)。成功将与永和接而谋事,率众扬帆而南,指平海卫。清闽抚张学圣、道臣黄澍窥成功南发,急调马得功取厦门。时鸿逵据潮之揭阳,将弃而守岛;犹未至,守将郑芝莞无守备,得功先遣数十骑渡五通登岸,兵民溃,得功得入岛(郑成功传。「黄澍」二字据三朝实录顺治十年二月文)。隆武之驻延平也,令曾樱留守福州;及福州败,樱挈家入岛(明史),与成功出没海上。是时在岛,家人请避难;樱不从,自经而死(按本书曰:「樱与芝龙不合,从成功」;今考本传,樱与芝龙交厚,不见不合之事,本书恐误矣)。不数日,鸿逵至,围得功急,久而不能脱;诱鸿逵曰:「公等眷皆在安平,脱得功不出,恐有不利」。鸿逵患之,遂令逸去(郑成功传)。潮州总兵郝尚久与郑氏相疑忌,遂降于清(行在阳秋)。四月,成功还师于岛。得功既逸,成功大悔恨,按失律罪杀芝莞。芝莞,成功从叔也。诸将为之震肃,兵势复振,凡兵六万余。鸿逵筑寨据白沙。成功部将施琅风宇魁梧,知兵法,至郑家楼橹、旌帜、器械之制,皆琅所创。然恃才颇倨傲,得罪成功。成功将杀之,琅窜匿。成功杀其父及弟显,谓「琅去必贻吾患」,逮捕急。部将苏茂怜其才,令琅逸去,自白请罪,成功赦之,然憾其所为。琅降清为福建水师提督,驻海澄;后果为郑氏患矣。五月,成功攻南安,败清漳镇王邦俊。十一月,与提督杨名高战于小营岭,败之。十二月,攻漳浦,清守将杨世德等降(郑成功传)。是岁清兵陷福宁州,鲁藩刘中藻、朱继祚、汤芬等死之。清师遂逼舟山,定西侯张名振奉王复航海,令张肯堂城守。城陷,肯堂自杀。清师至宁波,名振弟名扬、吴锺峦等死之(明史、三藩纪事)。名振之厦门依成功;成功扶助,整顿军营。余姚朱之瑜,崇祯十七年特征不就,弘光元年复征又不就;即授江西按察使司副使兼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监镇臣方国安军,复不拜。台省论核:偃蹇无人臣礼;之瑜逃避澥滨。此时在舟山,知时事不可为,豫避海外而窃图恢复,与名振等通信(舜水文集)。
卷之中
译三年庚寅(永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清顺治七年),正月,永历帝驻在端州。二月,永历帝移驾德庆,向梧州进发(行在阳秋)。八月,潮州人黄海如、周全斌引导郑成功进入潮州,击败清兵;军队返回,准备进入两个海岛(三藩纪事。按:《郑成功传》在顺治七年条下记载杂乱无章,事实难以辨明,所以不采用。又按:《三朝实录》说“潮州总兵防守而击败了他们”,不知道是否就是这件事)。此前,郑彩独揽鲁王藩府的权柄,杀死熊汝霖、郑遵俭、钱肃乐等人(明史);到这时,郑彩和郑联仍然占据两个海岛,但郑联沉溺酒色,不理政事,他的将领章云飞又恣意妄为、无所顾忌,已经显露出失败的征兆。郑成功同部下商议说:“这两个海岛就在我家的卧榻旁边,难道能容许别人在那里打鼾吗?”于是整顿军队,从揭阳扬帆出发,抵达厦门。当时正值仲秋,郑联正在万石岩醉酒;万石岩横跨城东数里,凿石形成洞穴,奇异瑰丽,十分可爱,是郑联营造的。郑成功到达后,郑联没有出来迎接;第二天早晨酒醒后才出来相见,郑成功笑着说:“兄长能把一支军队借给我吗?”郑联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手持兵器的人已经上前了,郑联只得连声答应。郑成功指挥军队逼近郑联的船,郑联的部下惊惧而伏地不动,于是郑成功把郑联的军队也一并收编了;郑成功的兵力日益壮大,海上的盗寇全都归附他,兵力总共有四万多人。不久,郑成功杀死了郑联。当初郑成功到来时,威名显赫,郑彩准备出走躲避,郑联却不肯,所以最终遭到了灾祸。郑彩逃往南方,郑成功又把他召回;郑彩最终死在家中(郑成功传)。十月,清兵攻陷了十七个州县,瞿式耜战败,守节而死。十二月,永历帝准备驾临南宁,途中被陈邦傅劫持。南阳伯孙元胤聚集散兵护卫永历帝的车驾;他亲自到了南海,准备招募旧部,却被清兵捉住。清将没有杀他,把他留下来招降杜永和(行在阳秋)。杜永和是广州的镇守将领;广州失陷后,逃往琼州(郑成功传)。四年辛卯(永明永历五年、鲁监国六年、清顺治八年),正月,永历帝驻在南宁,不久驾临安隆(行在阳秋)。郑成功准备同杜永和会合并谋划大事,于是率众扬帆南下,目标是平海卫。清朝福建巡抚张学圣、道臣黄澍窥探到郑成功向南出发,急忙调遣马得功夺取厦门。当时郑鸿逵占据潮州的揭阳,准备放弃那里而退守海岛;但他还没有赶到,守将郑芝莞毫无防备,马得功先派几十名骑兵渡过五通登岸,军民溃散,马得功得以进入海岛(郑成功传。“黄澍”二字据《三朝实录》顺治十年二月的记载)。隆武帝驻守延平时,命曾樱留守福州;福州失守后,曾樱带着全家进入海岛(明史),同郑成功一起在海上出没。当时曾樱在海岛,家人请求他避难;曾樱不听,自缢而死(按:本书说“曾樱与郑芝龙不合,跟随郑成功”;现在考察曾樱本传,他同郑芝龙交情深厚,看不出有不和的事情,本书恐怕记错了)。没过几天,郑鸿逵到达,紧紧包围马得功,马得功长久不能脱身;郑鸿逵诱骗他说:“您的家眷都在安平,如果您不能脱身,恐怕会对他们不利。”郑鸿逵担心这件事,于是放马得功逃走(郑成功传)。潮州总兵郝尚久同郑氏互相猜疑、嫉恨,于是投降清朝(行在阳秋)。四月,郑成功把军队撤回海岛。马得功已经逃走,郑成功非常后悔,于是按照失职误军的罪名杀死郑芝莞。郑芝莞是郑成功的从叔。各位将领因此震动肃然,军势再次振作起来,共有六万多人。郑鸿逵在白沙修筑营寨并据守。郑成功的部将施琅身材魁梧、风度出众,懂得兵法;郑氏船只、楼橹、旌旗和器械的制作制度,全都是施琅创制的。然而他依仗才能而颇为傲慢,得罪了郑成功。郑成功准备杀他,施琅逃藏起来。郑成功杀了施琅的父亲和弟弟施显,说:“施琅逃走,一定会给我带来祸患。”于是急忙逮捕他。部将苏茂怜惜施琅的才能,放施琅逃走,然后自己出来请罪;郑成功赦免了苏茂,但仍然对他的行为感到不满。施琅投降清朝,任福建水师提督,驻守海澄;后来果然成为郑氏的祸患。五月,郑成功攻打南安,击败清朝漳州镇总兵王邦俊。十一月,同提督杨名高在小营岭交战,将其击败。十二月,攻打漳浦,清朝守将杨世德等人投降(郑成功传)。这一年,清兵攻陷福宁州,鲁王部下刘中藻、朱继祚、汤芬等人战死。清军于是进逼舟山,定西侯张名振护送鲁王再次出海,并命张肯堂守城。舟山城陷落,张肯堂自杀。清军抵达宁波,张名振的弟弟张名扬、吴钟峦等人战死(明史、三藩纪事)。张名振后来在厦门依附郑成功;郑成功扶助他,整顿军营。余姚人朱之瑜在崇祯十七年被特别征召而不肯就任,弘光元年再次征召仍不肯就任;朝廷于是授予他江西按察使司副使兼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的职位,命他监督镇臣方国安的军队,他又不接受任命。台省官员上奏弹劾,说他傲慢不逊,没有人臣的礼节;朱之瑜逃到海边。当时他在舟山,知道时局已经不可挽回,预先准备逃往海外,同时暗中谋划恢复大明,并同张名振等人通信(舜水文集)。卷中
承应元年壬辰(永明永历六年、鲁监国七年、清顺治九年),正月,永历驾在安隆(明史稿、行在阳秋)。成功攻海澄,降城守郝文兴,授左都督(郑成功传)。二月,清师破嘉定入钦,永和以琼州降。四月,清杀孙元允(行在阳秋)。成功转攻长泰。中提督甘辉与清王进勇并冠两军(明清斗记曰:「甘辉,漳州人,生而顈悟,猛勇绝伦,善骑射,学兵法而通四夷事;弘光中,仕郑氏为提督征讨诸军事);适相会,亲挺战,自巳至午,胜败不决。两军止战而观,惊以为神。既而两军共逼,于是解去。王进入长泰据城,辉日夜攻弗克。清浙闽总督陈锦来援,辉迎击走之;复攻长泰,遂陷之。进遁去,保郡城;漳属邑悉降。进,绰号老虎,清范承谟称其能,荐为闽将;后从耿精忠叛于清。五月,金衢总兵马逢知援长泰,战少利,突入郡城。成功筑堤镇门山,灌城以水(郑成功传)。七月,陈锦复来援长泰,其奴刺锦而归成功(郑成功传、三朝实录);成功赏其功,既而曰:「仆戕主而赦之,是天下无刑也」!终杀之(郑成功传)。八月,芝龙请清主曰:其祖父坟墓在福建,留继母及子弟各一人于其地,妻妾及二子搬取来京;清主许之(三朝实录。按芝龙前妻娶本邦者既死于兵,此所谓妻者,盖继室也)。十月,成功围漳州城,凡六阅月(三藩纪事作「七阅月」,误),城中食尽,人相食,枕藉死者七十余万人,间存者气息仅相属,虽悲泣无泪。有一士人饥死,邻舍儿窃食其肉,肠中皆故纸,字画隐隐可辨。周亮工作诗纪实,酸楚凄痛。至是,清金固山来援,成功解围,遣柯朋接战;成功久顿坚城下,师老粮乏,朋败。遣陈凤、周全斌,皆败。成功将退,犹不彻中军盖,是以大崩,收兵保海澄(郑成功传。按名家诗人小传曰:「周亮工以谋解清漳之围,人惊为神施鬼设)。清主有意招抚,谓「芝龙既降,子弟何忍背父兄,此必地方官不体我意,行事乖张所致;成功等虽有心向化,无路上达。若成功等来归,就用之海上,不令必赴京」。令芝龙作书遣使谕成功及鸿逵;且敕其浙闽总督刘清泰曰:「俟芝龙家人回信到闽,成功等悔罪归顺,一面奏报,一面遣才干官一、二员到彼审察事情,归顺称实,赦罪授官,置原任地;若执迷不悟,尔即进剿」(三朝实录)。
译承应元年壬辰(永明永历六年、鲁监国七年、清顺治九年),正月,永历帝驻在安隆(明史稿、行在阳秋)。郑成功攻打海澄,海澄守将郝文兴投降,郑成功授予他左都督(郑成功传)。二月,清军攻破嘉定,进入钦州,杜永和以琼州投降。四月,清军杀死孙元允(行在阳秋)。郑成功转而进攻长泰。中提督甘辉和清将王进勇分别是两军中最为勇猛的人(明清斗记说:“甘辉是漳州人,生来聪慧,勇猛无比,善于骑射,学习兵法并通晓四夷事务;弘光年间,在郑氏麾下任提督,负责征讨各项军事事务”)。恰好两人在战场相遇,亲自挺枪交战,从巳时一直到午时,胜负仍未分。两军停止交战在旁观望,惊叹这仿佛是神人。随后两军一同逼近,他们才各自退去。王进勇进入长泰据城,甘辉日夜攻打却不能攻克。清朝浙闽总督陈锦前来援救,甘辉迎击并将其击退;又重新攻打长泰,终于攻陷了城池。王进勇逃走,退守郡城;漳州所属各县全都投降。王进勇绰号“老虎”,清朝的范承谟认为他有才能,推荐他担任福建将领;后来他跟随耿精忠背叛清朝。五月,金衢总兵马逢知援救长泰,交战时略占优势,突入郡城。郑成功在镇门山修筑堤坝,把水灌入城中(郑成功传)。七月,陈锦再次前来援救长泰,他的奴仆刺杀陈锦后归附郑成功(郑成功传、三朝实录);郑成功奖赏了奴仆的功劳,随后却说:“奴仆杀害主人而得到赦免,这样天下就没有刑法了!”最终还是杀了他(郑成功传)。八月,郑芝龙请求清朝皇帝说:他的祖父和父亲的坟墓在福建,愿意把继母和一个子弟留在那里,让妻妾和两个儿子搬到京城;清朝皇帝答应了(三朝实录。按:郑芝龙早年所娶的日本妻子已经死于战乱,这里所说的妻子,大概是继室)。十月,郑成功包围漳州城,前后整整六个月(三藩纪事作“七阅月”,有误)。城中粮食吃尽,居民互相吃人,枕藉而死的人有七十多万,偶尔存活下来的人也仅剩一息相连,即使悲伤哭泣也流不出眼泪。有一个读书人饿死后,邻居家的孩子偷偷吃他的肉,发现肠子里全是旧纸,纸上的字画还隐约可以辨认。周亮工作诗记述这件事,诗中充满酸楚和悲痛。到这时,清朝金固山前来援救,郑成功解除包围,派柯朋迎战;郑成功长久困守坚城之下,军队疲惫、粮食缺乏,柯朋战败。郑成功又派陈凤、周全斌出战,两人都战败。郑成功准备撤退时,仍没有撤去中军的大伞,因此军队大为溃败,只得收兵退守海澄(郑成功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按:《名家诗人小传》说:“周亮工用谋略解除清军对漳州的包围,众人惊叹他如同神仙施法、鬼神设谋。”清朝皇帝有意招抚郑成功,说:“郑芝龙既已投降,他的儿子和弟弟怎么忍心背叛父兄?这一定是地方官没有体察我的意图,行事乖张造成的。郑成功等人虽然有归顺之心,却没有途径把情况上报。如果郑成功等人前来归顺,就让他们在海上任职,不一定非要把他们送到京城。”于是命郑芝龙写信,派使者去晓谕郑成功和郑鸿逵;又下诏给浙闽总督刘清泰说:“等郑芝龙的家人把回信送到福建,郑成功等人悔罪归顺后,一面上奏报告,一面派一两名才干官员到那里查明情况;如果他们确实归顺,就赦免罪过、授予官职,让他们仍在原来任职的地方任事;如果他们执迷不悟,你就立即进剿。”(三朝实录)
二年癸巳(永明永历七年、鲁监国八年、清顺治十年),正月,永历驾在安隆(明史稿、行在阳秋。明清斗记曰;「是月,清主遣将陈某为福建军门,成功共战于角尾所,陈部下兵杀陈而降;清主再遣海利王为军门,成功迎击而大败之」)。二月,先是马得功之袭厦门也,略夺成功家资;至是,刘清泰奏清主曰:「日者抚臣张学圣、道臣黄澍、镇臣马得功垂涎于成功金穴,窥其它出,潜师往袭,悉攫其家资,以致郑逆索偿修怨,海郡沦陷;三臣罪固难遁」。清主敕褫学圣、得功等职,下之刑部(三朝实录)。四月,郝尚久复以潮州内附(行在阳秋)。五月,金固山攻海澄,城坏百余丈;成功亲立雉堞,左右死者山积,指挥自若,益治军,遂不能破。既而矢炮雨下,成功呼曰:「天尚佐我乎」!俄而下息,炮碎其座。一日,空炮频发,成功曰:「敌将逼城」。勒兵令各持斧,令曰:「敌至方斫」。清兵果跳濠登城,一卒速挥巨斧,众从之,随斫随落,濠为之平。固山宵遁,澄守益坚;以卒为都督。是时,滨海骚扰,馈饟不给,令黄恺主饷。恺小有才,然招权贪财,民不聊生,成功收杀之。郑氏兵兴以来,军律肃然,兵士无淫略,故孺子妇人至与军行争道。军饷或乏,乞索富家,不需之小民(郑成功传)。是月,清主封芝龙为同安侯、成功为海澄公、鸿逵为奉化伯、芝豹为左都督(三朝实录、郑成功传)。成功不从;芝豹奉命与嫡母颜氏共入京。成功乘招抚机,上陆纵横福、兴、泉、漳间。九月,清攻潮州,尚久乞援于成功,成功遣兵救之;既而尚久疑不纳,潮终破(郑成功传),尚久死。十月,清陷吴川县(行在阳秋)。是月,芝龙言清主曰:「前者奉招抚鸿逵、成功之命,臣即遣人贻书传圣意,成功不奉命受封」。于是,清主令议政王贝勒大臣确议以闻。十一月,清主敕谕成功曰:「朕惟闽海奥区,兵戎重寄,置资勋冑,以靖封疆。尔成功乃我朝世袭同安侯郑芝龙之子,曩大兵下闽,芝龙首倡来归,虽经叙录,未称报功。缘睿王疑心轻听,不计周全恩养,以致尔疑惧淹留,迹寄海中,情甘化外。朕念父子大伦,慈孝天性,父既为功臣,子岂愿为仇敌?但道阻且修,尔心无由上达。前者李德等持尔家书至,朕令细询口语,悉尔至情,朕恻然念之。推心置腹,何分新旧。即使海隅底定,防镇亦必需人;与其别择他人,岂如任用尔等!朕因加之封爵,畀以事权,聿同开国之功,特赐承家之庆。兹封尔为海澄公,挂靖海将军印,照例食俸。因尔兵卒房地原在泉、漳、惠、潮四府,即命驻此四府地方,止将四府水陆寨游营兵饷,拨尔部官兵,不足不别补正额;钱粮仍行解部。其管民文官俱听部选,尔原辖武官听尔酌量委用;姓名官衔,开册送部,即将归顺官兵数目,详开奏闻。海上诸寇,尔须相机防剿,洋船往来,俱着管理,稽察奸宄;收取课税,交布政司解京。地方官计、民间词讼、钱粮等项,俱系有司职掌,有督抚管理,尔不得干预。尔膺此宠嘉、受兹信任,务殚心竭力以图报称。海滨宁谧,惟尔之功;如果建有殊勋,仍加懋赏。山河带砺,垂于永久;忠孝两全,身名俱泰,岂不休哉!尔其钦承之,毋替朕命」。又曰:「朕临御天下,思与百姓休息,底于太平。有负固不服者则兵之,其有输诚国家、矢忠宣力者爵赏之,曷有靳焉。尔父郑芝龙首先投顺,忠诚可嘉!特畀侯爵,世世延赏。封尔为海澄公,洎尔叔(?)一门恩荣。朕岂惮于用兵如此哉?但以为力服明威,何如布恩示信。尔不祗承敕印,尔仍遣李德等来,尔父持尔书入告。朕览书,内有「君择臣、臣亦择君」之语。尔来投诚,正是择君;朕破格委任,正是择臣。君臣一心,至诚相待,何有不信之处?又曰尔父为贝勒所绐,屈抑数年。尔父在睿王时果有猜疑看守之事,朕亲政以来,优厚大臣,加升尔父官爵,同旧人前列,恩礼罔间,想尔亦已悉知之。又曰「一攻一议,二三其令」。但固山奉命在先,刘清泰招抚在后,及尔差人一到,即令彻兵(按固山围澄,不克遁去,而此云令彻兵者饰言也),何尝失信?又云畀以三省,海寇总令管理防剿,并非沿海地方。前敕甚明,岂可援以为请?又云三府屯兵,并辖三省沿海地。原敕止有泉州等处,并未有三府之说,此传言之误。尔言一府未足屯兵,未为不是。又云「岛上诸绅,藉没已尽」;道、府、县视为奇货,或亦有之;
译二年癸巳(永明永历七年、鲁监国八年、清顺治十年),正月,永历帝驻跸安隆(见《明史稿》《行在阳秋》。明清《斗记》说:“本月,清主派遣陈某为福建军门,郑成功与他在角尾所交战,陈某部下杀死陈某后投降;清主又派海利王为军门,郑成功迎击并将其大败。”)。二月,先前马得功袭击厦门时,掠夺了郑成功的家产;到这时,刘清泰上奏清主说:“日前巡抚张学圣、道臣黄澍、镇臣马得功垂涎郑成功的财产,窥伺其家产外运,暗中带兵前去袭击,将他的家产全部抢走,以致郑逆索要赔偿、结怨报复,沿海郡县因此沦陷;三位大臣确实难逃罪责。”清主下令革去张学圣、马得功等人的职务,将他们交刑部审理(三朝实录)。四月,郝尚久又率潮州归附(《行在阳秋》)。五月,金固山攻打海澄,城墙被毁一百多丈;郑成功亲自登上城墙修筑雉堞,身边死者堆积如山,但他指挥若定,更加整治军队,金固山最终不能攻破城池。随后箭矢、炮弹如雨而下,郑成功呼喊道:“上天还在帮助我吗!”不久攻势停息,炮弹却击碎了他的座位。有一天,敌军频频发射空炮,郑成功说:“敌将要逼近城池了。” 郑成功约束军队,命令每个人都拿斧头,并下令说:“敌人到来时才砍。”清兵果然跳过壕沟登城,一名士兵迅速挥动大斧,众人跟随他,边砍边使敌兵坠落,壕沟因此被填平。金固山连夜逃走,海澄的守备更加坚固;郑成功又任用士兵为都督。当时沿海地区骚乱,军粮供应不足,郑成功命黄恺主管粮饷。黄恺略有才干,但揽权贪财,使百姓无法生活,郑成功将他逮捕处死。自郑氏起兵以来,军纪一向严明,士兵不奸淫、不掳掠,所以幼童和妇女甚至可以与军队争道而行。军饷有时缺乏,便向富家索取,不牵累贫民(《郑成功传》)。本月,清主封郑芝龙为同安侯、郑成功为海澄公、郑鸿逵为奉化伯、郑芝豹为左都督(三朝实录、《郑成功传》)。郑成功不接受;郑芝豹奉命与嫡母颜氏一同进京。郑成功趁着清廷招抚之机,登陆后纵横于福、兴、泉、漳之间。九月,清军攻打潮州,郝尚久向郑成功求援,郑成功派兵救援;后来郝尚久心存疑虑而不接纳援军,潮州最终被攻破(《郑成功传》),郝尚久战死。十月,清军攻陷吴川县(《行在阳秋》)。本月,郑芝龙对清主说:“先前奉招抚郑鸿逵、郑成功的命令,臣立即派人送信,传达圣意,但郑成功不奉诏受封。” 于是,清主命议政王、贝勒和大臣们审慎议定后上报。十一月,清主下诏晓谕郑成功说:“朕认为,闽海是边远要地,军事责任重大,因此设置资历功勋显著的贵族来安定疆域。你郑成功是我朝世袭同安侯郑芝龙的儿子。此前大军平定福建时,郑芝龙首先倡议归顺,虽然已经登记叙功,却还没有得到相称的报答。由于睿王心存疑虑、轻信他人,没有周全地施恩抚养,导致你疑惧而长期滞留,寄身海上,甘愿成为化外之民。朕念及父子之间的伦理和慈爱孝顺的天性:父亲既然是功臣,儿子难道愿意成为仇敌吗?只是道路阻隔而且遥远,你的心意无从上达。此前李德等人带着你的家书来到,朕命人详细询问口头情况,完全了解你的真实心情,朕对此怜悯而挂念。彼此推心置腹,哪里还分什么新旧。即使海疆平定,防守镇戍也一定需要人;与其另选他人,哪里比得上任用你们!朕因此加封你的爵位,授予你办事的权力,使你建立与开国功臣相同的功业,特意赐给你承继家业的福庆。现封你为海澄公,悬挂靖海将军印,照例领取俸禄。因为你的士卒所占房屋田地原在泉、漳、惠、潮四府,所以命你驻扎在这四府地方,只把四府水陆寨、游营的兵饷拨给你部下官兵;不足的部分不另行补足正额;钱粮仍然交解户部。负责管理百姓的文官,都听任吏部选任;你原来管辖的武官,听任你酌情委任。把姓名、官衔编册送交户部,同时将归顺官兵的人数详细列明上奏。海上的各路盗寇,你必须相机防御、剿灭;往来的海船,都由你管理,稽查奸邪;征收的课税交给布政司解送京城。地方官的田产、民间诉讼、钱粮等事项,都是有关部门的职掌,由督抚管理,你不得干预。你既承受这样的宠爱嘉奖、接受这样的信任,就务必竭尽心力,以图报答。海滨安宁,是你的功劳;如果建立特殊功勋,仍将加以优厚赏赐。愿山河长存,恩赏流传永久;忠孝两全,身家名声都安泰,岂不是美好!你应当恭敬接受,不要违背朕的命令。”又说:“朕治理天下,希望让百姓休养生息,达到太平。对于顽固不服者就用兵,对向国家输诚、发誓尽忠效力者就授爵赏赐,哪里会吝惜呢?你的父亲郑芝龙首先投降归顺,忠诚值得嘉奖!特意授予侯爵,世世代代延续赏赐。封你为海澄公,连同你的叔(?)一门都享有恩宠荣耀。朕难道是害怕用兵吗?只是认为,用武力使人屈服于明朝的威势,哪里比得上施恩布信呢?” 你不恭敬接受诏书和印信,却仍派李德等人前来,你的父亲也拿着你的书信入朝申告。朕看了信,里面有“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的话。你前来投诚,正是选择君主;朕破格委任你,正是选择臣子。君臣一心,以至诚相待,哪里还有不值得信任的地方?你又说你的父亲被贝勒欺骗,受到压抑达数年之久。你的父亲在睿王时期确实有被猜疑、看守的事情;但自朕亲政以来,优厚对待大臣,提升你父亲的官爵,使他与旧臣同列前班,恩典礼遇没有差别,想来你也已经知道了。你又说“一个攻打一边议和,命令反复无常”。但金固山奉命在先,刘清泰招抚在后;等你的使者一到,朕立即下令撤兵,什么时候失信了?(按:金固山围攻海澄,未能攻下而逃走;这里说下令撤兵,是粉饰之词。)你又说朕把三省交给你,让你总管海寇并负责防剿,这并不是说把沿海地方交给你管理。前一道敕令写得很清楚,怎么可以拿这个来请求?你又说是三府屯兵,并管辖三省沿海地区。原来的敕令只说泉州等处,并没有“三府”的说法,这是传言造成的错误。你说一个府不足以安置屯兵,并非没有道理。你又说“岛上的各位士绅,借口没收已经全部抄没”;道、府、县把他们视为奇货,或许也确有这种情况;
诸人果非叛逆,有司何得执问?既系叛逆,穷究党与,亦未为过。又云:「公为五等上爵,充总兵官,尚在提督之下」;似为有理,故命尔挂靖海将军印。又云:「用人莫疑,疑人莫用」;朕固不疑,故授以封爵,委尔以海上之事;如有所疑,岂敢加封委任?又云:「父亲致力于内,儿尽力于外,付托得人,地方安静」;此言殊不合理。朕再三宣谕,不愿加兵,为地方频年兵火之苦,又为尔家父子间隔之情,尔即多所词说,皆所不计。朕念尔兵卒众多,一府难以安插,钱粮委难支给,仍益以漳州、潮州、惠州三府并泉州四府驻札,即将四府水陆寨游营兵饷拨给尔部下官兵,不足不别补正课;钱粮仍行解部。管民文官俱听部选;尔原辖武官听尔遴选委用,仍将姓名职衔具题造册送部。开洋船只,尔得稽察;收纳课税,送布政司解部。朕待尔推心置腹,毫无猜疑。尔受兹敕谕,便当安插兵丁,防剿海贼,所辖将士,严行约束,勿使侵扰百姓;上以报朕委任之意,下以全尔等归命之忠。尔能积德累劳,仍有懋功懋赏。主臣相得,垂诸史册,岂不休哉」(三朝实录)!
三年甲午(永明永历八年、鲁监国九年、清顺治十一年),正月,永历驾在安隆(行在阳秋)。先是,孙可望以钱榖供给行在,而以其终不可倚赖,窃谕李定国以兵来迎;可望知之,至是逼杀朝臣十四人(明史稿)。三月,名振率舟师侵崇明南沙嘴、寿兴沙等所,与清赵光祖等战,失利。五月,清福建提督杨名高奏清主云:「成功虽云就抚,而接诏不开,衣冠如旧;且纵兵焚掠,侵扰延、建,情甚叵测」。清主下事兵部知之。六月,芝龙请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等曰:「次子世忠与成功谊切手足,若令与使臣同到成功处,谕以君恩、责以父命,巽言婉导,彼必欣然向化」。济尔哈朗议而奏,清主可之(明清斗记曰:「是夏,成功攻清许良于广东海防南洋岛,破之)。七月,清主谕成功曰:「自古识时俊杰,遇推诚待人之主,披肝效顺,矢忠勿二,方能建立事功,身名俱泰;未有猜疑观望,可称识时知命者。朕承皇天眷佑,奄有万方,海陬一隅,何难偏师戡定。但闽峤苍生皆吾赤子,不忍勤兵。又念尔父郑芝龙投诚最早,忠顺可嘉,故推恩延赏,封尔公,给与敕印,俾尔驻扎泉、漳、惠、潮四府,拨给游营兵饷,养尔部下官兵。朕之推诚待尔,可调至矣。尔自剃发倾心,义不再计。今据尔疏奏,虽受敕印,尚未剃发,冀望委畀全闽;又谬称用兵,屯扎舟山,就近支给温、台、宁、绍等处钱粮:词语多乖,要求无厌,乃复以未撤四府官兵为辞。尔尚未归诚,岂有先撤官兵之理!尔若怀疑犹豫,原无归诚实心,当明白陈说;顺逆两端,一言可决。
译如果这些人确实不是叛逆,有司怎么能拘捕审问?既然是叛逆,彻底追究其党羽,也不算过分。你又说:“公爵是五等爵位中的上等爵,充任总兵官,却还在提督之下。”这话似乎有道理,所以命你悬挂靖海将军印。你又说:“任用人不要怀疑,怀疑的人不要任用。”朕本来就不怀疑你,所以授予你爵位,把海上事务委托给你;如果有所怀疑,岂敢加封并委任你?你又说:“父亲在内地尽力,儿子在外面尽力,托付得人,地方就安定。”这话很不合理。朕再三宣谕,不愿意用兵,既是因为不忍地方多年遭受战火之苦,也是因为怜念你们父子隔绝的情形;你却立即提出许多说辞,这些朕都不计较。朕考虑到你的士兵很多,一个府难以安置,钱粮也确实难以供给,所以又增加漳州、潮州、惠州三府,连同泉州共四府,作为驻扎之地;把四府水陆寨、游营的兵饷拨给你部下官兵,不足的部分不另行补足正额;钱粮仍然交解户部。管理百姓的文官都听任吏部选任;你原来管辖的武官,听任你选拔委任,仍须把姓名、职衔具文上奏,编册送交户部。出海的船只,你可以稽查;收取的课税,送交布政司解送户部。” 朕对你推心置腹,毫无猜疑。你接受这道敕谕后,就应当安置兵丁,防御剿灭海盗,严格约束所管辖的将士,不要让他们侵扰百姓;对上用来报答朕委任你的心意,对下用来保全你们归命的忠诚。你如果能够积累德行、建立功劳,仍会得到优厚的功勋赏赐。君臣彼此相得,让事迹流传史册,岂不是美好吗!”(《三朝实录》) 三年甲午(永明永历八年、鲁监国九年、清顺治十一年),正月,永历帝驻跸安隆(《行在阳秋》)。此前,孙可望供应行在的钱粮,但因为知道他终究不可靠,便暗中告知李定国带兵前来迎接;孙可望得知此事,到这时逼迫并杀死朝臣十四人(《明史稿》)。三月,张名振率水军侵扰崇明南沙嘴、寿兴沙等地,与清军赵光祖等部交战,失利。五月,清福建提督杨名高上奏清主说:“郑成功虽然说要接受招抚,但接到诏书后并未剃发,衣冠仍和从前一样;而且放纵军队焚烧掠夺,侵扰延平、建宁,心意十分难以测度。”清主将此事交兵部知悉。六月,郑芝龙对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等人请求说:“次子郑世忠与郑成功情同手足,如果让他和使臣一同到郑成功那里,把君主的恩德告诉他,并以父亲的命令责备他,用谦逊委婉的话劝导,他一定会欣然归化。”济尔哈朗议定后上奏,清主准许了(《明清斗记》说:“这一年夏天,郑成功在广东海防的南洋岛攻打清军许良部,攻破了他们。”)。七月,清主晓谕郑成功说:“自古以来,能够识时务的俊杰,遇到以诚意待人的君主,就应当披肝沥胆地效忠归顺,发誓忠贞不二,这样才能建立功业,使自身和名声都安泰;从来没有一边猜疑、一边观望,却可以称为识时知命的人。朕承受皇天眷顾保佑,拥有天下各地,海边偏远的一隅,哪里难以用一支偏师平定?只是闽地山岭间的百姓都是朕的赤子,朕不忍心劳师动兵。又想到你的父亲郑芝龙最早投诚,忠顺值得嘉奖,所以推恩延赏,封你为公,赐给你敕书和印信,让你驻扎在泉、漳、惠、潮四府,拨给游营兵饷,供养你部下的官兵。朕对你推诚相待,已经做到极点。你只要剃发诚心归顺,过去的事情就不再计较。如今根据你的奏疏,虽然接受了敕书和印信,却还没有剃发,并希望把全闽交给你;又错误地说要用兵,屯驻舟山,就近支取温、台、宁、绍等地的钱粮:言辞多有违背,要求无休无止,现在又以四府官兵尚未撤走为借口。你尚未真正归诚,哪里有先撤官兵的道理!你如果仍然怀疑犹豫,原本就没有归诚的真心,就应当明白陈述;顺从还是
今如遵照所领敕印,剃发归顺则已;如不归顺,尔其熟思审图,毋贻后悔」(三朝实录)。清主复遣叶、阿二员招抚成功,成功不从。清遂幽芝龙、芝豹于宁古塔(郑成功传。本书云:「置芝龙于高俎」,今从三朝实录顺治十二年文。高俎,地名,而未详其所在)。是月,清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郑成功屡经宽宥,遣官招抚,并无剃发投诚之意;且寄伊父芝龙家书,辞语夸张,肆无忌惮,不降之心已决。请敕该督、抚、镇整顿兵马,固守城池,勿令逆众登岸,骚扰生民;遇有乘间上岸者,发兵扑剿」。从之(三朝实录)。成功攻漳州,降清守将刘国轩、朴世用等,十邑皆下;乘势略泉州属邑,泉州帅城守(郑成功传)。清主命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同多罗贝勒巴尔楚浑等统大兵讨成功。清福建巡抚佟国器奏:「成功袭破漳郡,连陷各邑,复围泉州,警连兴化。夫海贼与陆地不同,扬帆所至,随所可犯;贼众亿万攻围,孤城单弱可虞。请迅发满洲大兵荡剿,并敕广东、南赣督抚调发潮州水师直抵厦门,与闽师首尾夹击,海氛可靖矣」;下议政贝勒大臣会议(三朝实录)。时成功兵势大盛,分所部为七十二镇,以中左所为思明州(长崎夜话草曰:「成功志期恢复,州号思明者,寓思明室之意也)。立储贤储材二馆、察言宾客二司,设印局、军器诸局。令六官分理庶政:以壬午举人潘赓昌兼吏、户二官,丙戌举人陈宝钥为礼官,世职张光启为兵官,浙人程应璠为刑官,丙戌举人冯澄世为工官,以邓会知州事。奉监国鲁王、卢溪王、宁靖王居金门,凡诸宗室,颇赡给之。礼待诸缙绅避乱而至者,军国大事时咨询焉;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皆其选也。凡有所便宜封拜,乃朝服北向,遥拜帝座,疏而焚之。其所施为,鼓动一世(郑成功传。按卢溪王失传。宁靖王、忠孝、若腾、佺期、朝荐详台湾县志。孚远,文人,与陈子龙结几社;及松江败,遁入于海,见明史)。鲁王后欲复航海,舣于南日山,遭风没于海。南日山在莆田东南滨海,与琉球相望(明史)。初,清入兖州执王,王时年尚幼,诡称牧儿,清兵疑而刃之,三击不中,清人异而不害,得脱。及清兵渡江,马士英、方国安欲执王为贽而降清,然所遣将病俄发,不省人事,王得单骑逸。及台州航海,清兵追及,海中忽有龙升天,清兵没溺,王复免。然至是天命不遂矣(粤游纪闻。按明史稿三王传及三藩纪事鲁藩条云:「顺治十一年甲午郑成功奉王居金门。初至礼待甚恭,既益懈;王积不能平,成功衔之。未几,王将往南澳,成功使人沈之海中」。而据舜水文集,朱之瑜有丁酉岁报鲁王书疏;丁酉,顺治十四年也。
译叛逆,两条道路,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现在如果按照你所领受的敕书和印信,剃发归顺,那就罢了;如果不归顺,你应当仔细思量、审慎谋划,不要留下后悔。”(《三朝实录》)。清主又派叶、阿两名官员招抚郑成功,郑成功不接受。清廷于是将郑芝龙、郑芝豹幽禁在宁古塔(《郑成功传》。本书说:“把郑芝龙置于高俎。”现在依据《三朝实录》顺治十二年的文字。高俎是地名,但尚未详知它所在之处。)本月,清廷议政王、贝勒和大臣会议说:“郑成功多次受到宽赦,清廷也派官员招抚,但他完全没有剃发投诚的意思;而且寄来他父亲郑芝龙的家书,言辞夸张,肆无忌惮,他不投降的心意已经决定。请下令该督、抚、镇整顿兵马,坚守城池,不要让叛军登岸骚扰百姓;遇到乘机上岸者,就发兵扑灭剿杀。”清主采纳了这个意见(三朝实录)。郑成功攻打漳州,清军守将刘国轩、朴世用等投降,漳州十县全部攻下;又乘势侵掠泉州所属各县,泉州守将据城防守(《郑成功传》)。清主命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与多罗贝勒巴尔楚浑等统率大军讨伐郑成功。清福建巡抚佟国器上奏说:“郑成功袭击攻破漳郡,接连攻陷各县,又包围泉州,警报已传到兴化。海盗与陆地上的敌寇不同,扬帆驶到哪里,就可以侵犯哪里;贼众成千上万来攻围,孤城单弱,令人担忧。请迅速派满洲大军荡平剿灭,并下令广东、南赣督抚调发潮州水师直抵厦门,与福建军队首尾夹击,这样海上的祸患就可以平定了。” 清主将此事交议政王、贝勒和大臣会议议处(三朝实录)。当时郑成功的兵势十分强盛,将所属部队分为七十二镇,以中左所为思明州(《长崎夜话草》说:“郑成功的志向是恢复故国,州名为思明,是寄托思念明室之意。”)。设立储贤、储材二馆,察言、宾客二司,设置印局、军器等各局。命六官分别管理各项政务:以壬午举人潘赓昌兼任吏、户二官,丙戌举人陈宝钥任礼官,世职张光启任兵官,浙江人程应璠任刑官,丙戌举人冯澄世任工官,任命邓会知州事。奉监国鲁王、卢溪王、宁靖王居住在金门,对各位宗室都给予相当的供养。以礼接待那些为躲避战乱而前来的人士,军国大事有时向他们咨询;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人都属于这一类。凡遇到可以便宜行事而需要封爵任官的事,郑成功就穿朝服面向北方,遥拜皇帝的座位,写成奏疏后焚烧。他所施行的措施,足以振动一代(《郑成功传》。按:卢溪王的事迹失传。宁靖王、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详见《台湾县志》。徐孚远是文人,曾与陈子龙结交于几社;等到松江战败后,他逃入海中,事迹见于《明史》。)鲁王后来想再次航海,船停泊在南日山,却遇风沉没海中。南日山在莆田东南的海边,与琉球相望(《明史》)。起初,清军进入兖州时抓住鲁王,当时鲁王年纪还小,谎称自己是牧童,清兵怀疑而用刀刺他,连续刺了三次都没有刺中,清人觉得奇异,便没有杀害他,他得以逃脱。清兵渡过长江后,马士英、方国安想抓住鲁王作为进见礼物向清朝投降,但所派将领突然发病,失去知觉,鲁王得以单骑逃走。鲁王航海到台州时,清兵追上了他,海中忽然有龙升天,清兵溺水,鲁王再次获免。然而到了这时,天命终究没有成全他(《粤游纪闻》。按:《明史稿·三王传》和《三藩纪事·鲁藩》说:“顺治十一年甲午,郑成功奉鲁王居于金门。刚到时礼待十分恭敬,后来逐渐懈怠;鲁王长期不能平心,郑成功因此记恨他。不久,鲁王将前往南澳,郑成功派人把他沉入海中。”但据《舜水文集》,朱之瑜有一封丁酉年给鲁王的书疏;丁酉是顺治十四年。考察《明
考之明史沈宸荃传曰:「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已而事破,宸荃弃家从王海外,又从抵厦门、金门;后舣舟南日山,遭风没于海」。然则甲午以后,王尚无恙,至丁酉后,航海而漂没也。明史稿、三藩纪事恐系一时之讹传。且成功以忠义自许,岂有此事哉?黄斌卿之据舟山,结沈王子于海,世或讹传而为成功事欤)?
译史·沈宸荃传》说:“鲁王监国时擢升沈宸荃为右佥都御史,后来事情败露,沈宸荃抛弃家产跟随鲁王到海外,又跟随鲁王抵达厦门、金门;后来船停泊在南日山,遇风沉没海中。”这样看来,甲午以后鲁王还平安无事,直到丁酉年以后才航海并漂流沉没。《明史稿》《三藩纪事》恐怕是当时的讹传。而且郑成功以忠义自许,哪里会有这种事呢?或许是黄斌卿占据舟山时,在海上结交沈王的儿子,世人有时把这件事讹传成郑成功所为吧?
明历元年乙未(永明永历九年、清顺治十二年),正月,永历驾在安隆。前年改州为府。成功遣众侵仙游(郑成功传)。二月,芝龙窃通信成功及鸿逵,佟国器夺书具疏以闻;清主封下兵部密议(三朝实录。明清斗记曰:「是月,成功将取揭阳,资粮榖,据要害,发舟师攻之。揭阳守却尚文战败遁去。成功使宣毅镇吴爷、义武镇陈义等守之)。五月,成功遣洪旭、陈六御攻舟山,清守将降,令六御守舟山。旭又招降清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宏德(郑成功传)。陈其纶应成功,聚兵大柏山,与清兵战,不克而死(三朝实录)。六月,成功破安平镇及惠安、同安、南安三邑(郑成功传)。七月,成功奉书于本邦幕府曰:「洲同瞻部,就一水以判东西;境迩蓬莱,连三岛而橐天地。域占为雷之位,光拂若木之华。百篇古文,蚤得嬴秦之仙使;历代列史,并分上国之车书。道不拾遗,风欲追乎三代;人重然诺,俗尤敦于四维。恭惟上将军麾下,才擅擎天,勋高浴日:铸六十五州之刀剑,雌雄为精;服五百一郡之版图,砾沙皆宝。文谐丹府,屡有表使至金台;释辅儒宗,再见元公参黄蘗。虽共临乎覆载,还独奠其山河。成功生于日出,长而云从,一身系天下安危,百战占师中贞吉。叨世绩之赐李,恩重分茅;效文忠之祚明,情深复旦(「旦」恐「土」之误)。马嘶塞外,肃慎不数余凶;虏在目中,女真几无剩孽。缘征伐未息,致玉帛久疏。仰止高山,宛寿安之在望;溯洄秋水,怅沧海之太长。敬勒尺函,稍伸丹悃;爰赉币篚,用缔缟交。旧好可敦,曾无赵居任于今复往;中兴伊近,敢望僧桂梧如昔重来。文难悉情,辞不尽意;伏祈鉴照,毋任翘瞻(华夷变态)。十一月,清定远大将军庶子王入闽,成功避之岛(郑成功传。按据三朝实录,庶子王,济度也)。
二年丙申(永明永历十年、清顺治十三年),正月,永历驾在安隆。孙可望谋移驾;李定国执可望家眷,护跸走云南(参取明史稿、行在阳秋)。庶子王略沿海(郑成功传),败成功所留兵于福州府属高齐、泉州府大营、惠安县海港,焚毁船只(三朝实录。明清斗记曰:「成功以其兵势渐盛,将陷福建而取南京。三月到福建,攻其城,城坚不拔,成功创意制攻城具木城。其制迭木而成砦寨堞墙形,下施车轮,令旋转自由,中设炮,乘夜窃以之逼敌垒,虏军大困」。按木城制见武备志,盖成功遵旧制而加新意也);遂攻两岛,暴风坏舟,分兵攻鸿逵于白沙,皆弗克而还(郑成功传)。四月,清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裔介上疏,言「天下民生所以不安者,以云贵有孙可望、海上有郑成功。郑逆出没海上三十余年,我欲捣其巢穴,恐水师少而未练,宜择知兵大臣沿海防御,坐而困之;庶荡平有期矣」。下所司议。至明年,定水战跳船升赏例(三朝实录)。五月,成功令苏茂、黄梧攻揭阳,不克。成功素不释然于苏茂尝纵施琅,至是以师行失律斩茂焉。六月,成功将北略,克日解缆,留粮食于海澄,分兵护其诸门。黄梧在东南,茂部将苏明在北。黄梧恐以茂故获罪,窃图降清;而以知明亦有所惧,就明而饮,微言诱之(郑成功传);斩总兵华栋,率众薙发,以海澄县降。清主遣梅勒章京翁受等入城安抚(三朝实录)。清主以梧为海澄公,驻漳州;明亦得官。梧遂发郑氏坟、害亲党、杀漳商(郑成功传。和汉合运曰:「是月,成功与清兵大战于泉州」。明清斗记曰:「成功攻清提督马得功于泉州,成功战败几危,而以谋杀得功)。十月,庶子王班师。甘辉闻海澄之乱,进攻取蓄积归,遂奉成功破闽安镇,逼福州,转略温、台等郡(郑成功传),平阳、瑞安俱陷,全浙震动(三朝实录)。
译明历元年乙未(永明永历九年、清顺治十二年),正月,永历帝驻跸安隆。前一年已将州改为府。郑成功派兵侵扰仙游(《郑成功传》)。二月,郑芝龙暗中与郑成功及郑鸿逵通信,佟国器夺得书信,写成奏疏上报;清主下令交兵部秘密议处(三朝实录。《明清斗记》说:“本月,郑成功将要攻取揭阳,筹集粮食,控制要害,派水军进攻。揭阳守将尚文战败逃走。郑成功派宣毅镇吴爷、义武镇陈义等人守卫那里。”)。五月,郑成功派洪旭、陈六御攻打舟山,清军守将投降,郑成功命陈六御守卫舟山。洪旭又招降清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宏德(《郑成功传》)。陈其纶响应郑成功,在大柏山聚集军队,与清军交战,不能取胜而战死(三朝实录)。六月,郑成功攻破安平镇以及惠安、同安、南安三县(《郑成功传》)。七月,郑成功向本国幕府奉上书信说:“洲地同在瞻部洲,只凭一条水道分隔东西;疆域靠近蓬莱,连接三座岛屿而囊括天地。地界占据雷之方位,光辉拂照如若木之花。百篇古文,早已得到嬴秦的仙使;历代史书所载,各国都分别共享上国的车轨、文字和制度。路不拾遗,风俗几乎可以追及三代;人们重视诺言,风俗尤其合乎礼、义、廉、耻四维。恭敬地说,以上将军麾下才华足以擎天,功勋高到可以浴日:铸造六十五州的刀剑,雌雄两口都成为精良兵器;掌握五百一郡的版图,连砂砾也都视为珍宝。文章符合丹府,多次有使者带着表章到金台;解说辅佐儒学宗师的道理,又见元公参与黄蘗之学。虽然共同处在天地覆载之中,却仍独自奠定山河。成功之事产生于太阳升起之时,成长后如云随风而从;一身系着天下安危,百战之中都占据《师》卦中“贞吉”的形势。承蒙世代功绩所赐的李姓,恩德深重,如同分封土地;效法文忠公辅佐明朝的福业,情意深厚,盼望复旦(“旦”恐怕是“土”字的误写)。战马在塞外嘶鸣,肃慎也不计其余残敌;敌虏就在眼前,女真几乎没有剩下的祸患。只是因为征伐还没有停止,才使玉帛往来长久疏绝。仰望如高山般的您,仿佛寿安就在眼前;沿着秋水逆流而上,却惆怅沧海实在太过遥远。谨慎地写下这封短札,略微表达我的赤诚;于是送上币帛,以缔结纯洁的友好关系。旧日的交好本来可以巩固,从来没有像赵居任那样直到如今才再次往来;中兴事业近在眼前,岂敢奢望僧桂梧像从前一样再次前来。文字难以完全表达感情,言辞也不能穷尽心意;恭请您明察,不胜翘首仰望之至(华夷形势已经发生变化)。十一月,清朝定远大将军庶子王率军进入福建,郑成功避往海岛(《郑成功传》。按《三朝实录》,庶子王就是济度)。二年丙申(永明永历十年、清顺治十三年),正月,永历帝驻跸安隆。孙可望谋划迁移圣驾;李定国拘押孙可望的家眷,护送圣驾逃往云南(参见《明史稿》《行在阳秋》)。庶子王大举侵略沿海(《郑成功传》),在福州府属的高齐、泉州府大营和惠安县海港击败郑成功留下的军队,并焚毁船只(《三朝实录》。 《明清斗记》说:“郑成功认为自己的兵势逐渐强盛,将要攻陷福建并夺取南京。三月到达福建,进攻城池;城池坚固,不能攻下。郑成功创制了攻城器具木城。它用木材层层搭成砦寨、堞墙的形状,下面安装车轮,使其可以自由旋转,中间设置火炮,趁夜偷偷把它逼近敌垒,虏军十分困窘。”按木城的制度见于《武备志》,大概是郑成功遵循旧制而增添新意);随后进攻两座海岛,暴风毁坏船只,又分兵在白沙进攻郑鸿逵,都不能取胜而返回(《郑成功传》)。四月,清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裔介上疏说:“天下百姓之所以不得安宁,是因为云贵有孙可望,海上有郑成功。郑逆在海上出没三十多年,我想捣毁他的巢穴,又担心水师人数少且未经训练,应该选择懂军事的大臣沿海防御,坐待其困窘;这样,荡平他们就指日可待了。”于是交给主管部门议论。到第二年,制定了水战中跳船人员的升迁和奖赏条例(《三朝实录》)。五月,郑成功命苏茂、黄梧进攻揭阳,没有攻克。郑成功一向对苏茂曾经放走施琅之事不能释怀,到这时又因苏茂出兵违反军纪,便斩杀了苏茂。六月,郑成功准备向北攻略,择定日期解缆出发,把粮食留在海澄,分兵守护各处门户。黄梧在东南,苏茂的部将苏明在北面。黄梧害怕因苏茂的事情获罪,暗中谋划投降清朝;又因为知道苏明也有所畏惧,便接近苏明饮酒,含蓄地用话诱导他(《郑成功传》);苏明杀了总兵华栋,率领部众剃发,带着海澄县投降。清朝派梅勒章京翁受等人入城安抚(《三朝实录》)。清朝皇帝任命黄梧为海澄公,驻守漳州;苏明也获得官职。黄梧于是挖掘郑氏祖坟,杀害郑氏亲信党羽,杀死漳州商人(《郑成功传》。 《和汉合运》说:“这个月,郑成功在泉州与清兵大战。”《明清斗记》说:“郑成功在泉州进攻清朝提督马得功,郑成功战败,几乎陷入危险,后来用计杀死了马得功。”)。十月,庶子王收兵回师。甘辉听说海澄发生变乱,进攻并夺取当地积蓄后带回,于是奉郑成功之命攻破闽安镇,逼近福州,又转而攻略温州、台州等郡(《郑成功传》);平阳、瑞安都被攻陷,整个浙江震动(《三朝实录》)。
三年丁酉(永明永历十一年、清顺治十四年),正月,永历驾在滇都(行在阳秋)。舟山之将陷也,朱之瑜豫来本邦;无几,又之安南。安南酋召见之,之瑜长揖不拜;酋大怒欲杀之,之瑜执礼不屈。酋知其伟人,欲臣之,亲贻书,期以太公、陈平佐周、汉之任;之瑜固辞。酋又数咨询时务,之瑜劝之以削平大憝,铭勋复辟在于指顾间。国人始皆憎之瑜,欲乘机下石;后翕然敬爱焉。鲁王尝欲召还之瑜;监国九年三月敕谕玺书,是月附日本船而达安南。文曰:「尔矫矫不折,远避忘家。阳武之椎,尚堪再试;终军之请,岂竟忘情?予梦寐求贤,延伫以俟。恢复事业,当资尔节义文章」!之瑜谢表有言:「臣此时已促装,拟于廿一日往暹罗,亦辗转以求达也。因暹罗更在西南,诚恐主上未察臣苦心,疑为营私背旨,故捧敕惊惧,即止不行。虽臣无节义文章之重,足副主上梦寐延伫之求;至于犬马恋主之诚,回天衡命之志,未尝一刻少弛也。静候夏间,附船前去日本,复从日本方达思明。所以纡回其道者,臣之苦衷,不便明言」(舜水文集)。三月,故镇海将军定西侯鸿逵病卒于浯州,成功回岛。寻遣将城福州峡江牛心塔,令陈斌、林铭、杜辉等守之。清兵来攻,铭、辉弃回,斌降而被诱杀。甘辉、周全斌等攻宁德,满帅阿克襄身体雄伟,勇冠三军,率兵逆战;辉躬搏而获首,首重钧余(郑成功传。按明清斗记载:「翌年四月,甘辉与清阿克商战,克商恃勇战死」。「克襄」、「克商」,恐非别人,传闻之异也)。八月,议政王贝勒大臣奏:「芝龙等所幽宁古塔,地近江海。贼船有水之地,无所不至,芝龙禁后恐有疏虞,应各用铁链三条,手足杻械,令章京兵丁严加看守」。清主从之(三朝实录)。十一月,孙可望降于清,清封为义王(行在阳秋、三朝实录);后从清主猎,被射杀(行在阳秋)。
万治元年戊戌(永明永历十二年、清顺治十五年),正月,永历驾在滇都(行在阳秋)。三月,清师三路向云南(明史稿)。六月,清师取湖南。七月,明李定国秉黄钺出师(求野录)。永历遣使晋成功延平郡王(行在阳秋系八年甲午七月)、甘辉崇明伯、万礼建安伯、黄廷永安伯、郝文兴庆都伯、王秀山祥符伯、张煌言兵部左侍郎,余各赐爵有差。使还,使徐孚远随入滇。孚远为交趾所获,要以臣礼,不屈而还(郑成功传。按黄廷尝仕隆武为都督副将,见明季文字。张煌言,举人也,见明史)。成功决意议大举,先取金陵。部署诸将:以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令力士全身披挂铁甲,但余两目,甲画以朱碧彪文,执大刀,立行首,斫马足,号曰「铁人」,视者以为神兵,左虎卫陈魁统之。甲士十七万、习流五万、习骑五千、铁人八千,凡号八十万。弋船八十,扬帆北上。至浙江,攻陷乐清等州县;次羊山,暴风破舟,泊滃州理楫(郑成功传。和汉合运曰:「是岁九月,成功复请援兵于本邦」;他书所不载,故不取焉)。十月,三路清兵俱集。十二月,七星关失守,定国连败遁走,永历奔永昌(明史稿、三朝实录)。
译三年丁酉(永明永历十一年、清顺治十四年),正月,永历帝驻跸滇都(《行在阳秋》)。舟山将要陷落时,朱之瑜预先来到本国;没过多久,又前往安南。安南酋长召见他,朱之瑜只作长揖而不下拜;酋长大怒,想杀他,朱之瑜坚持礼节而不屈服。酋长知道他是伟大人物,想让他做臣属,亲自写信给他,许诺给予像太公、陈平辅佐周、汉那样的任用;朱之瑜坚决推辞。酋长又多次向他询问时事,朱之瑜劝他削平最大的仇敌,说铭刻功勋、恢复帝位只在举手投足之间。安南人起初都憎恨朱之瑜,想趁机落井下石;后来却一致敬重爱戴他。鲁王曾想召回朱之瑜;监国九年三月颁下诏谕玺书,这个月朱之瑜随日本船到达安南。诏书说:“你刚强不屈,远远避居而忘却家庭。阳武的铁椎,难道还不能再次试用吗?终军请缨的志愿,难道竟然已经忘情了吗?我日夜求贤,长久等待着你。恢复大业,应当借助你的节义和文章!”朱之瑜的谢表中说:“臣在这个时候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在二十一日前往暹罗,也打算辗转求得归达。因为暹罗还在西南方,实在担心主上没有体察臣的苦心,反而怀疑臣营求私利、违背旨意,所以捧读敕书后惊惧不安,立即停止前行。即使臣没有足以相称于主上日夜求贤、长期等待的节义文章,但至于像犬马依恋主人那样的忠诚,以及挽回天命、承受使命的志向,从未有一刻稍稍懈怠。臣静候夏间,搭船先前往日本,再从日本转往思明。之所以绕道迂回,是臣的苦衷,不便明说。”(《舜水文集》)三月,原镇海将军、定西侯郑鸿逵在浯州病逝,郑成功回到海岛。不久派将领在福州峡江修筑牛心塔城,命陈斌、林铭、杜辉等人守卫。清兵来攻,林铭、杜辉弃城逃回,陈斌投降后被诱杀。甘辉、周全斌等人进攻宁德,满洲统帅阿克襄身材魁伟,勇冠三军,率兵迎战;甘辉亲自搏斗并斩下他的首级,首级重一钧多(《郑成功传》。按《明清斗记》记载:“第二年四月,甘辉与清军阿克商交战,阿克商倚仗勇力战死。”“克襄”“克商”恐怕不是两个人,只是传闻有所不同)。八月,议政王、贝勒和大臣上奏说:“把郑芝龙等人囚禁在宁古塔,那里靠近江海。贼船凡是有水的地方无不可以到达,郑芝龙被禁之后恐怕会有疏漏,应当各用三条铁链,并给他们戴上手足杻械,命令章京和兵丁严加看守。” 清朝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三朝实录》)。十一月,孙可望向清朝投降,清朝封他为义王(《行在阳秋》《三朝实录》);后来他跟随清朝皇帝打猎,被射杀(《行在阳秋》)。万治元年戊戌(永明永历十二年、清顺治十五年),正月,永历帝驻跸滇都(《行在阳秋》)。三月,清军分三路进攻云南(《明史稿》)。六月,清军攻取湖南。七月,明朝李定国执黄钺出师(《求野录》)。永历帝派使者晋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行在阳秋》系于八年甲午七月),封甘辉为崇明伯、万礼为建安伯、黄廷为永安伯、郝文兴为庆都伯、王秀山为祥符伯、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其余人也分别赐予不同爵位。使者回来后,派徐孚远随同进入云南。徐孚远被交趾擒获,对方要求他按臣属礼节行事,他不屈服,后来返回(《郑成功传》。按黄廷曾在隆武年间任都督副将,见《明季文字》。张煌言是举人,见《明史》)。郑成功决意议定大举进攻,先夺取金陵。他部署诸将:任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后方;命力士全身披挂铁甲,只露出两只眼睛,铠甲上画着朱红、青绿的虎豹纹,手执大刀,站在行军队伍最前面,砍杀马腿,号称“铁人”,旁观者把他们看作神兵,由左虎卫陈魁统领。甲士十七万、习流五万、习骑五千、铁人八千,总号称八十万。出动弋船八十艘,扬帆向北。到达浙江后,攻陷乐清等州县;行军到羊山时,暴风摧毁船只,只得停泊滃州修理船桨(《郑成功传》。 《和汉合运》说:“这一年九月,郑成功再次向本国请求援兵。”其他书没有记载,所以不采用)。十月,清军三路全部会合。十二月,七星关失守,李定国接连战败,逃走,永历帝逃往永昌(《明史稿》《三朝实录》)。
二年己亥(永明永历十三年、清顺治十六年),正月,永历驾在永昌。以从臣多叛,决意入缅(明清斗记曰:「三月,成功舟师攻台州,台州都督马信出兵而战。信长兵略,成功军数失利;成功以诡计败之,信出其意外,知不可敌,终降。成功攻梧州(?)、安海,皆陷之)。五月,缅人迎而驻驾于孟城外赭硁,茅庐竹城,从官草次,缅人置兵防之(明史稿、求野录)。是月,成功至崇明,诸将请先取崇明为老营,不听(郑成功传。按金陵之役,明清斗记说与成功传稍有异同,而颇有如得其实者,姑记概略以充参考。其说曰:『成功奉永历敕,谓甘辉曰:「吾久图恢复,而志愿未达,今既奉敕,何得迁延;将速取金陵,以定南都如何」?甘辉曰:「王者之道怀近柔远,至德可以服人;至今日之事,四海糜烂,民既坠涂炭,何遑从容拟议,速发兵敌王忾」!于是成功决意出师。六月,至定海关,俟云南援,徜徉山水之间。七月,登岘石山,山深而寂,有一祠,云锁烟蔽,成功怅然赋曰:「黄叶古祠里,秋风寒殿开,沉沉松柏老,暝暝鸟飞回。碑帖空埋地,社阶尽杂苔。此地到人少,尘世转堪哀」。破定海,遂至崇明关大战,守将李某、副将王老豹败走;成功遂夺关,清兵走保镇江城。城临江,成功欲济而攻,无舟;全斌曰:「万里长江,何有涸竭之日,臣稍谙水性,先从斌始」。驱从兵三千乱流而济,众军从之,遂飞渡长江,乘势陷城;令全斌守城。成功遂议攻南京石头城。甘辉曰:「南直人物殷繁而田亩少、米粟乏,故所漕船舰,填塞浦口。今据浦口,裁抑漕运,充吾兵食,镇压要地,以固根本,见机而动,南京在掌中」;成功不肯,曰:「兵贵神速,不如速出兵,掩彼无备」。遂发兵攻石头,破郛,清兵退守本城。成功攻破聚宝、通济二门,逼正阳门;甘辉、万礼擒操江,城旦夕将陷。时北京援兵二十万俄至,成功兵疲不能敌,终败绩』。成功之诗,世不多传,本藩藏其所自书诗曰:「礼乐衣冠第,文章孔孟家;南山开寿域,东海酿流霞」。其诗不书题,盖似贺本邦人诗,书法亦飘逸可爱。观此二首,亦可以知其槩略)。七月,清主命内大臣达素、固山额真索洪纛、章京赖塔等征剿成功(三朝实录)。成功至焦山,与诸将议曰:「瓜镇为金陵门户,须先破之」。乃令程应璠领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等进夺谭家洲,遣材官张亮督善泅者斩断滚江龙,进踞瓜洲上流,焚夺满洲木城。指挥既定,成功与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佑、先锋镇杨祖直捣瓜洲。清操江朱衣祚、城守左云龙背港而阵;战未合,张亮已断滚江龙,对岸夹击,成功麾军大进。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直破其阵,身中五矢,气弥锐,斩云龙;衣祚遁去。正兵镇韩英夺门登城树帜,全斌继入,鏖杀城兵。后提督万礼绕出洲后,歼残兵。以左镇刘猷守瓜洲、监纪推官柯平为江防。张煌言、杨朝栋、袁起振进取芜湖,遂涉扬子,趣镇江。清管效忠驰而攻,不动,留步兵守银山、骑兵当大路。成功及夜夺据之,阵而待明。清兵攻之雨射,成功发炮,佐以鼓,屋瓦悉震,清兵殊死战,郑兵益奋,清兵遂大败,效忠仅得逸,清镇江守将高谦、知府戴可进等降。成功登京岘山大飨士卒。令全斌、黄昭等守镇江,属邑皆下;煌言、朝栋招抚江南,起震、徐长春招抚江北,芜湖清兵皆遁。甘辉曰:「瓜镇为南北咽喉,但坐镇此,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南都则不劳而定矣」。不听;率师薄金陵,檄四方。八月,至观音门,以黄安总督水师,守三汊河口。成功由凤仪门登陆,令诸舟列碇于江东门外,亲率骑兵逼城下,规壁垒(郑成功传),造木栅,移诸将,安设大炮、地雷、云梯,欲以久困之(三朝实录);与五亲军屯岳庙山,留前锋镇、中冲镇于狮子山。甘辉进曰:「兵贵神速,彼未备,其势可乘矣;守御既固,恐难拔」。不听。退而叹曰:「此行吾不知死所」。既而清兵千骑薄前锋镇,镇将余新击败之;新遂轻敌不设备,军士捕渔饮博,纵观优戏。清副将梁化凤侦知,穴城出凤仪门,衔枚复簿新营;新不及甲,仓皇出拒,遂就擒。成功闻炮声,急令翁天祏驰援,不及。清兵既败余新,以步卒数千捣成功中坚,骑兵数万绕山后,前后夹击,成功大败;前冲锋蓝衍、行军司马张英、后提督万礼、左武卫林胜、左虎卫陈魁、副将魏标、朴世用、洪复、督理户官潘赓昌(按本书脱「昌」字,今据前文补之)、锺仪卫等皆率部下力战阵殁,惟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援剿后镇军独全。
译二年己亥(永明永历十三年、清顺治十六年),正月,永历帝驻跸永昌。因为跟随的大臣多有叛变,决定进入缅甸(《明清斗记》说:“三月,郑成功的水军进攻台州,台州都督马信出兵交战。马信善于使用长兵器,郑成功的军队屡次失利;郑成功用诡计击败他,马信出乎意料,知道不能抵敌,最终投降。郑成功进攻梧州(?)、安海,都攻陷了它们。”)。五月,缅甸人迎接永历帝,把他安置在孟城外的赭硁,那里是茅庐竹城,随从官员只能草草栖身,缅甸人派兵防守(《明史稿》《求野录》)。这个月,郑成功到达崇明,诸将请求先夺取崇明作为长期驻营之地,他没有听从(《郑成功传》。按金陵之战,《明清斗记》的记载与《郑成功传》略有异同,其中颇有似乎接近事实的地方,姑且记下梗概以供参考。该书说:“郑成功奉永历帝敕令,对甘辉说:‘我长久谋划恢复大业,但志愿尚未实现;如今既然奉有敕令,怎么能迁延不进?现在迅速夺取金陵,以此确定南都,怎么样?’甘辉说:‘王者的道理,是安抚亲近者、怀柔远方者;最高的德行可以使人归服。至于今天的事情,四海已经残破,百姓既已陷入水深火热,哪里还有时间从容商议?应当迅速发兵,以抵抗敌人的侵略!’ 于是郑成功决意出兵。六月,到达定海关,等待云南援军,徜徉于山水之间。七月,登上岘石山。山林幽深寂静,有一座祠堂,云雾锁闭、烟霭遮蔽,郑成功惆怅地赋诗说:“黄叶落在古祠里,秋风吹开寒冷的殿门;松柏苍老而深沉,暮色中鸟儿纷纷飞回。碑帖徒然埋在地上,社坛台阶全都夹杂着青苔。这里来到的人很少,尘世因而更令人悲哀。”攻破定海后,便到崇明关大战,守将李某、副将王老豹败逃;郑成功于是夺取关口,清兵逃到镇江城据守。镇江城临江,郑成功想渡江进攻,却没有船;周全斌说:“万里长江,哪里会有干涸的一天?臣略懂水性,就从臣先开始。”他驱使随从士兵三千人冒险渡过急流,众军跟随,于是飞速渡过长江,乘势攻陷城池;命周全斌守城。郑成功于是商议进攻南京石头城。甘辉说:“南直隶人口繁多而田地少、米粮缺乏,所以运粮的船舰都堵塞在浦口。如今占据浦口,限制漕运,把粮食充作我军的军粮,镇守这个要地以巩固根本,见机行动,南京就在掌握之中。”郑成功不肯,说:“用兵贵在神速,不如迅速出兵,乘他们没有防备时袭击。” 于是发兵进攻石头城,攻破外郭,清兵退守内城。郑成功攻破聚宝门、通济门两处城门,逼近正阳门;甘辉、万礼擒获操江,南京城早晚将要陷落。当时北京援军二十万人突然到达,郑成功的军队疲惫不堪,不能抵敌,最终大败。”郑成功的诗,世上流传不多;本藩收藏有他亲笔书写的一首诗:“礼乐衣冠之地,文章孔孟之家;南山开辟长寿之域,东海酿成流动的霞光。”这首诗没有题目,大概像是祝贺本国人的诗,书法也飘逸可爱。看这两首诗,也可以了解事情的大概。七月,清朝皇帝命内大臣达素、固山额真索洪纛、章京赖塔等人出兵征讨郑成功(《三朝实录》)。郑成功到达焦山,与诸将商议说:“瓜洲、镇江是金陵的门户,必须先攻破它。”于是命程应璠率领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等进攻夺取谭家洲;派材官张亮督率善于游水的人砍断滚江龙,向前占据瓜洲上游,焚烧并夺取满洲人的木城。部署确定后,郑成功与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佑、先锋镇杨祖一起直捣瓜洲。清朝操江朱衣祚、城守左云龙背靠港口列阵;战斗尚未交锋,张亮已经砍断滚江龙,从对岸夹击,郑成功指挥军队大举进攻。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直接冲破敌阵,身中五箭,气势反而更加锐利,斩杀左云龙;朱衣祚逃走。正兵镇韩英夺门登城,树起旗帜,周全斌随后入城,与城中士兵激战厮杀。后提督万礼绕到洲后,歼灭残兵。郑成功让左镇刘猷守卫瓜洲,监纪推官柯平负责江防。张煌言、杨朝栋、袁起振进攻夺取芜湖,随后渡过扬子江,直奔镇江。清朝管效忠驱马前来进攻,不能撼动郑军,便留下步兵守银山、骑兵扼守大道。郑成功趁夜夺取并占据这些地方,列阵等待天明。清兵冒雨进攻,箭如雨下;郑成功发射火炮,并以鼓声助威,屋瓦全都震动。清兵拼死作战,郑军更加奋勇,清兵终于大败,管效忠仅仅逃脱。清朝镇江守将高谦、知府戴可进等人投降。郑成功登上京岘山,大规模犒赏士卒。命周全斌、黄昭等人守镇江,所属各县都被攻下;张煌言、杨朝栋负责招抚江南,袁起振、徐长春负责招抚江北,芜湖的清兵都逃走了。甘辉说:“瓜洲、镇江是南北的咽喉,只要坐镇这里,山东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占据北固山,两浙的道路就会被阻断;南都可以不费力而平定。” 郑成功不听从,率军逼近金陵,并向四方发布檄文。八月,到达观音门,任黄安总督水师,守卫三汊河口。郑成功从凤仪门登陆,命令各船在江东门外排列下锚,亲自率领骑兵逼近城下,规划营垒(《郑成功传》),修造木栅,调动各将,设置大炮、地雷和云梯,想用长期围困的办法攻下城池(《三朝实录》);与五支亲军驻扎在岳庙山,把前锋镇、中冲镇留在狮子山。甘辉进言说:“用兵贵在神速,他们还没有准备好,现在正可以乘势进攻;一旦防守巩固,恐怕就难以攻下了。”郑成功不听。甘辉退下后叹息说:“这次出征,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哪里。”不久,清兵一千骑兵逼近前锋镇,镇将余新将他们击败;余新于是轻视敌人而不设防,士兵们捕捉鱼虾、饮酒赌博,放任他们观看优伶演戏。清朝副将梁化凤侦察得知后,挖掘地道从凤仪门出城,衔枚无声地再次袭击余新的营地;余新来不及披甲,仓促出战,于是被擒。郑成功听到炮声,急忙命翁天祐奔驰救援,但已经来不及。清兵击败余新后,又用几千步兵冲击郑成功军的中坚,数万骑兵绕到山后,从前后夹击,郑成功大败;前冲锋蓝衍、行军司马张英、后提督万礼、左武卫林胜、左虎卫陈魁、副将魏标、朴世用、洪复、督理户官潘赓昌(按本书脱去“昌”字,今依据前文补入)、锺仪卫等人都率领部下奋力作战,战死阵中,只有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和援剿后镇军队得以保全。
成功麾军急退。甘辉且战且走,至江,骑相属者纔三十;杀敌数百,马踬被执不屈,死最烈矣。九月,还师攻崇明不下,正兵镇王起凤伤炮死。十月,还岛,哭甘辉而后入;曰:「我从辉言不及此」!建祠祀死事者,以辉为第一(郑成功传。明清斗记曰:「令甘辉、万礼长子继其家,其余死事者皆安慰其家)。先是,朱之瑜数来往海外,备尝艰苦,窃图恢复。至是,成功将大举,故去岁招之而至厦门。而明末风俗颓败,蔑如礼法;之瑜至,先见成功部下将吏、寄居荐绅率袭明末敝风,佻达自喜,屏斥礼仪以为古气、以为骨董。之瑜知大事难成,在其营中,与成功舳舻相接,避不相见。事败后寄书规成功云:「远近传闻,藩台不以推贤进士为务,则是兴复之志不坚,而立业之基不广。志切兴复而弃贤才,是涉大川去舟楫也,何以济哉!故遂慨然欲从思明复来贵国,因敲冬敲春,时有不测,拟于夏间附舟;后藩前有三、四故交遣舟来迎,亦缘虏与盗充斥思明,故至盘石。闻林门亦有洋船,僻不得达。一入营中,遂住其舟樯。去驻数月间,虽日与藩台舻舳相衔,谊不以一刺通名字;或有美言劝行,瑜必婉辞谢却,自安愚分而已。六月初七、八入南京,兵围瓜洲,十七早即破城,满夷断胫折股,虏马截伤惊驰,浮尸积野蔽江,束手就缚,远近称快,欢哄若雷。逆虏扼江而守,列炮如星,马玉老擐甲直冲,一鼓登陴;虏骑所称彍悍骁雄者,歼夷略尽。大酋管效忠最为桀黠,喙息鼠窜,惟恐不前。廿三日镇江开门纳降,市肆不易。然而纪律时有未严,上情不能下究,有识蚤已忧之。从陆无救焚之策,候风有师老之虞,藩台似谓虏在目中,徒使英雄顿足耳。七月初八、九至南京,其下骄而不戢,涣而不萃;中有一、二要人刚愎贪忌,狃于小胜,不用上命。舍其瑕、攻其坚,不离之使分,反慢而使合。徒效姚苌之覆羗羯,不念苻坚之溃合淝:遂尔一败至此,虽死何足以赎罪(按「纪律未严」、「其下骄而不戢」,盖指余新轻敌不设备就禽之类也。「一、二要人刚愎贪忌」者,成功令六官分理庶政而不得其人;乘军旅殷繁,收敛以富私家,而兼官吏部、(户部潘赓昌等此时从军,盖指此类也)!上游则豫章江黄,迤北则淮阳庐凤,蒿目以待王师拔于水火;输粮运米,会同有绎;送印纳款,惧于后期。民心思汉之诚,于兹大验。一旦辜负之若此,真可大恸。令退守舟山、浙、闽,意在重来;若能自怨自艾,深思前过,则转败为功,直唾手间耳。幸总督忠靖伯陈灿老老成持重,镇定周详;提督马玉老雄豪激烈,吐气吞胡(按据此文,成功部下陈灿、马玉盖铁中铮铮者,而成功传不载二人事,他无所考)。况复谦雅和衷,刚柔相济,分陕犹兴,文武同心,岂不足以复高皇哉!瑜欲附船仍还贵国,往见主者马玉老,一见奋辞,责成大义;瑜十五年间关困苦,原有本情,遂乏一时权宜之说。暂留旬月,约以明夏,复过长崎。不独羊裘钓鱼,无可相助为理,即画荻城合州,何能仰答余大将军也」(舜水文集。此书本集为寄安东守约书。而先辈考云,此书称「藩台」者,非称守约。据围瓜洲、降镇江、至南京而大败及总督忠靖伯陈灿老等语,盖寄郑成功书也。今从先辈考定为与成功书。又按成功所贻舜水之书,世或传之,其大意谓恢复之事,不忘寝食;乞兵于日本,共期报效,勿背旧日之约。而其书真伪未审,故不取焉)。
译郑成功指挥军队急忙撤退。甘辉一边战斗一边退走,到达江边时,身边相连跟随的骑兵只剩三十人;他杀死几百名敌人,战马跌倒后被擒,仍不屈服,死得最为壮烈。九月,郑成功回师进攻崇明,没有攻下,正兵镇王起凤中炮身亡。十月,郑成功回到海岛,哭祭甘辉后才入岛,说:“如果我听从甘辉的话,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了!”他修建祠堂祭祀战死者,以甘辉列为第一(《郑成功传》。 《明清斗记》说:“命甘辉、万礼的长子继承他们的家业,其余战死者也都安抚了他们的家属。”)。在此以前,朱之瑜多次往来海外,备尝艰难困苦,暗中谋划恢复大业。到这时,郑成功将要大举进攻,所以在前一年招请朱之瑜,他来到厦门。然而明朝末年的风俗已经衰败,轻视礼法;朱之瑜到达后,先看见郑成功部下的将领、官吏以及寄居的荐绅都沿袭明末的坏风气,轻佻放纵而自鸣得意,排斥礼仪,认为礼仪是古板守旧、陈旧无用的东西。朱之瑜知道大事难以成功,便在郑成功的营中与郑成功的船舰相邻停泊,却避而不见。事情失败后,他写信规劝郑成功说:“远近传闻,藩台如果不把推举贤才、进用士人作为要务,那就是复兴大业的志向不坚定,建立事业的根基不宽广。志在复兴却抛弃贤才,就像渡过大河却丢掉船和桨一样,怎么能够渡过去呢!” 所以我便慨然想跟随思明再次来到贵国。由于日夜筹划,时常担心发生意外,打算在夏天搭船同行。后来藩府前有三四位旧交派船来迎接,也因为思明一带被敌虏和盗贼充斥,所以船只到了盘石。听说林门也有洋船,但因地处偏僻而无法到达。一进入营中,便住在那艘船上。离开驻地数月之间,虽然每天都同藩台的船只首尾相接,却因情谊不深,连一张名帖也没有互通姓名;有人用好话劝我出行,瑜必定委婉辞谢,只是安守自己的愚拙本分罢了。六月初七、初八进入南京,军队包围瓜洲;十七日早晨立即攻破城池,满夷断腿折股,虏马也被截伤而惊奔,漂浮的尸体堆满原野、遮蔽江面,敌人束手被擒,远近都称快,欢呼喧闹声如雷。逆虏扼守江面,排列的火炮如繁星;马玉老披甲直冲,一鼓作气登上城墙。虏骑中所称彍悍骁勇强健的,大略都被歼灭了。大首领管效忠最为凶悍狡猾,像老鼠一样喘息逃窜,只怕自己不能逃在前面。二十三日,镇江开城门接受投降,市肆仍照常营业。然而军纪有时不够严明,上面的情况不能彻底传达到下面,有见识的人早已为此忧虑了。从陆路出兵没有救火般迅速平定的办法,等待风势又有军队疲敝的忧虑;藩台似乎认为敌人近在掌握之中,实际上只是使英雄们空自跺脚罢了。七月初八、初九到达南京,他的部下骄傲而不加约束,离散而不能聚合。其中有一两位要人刚愎自用、贪婪而多猜忌,满足于小胜,不听从上面的命令。他们舍弃敌人的弱处而攻击坚固之处,不把敌人分离使其分散,反而轻慢敌人,使其合在一起。只是仿效姚苌覆灭羌、羯的旧事,却不记取苻坚在淝水溃败的教训,于是造成这样一次失败,即使死了,又哪里足以赎罪!(按语:“纪律未严”“其下骄而不戢”等话,大概是指余新轻敌、不加防备而被擒这一类事情。“一二要人刚愎贪忌”,是说郑成功任命六官分别处理庶政,却没有选用合适的人;又乘军务繁多之际,搜刮聚敛以充实私家,并兼任吏部、户部。潘赓昌等人此时随军,大概指的就是这类人。)上游有豫章、江、黄一带,往北则有淮阳、庐、凤一带,百姓都焦急地等待王师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运送粮食,会合协同,接连不断;送上印信、接受归附,唯恐耽误期限。百姓诚心思念汉室,在这里得到了充分证明。如今一旦这样辜负他们,实在令人极其悲痛。现在命令退守舟山、浙江、福建,意在重新进取;如果能够自我悔恨、自我改正,深刻反省以前的过错,那么把失败转化为成功,简直就在举手之间。幸好总督忠靖伯陈灿老成持重,镇定而周详;提督马玉老雄健豪迈、激烈勇猛,吐纳豪气,足以吞并胡虏。(按语:根据这篇文章,郑成功部下的陈灿、马玉大概是其中铮铮有声的人物,但《郑成功传》没有记载二人的事迹,其他地方也无从考查。) 何况他又谦逊文雅、同心协和,刚强与柔和相互配合;像周公分陕而治那样,文臣武将同心协力,难道还不足以复兴高皇帝的事业吗!瑜想搭船仍然返回贵国,前去拜见主事者马玉老;一见面,他便慷慨陈辞,责成我承担大义。瑜在十五年间辗转奔波、备受困苦,原本自有真实情况,于是一时也没有能够权宜应对的说辞。暂且停留十来天,约定明年夏天再来长崎。不只是穿着羊裘钓鱼,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办理的;即使像画荻教子、合州坚守那样,又怎能仰面报答余大将军呢!”(《舜水文集》。这封信在文集中原题为《寄安东守约书》。但先辈考证说,信中称“藩台”,并不是称呼守约。根据围攻瓜洲、镇江投降、到达南京后大败以及总督忠靖伯陈灿老等语句,大概是寄给郑成功的信。现在依照先辈的考证,确定为写给郑成功的信。又按:郑成功赠给舜水的信,世间有时流传下来,大意是说恢复故国之事,连睡觉吃饭都没有忘记;请求日本出兵,共同期待报效,不要背弃往日的约定。但这封信的真伪尚未审定,所以不予采用。)
三年庚子(永明永历十四年、清顺治十七年),正月,永历驾在缅孟坑城外(行在阳秋)。五月,清主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发满、汉大兵讨成功。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令广东降将许隆、苏利等会岛上。成功以陈鹏督诸部守高崎,遏同安之师;郑泰出浯州,遮广东之师;自勒诸部扼海门,当漳州之兵。令陈尧策传令诸将,碇海中流,按军不动。令未毕,适风利,漳船俄迫海门,诸将相顾失措;清兵乘之,闽安侯周瑞偕尧策战死焉。日向午,风转东,郑师得上流,泰旋师来会。成功亲手旗而兴,以巨舰横击;风大涛立,北人眩晕不能军,流尸蔽海。同安船师指高崎,陈鹏约降,饬所部勿动,清兵恃应舍船争进;副将陈蟒不与谋,麾其属兵曰:「事急矣,当决一死」。与殿兵镇陈璋合击,清兵陷于淖,死者十七、八,获首领哈喇土星。成功诛鹏,以蟒代之。苏利等后至,见两路败衄,不战而去。达素还福州,自杀。竟成功之世,终不能覆岛焉(郑成功传。明清斗记曰:「是役也,清降将徐耀亦诱陈崎,窃谋叛通信;及战海澄,北兵大逼成功船,成功殆危,诸将苦战得胜。事平,夷耀、崎三族)。六月,清浙江监察御史季振宜上书辨云南转饷糜费曰:「当先守御」;且曰:「郑逆为闽、浙、江南三省重患,今大兵入闽,捣其巢穴。夫彼之巢穴,固不止厦门、舟山等处,而船即其巢穴也。闽、浙造船,且勿论其累民,而我之兵马乘风破浪,不顾万死以前驱,则性命全寄于篙师水手之手;倘逆贼奸细阳为应募,而我兵入其彀中,风水腾涌,弓刀莫施,可不为寒心哉!臣以为闻、浙、江南亦当先守御而后征剿」。清主谓:「奏内事情,关系重大,议政王贝勒大臣详察会议」。翰林学士折库纳疏陈八事,其一辨会议得失。八月,清主命都统宗室罗托为安南将军,统领大兵剿成功;遣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领大兵讨李定国。江南提督马逢知与成功交通,清主遣刑部侍郎尼满于江南,查审情实。九月,清江宁巡抚朱国治上疏:「郑逆未靖,欲破狡窟,先度形势;贼众负险坐待,我师远涉风涛,其劳逸不同;贼众熟识海险,我师弓马驰骋,其素习不同;我船较之贼舰大小悬殊,其次取器用不同。臣谓以守寓战,且海边江口多设墩堠烟炮,使贼势困孤,众心必变,乘间攻之,自能擒魁献馘」。清主下议所司(三朝实录)。是月,李定国与白文选入缅关疏请迎驾,不果(行在阳秋)。十二月,清山西道御史余缙言:「浙西三面环海,而宁波一郡尤孤悬海上,往时以舟山为外藩,设师镇守,俾贼不敢扬帆直至,策至善也。迩来行间诸臣多倡捐弃之议,倘形胜之地,逆贼一旦据而有之,非近犯宁波,则远窥江左;应设一忠勇之将,重其事权,随机措置,更徙内地之兵增益营垒,以固疆圉。至杭、绍两境相对处,地名小门,其间江流甚溢,若于此严设防戍,安置炮台,令贼舟不能溯江入犯,则会城永无风鹤矣」。疏下部议(三朝实录)。
宽文元年辛丑(永明永历十五年、清顺治十八年),正月,永历驾在孟坑城外。二月,文选又窃疏永历迎驾,永历玺书答之曰:「不五、六日,设浮桥而速去矣」。及期,缅人觉而断浮桥。大学士马吉翔、司礼监李国泰挟驾自重,从官或谋杀二人夺驾,事发觉,吉翔等诬奏杀之(行在阳秋)。
译三年庚子(永明永历十四年、清顺治十七年),正月,永历帝驻驾在缅甸孟坑城外(《行在阳秋》)。五月,清主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调发满、汉大军征讨郑成功。大船从漳州出发,小船从同安出发,并命广东降将许隆、苏利等在岛上会合。郑成功派陈鹏统率各部守卫高崎,阻截同安方面的军队;郑泰出兵浯州,拦截广东方面的军队;郑成功亲自率领各部扼守海门,迎击漳州方面的军队。他命陈尧策向各将传令,停船在海流中央,按兵不动。命令尚未传达完,恰好风势顺利,漳州的船只很快逼近海门,各将互相看着不知所措;清兵乘机进攻,闽安侯周瑞和陈尧策一同战死。太阳将近正午时,风转向东面,郑军取得上游之势,郑泰回师前来会合。郑成功亲自挥动军旗,发起进攻,用巨舰横向冲击;风大浪高,北方士兵头晕目眩,无法作战,漂尸遮蔽海面。同安方面的船队驶向高崎,陈鹏约定投降,命令部下不要行动;清兵仗恃有内应,舍船争先前进。副将陈蟒没有参与谋划,指挥部下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决一死战。”他和殿兵镇陈璋合力攻击,清兵陷入泥淖,死者十之七八,俘获首领哈喇土星。郑成功杀了陈鹏,以陈蟒代替他。苏利等人后来才到,见两路军都遭败退,便不战而离去。达素退回福州,自杀身亡。直到郑成功在世之时,清军始终不能攻占台湾。(《郑成功传》。 《明清斗记》说:“这次战役中,清朝降将徐耀也引诱陈崎,暗中谋划叛变并互通消息;到海澄交战时,北方军队大举逼近郑成功的船只,郑成功几乎陷入危险,各将苦战而获胜。事情平定后,夷灭徐耀、陈崎三族。”)六月,清朝浙江监察御史季振宜上书辨析云南转运军粮的耗费,说:“应当先行守御”;又说:“郑逆是福建、浙江、江南三省的重大祸患。如今大军进入福建,捣毁他的巢穴。所谓他的巢穴,本来不只是厦门、舟山等地,而船就是他的巢穴。福建、浙江造船的事情,且不说会给百姓带来负担,就是我方兵马乘着风破浪,不顾万死向前进攻,那么性命完全寄托在篙师、水手手中;倘若逆贼的奸细假装前来应募,使我军进入他的圈套,风浪翻腾,弓刀无法施展,怎能不令人寒心!臣认为,浙江、江南也应当先行守御,然后再征讨剿灭。”清主说:“奏章中的事情关系重大,命议政王、贝勒、大臣详细察看并议论。” 翰林学士折库纳上疏陈述八件事,其中第一件是辨析会议的得失。八月,清主命都统、宗室罗托为安南将军,统率大军剿灭郑成功;派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大军征讨李定国。江南提督马逢知同郑成功互通消息,清主派刑部侍郎尼满到江南,调查审理实际情况。九月,清朝江宁巡抚朱国治上疏说:“郑逆尚未平定,想要攻破他的狡猾巢穴,必须先估量形势。贼众凭借险要之地坐等我军,而我军远渡风涛,劳逸不同;贼众熟悉海上险情,我军习惯于骑马射箭,所长不同;我军船只与贼舰相比大小悬殊,所使用的器械也不同。臣认为,应当把防守寓于进攻之中,并且在海边、江口多设置墩台、望堠、烽烟和火炮,使贼势困顿孤立,众人的心志必然改变,乘机进攻他们,自然能够擒获首领、割取首级献上。”清主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三朝实录)。这月,李定国和白文选进入缅甸关隘,上疏请求迎接永历帝,没有成功(《行在阳秋》)。十二月,清朝山西道监察御史余缙说:“浙江西部三面环海,而宁波一郡尤其孤悬海上,过去把舟山作为外藩,设置军队镇守,使贼人不敢扬帆直达,这是最好的策略。近来军中的各位大臣多倡议放弃这些地方。倘若形势险要之地一旦被逆贼占据,他们不是就近侵犯宁波,就是从远处窥伺江左;应当设置一位忠勇的将领,赋予他重大的事权,随机处置;还应把内地的军队调来增益营垒,以巩固边疆。在杭州、绍兴两地相对的地方,有一处地名叫小门,其间江水十分充盈;如果在这里严格设置防守,安置炮台,使贼船不能逆流而上进入侵犯,那么会城永远不会有风声鹤唳的忧患了。”奏疏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三朝实录)。宽文元年辛丑(永明永历十五年、清顺治十八年),正月,永历帝驻驾在孟坑城外。二月,白文选又秘密上疏请求迎接永历帝,永历帝用玺印诏书答复说:“不到五六天,架设浮桥就迅速离开了。”到了约定日期,缅甸人察觉此事,截断了浮桥。大学士马吉翔、司礼监李国泰挟持皇帝以自重,随从官员有人谋划杀死二人、夺回皇帝,事情被察觉后,马吉翔等人诬奏,将这些人杀死(《行在阳秋》)。
成功自金陵丧败,地蹙军孤,永历蒙尘南裔,声问不通,存亡难详,然犹仿天佑、天复故事,奉持正朔,将迁地谋恢复。先是,芝龙去台湾后,本邦边民出没海上,递番据台;而红毛来借地于本邦人,不可,绐曰:「愿假之纔牛皮大,千金不惜」。许之;红夷乃丝剪牛皮而连绵,规画城地里许,曰:「是一牛之皮也」。遂据台地(郑成功传。按清尤侗外国竹枝词咏吕宋曰:「当年失国一牛皮,何处天生金豆枝」?自注曰:「佛郎机以黄金求地如牛皮大盖屋,王许之,乃剪牛皮相续为四围,求地称此,筑城居之,遂灭吕宋」。其事与荷兰夺台湾相类,盖彼此传闻之异耳)。与本邦人约,岁分输鹿皮三万(香祖笔记)。红毛筑安平、赤嵌二城(郑成功传),以夹板船为犄角;虽兵不满千,南北土酋皆畏,听其约束(香祖笔记)。设市于镇城外,与商贾交易,杀土人不服者(郑成功传)。往年日本甲螺郭怀一谋逐荷兰人,事觉,怀一被杀于欧汪。欧汪在凤山县界。此时日本甲螺何斌亦与红毛酋长有隙(香祖笔记),走厦门,为成功盛陈「台池沃野千里,为四省要害,横绝大海,实霸王之区」;且言其可取状。诸部皆难其险远,成功大喜何斌言。三月,扬帆至鹿耳门,门水浅沙胶,纔容数武;此时水适涨丈余,成功得便,战舰衔尾而进。红夷大惊,以为自天而下。成功引兵登陆,攻赤嵌城(参取郑成功传、台湾纪略),逼其酋归一堡;归一死守,攻之不克,环七鲲身逼之(郑成功传、香祖笔记)。五月,缅酋弟莽猛白弒兄代立,窃挟异志,杀武臣沐天波、马吉翔等凡四十二人,惟存永历及宫眷(明史稿、行在阳秋)。八月,定国再攻缅,将迎驾,复为所败(明史稿)。成功铜山将郭义、蔡禄降于清;劫张进,进不从而自杀。十月,清主弃市芝龙及其子孙在京者,杀无孑遗。命迁各省沿海居民,以绝郑氏应接(郑成功传)。莆田黄献臣着武经开宗,尝称芝龙曰:「我闽之有郑飞虹也,胸罗数万甲兵,气吞八九云梦;东南半壁,倚为长城。念楚、广、闽、浙烟水之区,乃鲸、鲵、鲛、鳄潜踪之薮。散家赀巨万,炼精卒数千。依水作营,鼓声偕涛声而夜发;临渊布阵,旌影合帆影以星驰。剪红夷群凶,褫天骄之魄于风霾,千里鱼虾收浪;歼大帽洞寇,犁夜郎之庭于雷击,五路草木飞花。出不意而擒魁奇,驱水深火热之惨;因敌谋而诛锺进,得随机应变之神;置死地而灭刘香,妙亡地能存之用。洪兵备忠肝义胆,当与先世之绩共勒千秋;康巡抚拚死获生,实籍将军之功永垂百世。十余年养兵,不费公家一粒;四五郡凋敝,全资搬运诸艘。大将军自保成功,拟修炼沙门,仿赤松遗意;圣天子轸恤民隐,重干城锁钥,舒南顾之忧。历数古今名将,靖国难、建奇勋,代不乏才;至若自给兵糈,解君忧、苏民困,千古一人而已!先生战功未易殚述,聊掇一二以励后学。自此而忠贞益笃,与国咸休,则在将军勉之耳」。其说在芝龙未降清之前,而颇寓规箴(武经开宗)。芝龙所著兵书有经国雄略云(华夷变态)。十一月,吴三桂入缅甸境,通信于缅酋,使送驾出降。十二月,文选降,缅酋遂内叛,挟永历及太后、后妃、太子如三桂军;三桂以驾南还(行在阳秋)。李定国数谋迎驾,兵少粮乏而不果;及三桂执帝,定国愤郁致病而死(求野录)。是月,成功复攻赤嵌城(郑成功传);红毛势穷,以十余艘决战。成功用火攻,尽焚之(香祖笔记。明清斗记云:「红毛列大舰五艘于岸头以御之,成功兵自战舰铳窗入,战而夺之。红毛船是交易日本之船也,故一艘遁至长崎」。又曰:「红毛乞援于咬■〈口留〉吧。咬■〈口留〉吧兵将谋谓,捣厦门虚以救台湾,遂攻厦门;厦门守将洪旭等击而走之」)。纵火于城板,归一终不降。成功使告之曰:「台湾,吾先人故地;地归吾,珍宝诸物我无贪之,汝悉载去」。于是,归一降,送之还国。就居其城,改台湾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总曰东都。设府曰承天,县曰天兴、万年;土酋皆受约束。既而闻清迁界令下,叹曰:「沿海幅员上下数万里,尽委而弃之,令吾无得兹一块土,英雄无用武之地。然田庐为墟,坟墓无主,寡妇孤儿望哭天外,我如之何!但收拾余烬,息兵休农以俟时至,犹未晚也」。于是制法律、兴学校、计丁庸、养老幼,台人大安(郑成功传)。
译郑成功自从在金陵战败,地盘缩小、军队孤弱;永历帝蒙受尘辱,流落南方边远地区,音讯不通,生死难以详知,但仍仿照天佑、天复年间的旧事,奉行正朔,准备迁徙到别处谋求恢复。此前,郑芝龙离开台湾以后,本邦的边民出没海上,轮流占据台湾;后来红毛人来向本邦人借地,本邦人不同意,红毛人欺骗说:“只愿借一块刚好有牛皮那么大的地方,即使花一千金也不吝惜。”本邦人答应了。红夷于是把牛皮剪成细条连接起来,圈画出一里左右的城地,说:“这就是一张牛皮的面积。”于是占据了台湾土地(《郑成功传》。按:清代尤侗《外国竹枝词》咏吕宋说:“当年失国一牛皮,何处天生金豆枝?”自注说:“佛郎机人用黄金求得一块像牛皮那么大的土地,盖房居住,国王答应了;于是他们把牛皮剪开连接起来围成四面,按这个说法求地,筑城居住,最终灭亡吕宋。”这件事同荷兰人夺取台湾相似,大概是彼此传闻有所不同罢了。)他们同本邦人约定,每年分送鹿皮三万张(《香祖笔记》)。红毛人在安平、赤嵌修筑两座城池(《郑成功传》),以夹板船互相策应;虽然士兵不满一千人,南北各地的土酋都害怕他们,听从他们的约束(《香祖笔记》)。他们在镇城外设置市场,同商人交易,并杀死不服从的土人(《郑成功传》)。往年,日本甲螺郭怀一谋划驱逐荷兰人,事情败露后,郭怀一在欧汪被杀。欧汪在凤山县境内。此时,日本甲螺何斌也同红毛首领有嫌隙(《香祖笔记》),于是逃到厦门,向郑成功详细陈说:“台湾土地肥沃,方圆千里,是四省的要害之地,横跨大海,实在是霸王建立基业的地方。”并且说明了可以夺取台湾的具体情况。各部将都认为那里险远难取,郑成功却非常赞赏何斌的话。三月,郑成功扬帆到达鹿耳门;鹿耳门水浅沙滞,只勉强容得几步船宽。此时水正好上涨一丈多,郑成功得以利用这个机会,战舰首尾相接驶入。红夷大为惊恐,以为军队从天而降。郑成功率兵登陆,进攻赤嵌城(参见《郑成功传》《台湾纪略》),逼迫红毛首领归一退守一座堡垒;归一拼死守卫,郑军攻打不下,便包围七鲲身逼迫他(《郑成功传》《香祖笔记》)。五月,缅甸首领的弟弟莽猛白杀死兄长而取代他即位,暗中怀有异志,杀死武臣沐天波、马吉翔等共四十二人,只留下永历帝和宫眷(《明史稿》《行在阳秋》)。八月,李定国再次进攻缅甸,准备迎接永历帝,又被缅军打败(《明史稿》)。郑成功在铜山的部将郭义、蔡禄向清朝投降;郑成功劫持张进,张进不肯屈从而自杀。十月,清主把郑芝龙及其在京城的子孙押赴刑场处死,一个也没有留下。又命令迁移各省沿海居民,以断绝他们同郑氏的接应(《郑成功传》)。莆田人黄献臣著有《武经开宗》,曾称赞郑芝龙说:“我福建有郑飞虹这样的人,胸中拥有数万甲兵,气势吞吐八九个云梦泽;东南半壁江山,把他倚为长城。想到楚、广、闽、浙烟水交错的地区,原来是鲸、鲵、鲛、鳄潜藏出没的巢穴。他散尽巨万家财,训练数千精兵。依傍水势建立营寨,夜里鼓声同涛声一起响起;临近深渊布列军阵,旌旗的影子同船帆的影子一起如星般疾驰。在风尘蔽天之中剪除红夷群凶,使天骄之敌魂魄丧失,千里海面只剩被收取的鱼虾;像雷霆打击一样歼灭大帽洞的盗寇,犁平夜郎的领地,五路草木都如飞花。他出其不意擒获魁首奇人,驱散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中的惨状;根据敌人的谋划诛杀锺进,显示随机应变的神妙;把自己置于死地而消灭刘香,精妙地运用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洪兵备忠肝义胆,应当同先世的功绩一起刻在千秋史册;康巡抚拼死而获得生机,实在应当把这些归功于将军,使功绩永垂百世。十多年养兵,从未耗费公家一粒粮食;四五个郡因此凋敝,全靠搬运各艘船只来维持。大将军自能保全成功,打算修炼沙门,仿效赤松子的遗意;圣天子体恤百姓的隐忧,重视保卫国家的干城和锁钥,以解除南顾的忧虑。历数古今名将,能够平定国难、建立奇功的,各代都不乏其才;至于能够自行供给军粮,解除君主的忧虑、缓解百姓的困苦,千古以来只有一人罢了!先生的战功难以全部叙述,姑且摘取一二件来激励后来的学者。从此以后能否更加忠贞,同国家一同安乐,就在于将军自己努力了。”这番话写在郑芝龙投降清朝以前,其中很有规劝和箴诫的意味(《武经开宗》)。郑芝龙所著兵书有《经国雄略》(《华夷变态》)。十一月,吴三桂进入缅甸境内,同缅甸首领互通消息,让他送永历帝出来投降。十二月,白文选投降,缅甸首领于是暗中反叛,挟持永历帝及太后、后妃、太子,送到吴三桂军中;吴三桂把皇帝带回南方(《行在阳秋》)。李定国多次谋划迎接永历帝,但因兵少粮缺没有成功;等到吴三桂擒获皇帝后,李定国愤懑忧郁而生病死亡(《求野录》)。这月,郑成功再次进攻赤嵌城(《郑成功传》);红毛人势力穷困,带着十多艘船决战。郑成功使用火攻,把这些船全部烧毁(《香祖笔记》)。《明清斗记》说:“红毛人在岸边排列五艘大舰来抵御郑军,郑成功的士兵从战舰的铳窗进入,交战后夺取了这些船。红毛船是往来日本进行贸易的船,所以有一艘逃到了长崎。”又说:“红毛人向咬■〈口留〉吧请求援助。咬■〈口留〉吧的兵将谋划说,攻打空虚的厦门以救援台湾,于是进攻厦门;厦门守将洪旭等人迎击并将其赶走。”)郑成功在城墙木板上纵火,归一始终不投降。郑成功派人告诉他说:“台湾是我先人的故地;土地归我所有,珍宝等物我并不贪图,你全部装船带走。”于是归一投降,郑成功送他回国。郑成功进驻他的城池,把台湾改为安平镇,把赤嵌城改为承天府,总称东都。设置府为承天,县为天兴、万年;各地土酋都接受约束。不久听说清朝迁界令已经下达,郑成功叹息说:“沿海上下数万里的广大疆域,竟全部放弃抛弃,使我连这一小块土地也得不到,英雄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然而田地房屋变成废墟,坟墓无人祭扫,寡妇孤儿仰望长哭到天边,我能怎么办!只能收拾残余力量,停止用兵、休养农业等待时机到来,这还不算晚。”于是制定法律,兴办学校,清查丁口和赋役,赡养老人、抚养幼儿,台湾人得以大安(《郑成功传》)。
二年壬寅(永明永历十六年、清圣祖康熙元年),正月,永历驾在滇都(行在阳秋)。是月,清主殂,谥曰章皇帝,庙号世祖;遗诏立皇子玄烨为皇太子,释服即帝位,改元康熙,是为圣祖仁皇帝(三朝实录)。二月,或谮忠勇侯陈霸于成功云,贰于清;成功令全斌讨之,霸不战而降于清(郑成功传)。四月,三桂尝令八旗将士等护永历。八旗将士三千将夺驾起兵,事发觉,三桂令人绞永历及太子,并杀八旗将士。是时忽大风霾,黄雾弥天,雷电交作,空中有二龙蜿蜓而逝,滇民无不悲悼焉(求野录)。初,魁楚、式耜等之推戴王也,太妃王氏曰:「吾儿仁柔,非拨乱才」。魁楚等固请而许之(明史稿)。每清兵至,王数出避,式耜苦谏不听;式耜蹉跌而死,中兴之业终不成矣(明季遗闻)。五月,成功病卒于台湾,年三十九。清郑亦邹曰:「自世祖章皇帝王天下,东南夏肄,所在除灭。成功起自诸生,当日落虞泉,而犹屈疆海外,欲遂鲁阳之志。数十年之间,窃号永历,违命倡义,旌旃所指,关河响动,明室遗民,未或非之。夫河东赐姓,犹留虚号,天水高庙,亦拥空名,成功非踵事增华者耶」。台人以成功弟袭为护理(台湾纪略,「袭」作「世袭」)。成功尝令其子经居厦门,经颇耽声色,与乳媪奸生子;成功治家严正,闻之大怒,遣使谕郑泰杀经。诸部惊谓:「成功病革,必乱命,不可从;然子不可拒父,臣不可拒君,泰之于成功为兄行,兄拒弟可也」。克期将举事;未发,成功殁。时清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以成功死,遣人贻书于经招谕。经复书云:「日在鹭、铜,多荷指教。今承惠书,益赐谕诲,所言尚是游说之后谈也。思东宁偏隅,与夷落为伍,僻在海外,与版图渺不相关,何必足问。至贵国宽仁无比,远者不弃,其或然乎?然如方国安、孙可望等,岂非竭诚贵国者乎,而今何在?阁下倘以延揽英豪、休兵息民为念,即共饬部曲,互安边陲;羊陆故事,敢不勉承。若夫疆场之事,一彼一此,胜败之数,自有天在;得失难易,阁下自知;何烦予言」。泰窃包藏异心,与洪旭等议谓:「连年兵革,徒苦人民,不如往台;为桑梓计,且权与清通好」;谓之经,经议照朝鲜事例而与清交。令杨来嘉启清,清主不报。经以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帅师往台。黄昭、萧拱辰奉袭拒经。台之诸部,窃持两端。十一月,昭会诸部攻经,大雾画冥,经众将溃;全斌力战,经射昭殪,而雾适消、日明,昭众惊乱散去。经遂入台,收杀桂应菁、曹从龙,余寘不问,待袭如初(郑成功传)。经遂嗣位。复至厦门,以翁天佑为转运使,任以厦门政;始建庙宇、兴市肆、设街衢(台湾纪略。按本书迭书「癸卯岁」三字,而经嗣位条标癸卯岁者,衍文也)。
卷之下
三年癸卯(清康熙二年),永历讣至于台湾,经犹奉明正朔,称永历十七年。去岁黄昭之图经也,郑泰实与其谋,且将导清兵;至是事露。经伪不知,托入澄,过金门置酒,邀泰缢之;泰子缆绪、弟鸣骏亡降清。籍泰家,积赀累巨万(郑成功传。「导清兵」,据华夷变态)。初,成功以泰为户官,掌转运饟饷、诸洋贸易,其舶岁至长崎。至是经阅其货籍,所交易银货寄积长崎者犹多;因贻书长崎奉行云:「乞泰所托货,以为灭虏资」。鸣骏亦贻书长崎奉行曰:「兄泰无罪,经杀而夺贷。鸣骏将假清兵而讨经报雠,兄泰所托于贵地货,无付之经,而返赐我」。不报。后泰孙奎、鸣骏子按复奉书请之,于是长崎奉行悉返给焉;龚二娘、黄熊守赍奎、接书并仪物来谢之(华夷变态)。泰党皆降于清。清主于是锐意南征,遣人约红夷合兵攻岛(郑成功传)。十月,继茂、率泰、满帅郎赛合红夷出泉州,提督马得功出同安,黄梧、施琅出漳州(郑成功传、耿精忠传);经令全斌御之。斌驰艨艟奋击,往返如飞,红夷炮不能中,诸军不敢进,得功为斌所杀。既而大军麇至,众寡不敌,经退保铜山。清兵入岛堕城,略宝货、妇女而去,两岛之民烂焉。十一月,杜辉降;十二月,寇云霄,为清王晋功所败(郑成功传)。
四年甲辰(清康熙三年),三月,黄廷、周全斌、林顺等皆降,独永华、锡范等不改节。及经返台,庶政悉委永华。永华为政颇杂儒雅,与民休息。改东都为东宁府,升天兴、万年二县为州(郑成功传。东宁府,据台湾纪略);前后招纳诸省兵民以实之(台湾纪略)。分诸将土地;安居逸处,视无西意(郑成功传)。
五年乙巳(清康熙四年),清提督施琅疏请攻台,拜靖海将军;船至外洋,遭飓风,不克。清主招还琅、全斌于京,其余归降将驻之各省(郑成功传)。
译二年壬寅(永明永历十六年、清圣祖康熙元年),正月,永历帝驻驾在滇都(《行在阳秋》)。这月,清主去世,谥号章皇帝,庙号世祖;遗诏立皇子玄烨为皇太子,脱去丧服后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康熙,这就是圣祖仁皇帝(三朝实录)。二月,有人向郑成功诬告忠勇侯陈霸,说他有二心、归附清朝;郑成功命全斌讨伐陈霸,陈霸没有交战便向清朝投降(《郑成功传》)。四月,吴三桂曾命八旗将士等护卫永历帝。八旗将士三千人准备夺取皇帝、起兵,事情被察觉,吴三桂派人绞死永历帝和太子,并杀死八旗将士。当时忽然刮起大风,尘霾蔽天,黄雾弥漫天空,雷电交作,空中有两条龙蜿蜒而去,滇地百姓无不悲伤悼念(《求野录》)。起初,魁楚、式耜等人推戴永历帝为王时,太妃王氏说:“我的儿子仁慈柔弱,不是拨乱反正的人才。”魁楚等人坚决请求,她才答应了(《明史稿》)。每当清兵到来,永历帝多次出外躲避,瞿式耜苦苦劝谏,他不听;瞿式耜跌倒而死,中兴的大业最终没有成功(《明季遗闻》)。五月,郑成功在台湾病逝,享年三十九岁。清代郑亦邹说:“自从世祖章皇帝统治天下以来,东南地区的华夏遗民,无论在哪里都被消灭。郑成功起初只是一个诸生,正值太阳落入虞泉、天下将亡之时,却仍然屈居海外疆域之外,想要实现鲁阳公挥戈返日的志愿。几十年之间,他擅自使用永历年号,违抗命令、倡导义举,旗帜所指之处,关河震动;明朝遗民没有一个不赞同他的。河东赐姓一脉还保留着一个空号,天水高庙也只是拥立一个空名,郑成功难道不是在接连增饰这些虚名吗?”台湾人拥立郑成功的弟弟郑袭继位,代理处理政务(《台湾纪略》作“世袭”)。郑成功曾命令儿子郑经居住厦门,郑经很沉溺于声色,还和乳母私通生了孩子。郑成功治家严正,听说后大怒,派使者命令郑泰杀死郑经。各部将领惊疑地说:“郑成功病势危急,这一定是胡乱下的命令,不能听从;可是儿子不能拒绝父亲,臣子不能拒绝君主。郑泰对于郑成功来说是兄长一辈,兄长拒绝弟弟是可以的。”于是约定日期准备发动事变;还没发动,郑成功就去世了。当时清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因为郑成功去世,派人送信给郑经进行招抚。郑经回信说:“我在鹭门、铜山时,多承蒙您的指教。如今收到您的来信,又蒙您赐下教诲,但您所说的仍不过是游说之后的空谈。想我东宁只是偏僻一隅,与夷人相处,偏处海外,和贵国版图相隔遥远,何必值得过问。” “至于贵国宽仁无比,不抛弃远方之人,或许确实如此吧?可是像方国安、孙可望这些人,难道不是竭尽忠诚归顺贵国的吗?如今他们又在哪里?阁下如果把招揽英豪、休兵息民放在心上,就请共同整顿部队,彼此安定边疆;羊祜、陆抗交好的旧例,我岂敢不努力承继。至于战场上的事情,彼此互有胜负,胜败的命数自有上天决定;得失难易,阁下自己清楚;何必烦劳我来说明。”郑泰暗中怀有异心,与洪旭等人商议说:“连年战争,只是徒然使百姓受苦,不如前往台湾;为了桑梓故土的利益,暂且同清朝讲和。”他把这些话告诉郑经,郑经商议后决定依照朝鲜的事例同清朝交往。命杨来嘉向清朝递交启奏,清主没有答复。郑经任命陈永华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率军前往台湾。黄昭、萧拱辰拥护郑袭,拒绝郑经。台湾各部暗中持两面态度。十一月,黄昭会合各部攻打郑经,大雾使白昼如同黑夜,郑经的部众将要溃败;全斌奋力作战,郑经射杀黄昭,黄昭毙命。正在这时大雾消散、日光明亮,黄昭的部众惊乱逃散。郑经于是进入台湾,收捕并杀死桂应菁、曹从龙,其余人置之不问,仍像起初一样对待郑袭(《郑成功传》)。郑经于是继承了王位。郑经又到了厦门,任命翁天佑为转运使,把厦门的政务交给他;开始修建庙宇、兴办市集商铺、设置街道(《台湾纪略》。按:本书反复写有“癸卯岁”三字,而在郑经继位条下标出癸卯年,是衍文)。卷下 三年癸卯(清康熙二年),永历帝的讣告传到台湾,郑经仍奉行明朝正朔,称永历十七年。去年黄昭谋划攻打郑经,郑泰实际上参与了他的谋划,并且将要引导清兵前来;到这时事情败露。郑经假装不知道,借口进入澄海,经过金门时设宴,邀请郑泰来并将他勒死。郑泰的儿子郑缆绪、弟弟郑鸣骏逃走投降清朝。郑经查抄郑泰家,积聚的财产累计达到数万万(《郑成功传》。“导清兵”,据《华夷变态》)。当初,郑成功任命郑泰为户官,掌管转运粮饷和各地海外贸易,他的商船每年都到长崎。到了这时,郑经查阅他的货物账簿,发现寄存在长崎的交易银货仍然很多,于是写信给长崎奉行说:“请把郑泰托存在贵地的货物交给我,用来筹备消灭虏敌的资财。”郑鸣骏也写信给长崎奉行说:“我兄长郑泰没有罪,郑经杀了他并夺取财货。我将借助清兵讨伐郑经,为兄长报仇。兄长托存在贵地的货物,不要交给郑经,请返还给我。”长崎奉行没有答复。后来郑泰的孙子郑奎、郑鸣骏的儿子郑按又写信请求,于是长崎奉行把货物全部返还给他们;龚二娘、黄熊守携带郑奎、郑按的书信和礼物前来致谢(《华夷变态》)。郑泰的党羽全都投降清朝。清主于是决意大举南征,派人约请红夷联合出兵攻打台湾(《郑成功传》)。十月,耿继茂、李率泰、满洲将领郎赛联合红夷从泉州出兵,提督马得功从同安出兵,黄梧、施琅从漳州出兵(《郑成功传》《耿精忠传》);郑经命令周全斌抵御他们。周全斌驱驰战船奋力攻击,往返如飞,红夷的火炮无法击中他,各军不敢前进,马得功被周全斌杀死。不久清军大批到来,双方兵力悬殊,郑经退守铜山。清兵进入台湾,毁坏城池,掠夺财宝和妇女后离去,两岛的百姓遭到严重残害。十一月,杜辉投降;十二月,郑经进犯云霄,被清朝王晋功击败(《郑成功传》)。四年甲辰(清康熙三年),三月,黄廷、周全斌、林顺等人全都投降,只有陈永华、冯锡范等人没有改变节操。等到郑经返回台湾后,各项政务全都委托给陈永华。陈永华处理政务颇有儒雅之风,使百姓休养生息。把东都改为东宁府,升天兴、万年两县为州(《郑成功传》。东宁府,据《台湾纪略》);前后招纳各省的军民来充实这里(《台湾纪略》)。把土地分给各位将领;让他们安居闲处,看起来没有向西进取的意图(《郑成功传》)。五年乙巳(清康熙四年),清朝提督施琅上疏请求攻打台湾,被授予靖海将军之职;船只开到外海,遭遇飓风,未能成功。清主把施琅、周全斌召回京城,其余归降的将领分别驻扎在各省(《郑成功传》)。
九年己酉(清康熙八年),清主命率泰及满贝勒明珠、蔡毓荣等至漳,令兴化知府慕天颜招谕经,文书往返;经答率泰书云:「盖闻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是以祸福无常倚、强弱无常势,恃德者兴、恃力者亡。曩岁思明之役,不佞深悯生民疾苦暴露,兵革连年不休,故遂全师而退;远绝大海,建国东宁,于版图疆域之外,别立乾坤。自以为休兵息民,可相安于无事矣。不谓阁下犹有意督过之,欲驱我叛将,再启兵端。岂未闻陈轸蛇足之喻与养由基善息之说乎?夫苻坚寇晋,力非不强也;隋炀征辽,志非不勇也。此二事,阁下之所明知也。况我之叛将逃卒,为先王抚养者二十余年,今其归清者非必尽忘旧恩而慕新荣也;不过惮波涛、恋乡土,为偷安计耳。阁下所以驱之东侵而不顾者,亦非必以才能为足恃、心迹为可信也;不过以若辈叵测,姑使前死,胜负无深论耳。今阁下待之之意,若辈亦习知之矣;而况大洋之中,昼夜无期,风雷变态,波浪不测。阁下两载以来,三举征帆,其劳费得失既已自知,岂非天意之昭昭者哉?所云夷、齐、田横等语,夷、齐千古高义,未易齿冷;即如田横,不过三齐一匹夫耳,犹知守义不屈。而况不佞世受国恩、恭承先训者乎!倘以东宁不受羁縻,则海外列国如日本、琉球、吕宋、广南,近接浙、闽,岂尽服属?倘以敝哨出没为虞,实缘贵旅临江,不得不遣舟侦逻。若夫休兵息民,以免生灵涂炭,仁人之言,敢不佩服。至于厚爵重禄,永世袭封,海外孤臣无心及此。敬披□言,仰祈垂鉴」。其复明珠书云:「盖闻麟凤之姿,非藩樊所能囿;英雄之规,非游说所能惑。但属生民之主辅,宜以覆载为心,使跂行喙息咸蒙其泽;匹夫匹妇有不安其生者,君子耻之。顷自迁界以来,四省流离,万里丘墟,是以不榖不惮远隐,建国东宁;庶几寝兵息民,相安无事。而贵朝尚未忘情于我,以致海滨之民流亡失所,心窃憾之。阁下衔命远来,欲为生灵造福,流亡复业,海宇奠安,为德建善;又陪使所传,有不削发登岸及置贸衣冠等语,言颇有绪,而台谕传未详悉,唯谆谆以迎敕为辞。事必前定,而后可以寡悔;言必前定,而后可以践迹;丈夫相信于心,披腹见胆,磊磊落落,何必游移其说。特遣刑官柯平等面商妥当,不榖恭承先训,恪守丕基,必不弃先人之业,以图一时之利。唯是生民涂炭,恻焉在念;倘贵朝果以爱民为心,不榖不难降心相从,遵事大之礼。至通好之后,巡逻兵哨自当吊回。若夫沿海地方,俱属执事抚绥,非不榖所与焉。不尽之言,俱存敝使口中,惟阁下教之,俾实稽以闻」。经谓清朝必欲招附,不如准朝鲜事例,遣柯平、叶亨于清,再申前议,清主不报;而时渐无事,天子厌兵,故置而不问。于是经令宣毅前镇江胜等为游徼,往来岛上互市,沿海民因缘得利(郑成功传。按尚之信传曰:「是岁经攻尚可喜,下东莞,可喜将迎降,于是将袭广东;可喜杀其臣金光以谢曰:我抗衡上国者,光之为也」。而不记其月,他书亦无所见,附以俟后考)。
延宝元年癸丑(清康熙十二年),先是,三桂奉清主章帝命取滇省也,以荡平功总统全师,镇守云南,窃怀异志。而数战之余,以部下放旧散亡殆尽,所在凋敝,赋入不足;招致勇豪,讲习阵法,广通货财,完修军用。于是士马精强、府库殷富,士民翕然归附,强藩雄镇咸蒙笼络。去岁秋,其异图渐露;仁帝欲先发制之,以其有功不欲显正罪,特召之移镇关东。诏至,反谋益急;而患师出无名,称拜别故君陵,易明衣冠,帅部下祭贵阳府永历冢,恸哭以动人心。托事故缓行期,激部将杀清使者(吴三桂传);还云南(华夷变态)。是岁十一月,遂据云南、四川、贵州以叛(「十一月」,据郑成功传)。清贵州提督李本深、陕西提督王辅臣从而叛,陷河东诸州郡;陕西总镇王屏藩据城为三桂西道主。于兹遣使台湾及清福建靖南王耿精忠,使各起兵。经、精忠皆通款,将合从而灭清。事闻,清国大震(参取吴三桂传、华夷变态。按三桂传,以经、耿精忠通款系明年三桂僭号后;然据明年甲寅正月三桂檄文及精忠传,在兹岁明矣,三桂传盖追记之耳,故今据二书而系兹岁)。
译九年己酉(清康熙八年),清主命令李率泰以及满洲贝勒明珠、蔡毓荣等人到漳州,命兴化知府慕天颜招抚郑经,双方文书往返。郑经答复李率泰说:“我听说武力是凶险不祥的器具,动用它往往会招致反复。因此祸福没有固定的依凭,强弱没有固定的形势;依靠德行的会兴盛,依靠武力的会灭亡。往年思明之战,我深深怜悯百姓遭受疾苦、暴露野外,战争连年不断,所以最终保全军队退走;远隔大海,在东宁建立国家,在贵国版图疆域之外另立天地。我自以为这样可以休兵息民,彼此相安无事。没想到阁下还想追究我的过错,想驱使我的叛将,再次挑起战争。难道没有听说陈轸关于画蛇添足的譬喻,以及养由基善于止息争端的说法吗?苻坚进犯晋国,力量并不是不强;隋炀帝征讨辽东,志向也不是不勇。这两件事,都是阁下明明知道的。何况我那些叛将和逃卒,受到先王抚养已有二十多年,如今投奔清朝的人未必全都忘记旧恩而羡慕新的荣华;不过是害怕海上风浪、留恋乡土,打算暂求安稳罢了。阁下之所以驱使他们向东进攻而不顾后果,也未必真是因为认为他们才能足以倚仗、心迹足以相信;” “不过是认为这些人心怀叵测,姑且让他们冲在前面送死,胜负也不值得深究罢了。如今阁下对待他们的心意,他们也已经熟知;何况大洋之中,昼夜和行程都无法预料,风雷变化无常,波浪深浅难测。阁下两年以来三次扬帆出征,其中的劳费、得失您已经亲自知道,难道不是上天意旨已经明显了吗?您所说的伯夷、叔齐、田横等人的话,伯夷、叔齐千古以来的高尚义节,不容易被人讥笑;即使说到田横,他也不过是三齐之地的一个匹夫罢了,却还知道守义不屈。何况我世代承受国恩,恭敬奉行先人训诫呢!假如因为东宁不肯受羁縻,海外各国如日本、琉球、吕宋、广南,接近浙江、福建的,难道就全都臣服了吗?假如因为担心我的哨船出没,实在是由于贵军驻临江边,我不得不派船侦察巡逻。至于休兵息民,使百姓免遭战火涂炭,这是仁人所说的话,我怎敢不铭记接受?至于高爵厚禄、世代袭封,海外的孤臣无心想到这些。恭敬地披阅〔原文“□”处缺字〕来信,仰望您明察。”他答复明珠的信说:“我听说麒麟凤凰般的资质,不是藩篱樊笼所能拘束;英雄的谋略,不是游说之辞所能迷惑。但凡身为生民的君主和辅佐者,应当把承载、养育万物作为心愿,使一切能够行走、能够呼吸的生灵都蒙受恩泽;” “如果有一个男子、一个女子不能安稳地生活,君子都会以此为耻。近来,自从实行迁界以来,四省百姓流离失所,万里之地成为废墟,所以我不怕远避海外,在东宁建立国家;希望能够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彼此相安无事。然而贵朝至今仍未忘记对付我,以致海滨百姓流亡失所,我内心对此暗自感到遗憾。阁下奉命远来,想为百姓造福,使流亡者恢复产业、天下安定,这是建立德行、成就善事;而且陪同使者传达了不得剃发、不得登岸以及设置贸易服饰制度等话,言辞颇有条理,只是台湾方面传来的谕令不够详尽,一再强调的只是迎接诏敕。事情一定要先确定,然后才能少有悔恨;言语也一定要先确定,然后才能付诸实行。大丈夫既然内心相互信任,就应当披露腹心、显露胆略,光明磊落,何必在说法上反复犹疑?特意派刑官柯平等人当面商议妥当。我恭敬承受先人训诫,谨慎守护宏大的基业,决不会抛弃祖先的事业来谋求一时的利益。只是百姓遭受战火涂炭,我对此一直忧思悲悯;如果贵朝果真把爱护百姓作为心愿,我不难放低姿态顺从,遵守事奉大国的礼节。至于交好之后,巡逻的军队和哨船自然应当撤回。沿海地方,都属于执事抚慰安定的范围,不是我所能参与的。没有说尽的话,都保留在我的使者口中,请阁下教示,使他确实查核后回来报告。” 郑经认为清朝一定想招降归附,不如按照朝鲜的事例,派柯平、叶亨前往清朝,再次申明原来的议议,清主没有答复;但当时逐渐平安无事,天子厌倦战争,所以搁置此事不再追问。于是郑经命令宣毅前镇江胜等人担任游徼,在岛上往来巡逻并进行互市,沿海百姓也因此得到获利的机会(《郑成功传》。按:《尚之信传》说:“这一年郑经进攻尚可喜,攻下东莞。尚可喜准备迎降,于是郑经将要袭击广东;尚可喜杀死他的臣下金光,以此谢罪说:我能够同上国抗衡,是金光造成的。”但没有记载月份,其他书也没有相关记载,附在这里等待后人考证)。延宝元年癸丑(清康熙十二年),此前,吴三桂奉清主章帝的命令攻取云南省,又因为平定战乱有功而统领全军,镇守云南,暗中怀有异志。但经过多次战争后,他的部下因放纵旧部、逃散死亡而所剩无几,各地凋敝,赋税收入不足;于是招揽勇士豪杰,讲习阵法,广泛流通货财,修缮军用物资。这样一来,士卒战马精锐强健,府库充实富足,士人和百姓都欣然归附,强藩雄镇也都受到他的笼络。去年秋天,他的异谋逐渐暴露;仁帝想先发制人,但因为他有功,不愿公开给他定罪,特意召他调任关东镇守。诏书到达后,他的反谋更加急迫;又担心出兵没有名义,便声称要辞别故主的陵墓,改穿明朝衣冠,率领部下到贵阳府祭祀永历帝的陵墓,痛哭以煽动人心。他借口有事而拖延出发日期,激使部将杀死清朝使者(《吴三桂传》);然后返回云南(《华夷变态》)。这一年十一月,于是占据云南、四川、贵州起兵反叛(“十一月”,据《郑成功传》)。清朝贵州提督李本深、陕西提督王辅臣也跟随他起兵,攻陷河东各州郡;陕西总镇王屏藩据城而守,成为吴三桂通往西方的主力。吴三桂于是派使者到台湾以及清福建靖南王耿精忠处,叫他们各自起兵。郑经、耿精忠都与吴三桂互通书信,将要联合起来消灭清朝。事情传到清朝,清国大为震动(参照《吴三桂传》《华夷变态》。按:《吴三桂传》把郑经、耿精忠通款一事系在第二年吴三桂僭越称号之后;但根据第二年甲寅正月吴三桂的檄文以及《耿精忠传》,这件事在本年已经发生,《吴三桂传》大概是追叙此事。因此现在依据这两部书系于本年)。
二年甲寅(清康熙十三年、伪周利用元年),正月,三桂称拥立崇祯第三子而即帝位,改元周启。檄四方曰:「本镇深叨明朝世爵,统镇山海关。一时李逆倡乱,聚贼百万,横行天下,旋寇京师。痛哉毅皇烈后之崩摧,惨矣东宫定藩之颠踣!文武瓦解,六宫纷乱,宗庙■〈目帝〉忽丘墟(「■〈目帝〉」恐「瞬」之误),生灵流离涂炭;臣民侧目,莫可谁何!普天之下,竟无仗义兴师、勤王讨贼;伤哉国运,夫复何言!本镇独居关外,矢尽兵穷,泪干有血,心痛无声。不得已,歃血订盟,许虏藩封,暂借夷兵十万,身为前驱,斩将入关,李贼遁逃。痛心若父重仇,冤不共戴;誓必亲擒贼帅,斩首太庙,以谢先帝之灵。幸而贼遁冰消,渠魁授首。正欲择立嗣君,更承宗社;封藩割地,以谢夷人。不意狡虏遂再逆天背盟,乘我内虚,雄据燕都;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方知拒虎进狼之非,莫挽抱薪救火之误。本镇刺心呕血,追悔无及。将欲反戈北逐,扫荡腥氛,适值周、田二皇亲密会太监王奉抱先皇三太子,年甫三岁(按庄烈帝第三子,定王炯也,崇祯十七年国变,年既十四,他无三岁皇子者矣。京城陷,帝崩时,三桂犹驻山海关,未入京,太监王承恩既殉死于煤山,三桂何得会承恩?檄文所言系诈伪,非实事也),刺股为记,寄命托孤,宗社是赖;姑饮泣隐忍,未敢轻举。以故避居穷壤,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恢复,枕戈听漏,束马瞻星,磨砺兢惕者盖三十年矣。兹彼夷君无道,奸邪高张。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职。君昏臣暗,吏酷官贪,水惨山愁,妇号子泣。以致彗星流陨,天怨于上;山崩土裂,地怨于下;鬻官卖爵,士怨于朝;苛政横暴,民怨于乡;关税重征,商怨于涂;徭役频兴,工怨于肆。本镇仰观俯察,正当伐暴救民、顺天应人之日也。爰率文武臣士,共勷义举。卜取甲寅年正月元旦寅刻,推奉三太子郊天、祭地,恭登大宝,建元周启。檄示俯闻,告庙兴师,刻期并发。移会总统兵马上将军耿、招讨大将军总统使世子郑等,调集水陆官兵三百六十万员,直捣燕山,长驱潞水;出铜驼于荆棘,照玉烛于金汤。义旗一举,响应万方,大快臣民之心,共雪天人之愤。振我神武,剪彼膻氛。宏启中兴之略,踊跃风雷;建尽万全之策,啸歌雨露。倘能洞悉时宜,随风归顺,则草木不损,鸡犬无惊。若有背顺从逆,恋目前之私恩、忘中原之故主,据险扼隘抗我王师,即督铁骑亲征,捣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诛。若有儒生精谙兵法,奋拔岩榖,不妨献策军前,以佐股肱;自当量材优擢,无靳高爵厚封。其各省官员果有洁已爱民、清廉素著者,仍留仕;所催征钱榖,封贮仓库,印信、册籍,赉解军前。其有未尽事宜,别颁条约。各宜懔遵告诫,毋致血染刃头。本藩幸甚,天下幸甚」(华夷变态。按本文脱下「幸甚」二字,今据本书所载译文补之)。三桂甫出湖南(吴三桂传、华夷变态),遂自僭大号,改常德府为行宫,筑坛行即位礼,国号大周,改元利用。令其婿胡国柱共马宝镇成都,控搤滇、黔,通饷道;遣夏国相、李本深陷湖南,规进取;遣侄吴之茂破甘肃临巩,驻师陇右,谋据关中;侄吴世宾下广西,清定南王孙延龄及提督马雄降;马承荫攻广东,清平南王尚之信降(吴三桂传)。三月,耿精忠据福建,执清总督范承谟,杀建宁同知喻三畏以叛(郑成功传。精忠传系前年者误)。精忠,靖南王继茂子也,父卒袭爵;尝信谶文,久蓄异志。至是,遂从三桂叛,命将出仙霞岭,破金华、衢、严、徽诸州。时天下渐无事,士民忘兵,故精忠兵所向皆捷(耿精忠传)。驰骑传檄,七建皆降。授清提督王进功、海澄公黄芳度、海澄总兵赵得胜、漳浦总兵刘炎以伪官,使其臣黄镛于浙江(华夷变态)。清主遣和硕康亲王征福建、浙江,平南将军赖塔率大兵与耿军相持江上(耿精忠传。本书岁月不详,今姑系于此)。四月,经檄四方曰:「中国之视夷狄,犹峨冠之视残履;故资冠于履,则莫不惋忿,沦夏于夷,则孰不感愧?凡在血气之伦,宁无羞恶之心。但运数使然,莫可奈何。是以犬豕余孽辄干闰位,遂使我明三百年之天下,一旦沦胥为夷狄,岂尽无忠义之士哉?洪惟二祖列宗,丰功伟业,泽润民生,践土食毛,世承君德,即有亡国之祸,非有失道之主;
译二年甲寅(清康熙十三年、伪周利用元年),正月,吴三桂声称拥立崇祯帝的第三子并登上帝位,改年号为周启。他向四方发布檄文说:“本镇深受明朝世代爵禄之恩,统领镇守山海关。当时李逆起兵作乱,聚集贼兵百万,横行天下,不久又进犯京师。毅皇烈后崩逝,多么悲痛;东宫、定藩倾覆,多么惨烈!文武官员土崩瓦解,六宫陷入混乱,宗庙〔原文“■〈目帝〉”字样有误〕顷刻间成了废墟,百姓流离失所、陷入涂炭;臣民侧目而视,却没有人能够挽救局面!普天之下,竟然没有人仗义兴师、勤王讨贼;国运如此令人悲伤,此外还能说什么!本镇独自驻守关外,箭用尽了,兵力穷尽,眼泪流干而带着血,心中的痛苦无法发出声音。不得已,只好歃血订盟,答应给虏人藩封,暂时借用夷兵十万,亲自充当前锋,斩杀将领进入关内,李贼逃走。杀父之仇般的痛苦无法共戴一天,发誓一定亲自擒获贼军统帅,把他的首级斩下献于太庙,以告慰先帝英灵。幸而贼首逃散,冰消瓦解,首领已经伏诛。正要选择拥立继承人,重新承继宗庙社稷;封赐藩地,以酬谢夷人。没想到狡猾的虏人竟再次违逆天意、背弃盟约,乘我国内空虚,强占燕都;“他们窃取我先朝的神器,改变我中原的衣冠。到这时我才知道拒绝老虎却引进狼的错误,也无法挽回抱着柴草去救火的过失。本镇痛心呕血,追悔也来不及了。正要反戈向北驱逐他们,扫荡腥秽气息,恰逢周、田两位皇亲密会太监王奉,抱来先皇的第三太子,年仅三岁(按:庄烈帝的第三子是定王朱炯。崇祯十七年国家发生变故时,他已经十四岁;此外没有三岁的皇子。京城陷落、皇帝去世时,吴三桂还驻守山海关,尚未进入京城;太监王承恩已经在煤山殉死,吴三桂怎么能够会见王承恩?檄文所说是伪造的,并非事实),他以刺股的方式留下记号,托付性命、寄托孤儿,宗庙社稷都依赖于此;姑且饮泣隐忍,不敢轻举妄动。因此避居穷僻之地,韬光养晦等待时机,选拔将领、训练军队,秘密谋划恢复,枕着兵器听更漏声,束缚马匹仰望星辰,磨炼自己、戒慎警惕,大概已经三十年了。如今那个夷族君主无道,奸邪之人势力高张。讲道义的儒生全都处在低级官位;器量狭小的人全都身居显要职位。君主昏庸、臣下昏暗,官吏残酷、官员贪婪,水乡惨淡、山川悲愁,妇女哭号、儿童啼泣。以至于彗星流陨,上天在怨恨;山崩土裂,大地在怨恨;卖官鬻爵,士人在朝廷怨恨;“苛刻暴虐的政令横行,百姓在乡里怨恨;关税重重征收,商人在道路上怨恨;徭役频繁兴起,工匠在作坊中怨恨。本镇仰观天象、俯察民情,正是讨伐暴政、拯救百姓、顺应天意、回应人心的时候。于是率领文武臣僚和将士,共同襄助义举。择定甲寅年正月元旦寅时,推奉三太子祭祀天地,恭敬登上大位,建立周启年号。发布檄文使天下听闻,告祭宗庙、兴兵讨伐,限定日期一同出发。移文通知总统兵马上将军耿精忠、招讨大将军总统使世子郑经等人,调集水陆官兵三百六十万员,直捣燕山,长驱到潞水;从荆棘中挖出铜驼,在坚固的城池中重现太平。义旗一举,天下各地响应,大大快慰臣民之心,共同洗雪上天与人的愤恨。振奋我方神威,剪除那腥膻的气息。宏大地开启中兴的谋略,如风雷般踊跃;制定万全的策略,歌咏雨露之恩。倘若能够洞察时势,顺势归顺,那么草木不会受损,鸡犬也不会受到惊扰。若有人背弃顺义、归从逆党,贪恋眼前的私恩而忘记中原的故主,据守险要、扼守关隘抵抗我王师,就立即督率铁骑亲自征讨,捣毁巢穴、覆灭巢窟,老人幼童不留,男女一概诛杀。若有精通兵法的儒生,奋力从山谷中脱颖而出,不妨在军前献策,以辅佐我的股肱之臣;“自然会根据才能破格提拔,绝不吝惜高爵厚封。各省官员如果确实能够洁身自好、爱护百姓,且一向以清廉著称,仍然留任;已经征收的钱粮,封存于仓库,把印信、册籍送交军前。其余尚未涉及的事宜,另行颁布条约。各位都应当敬畏地遵守告诫,不要使血染刀刃。本藩幸甚,天下幸甚。”(《华夷变态》。按:本文脱漏了下文“幸甚”二字,现据本书所载译文补足。)吴三桂刚刚出湖南(《吴三桂传》《华夷变态》),就自行僭越称帝,改常德府为行宫,筑坛举行即位礼,国号大周,改年号为利用。命女婿胡国柱与马宝镇守成都,控制滇、黔,打通粮饷运输道路;派夏国相、李本深攻陷湖南,谋求继续进取;派侄子吴之茂攻破甘肃临巩,在陇右驻军,谋划占据关中;侄子吴世宾攻下广西,清朝定南王孙延龄和提督马雄投降;马承荫进攻广东,清朝平南王尚之信投降(《吴三桂传》)。三月,耿精忠占据福建,拘捕清朝总督范承谟,杀死建宁同知喻三畏,起兵反叛(《郑成功传》。 《耿精忠传》系于前一年,错误)。精忠是靖南王耿继茂的儿子,父亲死后承袭爵位;他曾相信谶文,长期蓄谋异志。到了这时,便跟随吴三桂叛乱,命将领出兵仙霞岭,攻破金华、衢州、严州、徽州等州。当时天下渐渐无事,士民已经忘了战争,所以耿精忠的军队所向披靡,接连取胜(《耿精忠传》)。他派骑兵传发檄文,七座城镇都投降了。又授予清提督王进功、海澄公黄芳度、海澄总兵赵得胜、漳浦总兵刘炎伪官,并派他的臣属黄镛前往浙江(《华夷变态》)。清主派和硕康亲王征讨福建、浙江,平南将军赖塔率大军与耿军在江上相持(《耿精忠传》。本书所记年月不详,现姑且系于此处)。四月,他向各地发布檄文说:‘中国看待夷狄,就像戴高冠的人看待破鞋;所以把高冠资助给破鞋,谁能不感到惋惜愤怒?让华夏沦为夷狄,谁能不感到羞愧?凡是有血气的人,难道会没有羞耻和憎恶之心吗?只是气运如此,没有办法。因此犬豕般的余孽竟敢冒犯帝位,使我大明三百年的天下,一旦沦陷而成为夷狄,难道竟然没有忠义之士吗?深思我太祖、太宗列祖列宗,他们功业丰盛,恩泽滋润百姓,世代承受君主的德泽,即使遭遇亡国之祸,也不是因为有失道的君主;
而煤山龙驭,死守社稷,尤忠臣义士所椎心而感泣者也。狡虏徒以诈力夺我天下,窃据之后,为虐益深:烝淫之丑,上及骨肉,杀戮之惨,下逮狗彘;官方贪婪,役赋繁重,历观故元之政,未有败坏如今日之甚者。我先王忘家为国,抗夷于方张之际,固尝败之于海澄、败之于护国、败之于镇江、败之于思明,所至歼其名酋、擒其渠帅者,不可胜计。即予嗣位之初,亦尝败之于乌沙,斩其伪侯马得功;续以粮运不继,因退屯东宁,生聚教训者一十余年。庶几勾践之图,无堕先王之志。今者虏乱日甚,行事乖方,积恶已稔,天夺其魄;以致吴王倡义于滇南,耿王反正于闽中,平南、定南各怀观望,秦、蜀、楚、越莫不骚动。人望恢复之心,家思执棰之遂;正符廿八之谣,遂应大虎之谶;此正夷虏数穷之会、龚行天诛之日也。予组练百万、楼船数千,积榖如山,不可纪极。征帆北指,则燕齐可捣、辽海可跨;旋麾南向,则吴越可掇、闽粤可联。陆战而兕虎辟易,水攻而蛟龙震惊。所愿与同志之士敦念故主之恩,上雪国家之仇,下救民生之祸;建桓文之伟业,垂青史之芳名。凡诸文武官吏,不论满、汉,有能以城邑兵马反正归附者,各照原职加阶委用;其有前系旧将、中道离去者,悉赦不究,一体收录。方今以国事为重,不必以小嫌介意。间有奇才异能者,可赴军前投牒,量才擢叙。大师所过,秋亳无犯,非得罪社稷及抗我戎行者,一无所问。嘉与士民,同建劻复之勋,永快升平之乐。刊布直省,咸俾知闻」。其檄犹称永历正朔(华夷变态)。使礼官柯平入福州,报黄镛之来。是月,潮州总兵刘进忠以城降于精思。精忠并清淑顺公沈瑞军,徙其家于饶平(郑成功传。「淑顺公」,据华夷变态)。五月,精忠令得胜出兵,得胜不从而降经(郑成功传、耿精忠传),经授兴明伯左都督。经以陈永华为留守总制,率侍卫冯锡范、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奉永历正朔,渡海而西(郑成功传)。自经东迁,安逸日久,故兵甲钝敝,舟亦不多;精忠失望易侮,谓不如弃经而独进取。经从精忠请借漳、泉二府以募兵,精忠难之。于是,耿、郑交恶(郑成功传、华夷变态)。锡范进取同安,守将张学尧降,经授荡卤伯左先锋;精忠始惧,遣都尉王进守泉州。进本清勇将,所谓老虎也,降耿而勇名稍衰。六月,进功子藩锡诱杀清泉州城守赖玉,逐进而降于经。经入泉,授藩锡指挥使;以其国事委锡范与绳武(郑成功传)。是月,三桂遣兵攻梧州。先是,琉球降本邦萨州守,而犹两属于清。其贡于清之涂,东宁兵夺贡船,劫使人、囚士卒、略货物;琉球诉之萨州守,守白之江户。后东宁商船至长崎,长崎奉行责东宁人,令纳银三百贯赎罪,以其银赠琉球。经不平之,其岁止商舶不通长崎。适本邦相马地方舶漂着东宁,东宁民囚而奴焉;经赎之,缮舟给衣粮归长崎。长崎奉行白之江户,幕府称经厚谊,赐银付归船,且托以前所囚琉人还其国。是月,东宁留守杨英遗书长崎奉行曰:「日本与本国通好,彼此如同一家,与琉球不同;日国之民即如吾民,飘风到此,自应送回,岂有受谢之理,可将原银送还。其琉球贡虏船在虏地,吾师自攻虏,孰辨为琉球之船?琉球并无一船来通、一书来说,而兴词投告,以致日国兜留我银,有伤邻谊,过自在彼。倘琉球有书来说,本藩亦不靳发还,敬将原银二千两付官商蔡未绎,请为转启上将军」(华夷变态)。七月,清兵围进忠于潮州城,精忠不能救;进忠纳款于经,经授以定卤伯前提督,遣援剿左镇金汉臣率舟师援之。汉臣败,清兵攻急,进忠竭力守御。九月,精忠命王进与郑师争取泉州,以降将刘炎为犄角。十月,国轩及右虎卫许耀败进于涂岭。三桂使礼曹周文骥平耿、郑之争。十一月,得胜、锡范、佑等攻漳浦,炎降,遂援潮州,败清兵于黄岗(三藩纪事作「北冈),围始解(郑成功传)。是月,经、精忠各出兵战于兴化,互有杀伤;而以强敌未灭,内争非谋,从三桂议,解憾罢兵(华夷变态)。十二月,东宁六官筭丁钱,大征富民饷(郑成功传)。是岁,清兵屯于衢州,精忠将马九玉据九龙山与清军画江相守(耿精忠传)。清陕西总督张勇降于三桂,三桂议令勇与王辅臣共攻北京。精忠将攻南京,与清兵大战于蒋山,败之。三桂遣兵向北京,战于平阳,败绩(华夷变态)。
译而煤山龙驭宾天,至死守护社稷,更是忠臣义士捶心痛哭、感动流泪的事情。狡猾的胡虏只凭借欺诈和武力夺取了我们的天下,窃据之后,施虐更加深重:淫乱的丑行,上至骨肉亲属;杀戮的惨状,下至狗猪牲畜;官府贪婪,徭役赋税繁重。纵观过去元朝的政治,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败坏得厉害的。我先王忘却自身家室而为国效力,在夷狄势力正盛之时抵抗他们,曾经在海澄击败他们,在护国击败他们,在镇江击败他们,在思明击败他们;所到之处歼灭其著名首领、擒获其渠帅的,不可胜数。即使在我继承王位初期,也曾在乌沙击败他们,斩杀伪侯马得功;后来因为粮运接济不上,于是退兵屯驻东宁,休养生息、聚集民众、训练军队十多年。希望能够实现勾践那样的谋划,不使先王的志向坠落。如今胡虏的祸乱日益严重,行事违背正道,积累的罪恶已经成熟,上天夺去了他们的魂魄;以至于吴王在滇南倡导义兵,耿王在闽中反正,平南、定南两王各自心存观望,秦、蜀、楚、越无不骚动。人民恢复故国的愿望,家家都想着拿起鞭子驱逐敌人;正好符合‘廿八’的歌谣,于是应验了大虎的谶语;这正是夷虏气数已尽的时机,也是奉行天意、施行天诛的日子。我有百万装备齐整的军队、数千艘楼船,积存的粮食像山一样多,无法计量。战船向北进发,就可以攻取燕、齐,跨越辽海;随即挥军南下,就可以夺取吴、越,联结闽、粤。进行陆战,犀牛猛虎也会退避;进行水战,蛟龙也会震惊。我希望与有共同志向的人一道,深切铭记故主的恩德,对上洗雪国家的仇恨,对下拯救百姓的灾祸;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伟业,把芳名流传青史。凡是文武官吏,不论满人、汉人,只要能以城邑和兵马反正归附,各按原职加授官阶任用;其中有从前被拘系的旧将、后来中途离去的人,一律赦免,不再追究,全部收录任用。如今以国事为重,不必因小嫌隙而介意。间有奇才异能之人,可以到军前投递名帖,按才能提拔叙用。大军所经过的地方,连秋毫也不侵犯;除非得罪社稷或抗拒我的军队,其他一概不追问。愿与士民共同建立匡复的大功,永远享受太平盛世的快乐。应当把檄文刊布于各省,使所有人都知道。’这篇檄文仍然使用永历年号纪年(《华夷变态》)。又派礼官柯平进入福州,报告黄镛到来的消息。这一月,潮州总兵刘进忠献城向精忠投降。精忠合并清淑顺公沈瑞的军队,把他的家属迁到饶平(《郑成功传》)。‘淑顺公’一称,据《华夷变态》。五月,精忠命赵得胜出兵,得胜不听从,反而投降了郑经(《郑成功传》《耿精忠传》);郑经授予他兴明伯、左都督之职。郑经任命陈永华为留守总制,率侍卫冯锡范、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奉行永历年号,渡海向西进发(《郑成功传》)。自郑经东迁以来,安逸日久,所以兵器铠甲已经破旧,船只也不多;精忠失望而轻视他,认为不如抛下郑经,单独进取。郑经请求精忠借给他漳、泉二府,用来招募士兵,精忠却对此为难。于是耿氏与郑氏交恶(《郑成功传》《华夷变态》)。冯锡范进攻同安,守将张学尧投降,郑经授予他荡卤伯、左先锋;精忠这才害怕,派都尉王进守卫泉州。王进本是清朝勇将,人称‘老虎’,投降耿氏后,勇将的名声稍有衰落。六月,王进功的儿子藩锡诱杀清朝泉州城守赖玉,赶走王进,向郑经投降。郑经进入泉州,授藩锡为指挥使;把本国事务交给冯锡范和陈绳武处理(《郑成功传》)。这一月,吴三桂派兵攻打梧州。此前,琉球已经投降本邦萨州守,但仍同时隶属于清朝。琉球向清朝进贡的途中,东宁军夺取贡船,劫持使者,囚禁士卒,掠夺货物;琉球把这件事诉告给萨州守,萨州守向江户报告。后来东宁商船到了长崎,长崎奉行责备东宁人,命令他们缴纳银三百贯赎罪,并把这笔银子赠给琉球。郑经对此不满,这一年便停止商船,不再通往长崎。恰好本邦相马地方的船漂到东宁,东宁百姓把船民囚禁起来,当作奴隶;郑经赎出他们,修好船只,给他们衣服和粮食,送回长崎。长崎奉行向江户报告,幕府称赞郑经厚重的情谊,赐银交给归航的船只,并且托付他把以前囚禁的琉球人送还本国。这一月,东宁留守杨英写信给长崎奉行说:‘日本与本国互通友好,彼此如同一家,与琉球不同;日本国的百姓就如同我国百姓,因风漂流到这里,自然应当送回,哪里有接受谢礼的道理?可以把原来的银子送还。至于琉球进贡而被俘的船在敌方境内,我军自己攻打敌人时,谁能辨认那是琉球的船?琉球既没有派一艘船来通报,也没有写一封信来说明,却兴起诉讼前来告发,以致日本国扣留我国的银子,伤害了邻国之间的情谊,过错本来就在他们那里。倘若琉球有书信说明,本藩也不会吝惜发还,恭敬地把原银二千两交给官商蔡未绎,请他代为转达给上将军。’(《华夷变态》)。七月,清兵把刘进忠围困在潮州城,精忠无法救援;刘进忠向郑经献城归顺,郑经授予他定卤伯、前提督之职,派援剿左镇金汉臣率水师前去援救。金汉臣战败,清兵进攻更加急迫,刘进忠竭力防守。九月,精忠命王进与郑军争夺泉州,以降将刘炎作为犄角。十月,国轩和右虎卫许耀在涂岭击败王进。吴三桂派礼曹周文骥调解耿氏与郑氏的争端。十一月,赵得胜、冯锡范、何佑等进攻漳浦,刘炎投降,于是援救潮州,在黄岗击败清兵(三藩纪事作‘北冈’),潮州的包围才解除(《郑成功传》)。这一月,郑经与精忠各自出兵在兴化交战,双方都有伤亡;但由于强敌尚未消灭,内部争斗不是良策,于是听从吴三桂的建议,消除怨恨,停止交战(《华夷变态》)。十二月,东宁六官计算丁口钱,并向富民大规模征收军饷(《郑成功传》)。这一年,清兵屯驻衢州,精忠部将马九玉据守九龙山,与清军隔江对峙(《耿精忠传》)。清陕西总督张勇投降吴三桂,吴三桂商议让张勇和王辅臣共同进攻北京。精忠准备攻打南京,与清兵在蒋山大战,击败清兵。吴三桂派兵向北京进军,在平阳交战,遭到惨败(《华夷变态》)。
三年乙卯(清康熙十四年,伪周利用二年),正月,精忠遣使东宁议和,以枫亭为界,通好(郑成功传)、修婚(华夷变态)。二月,何佑攻饶平,获沈瑞(郑成功传);以瑞尚氏女婿,赦之,授以安定侯,犹令居饶平;之信托精忠与经通好。去岁,精忠取台、温二州;是月,清兵复取之(华夷变态)。三月,经废清经略洪承畴祠,改祀黄道周、蔡道宪,窜承畴及杨明琅眷族百余口于鸡笼城(郑成功传。按明史曰:「承畴,三边总督,与清战,数有功;崇祯末降于清」。「道宪,字符白,崇祯十年进士,为长沙推官;张献忠陷武昌,贼执道宪,欲降之,不屈,贼磔之」。郑成功传曰:「明琅,字质人,崇祯词林;煤山之变,乘马过梓宫,扬鞭指之曰:此真亡国之君者也」)。去岁八月,精忠攻江西,下六府;是月,清兵复取之(华夷变态)。五月,刘国轩入潮,与何佑、刘进忠等徇属邑未下者。清平南王尚可喜兵十余万尽锐来攻(按之信传,三桂之举兵也,之信幽父可喜,从三桂而叛;无几,可喜死,之信弟之孝不从兄,清主拜之孝平南将军。然则此月出兵者,平南将军之孝也。然可喜之死,本传不详岁月,故今姑从其旧文),晨掩佑军,佑死战,国轩继之,大败之,斩首二万余、捕卤七千,辚籍而死者遍山榖。佑、国轩威名震于南粤(华夷变态曰:「是役也,斩平南王嫡子及三子;然之信传不载其名,无所考)。六月,精忠与清战于台州,精忠将杨某叛而降于清,精忠失利。是月,经帅诸将围漳州。先是癸丑岁,东宁降将清海澄公黄梧卒于漳州,其子芳度权知军事;经之再至岛也,授芳度德化公前提督。芳度阳受命,阴通清,事泄,经率兵攻城,芳度与诸将分守四门(郑成功传)。清李正泰率兵来援,经击破之(华夷变态)。芳度令其兄芳泰突围入粤乞援,经四面环攻;芳度或遣轻锐袭郑壁,经掘长堑,为持久计,攻围凡六阅月(郑成功传)。八月,精忠将九玉劫清营,克之(耿精忠传)。十月,芳度将吴淑及弟潜开门降,芳度苦战,遂投井死,不及粤援至纔三日(郑成功传。「三日」,据三藩纪事;成功传作「三月」者误)。经兵势大盛。三桂谓事成附经以朝鲜;鲜人闻之,谓郑氏朝鲜六姓之一,恐至代而有国。又谓经阵中近多备鸟铳,军威改观,或日本为之声援乎?三桂又遣使朝鲜曰:「往年日本之攻朝鲜,先帝遣兵援之,朝鲜获全;今兴隆明室,以报旧恩」。鲜人惧清嫌疑,窃杀三桂使以灭迹(华夷变态)。经入漳州,授淑平卤将军后提督,潜戎旗二镇;以黄氏父子贰,悉赤其族。清主赠芳度王爵,谥忠勇,世袭十二代。十二月,先是甲寅之变,漳州大乱,清巡海道陈启泰阖门二十余口一时死节,其临死从容谈论,不异平日,朝服遥拜阙,自经死。启泰,辽东人,字大来,谥忠烈。至是,经下诸属县,鼓吹备仪仗,以礼改葬之漳东(郑成功传)。是岁,三桂率兵至湖广,将取荆州府城,城固不拔。广东高、雷、廉、琼四州降于三桂。三桂将与经合兵而攻湖广(华夷变态)。王辅臣、张勇据守平凉(吴三桂传。按华夷变态曰:「九月,潮州捷书至;时漳州既平,于是经点兵十万、战舰千余,亲向广东」。然据成功传,九月漳州犹未平,经在阵中;月日恐必有一误。然他无所考,姑附记以俟他日考证)。
译三年乙卯(清康熙十四年,伪周利用二年),正月,精忠派使者到东宁商议和好,以枫亭为界,互通友好(《郑成功传》),并修结婚姻关系(《华夷变态》)。二月,何佑进攻饶平,俘获沈瑞(《郑成功传》);因为沈瑞是尚氏女子的女婿,便赦免了他,授予安定侯,仍命他居住在饶平;郑之信托请精忠与郑经通好。去年,精忠攻取台州、温州二州;这一月,清兵又将其收复(《华夷变态》)。三月,郑经废除清经略洪承畴的祠堂,改为祭祀黄道周、蔡道宪,并把洪承畴和杨明琅的家属一百多人流放到鸡笼城(《郑成功传》。按《明史》说:‘承畴,任三边总督,与清军交战,多次立功;崇祯末年投降清朝。’‘道宪,字元白,崇祯十年进士,任长沙推官;张献忠攻陷武昌,贼兵擒住道宪,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贼兵便将他肢解。’《郑成功传》说:‘明琅,字质人,崇祯年间任词林;煤山事变时,他骑马经过梓宫,扬鞭指着它说:这才是真正亡国的君主。’)。去年八月,精忠攻打江西,攻下六府;这一月,清兵又把这些地方收复(《华夷变态》)。五月,刘国轩进入潮州,与何佑、刘进忠等一起攻取所属各县中尚未攻下的地方。清平南王尚可喜率十多万精兵全力来攻(按《之信传》,吴三桂起兵时,之信把父亲尚可喜幽禁起来,跟随吴三桂叛乱;不久尚可喜去世,之信的弟弟之孝不听从兄长,清主任命之孝为平南将军。因此,这一月出兵的应当是平南将军之孝。不过尚可喜之死,《本传》没有详细记载年月,所以现在姑且沿用原文)。清军清晨突然袭击何佑的军队,何佑战死,刘国轩接着出战,大败清军,斩首二万多人,俘获七千人;清军因车轮碾压而死的尸体遍布山谷。何佑、刘国轩的威名震动南粤(《华夷变态》说:‘这一战,斩杀了平南王的嫡子和第三子;但《之信传》没有记载他们的姓名,无法考证。’)。六月,精忠与清军在台州交战,精忠部将杨某叛变投降清朝,精忠失利。这一月,郑经率诸将包围漳州。此前癸丑年,东宁降将、清海澄公黄梧死于漳州,他的儿子芳度代理主持军务;郑经第二次来到海岛时,授予芳度德化公、前提督之职。芳度表面接受任命,暗中却与清朝联络,事情泄露后,郑经率兵攻城,芳度与各将分别把守四门(《郑成功传》)。清将李正泰率兵前来援救,郑经将其击败(《华夷变态》)。芳度命他的兄长芳泰突围进入广东请求援兵,郑经从四面包围漳州;芳度有时派精锐轻装部队袭击郑军营垒,郑经便挖掘长壕,作持久围困的打算,这场攻围总共持续了六个月(《郑成功传》)。八月,精忠部将马九玉劫袭清军营寨,攻克了它(《耿精忠传》)。十月,芳度部将吴淑和他的弟弟暗中打开城门投降,芳度苦战之后投井而死,距离广东援军到达还差三天(《郑成功传》。‘三日’据《三藩纪事》;《郑成功传》作‘三月’,是错误的)。郑经的兵势大为强盛。吴三桂说,事情成功后将依附郑经进攻朝鲜;朝鲜人听说后,认为郑氏是朝鲜六大姓氏之一,担心郑氏到来后取代自己而建立国家。又有人说,郑经军中近来大量装备鸟铳,军威已经改变,莫非日本会为他声援吗?吴三桂又派使者对朝鲜说:‘往年日本攻打朝鲜,先帝派兵援助,朝鲜才得以保全;如今兴复明室,正是为了报答过去的恩德。’朝鲜人害怕引起清朝的猜疑,暗中杀死吴三桂的使者以消灭证据(《华夷变态》)。郑经进入漳州,授吴淑为淑平卤将军、后提督,暗中任用戎旗二镇;因黄氏父子怀有二心,便把他们全族诛杀。清主追赠芳度王爵,谥号忠勇,世袭十二代。十二月,先前甲寅年发生变乱时,漳州大乱,清巡海道陈启泰一家二十多人同时死节。他临死时从容谈论,和平日没有不同,穿着朝服遥拜宫阙,然后自缢而死。陈启泰是辽东人,字大来,谥号忠烈。到了这时,郑经攻下各属县,奏起鼓乐,备置仪仗,以礼仪将陈启泰改葬在漳州以东(《郑成功传》)。这一年,吴三桂率兵抵达湖广,将要攻取荆州府城,但城池坚固,未能攻下。广东高州、雷州、廉州、琼州四州向吴三桂投降。吴三桂准备与郑经合兵攻打湖广(《华夷变态》)。王辅臣、张勇据守平凉(《吴三桂传》。按《华夷变态》说:‘九月,潮州的捷报送到;当时漳州已经平定,于是郑经点集士兵十万、战舰一千多艘,亲自向广东进发。’但据《郑成功传》,九月时漳州还没有平定,郑经仍在战阵之中;月份日期恐怕必有一处错误。然而没有其他材料可以考证,姑且附记于此,以等待日后考订)。
四年丙辰(清康熙十五年、伪周利用三年),二月,三桂兵至肇庆、韶州、碣石。三月,经遣国轩等率兵十万向广东,清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勋诣国轩降;国轩进陷惠州,驻兵镇焉。三桂兵攻尚之信于桂州城,之信势屈;四月,降于三桂。三桂让惠州于经(华夷变态)。五月,精忠将刘应麟徇下江西瑞金、石城二县(郑成功传)。汀州刘怀远孤立守州,至是属经旗下。六月,经令国轩发舟师攻番人于香山澳(华夷变态。按香山澳一名阿马港,在广东;万历中,大西洋人来占之,崇天主教,岁输税五百金于明。本邦庆长、元和间,岁遣使来贡;及禁异教,止其来)。八月,清和硕康亲王至衢,遥见九龙山马九玉营垒,遣兵乘夜向九龙山;九玉亦适出兵,途相遇。清军连发大炮,山路狭隘,九玉不能遽退,精锐俱尽;清兵进焚寨,九玉遁去。兵抵仙霞岭,守者开关降。精忠将白显中据崇安关,为八闽、九江声援。康亲王招降显中副将范时荣、王镐等,显中孤立不能战,亦降于清。精忠所恃,九玉、显中、曾养性;九玉遁、显中降、养性所取郡县清兵克复,而其将相继多降于经。至是,兴化守将马成龙、邵武守将杨德皆降于经。精忠故封尽入郑氏,精忠忧愤不知所出(耿精忠传)。始,精忠谋与郑氏并力,既而不协,清击其外、郑攻其内,前后跋疐,卒至于败(郑成功传)。康亲王压垒而阵,招谕令降,精忠知势既去,遂降(耿精忠传)。范承谟为精忠所执既三岁,清兵之入闽也,精忠遂杀之。闽人祀之薛老峰下,谥忠贞(郑成功传,按书壁诗曰:「承谟,号螺山;圣祖亲政之始,为浙江巡抚,迁闽督抚。精忠久蓄祸心,承谟讽谕以大义,精忠囚之。承谟誓死不屈,幽囚三年所作诗,书之狱壁,摅慷慨愤懑情。殁后,弟承勋等录而号书壁诗)。清主以精忠既降,令康亲王率大兵攻经,精忠先驱(华夷变态)。十月,许耀拒清兵于乌龙江。耀沉湎酒色,且狃涂岭胜,轻敌,战败;经以赵得胜、何佑代之(郑成功传)。十一月,经伏兵于乌龙江近山而袭清兵,清兵大败,斩获许多;福省闽安降附于经(华夷变态)。精忠奋将杨德(华夷变态作「精忠叔父耿四爷」)以邵武降于经,经授后劲镇;令吴淑守邵武。十二月,淑拒清兵于邵武城下,严霜瘃指,不能军;经召还淑,进忠宵遁,应麟奔死潮州(郑成功传)。
五年丁巳(清康熙十六年、伪周利用四年),正月,赵得胜、何佑拒清兵于兴化城下。清纵反间,佑遂疑得胜;及战,不相援,故败绩。得胜孤军阵亡,佑遁泉州,兴化陷矣(郑成功传)。初,成功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此时新任吏不得其人,乘军旅殷繁,收敛过刻,以富私家。于是粮运不给,兵士内乱逃散,遂不能军。且精忠以诡计离经诸将,汀州、兴化守将皆蒙嫌自杀。二月,泉、漳二州皆失,惠、潮二州亦扰乱,经遁入岛,谓「民力尽矣,不如散兵休民、养威待时」。令兵士去,兵士遁逃山榖,不降清,以待粮饷足。泉、漳城兵窃通信,请攻城,经不许(华夷变态)。三月,清和硕康亲王数遣使招抚经,经不从。四月,经移诸降将于台;刘炎奔归清,砾于燕市(郑成功传)。五月,先是三桂之起兵也,尚之信幽父可喜,起兵应三桂;弟之孝不从兄,清主拜之孝平南将军。之信与经通好,后不相和,再降清,讨三桂将马承荫于广西。至是宽之信罪,袭父爵为平南亲王,讨孙延龄。无几,奸臣构成兄弟不和,至十九年,清主诛之信兄弟。初,之信之起兵也,有箕仙降云:「周、郑交恶亡」;盖指始善三桂及经,终而相背,灭其国也。其言果验(尚之信传。本书作丁丑岁者误矣)。六月,进忠降三桂,寻归清,磔死。国轩弃惠州入岛,七府一时溃(郑成功传)。八月,经募兵令何佑攻潮州,陷之(华夷变态),守将遁。清师既定浙东,下八闽,入两粤,精忠、之信相继叛去;孙延龄亦通款于清,三桂杀之。及经之还岛、三桂势益孤,清兵无东国忧,并力西向。王辅臣、张勇弃平凉,皆降于清;清兵乘势分兵五路指汉中、兴安。三桂渐老耄,军谋失机,所得州县以次渐失。王屏藩、吴之茂战败,屏藩自刎、之茂遁成都。秦省荡平,清师入蜀。夏国相、李本深规取楚地,久与清师相持洞庭湖,不能进取,士气渐沮。清将遗书于三桂诱降,三桂不从(吴三桂传)。是岁,义公聘朱之瑜,待以宾师之礼(义公行实。按以万治二年之瑜寄成功书,约以「明夏复过长崎」之语考之,盖万治三年来长崎而不还也)。
译四年丙辰(清康熙十五年、伪周利用三年),二月,吴三桂的军队抵达肇庆、韶州、碣石。三月,郑经派刘国轩等率兵十万向广东进军,清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勋到刘国轩军前投降;刘国轩进攻并攻陷惠州,驻兵镇守。吴三桂的军队攻打桂州城中的尚之信,尚之信势力困窘;四月,向吴三桂投降。吴三桂把惠州让给郑经(《华夷变态》)。五月,精忠部将刘应麟攻取江西瑞金、石城二县(《郑成功传》)。汀州刘怀远孤立地守卫州城,到这时归入郑经旗下。六月,郑经命刘国轩派水师到香山澳攻打番人(《华夷变态》。按:香山澳又名阿马港,在广东;万历年间,大西洋人来此占据,信奉天主教,每年向明朝缴纳税银五百金。本邦庆长、元和年间,每年派使者前来进贡;后来禁止异教,才停止前来)。八月,清和硕康亲王抵达衢州,远远看见九龙山马九玉的营垒,便派兵乘夜袭向九龙山;马九玉也正好出兵,双方在途中相遇。清军接连发射大炮,山路狭窄,马九玉无法立即后退,精锐部队全部覆没;清兵进军焚烧营寨,马九玉逃走。清兵抵达仙霞岭,守军打开关门投降。精忠部将白显中据守崇安关,为八闽、九江提供声援。康亲王招降白显中的副将范时荣、王镐等,白显中孤立无援,无法作战,也向清朝投降。精忠所依仗的将领有马九玉、白显中、曾养性;马九玉逃走,白显中投降,曾养性所攻取的郡县又被清兵收复,而他的将领和属下也相继多投降郑经。到了这时,兴化守将马成龙、邵武守将杨德都向郑经投降。精忠原来封授的地盘全部落入郑氏手中,精忠忧愤交加,不知如何是好(《耿精忠传》)。起初,精忠谋划与郑氏合力,后来双方不和,清军从外部攻击,郑军从内部进攻,他前后受挫,最终失败(《郑成功传》)。康亲王压近营垒列阵,招抚劝降,精忠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投降(《耿精忠传》)。范承谟被精忠拘押已经三年,清兵进入福建后,精忠便杀死了他。福建人把他供奉在薛老峰下,谥号忠贞(《郑成功传》。按《书壁诗》说:‘承谟,号螺山;圣祖亲政之初,任浙江巡抚,后来调任闽督抚。精忠长期蓄有祸心,承谟用大义劝告他,精忠便把他囚禁起来。’ 范承谟发誓至死不屈,被幽禁三年间所作的诗,都写在狱壁上,以抒发慷慨激愤和郁闷之情。他死后,弟弟承勋等人把这些诗录下,称为《书壁诗》)。清主因为精忠已经投降,命康亲王率大军进攻郑经,让精忠作为前锋(《华夷变态》)。十月,许耀在乌龙江抵抗清兵。许耀沉溺于酒色,而且因在涂岭获胜而骄纵轻敌,战败;郑经让赵得胜、何佑代替他(《郑成功传》)。十一月,郑经在乌龙江附近山地设下伏兵袭击清兵,清军大败,斩获很多;福省闽安投降归附郑经(《华夷变态》)。精忠的勇将杨德(《华夷变态》作‘精忠叔父耿四爷’)率邵武向郑经投降,郑经授予他后劲镇;命吴淑守卫邵武。十二月,吴淑在邵武城下抵抗清兵,严霜冻伤手指,无法领兵作战;郑经召回吴淑,刘进忠连夜逃走,刘应麟逃奔潮州,战死(《郑成功传》)。五年丁巳(清康熙十六年、伪周利用四年),正月,赵得胜、何佑在兴化城下抵抗清兵。清军施行反间计,何佑于是怀疑赵得胜;到交战时,两人互不救援,所以惨败。赵得胜孤军作战,阵亡;何佑逃到泉州,兴化于是陷落(《郑成功传》)。起初,郑成功设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这时新任的吏部官员不得其人,趁军务繁忙之际,搜刮过度,以肥私家。因此粮运供应不上,士兵内部发生叛乱并逃散,于是军队无法作战。耿精忠又用诡计离间郑经的诸将,汀州、兴化的守将都因受到猜疑而自杀。二月,泉、漳二州都失陷,惠、潮二州也发生动乱,郑经逃入海岛,说:“民力已经耗尽,不如遣散军队、休养百姓,积蓄威势以等待时机。”于是下令遣散士兵;士兵逃入山谷,不向清军投降,等待粮饷充足。泉州、漳州城中的士兵暗中通信,请求进攻城池,郑经不准(《华夷变态》)。三月,清和硕康亲王多次派使者招抚郑经,郑经不肯归顺。四月,郑经把各名降将迁往台湾;刘炎逃回清朝,在燕京市中被磔死(《郑成功传》)。五月,先前,吴三桂起兵时,尚之信囚禁父亲尚可喜,起兵响应吴三桂;尚之信的弟弟尚之孝不肯跟从兄长,清主任命尚之孝为平南将军。尚之信与郑经通好,后来双方不和,尚之信再次投降清朝,在广西讨伐吴三桂的将领马承荫。到这时,清主宽免尚之信的罪,承袭其父的爵位,成为平南亲王,讨伐孙延龄。不久,奸臣挑拨,使兄弟不和;到十九年,清主诛杀尚之信兄弟。起初尚之信起兵时,有箕仙降下谶言:“周、郑交恶而亡。”大概是指吴三桂起初与郑经友善,最后却互相背弃,导致两国灭亡。这句话果然应验了(《尚之信传》。本书写作丁丑年,是错误的)。六月,耿精忠投降吴三桂,不久又归顺清朝,被磔死。国姓爷放弃惠州,进入海岛,七府同时溃败(《郑成功传》)。八月,郑经招募军队,命何佑进攻潮州,攻陷该城(《华夷变态》),守将逃走。清军平定浙江东部后,攻下八闽,进入两粤;耿精忠、尚之信相继叛离,孙延龄也向清朝暗中输诚,吴三桂杀了他。等到郑经返回海岛、吴三桂的势力更加孤立时,清兵不再有东部国土方面的忧患,集中力量向西进攻。王辅臣、张勇放弃平凉,都投降清朝;清军乘势分兵五路,进攻汉中、兴安。吴三桂逐渐衰老昏聩,用兵谋略错失时机,所占的州县也依次逐渐丧失。王屏藩、吴之茂战败,王屏藩自刎,吴之茂逃往成都。陕西省被平定,清军进入四川。夏国相、李本深谋划夺取楚地,长期在洞庭湖与清军相持,无法继续进取,士气逐渐沮丧。清将写信给吴三桂,诱使他投降,吴三桂不肯(《吴三桂传》)。这一年,义公聘请朱之瑜,以宾师之礼相待(《义公行实》。按《万治二年之瑜寄成功书》中有“明夏复过长崎”之语,据此考察,他大概在万治三年来到长崎而没有回去)。
六年戊午(清康熙十七年、伪周洪化元年),二月,先是,经之矢利而入岛也,以军国事悉委国轩。至是,国轩帅师攻拔玉洲、三叉河等诸堡,遮其饷道,断江东桥,援兵适至,分兵击败之,取石马,遂扬颿入镇门,取湾杨树、马洲等诸堡;清总督郎廷相、嗣公黄芳世、都统胡兔、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黑林、平南将军赖塔、副将朱志麟、姚公子、李阿哥、提督段应举等前后来援,皆败。国轩素有将略,行军略仿成功。至是,承经委托,图报效,以寡兵纵横驰突,敌兵不能当其锋。闰三月,破段应举于祖山头,应举逸入海澄;遂取平和、漳平,围海澄数匝。六月,清主以按察吴兴祚为闽抚,逮郎廷相,以布政使姚启圣为总督援澄。诸将高垒自固,不赴援,城陷,段应举自缢,总兵黄蓝巷战死于乱兵(华夷变态曰:「应举溺死,黄蓝不知其所之」);满、汉兵亡失三万余。经褒国轩,晋爵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定西伯、平北将军,何佑左武卫,林升右武卫,江胜左虎卫。时经兵势复盛,遂取长泰、同安。七月,国轩乘胜围梅勒雅大里于泉州,籍民为兵,徇下南安、永春等县。八月,清兵克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清学士李光地、平南将军赖塔、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总兵林贤、耿精忠、黄镐、林子威水陆分路克期援泉。林贤等败楼船中镇萧琛水军于定海,经命宣毅后镇陈谅御之海山。国轩帅二十八镇兵还漳州,筑十九寨(郑成功传)。先是,三桂遂失湖南,退据成都,李本深降于清。三桂驸马胡国柱有纨裤习,风流自喜,诗酒为娱,奇花怪石、棐几湘帘、服用玩好、茶铛博具,点缀于营垒之间;及清师压境,速谋归款。谋士争曰:「王以大任属将军,将军足一动,则黔中断左臂,滇南援绝,荆、苏解体,王之全局俱败。且将军今日降,明日即诛矣。与其降之死,不若力战而死」。国柱不听。马宝亦争不得,乃驰告三桂。时值仲秋,三桂拥歌姬与所嬖陈沅临轩玩月。闻国柱变,大呼曰:「吾事去矣」!即气噎仆地;急救之,不复苏矣。夏国相等立其孙世璠嗣伪位(莲坡诗话云:「圆圆者,吴下女伶,陈姓;转入田皇亲家,吴三桂见而悦之。及破闯贼,取之去。吴之举兵为圆圆也,既为平西夫人,宠贵无比。吴逆败,不知所终」。吴三桂传曰:「三桂屯兵山海也,李自成执三桂父襄,逼作书,令三桂降。三桂欲降,闻沅在襄所,为自成夺去,大愤,乃遣使降清,求共讨贼」。明季遗闻载三桂绝父书,其书陈君臣大义;而张斐评曰:「三桂将降贼,所遣中军脱归云,襄既死,圆圆为贼所污。三桂怒,乞师于清,其绝父书,伪作之也」。又按三桂妾有称八面观音、四面观音者,及三桂之败,清将蔡某献四面于清主,匿八面自嬖;八面绝美。清主囚蔡。蔡部将作乱,湖广贼冯龙与之合,殆陷北京。事见外国异闻)。三桂僭伪凡五年,卒年七十五。其初起兵也,人谓在兴隆明室,故所在响应,郑氏、耿、尚二王皆修好。及闻其南面自尊,建号改元,人心不服。且军兴以来,加税田亩,征催严迫,怨声四起。故所破州县,旋得旋失。而自穷极奢侈,爱妾陈沅宠以专房,声色娱乐,不理军事。此其所以终败焉。世璠僭号云南,改元洪化,以五华山为宫城;以伪大学士夏国相为上柱国左丞相,以伪将军马宝为元帅。清主命大将军多罗贝勒、大将军公图海两路进剿,云南大震。公图海纵反间,令疑马宝于世璠,且啖宝以利;宝降,磔于燕市(吴三桂传)。九月,清诸将既入漳,国轩帅二十一镇兵与清兵决战于龙虎山。胡都统先合不利,启圣援之败。精忠故仇郑,亲督战,斩阵退者三人,援枪大呼而入;平南继之,破营十六,斩捕许多;国轩泅水遁(郑成功传、耿精忠传)。后无几,精忠复谋叛,俘至燕京,磔于市(耿精忠传)。十月,启圣遣人于岛招抚(郑成功传)。
七年己未(清康熙十八年、伪周洪化二年),二月,援剿左镇陈谅败清兵于定海。十月,清兵攻吴淑于萧井寨,不克。十一月,淑压死于寨。启圣开第于漳州,曰「修来馆」,令降者华毂鲜衣炫煌于道路,以大招抚诱致(郑成功传)。
八年庚申(清康熙十九年、伪周洪化三年),正月,清水师提督万正色及总兵陈龙、林贤、黄镐、杨嘉瑞帅舟师伐岛,经以左武卫林升为督师,援剿左镇陈谅、左虎卫江胜、楼船左镇朱天贵御之。望清兵,惮其众。升令数舟取水,众船随而溃去,朱天贵降于清。二月,国轩遁入岛,启圣乘虚复十九寨,诸镇多降,正色遂覆两岛;经率锡范、绳武等遁入台(郑成功传)。
译六年戊午(清康熙十七年、伪周洪化元年),二月,先前,郑经因为郑经的箭矢锋利而进入海岛,把军国事务全部交给国姓爷。到这时,国姓爷率军攻克玉洲、三叉河等各堡,截断清军粮道,断绝江东桥;清军援兵恰好到达,他分兵将其击败,夺取石马,随即扬帆进入镇门,夺取湾杨树、马洲等各堡。清总督郎廷相、嗣公黄芳世、都统胡兔、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黑林、平南将军赖塔、副将朱志麟、姚公子、李阿哥、提督段应举等先后来援,全都战败。国姓爷一向有将帅谋略,这时承袭郑成功的用兵方法。到这时,他接受郑经的委托,图谋报效,以少量兵力纵横驰突,敌兵不能抵挡他的锋芒。闰三月,在祖山头击败段应举,段应举逃入海澄;于是攻取平和、漳平,围困海澄数重。六月,清主任命按察使吴兴祚为福建巡抚,逮捕郎廷相,任命布政使姚启圣为总督,援救海澄。各将领只修筑高垒自守,不前往救援,海澄城陷落;段应举自缢,总兵黄蓝在巷战中被乱兵杀死(《华夷变态》说:“段应举溺水而死,黄蓝不知去向。”);满、汉军队损失三万多人。郑经褒奖国姓爷,晋封他为武平伯、征北将军;封吴淑为定西伯、平北将军;任命何佑为左武卫、林升为右武卫、江胜为左虎卫。当时郑经的军势又强盛起来,于是攻取长泰、同安。七月,国姓爷乘胜在泉州围困梅勒雅大里,登记百姓充作士兵,招降攻下南安、永春等县。八月,清军收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清学士李光地、平南将军赖塔、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总兵林贤、耿精忠、黄镐、林子威从水陆分路,约定日期援救泉州。林贤等人在定海击败楼船中镇萧琛的水军,郑经命宣毅后镇陈谅在海山抵御他们。国姓爷率二十八镇军队返回漳州,修筑十九座营寨(《郑成功传》)。此前,吴三桂终于失去湖南,退守成都,李本深投降清朝。吴三桂的驸马胡国柱有纨绔子弟的习气,喜欢风流自娱,以诗酒为乐,把奇花怪石、棐几湘帘、服饰器用和玩赏之物、茶铛博具陈设在营垒之间;等到清军逼近边境,便急忙谋划投降。谋士们争辩说:“王把重大任务托付给将军,将军只要一动身,黔中就会断掉左臂,滇南的援助就会断绝,荆、苏就会瓦解,王的整个大局都会失败。而且将军今天投降,明天就会被诛杀。与其投降后死,不如奋力作战而死。”胡国柱不听。马宝也极力劝阻而没有成功,于是骑马飞驰去告诉吴三桂。当时正值仲秋,吴三桂拥着歌姬和宠爱的陈沅在轩前赏月。听说胡国柱变节,大声说:“我的事业完了!”随即气息闭塞,倒在地上;急忙救治,也没有再苏醒。夏国相等人拥立他的孙子吴世璠继承伪位(《莲坡诗话》说:“圆圆,是吴地的女伶,姓陈;后来进入田皇亲家,吴三桂见到她后很喜欢。等到攻破闯贼,便把她带走。吴三桂起兵是为了圆圆;她后来成为平西夫人,受宠显贵无比。吴三桂失败后,不知她最终去了哪里。”《吴三桂传》说:“吴三桂屯兵山海关时,李自成抓住吴三桂的父亲吴襄,逼他写信,让吴三桂投降。吴三桂本想投降,听说陈沅在吴襄那里,被李自成夺去,大为愤怒,于是派使者向清朝投降,请求共同讨伐贼军。”《明季遗闻》记载吴三桂写了断绝父子关系的信,信中陈述君臣大义;张斐评论说:“吴三桂将要投降贼军时,所派的中军逃回来说,吴襄已经死了,圆圆被贼军侮辱。吴三桂愤怒,向清朝请求出兵;他所谓断绝父子关系的信,是伪造的。”又考察,吴三桂的妾中有被称为八面观音、四面观音的;等到吴三桂失败,清将蔡某把四面观音献给清主,却把八面观音藏起来供自己宠幸;八面观音极其美丽。清主囚禁了蔡某。蔡某的部将作乱,湖广的贼人冯龙与他联合,几乎攻陷北京。事情见于《外国异闻》。吴三桂僭越称帝共五年,死时七十五岁。他最初起兵时,人们以为他是在兴复明室,所以各地都响应,郑氏、耿王和尚王两位藩王也都与他交好。等到听说他面向南方自尊称帝、建立年号并改元,人心便不服。而且自从军队兴起以来,他增加田亩赋税,征收催缴严厉急迫,怨声四起。因此,他攻破的州县,刚得到不久就又失去。他自己又穷奢极侈,宠爱妾陈沅,专房独宠,沉溺于声色娱乐,不理军务。这就是他最终失败的原因。吴世璠在云南僭越称号,改元洪化,以五华山作为宫城;任命伪大学士夏国相为上柱国、左丞相,任命伪将军马宝为元帅。清主命大将军多罗贝勒、大将军公图海分两路进剿,云南大为震动。图海公施行反间计,使吴世璠怀疑马宝,又用利益引诱马宝;马宝投降,被磔死于燕京市中(《吴三桂传》)。九月,清朝各将领进入漳州后,国姓爷率二十一镇军队与清兵在龙虎山决战。胡都统先交战失利,姚启圣前往援救,也被击败。耿精忠因为过去与郑氏有仇,亲自督战,斩杀三个临阵退却的人,端着长枪大喊着冲入战阵;平南将军随后跟上,攻破十六座营寨,斩杀、俘获了许多人;国姓爷泅水逃走(《郑成功传》《耿精忠传》)。不久之后,耿精忠再次图谋叛乱,被俘送到燕京,在市中磔死(《耿精忠传》)。十月,姚启圣派人到海岛招抚(《郑成功传》)。七年己未(清康熙十八年、伪周洪化二年),二月,援剿左镇陈谅在定海击败清兵。十月,清兵进攻萧井寨中的吴淑,没有攻克。十一月,吴淑被压死在寨中。姚启圣在漳州修建宅第,称为“修来馆”,让投降者乘坐华丽车子、穿着鲜艳衣服,在道路上炫耀,以大规模招抚来诱使人归降(《郑成功传》)。八年庚申(清康熙十九年、伪周洪化三年),正月,清水师提督万正色和总兵陈龙、林贤、黄镐、杨嘉瑞率领水师进攻海岛。郑经任命左武卫林升为督师,援剿左镇陈谅、左虎卫江胜、楼船左镇朱天贵抵御清军。望见清兵后,他们害怕清军人数众多。林升命几艘船取水,众船跟随而溃散逃走,朱天贵投降清朝。二月,国姓爷逃入海岛,姚启圣乘虚收复十九座营寨,各镇多有投降,万正色于是攻陷两座海岛;郑经率郑克塽、郑绳武等逃入台湾(《郑成功传》)。
天和元年辛酉(清康熙二十年、伪周洪化四年),正月,郑经卒于台湾(郑成功传)。经为人仁厚,颇得士民之心(华夷变态)。在位凡十九年,犹奉永历正朔、佩招讨大将军印,称世子,而实无所受命(郑成功传)。经之入岛也,委政子克■〈臧上土下〉,退闲居于洲仔尾,筑游观之地,峻宇雕墙、茂林嘉卉,极岛中之华丽;优游其间,而至卒岁(台湾纪略)。实非经子,本姓李氏,经妾林窃养之,经不知;及长,以永华女妻之。及经之西,委政永华,永华请克■〈臧上土下〉为监国。克■〈臧上土下〉严毅有成功风,诸弟畏之。迨经败东还,永华亦殁,以国付■〈臧上土下〉。及经死,诸弟扬言:「克■〈臧上土下〉非吾骨肉」;经母董氏命收克■〈臧上土下〉监国印,幽之别室,诸弟遂令人拉杀焉。董氏立经次子克塽,克塽尚幼,授国轩武平侯、锡范忠诚伯。董氏以永华有旧勋,尚礼待■〈臧上土下〉妻陈氏。陈氏乞出别室,旦夕哭临;及卒哭,整礼服从容缢死于柩前焉。董氏素不合于成功,而辛卯之难,匆忙逃出,犹怀姑神主而全焉,成功自是大敬畏之。去岁经逃入台也,责勉之以不能兴隆先业。及经卒,经营后事;无几,卒(郑成功传)。九月,清大军攻云南,围世璠于五华城。既数阅月,城中樵苏不通,数出锐卒冲敌营,清军坚壁不动。至是,南门伪总管献城约举火,及期,清兵齐进,火发,夏国相谓璠曰:「国君死社稷,王毋自辱」。逼令自缢。归杀其妻子,遂自杀。云南平焉。初,三桂之僭号也,衡山岳庙生白龟,大如钱,多灵异,三桂诣庙默祷,供舆地图,放龟视其所臻。龟蹒跚于长沙、衡、永间,既而纔从贵州至云南止。三放三同;三桂君臣相顾失色。至是,果如灵龟所示(吴三桂传)。
二年壬戌(清康熙二十一年),十月,克塽继位以来,政出多门。启圣侦知之,诱台湾行人傅为霖,令为内应;事泄,为霖等伏诛。沈瑞以谗屠其家;而瑞妻郑氏,礼官斌之女也,以故特释之,郑氏守义自杀(参取郑成功传、台湾纪略)。启圣遂疏荐万正色为陆路提督、施琅为水师提督,以图大举,期以明年。琅治兵平海(郑成功传。按本书康熙二十年系以琅治兵,而据香祖笔记,实二十一年也;三藩记事系二十年者,袭成功传误也。又按毛奇龄平台湾记序曰:「壬戌春奏凯京师」;据此,平台湾似在辛酉岁,姑记以俟后考矣)。
三年癸亥(清康熙二十二年),三月,何佑城淡水(郑成功传)。六月,先是刘国
译天和元年辛酉(清康熙二十年、伪周洪化四年),正月,郑经死于台湾(《郑成功传》)。郑经为人仁厚,很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护(《华夷变态》)。他在位共十九年,仍奉永历正朔,佩带招讨大将军印,称为世子,但实际上没有接受任何任命(《郑成功传》)。郑经进入台湾后,把政务全部交给郑克■〈臧上土下〉,退居洲仔尾闲住,修筑游观之所,建造高大的房屋和雕饰的墙壁,种植茂密的林木和美好的花卉,把岛中的华丽发挥到极致;他悠闲地生活在其中,直到去世。郑克■〈臧上土下〉其实不是郑经的儿子,本姓李,是郑经的妾林氏偷偷收养的,郑经并不知道;长大后,郑经把女儿嫁给他。郑经向西去后,把政务交给郑永华,郑永华请求让郑克■〈臧上土下〉担任监国。郑克■〈臧上土下〉严厉果断,有郑成功的作风,各位弟弟都害怕他。等到郑经战败返回台湾,郑永华也去世了,于是把国事交给郑克■〈臧上土下〉。郑经死后,各位弟弟扬言:“郑克■〈臧上土下〉不是我们的骨肉。”郑经的母亲董氏命人收回郑克■〈臧上土下〉的监国印,将他幽禁在别室;各位弟弟于是派人把他拖出杀死。董氏拥立郑经的次子郑克塽,郑克塽当时年幼,授予国姓爷武平侯爵位,授予郑锡范忠诚伯爵位。董氏因为郑永华过去有功,仍以礼相待郑克■〈臧上土下〉的妻子陈氏。陈氏请求离开别室,早晚哭吊;哭吊完毕后,她整理好礼服,从容地在灵柩前上吊而死。董氏一向与郑成功不和,但在辛卯年发生灾难时,她仓促逃出,仍怀抱着郑成功姑母的神主而使其保全,郑成功从此非常敬重畏惧她。去年郑经逃入台湾时,董氏责备并勉励他不能兴盛祖先的事业。郑经死后,她料理后事;不久也去世了(《郑成功传》)。九月,清军大军进攻云南,把吴世璠围困在五华城。过了几个月,城中砍柴、取水都断绝了;吴世璠多次派精锐士卒冲击敌营,清军坚守营垒不动。到这时,南门伪总管献出城池,约定举火为号;到了约定日期,清兵一齐进攻,城中点火,夏国相对吴世璠说:“国君应当为社稷而死,大王不要自取其辱。”于是逼迫他上吊。随后杀死他的妻子儿女,自己也自杀了。云南于是平定。起初,吴三桂僭号时,衡山岳庙中生出一只白龟,大小像钱一样,显现许多灵异之事。吴三桂到庙中默默祈祷,供奉一幅舆地图,把龟放出来,看它走向哪里。龟在长沙、衡州、永州之间蹒跚而行,后来才从贵州走到云南停下。三次放龟,三次都走同样的路线;吴三桂和群臣相视变色。到这时,果然如灵龟所显示的那样(《吴三桂传》)。二年壬戌(清康熙二十一年),十月,郑克塽即位以来,政令出自多个方面。姚启圣侦知此事,诱骗台湾来的行人傅为霖,让他充当内应;事情泄露后,傅为霖等人被处死。沈瑞因为谗言而屠杀傅为霖的家人;沈瑞的妻子郑氏,是礼官郑斌的女儿,因此特意释放她,郑氏为守节义而自杀(参见《郑成功传》《台湾纪略》)。姚启圣于是上疏推荐万正色为陆路提督、施琅为水师提督,谋划大举进攻,约定在第二年行动。施琅在平海训练军队(《郑成功传》。按本书把施琅治兵系在康熙二十年,但据《香祖笔记》,实际应是康熙二十一年;《三藩纪事》系于康熙二十年,是沿袭《郑成功传》的错误。又考察毛奇龄《平台湾记序》说:“壬戌春奏凯京师。”据此,攻取台湾似乎在辛酉年,姑且记下,等待后人考证)。三年癸亥(清康熙二十二年),三月,何佑驻守淡水(《郑成功传》)。六月,此前,刘国〔原文至此语意未完〕
轩握兵权,杀戮立威,人心不安。施琅谓:「台湾有可取之机」,遂密疏数陈利策;清主嘉纳(台湾县志)。至是,清大军发铜山。国轩守澎湖,督精兵二万余分守风柜尾、牛心湾等屿;又令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王隆、吴潜等领众二万守鸡笼屿(郑成功传)。澎湖、妈祖、台屿上下炮城三座,风柜尾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台一座,东西巅炮台一列四座,西南内外堑西屿头一列炮台四座,牛心湾炮台一座,沿海小船可登岸者尽设短墙、置炮石,连绕三十余里,海舰星罗棋布(台湾纪略)。清师进兵于澎湖,琅令悉书将帅姓名于战舰,欲以审进退、正赏罚。两军将合,琅先令蓝理、曾诚等突战。南潮正涨,前锋数船分散,国轩乘之,杀伤过当。琅驰驾船赴援,理伤炮,琅亦伤焉。是夜舟停八罩,琅集诸将,申军令,总兵以下按以失律罪,令立功自赎(郑成功传),进取虎井屿。琅驾小舟,窃侦敌营还,誓师分兵进剿:左师直入鸡笼山,右师直入牛心湾,中权分为八阵,每阵三垒。将军居中调度,将左者兴化镇吴英、金门镇陈龙、铜山镇陈昌,将右者平阳镇朱天贵、海坛镇林贤、厦门镇杨嘉瑞、提标中营罗士珍。旌旗蔽空,舳舻千里(台湾纪略)。清兵裹创疾战,国轩发火矢喷筒,燔焰怒张;朱天贵阵亡。清兵戮力夹击,自辰及申,兵势益励。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吴潜、王隆等战死,失战舰二百余艘,众多降。国轩知势不敌,急乘走舸从吼门逸去。澎湖既破,琅给降卒以衣、米;禽获未及死者,医治而送还。于是台人心动,无固守志(郑成功传)。宁靖王朱术桂知事既去,叹曰:「予明室宗族,义不可辱」。具冠服拜天地祖宗,与台人从容别饮,以王印授克塽而自杀;五妾殉焉。台人悲之。国轩、锡范、佑、磊等奉克塽决归降计。七月,遣刘国昌、冯锡珪、陈梦炜赍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籍土地府库军实,叩军门告降。澎湖素险,难以泊舟;至是,海适不扬波。八月,施琅统舟师至台湾受降(参取郑成功传、三藩纪事、台湾纪略)。克塽嗣位二年,犹奉永历正朔,是时年十五。自成功始起义迄克塽降,凡三世三十八年,而明正朔始尽于天壤之间矣。琅入台,先具牲币告成功庙曰:「琅起于卒伍,于君有鱼水之遇。中间微嫌,不图祸及骨肉,事至乖离!然分为雠敌,情犹君臣;而今奉天子威灵,见为清朝臣,不得辞灭国之举。此所以上忠朝廷、下谢父兄,公义私恩,何得两全」。语毕泪下。乃疏请经略台湾地方,且优待克塽及将帅;而后归之京师,清主诏授克塽汉军公(长崎夜话草云:「封东海王,赐第于京地」)、锡范汉军伯、国轩天津总兵、何佑梧州副将(郑成功传)。又诏以东宁复旧为台湾府,改二州设三县,曰台湾、曰凤山、曰诸罗,设分巡道一员领之(台湾纪略。香祖笔记曰:「隶福建布政使司」)。台湾县居中,辖四坊、十五里、九街、六乡;南为凤山县,自台湾府起至沙码碕头止,共五百三十里,辖六里、十四乡、二十余社;北为诸罗县,自台湾府起至鸡笼城止,共五千三百三十里,辖四里、十四乡、四大社。其兵防,分营凡十:安平镇三营、澎湖协镇二营、南北二营、左右中三营(台湾纪略)。至康熙末年,台郡水陆兵五千余,南北营各八百九十名(平台纪略)。其文教,设岁科二试以鼓励士民,府学入泮,县学入泮,各给饩有差。至康熙二十六年丁卯岁以后,福建乡试正额外别广一名,以待台湾之士;学成之日,与内地棘闱同较,得登榜:台民渐向文学之风(台湾纪略)。至是,台湾荡平焉(郑成功传)。
元禄十三年庚辰(清康熙三十九年),清主想往事,尝调:「成功明室遗臣,而非乱臣贼子也」;特诏令成功及子经丧归葬南安(郑成功传。按自郑氏灭后,亨保六年辛丑,明遗民漳人朱一贵称明室后裔,起兵于台湾;其年败死。八年癸卯,一贵余党再起,无几就禽;事详平台纪略。天明六年丙午,漳人林爽文作乱,陷台湾,兵连三年,遂伏诛;事详武功纪盛)。
臣长孺曰:此书记郑氏始末,起庆长十七年辛酉而终元禄十三年庚辰事。根据诸书,必期其确实;而如行文,则会粹错综,务加删润,令其有次序。虽专系郑氏,傍及明末事。凡八十有余年间治乱盛衰兴废之故、天命人心去就之际,盖有略可观省者云。
青山跋
译轩掌握兵权,以杀戮树立威势,人心不安。施琅说:“台湾有可以攻取的机会。”于是秘密上疏,多次陈述有利策略;清主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台湾县志》)。到这时,清军大军从铜山出发。国姓爷守卫澎湖,统率精兵二万多人,分守风柜尾、牛心湾等岛屿;又命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王隆、吴潜等率领二万人守卫鸡笼屿(《郑成功传》)。澎湖、妈祖、台屿上下一共有三座炮城,风柜尾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台一座,东西山顶炮台一列四座,西南内外堑西屿头一列炮台四座,牛心湾炮台一座;沿海凡是小船可以登岸的地方,都设置短墙、放置炮石,连绵环绕三十多里,海上战舰星罗棋布(《台湾纪略》)。清军进攻澎湖时,施琅命人把将帅的姓名全部写在战舰上,想据此考察进退、严明赏罚。两军即将交战,施琅先命蓝理、曾诚等突击迎战。南潮正涨,前锋几艘船分散开来,国姓爷乘机进攻,杀伤清军很多。施琅驱船驰援,蓝理被炮击伤,施琅也受了伤。当夜船停泊在八罩,施琅召集各将,重申军令;总兵以下都因违反军纪获罪,命令他们立功赎罪(《郑成功传》),进攻虎井屿。施琅驾驶小船,偷偷侦察敌营后返回,誓师并分兵进剿:左军直接进入鸡笼山,右军直接进入牛心湾,中军分成八阵,每阵设置三座营垒。将军居中调度;统领左军的有兴化镇吴英、金门镇陈龙、铜山镇陈昌;统领右军的有平阳镇朱天贵、海坛镇林贤、厦门镇杨嘉瑞、提标中营罗士珍。旌旗遮蔽天空,船只绵延千里(《台湾纪略》)。清兵裹着伤口奋力作战,国姓爷发射火箭、喷筒,火焰猛烈张扬;朱天贵阵亡。清兵竭力夹击,从辰时到申时,战势越来越激烈。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吴潜、王隆等战死,损失战舰二百多艘,许多人投降。国姓爷知道势力不能抵敌,急忙乘小船从吼门逃走。澎湖攻破后,施琅给降卒发放衣服和米粮;俘获的尚未死亡者,给他们医治后送还。于是台湾人心动摇,不再有坚守的意志(《郑成功传》)。宁靖王朱术桂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叹息说:“我是明室宗族,按道义不能受辱。”于是穿戴好冠服,拜祭天地和祖宗,与台湾人从容饮酒告别,把王印交给郑克塽后自杀;五名妾也殉死。台湾人对此十分悲痛。国轩、锡范、佑、磊等奉克塽之命,决定归降。七月,派刘国昌、冯锡珪、陈梦炜携带延平王金印一枚、招讨大将军金印一枚、公侯伯将军银印五枚,登记土地、府库和军用物资,叩拜军营大门请求投降。澎湖一向险要,难以停泊船只;这时海面恰好风平浪静。八月,施琅统率水师到台湾接受投降(参见《郑成功传》《三藩纪事》《台湾纪略》)。克塽继承王位两年,仍奉行永历年号,当时十五岁。自郑成功开始起义到克塽投降,共历三代三十八年,明朝的正朔从此终于在天地之间消失了。施琅进入台湾,先准备牲畜和币帛到郑成功庙中告祭说:“我施琅出身士卒,曾与您有过鱼水相得的际遇。中间虽有些微嫌隙,没想到竟祸及骨肉,事情发展到彼此决裂!然而即使分成仇敌,感情上仍是君臣关系;如今我奉天子的威灵,已经成为清朝臣子,不能推辞消灭您国家的行动。这正是我对上效忠朝廷、对下向父兄谢罪之处,公义和私恩,哪里能够两全呢?”说完眼泪直流。于是上疏请求经略台湾地方,并且优待克塽及其将帅;随后把他们送往京师。清主下诏授予克塽汉军公(《长崎夜话草》说:“封为东海王,赐宅第于京城”)、锡范汉军伯、国轩天津总兵、何佑梧州副将(《郑成功传》)。清主又下诏,将东宁恢复旧制改为台湾府,改设二州为三县,分别称为台湾、凤山、诸罗,设置分巡道一员统辖(《台湾纪略》。《香祖笔记》说:“隶属于福建布政使司。”)。台湾县居中,管辖四坊、十五里、九街、六乡;南面是凤山县,从台湾府起到沙码碕头为止,共五百三十里,管辖六里、十四乡、二十多个社;北面是诸罗县,从台湾府起到鸡笼城为止,共五千三百三十里,管辖四里、十四乡、四大社。其军事防务分设营十处:安平镇三营、澎湖协镇二营、南北二营、左右中三营(《台湾纪略》)。到康熙末年,台湾郡水陆兵五千多人,南北营各有八百九十名(《平台纪略》)。其文教方面,设置岁科二试来鼓励士民;府学和县学的生员入泮,各自按等级发给廪饩。康熙二十六年丁卯年以后,在福建乡试原定名额之外,另增加一个名额,以接纳台湾士人;学业完成后,与内地在棘闱举行的考试一同较试,考中者可以登上榜单:台湾百姓逐渐形成了崇尚文学的风气(《台湾纪略》)。到这时,台湾终于被平定了(《郑成功传》)。元禄十三年庚辰年(清康熙三十九年),清主追想往事,曾感叹说:“成功是明朝遗臣,而不是乱臣贼子。”特地下诏,命郑成功及其儿子郑经的遗骸运回南安安葬(《郑成功传》。按:自郑氏灭亡以后,亨保六年辛丑年,明朝遗民、漳人朱一贵自称明朝后裔,在台湾起兵;这一年战败身死。亨保八年癸卯年,朱一贵的余党再次起兵,不久就被擒获;事情详见《平台纪略》。天明六年丙午年,漳人林爽文作乱,攻陷台湾,战事延续三年,最终被捕诛杀;事情详见《武功纪盛》)。臣长孺说:这部书记载郑氏一族的始末,起于庆长十七年辛酉年,终于元禄十三年庚辰年的事情。依据各类书籍,务必求其真实;至于行文,则汇集各种材料,交错编排,力求删削润色,使全书有条理。虽然专门记述郑氏,也旁及明朝末年的事情。大约在八十多年间,国家治乱、兴盛衰败、兴亡废替的原因,以及天命和人心取舍离合的关节点,其中大概有值得观察和反省之处。青山跋
台湾纪事三卷,记明人郑成功事也。成功者,芝龙之子,而其母乃我平户之产也。芝龙之客平户,娶以为妻,生成功。及芝龙事明,身致富贵,使人迎成功及其母。既而芝龙降清,成功不从。方清兵之陷泉州,军民皆溃,成功母独不屈而死。夫以孱弱一妇人,能抗丑虏,不辱其节,可不谓之烈妇哉!当此之时,明室既亡,冠带之国变为左衽,搢绅之士改节易操者滔滔皆是;而成功仅以一弹丸之地,乃能抗满清百万之兵,竭力明室,始终不渝,忠贞之心,坚如金石,可不谓之忠臣哉!其出师江南,虽败衄不振,义气凛凛,足以动天下,使百世之下闻其风者,勇土张胆,懦夫立志;此其有功于名教也大矣。夫芝龙反复之徒,固无足道,然妻为烈妇而子为忠臣,忠义贞烈咸萃一门,何其盛也!盖成功母子虽其忠烈出于天性,亦非我神州风气之所使然欤?然则郑氏之有成功,不翅明国之光,亦我神州之华也!
我公尝获成功书,爱其笔画遒逸类其为人,展翫不置,乃命同僚川口长孺纂其事迹。清人尝为成功传,颇多遗漏;长孺乃搜索明、清间诸书友我朝记载,概括缀缉,萃为一书。盖于成功事迹,尤为详备。公乃使林学士为之序,命臣延于跋其后,将锓之木以公于世。呜呼!我公崇尚文学,奖励节义,至其有益于名教,推及异邦之人,使为人臣者知以劝,此公之所以有此举也。然则为我臣子者,其于报国宜如何哉!
文政戊子春,彰考馆总裁青山延于书于砾川邸舍。
译《台湾纪事》三卷,记载的是明人郑成功的事迹。郑成功是郑芝龙的儿子,而他的母亲是我们平户出身的人。郑芝龙客居平户时,娶她为妻,生下郑成功。后来郑芝龙为明朝效力,取得富贵,便派人迎接郑成功和他的母亲。后来郑芝龙投降清朝,郑成功不肯跟从。正当清兵攻陷泉州时,军民全都溃败,唯独郑成功的母亲不屈服而死。一个如此孱弱的妇人,竟能抗拒凶恶的胡虏,不辱没自己的节操,难道不能称为烈妇吗!当时明朝已经灭亡,原本衣冠整齐的国家变成了改穿左衽服装的地方,士大夫改换节操、改变操守的人到处都是;而郑成功仅凭一块弹丸之地,竟能抵抗满清百万大军,为明朝竭尽全力,始终不改变志向。他忠贞的心坚如金石,难道不能称为忠臣吗!他出兵江南,虽然遭受失败,声势不能振作,但义气凛然,足以震动天下,使百代之后听闻他风范的人,勇士壮胆,懦夫立志;他在名教方面的功劳实在太大了。郑芝龙是反复无常之徒,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妻子是烈妇,儿子是忠臣,忠义贞烈全都集中在一家之中,这是多么盛大的事情啊!郑成功母子的忠烈虽然出于天性,难道不也是我们神州的风气使然吗?既然如此,郑氏拥有郑成功,不仅是明国的光荣,也是我们神州的光华啊!我公曾经得到郑成功的书法作品,喜爱它笔画遒劲飘逸,与他的为人相似,展开把玩,舍不得放下,于是命同僚川口长孺编纂他的事迹。清人曾经为郑成功作传,但遗漏颇多;长孺于是搜集明、清之间的各种书籍以及我朝的记载,概括编缀,汇集成一部书。关于郑成功的事迹,这部书尤其详细完备。我公于是让林学士为它作序,命臣延于在后面作跋,随后把它刻印成书,公之于世。唉!我公崇尚文学,奖励节义,至于那些有益于名教的事,即使涉及异邦之人,也加以推扬,使为人臣者知道以此自我勉励,这就是我公采取这一举动的原因。既然如此,做我朝臣子的人,对于报效国家应当怎样呢!文政戊子年春,彰考馆总裁青山延于在砾川邸舍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