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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否泰录》，（明）刘定之撰。从前，我太祖高皇帝承受天命，驱逐胡元，使其逃回沙漠。元朝末帝妥欢帖木儿死后，（“其末年妥欢帖木儿既殂”一句中，“欢”字原作“权”，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太祖认为他曾君临华夏，特意追谥为顺帝，可以说是德行盛大、仁厚至极了！顺帝的遗裔占据他们原来的巢穴，仍然统治着那群丑类，世代数目已不可考，只知道那地方名叫瓦剌。他们在宣宗皇帝时的君主名叫普花。这里称他为可汗，但他们自己如何称呼，不得而知；推测一定仍僭称着祖先的大号。因此，他们的臣下也全都沿用过去的将相称号，这难道不是羊质虎皮、以鸷鸟之声冒充凤凰鸣叫吗？（“岂非羊质虎皮鸷翰凤鸣者哉”一句中，“鸣”字原作“音”，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称为丞相的有两人：一人是和宁王阿鲁台，一人是顺宁王脱欢。他们常常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赐给诏书，也称他们为王。后来，两人相继死去，脱欢的儿子叫也先，（“而脱欢之子曰也先”一句中，“也先”原作“野仙”，据明《纪录汇编》本及本书卷二八《正统临戎录》、卷二九《李侍郎使北录》改；下文径直改用“也先”，不再注。）全都拥有这两人的部属，自称太师。君臣分处，常常不能相见。普花娶了也先的妹妹，以此相互结交。当今皇帝即位以来，也先每年冬天派人进贡马匹，朝廷以丰厚的金帛回赐，过了元旦郊祀才离开。可是时间一久，他渐渐变得桀骜不恭，使者往来中也反复施展诡诈，把中国的虚实情况告诉他人。（“告以中国虚实”一句中，“以”字原置于“国”字之下，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也先请求把自己的儿子与帝室联姻，（原脱“以其子结”四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往来的使者都私下答应了他。也先先送马作为聘礼，朝廷并不知道这件事，所回的诏书中没有答应联姻的意思。也先又惭愧又愤怒，于正统十四年七月初八日入侵。（原脱“八日”二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塞外的城堡大多陷落，边境告急的奏报接连送来。朝廷派驸马都尉井源等四名将领，各自率领一万兵马出去抵御。井源等出发后，司礼监太监王振又劝皇上亲自出征。（原脱“太监”二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皇帝命太师、英国公张辅，太保、成国公朱勇等人整治军队。朝廷大臣上奏请求皇帝留在京城，皇帝没有答应。十七日，皇帝出行。命郕王留守。每天早晨，郕王在阙左门面向西而坐，（“每旦于阙左门西面坐”一句中，“面”字原作“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群臣前来拜见，朝政都由太监金英、吏部尚书王直、学士高谷、驸马焦敬等人共同商议。随皇帝出行的有尚书王佐、邝埜、学士曹鼐等人。（“学士高谷……尚书王佐邝埜”一段，原文没有，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官军和私属合计五十多万人，出了居庸关到达宣府。井源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皇帝到达大同，忽然有黑云像伞一样笼罩军营，雷电交加而且下雨。王振对此忧虑，于是让皇帝回驾。八月十三日，到达狼山。敌军追上来，派朱勇等率三万骑兵回头迎战，全部战败而死，没有一匹马逃回来。这一天，皇帝到达土木。当时太阳还没有过午，距离怀来城只有二十里，正想进入怀来城据守。王振的辎重一千多辆还在后面没有到，便留下等待，于是驻扎在土木。四周没有水源，又正处于敌军冲击的方向。十四日，准备出发。敌军已经逼近，不敢移动，士兵们束手无策，饥渴难忍。十五日，（此三字原文没有，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敌军使者拿着书信前来，（原脱“来”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以求和为说辞。召曹鼐起草诏书答应议和，派两名通事与敌使一同前往。（“通事”原作“通使”，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于是军营移动，越过壕沟前进；在往返转折之间，队列已经混乱，士兵争先恐后地奔逃，势头无法制止。敌骑践踏阵地冲入，挥舞长矛攻击我军，大声喊道：“脱下铠甲、放下兵刃的，不杀！”众人赤身露体，互相践踏而死，尸体遍野，塞满河川。敌军成群冲入中军，宦官侍从和虎贲军的士兵身上都中了箭，像刺猬一样。（“宦侍虎贲矢被体如猬”一句中，“侍”原作“使”，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皇帝与亲兵骑马突围，却没能冲出去，被敌军拥挟而去。文武官员和军吏中逃脱的人，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翻越山谷，连续多日饥饿，才到达关隘。敌军掳走了我军的全部辎重，只拿取金银珠宝等贵重细物。实际上敌军只有两万人，我军死伤超过一半。（“我师死伤者过半矣”一句原脱“师”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 十六日，皇帝在敌军营中，亲笔写信派使者送给怀来守将，说自己被扣留，并索要金帛。怀来城门关闭，无法进入，便用绳索吊上城去。又派人把消息送到京师，那天夜里三更时分，从西长安门进入京城报告。十七日，百官聚集在宫阙之下，多少听到了战败的消息，私下相互告知，忧愁、怨恨、惊恐、畏惧。出城走到紫陌时，看见逃回的士兵，伤口残破遍布身体，鲜血污秽狼藉。然而大家还不知道皇帝在哪里。这天中午，派使者带着黄金、珠玉、衮龙缎匹等物品，用八匹马驮着，前往也先军营，请求送还皇帝车驾。

译十八日，皇太后召百官入宫聚集在阙下，命郕王权且总理一切政务，在午门面向南接见百官，从此才开始启奏事务、奉令施行，众人都认为他即将正式即位了。（“众皆谓行且即真矣”一句原脱“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几天之内，朝廷内外人心汹汹，无法自保。不久，皇太后向天下颁诏，立皇子见深为皇太子。又过了几天，尚书于谦等人弹劾奸臣王振危害宗庙社稷，逐条列举他的罪行，写了一千多字。（“历数其罪千言”一句中，“千”原作“于”，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读完后，郕王传话说：“自有处置办法。”于谦等人说：“王振的罪恶滔天，今天若不依法处死并诛灭他的家族，我们这些人都死在这里，也不会罢休。”于是痛哭，哭声传遍宫内宫外。郕王起身进入内宫，宦官准备关门，众人拥着于谦等人跟随进入。太监金英传达命令：“暂且退下。”众人奋力想揪住金英。金英害怕了，说命令抄没王振家产，派指挥马顺前往。众人说：“马顺是奸臣的党羽，应当派都御史陈镒。”金英趁机脱身进入内宫。马顺上前劝解，言辞神色略显急躁，（“辞色稍遽”四字原文脱漏，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给事中王竑揪住马顺的头，众人争相殴打他，踢踏撕扯，片刻之间便死了。有人脱下马顺的靴子去打他，打得他眼睛流血，血流到门槛前。众人更加愤怒，又寻找内使王某、毛某二人。金英派人把他们揪出来，众人也将他们打死。众人拖着三具尸体陈列在东长安门，士兵们仍争相不停地击打。陈镒奉命，率军抄没王振的住宅，以及他的党羽彭得清、内使陈管家等人的家产。不久，王振的侄子、锦衣卫指挥王山被押来，反绑双手跪在庭院中，众人一起唾骂他。于是宣读命令：“奖赏并慰问百官，各自回到任所办事。”百官拜谢后离去。第二天早晨，把郕王的座位移到奉天门左侧接受朝拜，于是正式即位的议论更加紧迫。王振的住宅在宫城内外共有几处，都有重重屋檐和深邃的院落，僭越仿效皇宫居所；器物服饰华丽，连尚方都比不上。直径一尺的玉盘有十面，珊瑚树高六七尺，（“珊瑚树高六七尺”一句疑有脱漏，明《纪录汇编》本作“高六七尺者五七株”，清《胜朝遗事》本作“高六七尺者五六株”。）金银有十多个库房，马匹有数万匹。在市集上把王山处以脔刑，他的族人无论老少全都斩首。王山的弟弟王林也任锦衣卫指挥，跟随王振死在敌军那里。王林尤其凶悍，姬妾有数百人。二十二日，敌军拥挟皇帝到达大同，城门关闭。校尉袁彬随侍皇帝，用头撞门大声呼喊。于是广宁伯刘安、给事中荪祥、知府霍瑄出来相见，献上蟒龙袍。皇帝把蟒龙袍赐给知院伯颜帖木儿以及也先的弟弟大同王、赛刊三。皇帝说：“秋收的庄稼还没有收割，士兵们长久饥饿，可以全部割下运进城来。”又说：“敌军想送我回来，真情假意难以测度，应当严加防备。”刘安等献上酒，皇帝洒酒祭地后饮毕，敌军下令搜括城中犒劳军队的物资，并把内官郭敬等人的金银共二万多两带来迎接皇帝。献上之后，敌军发笑而不作回应。二十三日，（“上酹地饮讫……二十三日”一段原文没有，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皇帝索要西瓜、雪梨，切开分给敌军，敌军吃完便离去。经过猫儿庄、九十九海子。又继续前行，看见苏武庙和李陵碑。二十八日，到达黑松林，也先的军营在那里。皇帝进入营中坐下，也先拜伏叩头，入内侍坐。宰杀马匹设宴，叫出他的四名妻子，依次向皇帝敬酒，并以歌舞助兴。后来，也先把皇帝送到伯颜帖木儿的营中居住，那里距离也先的营地十多里。伯颜帖木儿和他的妻子一同拜见皇帝，（原脱“其”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拜伏叩头，也像也先行礼一样。伯颜帖木儿每两天进献一只羊，（原脱“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每七天进献一头牛。也先每七天进献一匹马。两人每次出去打猎，又把所捕获的野马、黄牛之类送来进献。二十九日，皇太后命郕王尽快正式即位，（“皇太后命郕王早正大位”一句原脱“郕”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以安定天下。有关官署选择日期举行礼仪，众人于是相继到文华殿门，请郕王出来，郕王推辞不接受。众人共同说：“祖宗传下的神器不可空缺，圣母有命不可违抗。”有诏旨说：“答应他们的请求。”于是郕王拜了两拜，在山呼声中走出。九月初，也先派他的酋长尚书来传话，说想送皇帝回京。尚书入内拜见，朝廷赐给他冠带和彩缎。临行时，又赏给也先黄金一百两、白银三百两和彩缎若干。初七日，郕王即皇帝位，遥尊皇帝为太上皇。大赦天下，百官和六军按等级分别给予赏赐。几天以后，（“后数日”中，“后”原作“十”，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也先又派使者到来，书信措辞悖慢无礼。朝廷回信，大意是说中国已经立了皇帝，天下兵力众多强盛，完全可以与之抗拒作战。随后任命罗通、孙祥为副都御史，守卫居庸关、紫荆关；任命石亨为武清伯，统领京师军马。十月初，（“十月初”中，“月初”原作“日”，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也先入侵，从紫荆关进入，杀死指挥韩清等人，孙祥逃走，后来战死。初九日，敌军到达京师城西关外。（“虏至京师城西关外”一句中，“西”字下原多“北”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删。）石亨在城北扎营，兵部尚书于谦督领他的军队；都督孙镗在城西扎营，刑部侍郎江渊参与统领他的军队。交阯旧将王通任都督，鸿胪寺卿杨善任副都御史，守卫城池。敌军攻城，（原脱“攻城”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连续多日抢掠。石亨等人与敌军彼此杀伤相当，敌军首领铁元帅战死。当时畿内归降依附、留居当地的胡人很多，乘机作乱。朝廷以重赏悬赏捉拿，抓获的人接连多日不断。敌军渐渐受挫，又派使者说想议和。

译十七日，任通政司参议王复为礼部侍郎，任中书舍人赵荣为鸿胪寺卿，（“赵荣为鸿胪寺卿”一句原脱“寺”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带着羊和酒前往也先军营。也先和他的弟弟以及伯颜帖木儿都穿戴铠甲，佩带弓箭；太上皇佩刀，带着王复等人走在前面，露出刀刃，使他们感到害怕。王复等行礼完毕，也先挥手让羊酒退下，拿起敕书查看番文，太上皇拿起敕书查看汉文。也先对王复等人说：“你们是小官，可以让胡濙、于谦、王直、石亨、杨善等人来！”（原脱“杨善”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王复告辞回来。当时四方军队渐渐聚集，敌军连夜逃走，（“虏夜遁”中，“遁”原作“适”，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从居庸关出去，把抢掠来的牛羊、人口丢在路上，以拖延追兵。太上皇从紫荆关出去，骑马踏雪前行。遇到险处，就由袁彬牵着马嚼子。进入敌境以后，也先前来拜见。他宰杀马匹，拔刀割下马肉，烤熟后送上，说：“不要忧虑，最终一定送你回去！”皇帝吃完后，也先告辞离开。十九日，瓦剌普花可汗派使者进献马匹。在此之前，普花驻兵关外，没有入关。到这时，他以寻求旧日盟约、通好为名。朝廷认为他此举是为了拖延军队，拒绝了他；胡濙、王直说：“普花与也先这对君臣一向不和，应该接受他的进献来离间他们。”朝廷听从胡濙等人的意见，也派人入内接见普花使者。普花献马八匹，朝廷赐给衣服、冠带、酒食、金帛，（“赐衣服冠带酒馔金帛”一句原脱“服”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赏赐比往年更加丰厚。二十二日，派杨洪、孙镗、范广率领两万兵马，攻击尚未撤走的敌军。二十五日，在固安击败敌军，缴获牛、马、驴数百匹，夺回被掳人口一万多人。十一月初八日，因敌军已经退去，京师解除戒严，颁发诏书安抚天下。十一日。（“十一日”中，“日”原作“月”，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停止朝会，百官在朝天宫遥拜太上皇的圣节。十三日，杨洪率军回师，入朝拜见皇帝。他说敌军已经全部断绝，实际上不过是一百多个分散抢掠的人，他们各自驱赶人口牲畜来护卫自己，远远望去好像有几万人，所以众多官军不敢逼近。向南逃走的敌军，各郡逐渐将其捕获；向北逃走的敌军，（“各郡以渐捕获之；其北去者”二句原文没有，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杨洪等追到关隘并将其歼灭。他们仍然杀死了数百名官军，杨洪的儿子杨儁几乎被他们杀死。（“洪子儁几为其杀”中，“儁”原作“优”，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奏报胜利后，任命杨洪为昌平侯，与副都御史罗通在东教场训练军队，石亨在西教场训练军队。（“石亨练兵于西教场”前原有“二十三日”字样，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删。） 二十三日，也先派使者来索要大臣前去迎接皇帝，约定在下个月初三日到他的营地；否则就要再次入侵。使者言辞十分傲慢，朝廷没有答复。二十九日是冬至，免于朝会。每年这一天，都派官员祭祀长陵、献陵、景陵。到这时，因为胡寇近在山外，陵墓旁的宫殿、房屋和祭器都被焚毁劫掠，守陵官军有的死亡，有的逃散，只好暂时停止祭祀。十二月初二日，追赠太师、英国公张辅为定兴王，任学士曹鼐为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这些人都是死于土木之变的。初四日，尊皇太后为上圣皇太后。初七日，尊母亲吴氏为皇太后。初八日，册立妃子汪氏为皇后；册封太上宫嫔周氏为贵妃，她就是皇太子的生母。初十日，下诏告知天下，赦免被判绞刑、流放以下刑罚的重囚。景泰元年庚午正月初一日，接受朝拜，免除庆贺礼。初七日，太上的书信送到，索要大臣前去迎接。命公卿聚集议论，推举曾任官职且年老稳重、适合前往的人。初十日，在南郊举行大祀天地的仪式，庆成贺宴照常年举行。十八日，派都督范广等率兵巡视居庸等关，因为虏寇已经侵入辽东、宁夏，都有军情报告送来。二十九日，派都督等官石彪等率兵巡视怀来、宣府等城。闰正月初十日，间谍报告说，虏寇劫掠西邮，夺取庆阳府所牧养的骆驼、马匹、牛羊后离去。二十六日，大同上奏：“虏寇来到城下，总兵官郭登将其击败。”升郭登为定襄伯。

译二月初一日，大同上奏：“在黄土岭击败虏寇，斩获首级二十三颗，马驴一百二十三匹头，夺回男妇二百二十五名口，器械、衣服也同样缴获。这是指挥使许贵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日〕 十四日，宣府参将杨儁擒获喜宁。喜宁是跟随太上在虏寇之中的宦官，屡次引导虏寇入侵，皇上对此很忧虑。太上也因为虏寇不断入侵，认为即使议和也不可能；如果一定不和，自己就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因此厌恶喜宁。喜宁又忌恨袁彬，曾诱骗袁彬进入营地，准备杀死他。太上察觉这是骗局，急忙召袁彬回来，袁彬才得以免死。到这时，袁彬对太上说，可以派喜宁奉命到杨儁那里索取春衣，于是又派军士高盘与他一同前往。袁彬刻了一块木片，把书信藏在高盘的大腿之间，拿给杨儁看，使杨儁能够借喜宁到来之机将他擒住。杨儁得到书信后，和喜宁在城下饮酒。高盘抱住喜宁，大声呼喊杨儁的部下，便把喜宁捆缚起来押送到京师。对喜宁处以极刑。于是，虏寇失去了向导，也开始厌倦战争。十六日，任命石亨为征虏大将军，率步兵、骑兵三万五千人，从紫荆关出发，巡视北部边境。此后，虏寇度过春季和夏季，不再大举入侵。六月二十六日，也先因为屡次派使者议和都没有成功，便让知枢密院阿剌写信，派参政完者脱欢等人前来。皇上怀疑其中有诈，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大家认为：“虏寇交战已经很久，士卒和马匹疲惫怨恨，又失去了往年和好的利益，估计他们的心意是出于诚意。而且太上还在虏寇那里，按理应当迎接他回来。虏寇即使使用诈术，我们也应当以诚相待。”皇上听后同意了，派礼部侍郎李实、大理寺少卿罗绮、指挥马显，与完者脱欢等人在七月初一日到达也先营地中失去的八儿秃之地。也先说：“战争的开端，都是因为通使陈友等小人从中谋划，才使小事变成大事。等到我送太上回京时，你们不派大臣来商议，反而杀死使臣张关保等人。我向北返回以后，派去的盈不花等人也没有活着回来。这是什么缘故？”李实等回答说：“太师虽然名义上说是送皇帝回京，但军队行动时并未收敛，攻打关隘、劫掠郊野，朝廷怎么能相信你们！” “张关保等人死于战阵，盈不花等人没有到达京城，都是因为将士们不认为他们是来议和的，而认为他们是来交战的。”也先说：“喜宁是朝廷的内臣，是我派他来的，为什么也被杀了？”李实等回答说：“喜宁承受太上的厚恩，却为太师引导兵马，杀了他是应该的。”也先说：“太上在这里，我命令伯颜帖木儿早晚恭敬侍奉，从未失礼。”于是拿酒和乳酪给李实等饮用。十二日，派人引领李实等到伯颜帖木儿的营地，让他们拜见太上。李实等下拜哭泣，询问太上的起居。太上说：“朕不是因为游猎才出行，实在是为了替百姓除害。然而陷入这种境地，是王振造成的。等到也先确实有意送朕回来时，又被喜宁屡次阻挠，只唆使他进兵。王振、喜宁都已经死了。”于是问上圣太后和皇上是否安好，又询问几位旧臣。又说：“我在这里超过一年，才第一次见到你们。你们曾带衣服、靴子、帽子等物来吗？”李实等回答说：“虏寇那里屡屡有人逃回来，但都不知道皇帝车驾在哪里。朝廷派出的使者也没有回报。因此我们出发时，没有带来各种物品。”当时御用物品中，只有金龙绣枕还在。李实等于是拿出自己所有的食器、烧酒和焙肉献上，又想把所携带的米全部取来献给太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 太上说：“小事不要劳烦你们，替朕沟通和议，才是大事。”李实等于是极力陈说王振过去专擅国政、招致寇乱的罪过。太上说：“王振未败亡时，没有人肯说这些话。然而朕也不能看清奸邪，后悔又有什么用！”话将说完，伯颜帖木儿来到，太上赐给他酒，和他一起饮用。伯颜帖木儿又邀请李实等到他的帐中，一同饮酒。李实等回到太上的帐中，请求留下住宿。陪同接待他们的人不肯答应，李实等于是到也先的营地住宿。

译十三日，也先设酒宴为李实等人饮酒。也先说：“你们想念太上吗？”李实等回答：“君父蒙受尘辱，臣子怎么会不想念呢！”也先说：“你们既然想念，为什么不迎接他回来？”李实等说明前来迎接的意图，也先将要答应。伯颜帖木儿说礼物尚未备齐，不可以轻易答应，也先于是作罢。凡是李实等与也先、伯颜帖木儿所说的话，他们的妻子都一起坐着共同商议，传递酒水相待。也先、伯颜帖木儿穿貂裘、戴貂帽，他们的妻子用珠贝装饰遮住面部并垂到肩头；他们用碗饮乳酪、用盂盛肉长久啜食，又轮流吟诗、弹奏、歌舞来取乐。十四日，也先派右丞把秃同李实一起返回，进献貂皮、马匹；又派尚书土木罕带着罗绮前往大同，调回虏寇军队，不再侵扰边境。李实辞别太上，太上把三封书信藏在袖中交给李实，其中一封奉给上圣皇太后，一封送给皇上，一封晓谕群臣。伯颜帖木儿约李实赶快回来成就和好，并指着也先的幼子说：“这是与朝廷商议联姻的人。”李实不敢回答。十九日，李实到达怀来，遇见右都御史杨善、侍郎赵荣，他们正和可汗普花派来的使者皮儿马黑麻一同向北而去。原来瓦剌国的政权都由也先专擅，他的兵力最多；普花虽然是可汗，兵力稍少；知院阿剌的兵力又少一些。君臣三方鼎足而立，表面亲近，内心互相猜忌。他们合兵南侵时，利益大多归也先，祸害却共同承受。等到想要议和时，也先以屈意求和为耻，暗中让普花、阿剌前来传话。阿剌派来的脱欢已经和李实等同行，普花派来的黑麻等人又邀请杨善等出发，只是担心和议不能尽快成功。李实等已经到达京城，边境一带的虏寇军队也都撤退了。二十九日，杨善等到达也先的营地，也先正外出打猎。八月初二日，也先回到营地，与杨善等相见。太上派袁彬前来会面。袁彬起居一直不离开御帐，夜里天气很冷，就用自己的身体为太上暖脚。袁彬曾经生病，太上坐在他的肩背上压住他，取粥给他吃，使他发汗。到这时袁彬又感到劳累，催促杨善等把话全部说完，也先于是答应送太上回京。平章昂克说：“既然要送他回去，有什么礼物？”杨善等说：“太师敬重我们的君父，所以送他回去，难道能先谈财物吗？朝廷君臣承蒙太师的盛大恩德，怎么会有不报答的道理！”也先说：“昂克说得不合道理。我是想把名声留传后世。”众酋长听到杨善的话，都用牙咬着自己的手指说：“好汉。” 初三日，杨善等在伯颜帖木儿的营地拜见太上。初四日，也先邀请太上，太上来到他的营地。也先为他饯行，弹奏琵琶，他的妻子举杯敬酒。杨善等陪侍饮酒，行臣下之礼十分恭敬。也先感叹说：“中国真讲究礼数！”宴会结束后，也先送太上走出帐篷十几步，直到太上上马才退回。太上在虏寇营中住了一年多，从未降低尊贵身份。也先偶尔见到他，必定恭敬地说：“我是臣下，怎么能和天子行抗礼呢！”他曾经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太上，太上不接受，于是作罢。因此也先对太上的圣德十分佩服。虏寇往来窥视太上的容貌，只见他神情肃穆，完全没有悲惨沮丧的样子。只是他们询问李实等说：“圣母安好吗？”说到这里才流下眼泪。饮食剩下的东西，大多赏赐给被虏的中国人。等太上将要回去时，被虏的中国人无不悲伤依恋。虏寇也不忍心与他分别，连续几天分别设宴为他饯行。初八日，太上的车驾启程，由伯颜帖木儿护送。十一日，驻跸野狐岭，伯颜帖木儿所率的数百骑兵都痛哭了很久。分别离去后，昂克在半路射中一只獐子，捕获后骑马奔驰十几里前来献给太上。十三日，到达宣府。十四日，驻扎怀来。十五日，驻扎唐家岭。皇上派内阁学士许斌、商辂前往，太上命他们书写诰谕，说明自己退位避让，并免除群臣迎接。十六日，从东安门进入。皇上迎上去下拜，太上答拜。行礼完毕，两人相抱而哭。双方各自陈述当初授受的意思，互相推让了很久，才送太上到南内，群臣前去拜见后退下。大赦天下，所有百姓都欣喜不已。

译臣私下认为，圣朝享有太平已经很久，祸乱的根源暗中滋长；内部有奸臣播弄是非，外部有骄横的虏寇肆意凌辱。因此，己巳年中秋的变乱，是古往今来所没有的。然而还依赖上天暗中保佑，皇家的根基稳固；以威势遏制他们的侮辱，以厚德感化他们归顺。因此，庚午年中秋的庆贺，也同样是古往今来所没有的。扭转乾坤，使日月并明，以中夏文明改变夷狄，平定乱局、恢复正道，竟然如此神速啊！考察此事：英庙向北巡狩，蒙受尘辱，虏寇侮辱并造成祸乱，很快又奉送皇帝回京，这是古往今来所没有的事情。这固然是因为国家国势强盛，也有人事方面的因素恰好击中了他们的机会。当时郕王监国，不想急于迎接皇帝。边地的人向他致谢说：“中国已经有了君主。虏寇带着空礼物，背负着对天下的不义，所以急忙把皇帝送回来。这大概是采纳了郑公孙申的谋略吧！” 又考察：景帝正处在多事多难之后，却能够任用贤能、选拔将领，向南征讨、向北抵御，使危局转为安定，使混乱变为治理有序，他的功劳可以说并不小。只是他不愿意迎奉英庙，这一件事实在大错特错。事情虽然做错了，但英庙能够归来，实际上正是由于这一点。为什么呢？大概正是因为无意迎接，才是迎接他的办法；正是不想让他归来，才促成了他的归来。这层道理，景帝不知道，当时的朝廷大臣也不知道。假如当时急于迎奉，那么对方一定会认为我国最看重的就是这件事，便会挟持英庙作为人质，以此恐吓中国。就像宋朝的徽、钦二帝一样，迎请越是殷勤，便越是无法得到，只能把尸骨丢在沙漠中，成为万世的羞辱。只是不过分急于迎回那位君主，也不打算到郊外迎接，那么对方就会认为，与其抱着一个空有其名而无用的人质，不如把他送回来以此树立恩德。这就是汉高祖说“分羹”的欺骗话，用来迷惑敌人而使太公得以归来。因此，英庙重新归来，是天意，不是人的谋划所能达到的。虽然如此，也还是碰上了适宜的时机：正值我国国家气运强盛，而胡虏又没有什么大的志向。（“迎请愈勤”中的“请”字，原文误作“清”，根据文意改正。） 我于是取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材料，参照杨善、李实所记述的《奉使录》和钱溥所撰写的《袁彬传》，删削其中繁杂芜乱的部分，写成这部记录。（“参以杨善李实所述奉使录钱溥所撰袁彬传”一句，原文脱去“李实所述”四字，且“撰”字原作“述”，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正、改正。）大概出征的那个月，正是《否卦》主事的月份；回銮的那一年，正是景泰纪元的那一年。先经历否，继而转为泰，虽然世道的运转关系到天数，但因此题名为《否泰录》。（“着为此录”中的“着”字，原文作“其”，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正。）我自认为身为史臣，对于国家的大事不敢不全部记载下来，是为了防备遗忘的缘故。（“以备遗忘故也”中的“备”字，原文作“待”，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正。）愿圣明的君主世世相继，延续亿万年，抚念过去的事情，难道不会更加修治，以谋求治理国家、保全邦国的良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