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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吴逆取亡录》　清代苍弁山樵 康熙十二年冬十一月，吴三桂自行削去平西亲王爵位，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占据▯南反叛。伪造的檄文所到之处，叛乱者纷纷起兵，形势如同鼎沸。过了五年，他僭越称帝，不久便死去。又过了三年，王师攻下▯南，他的孙子世▯自刎，天下于是大定。我辗转于战乱之中，几乎死去而幸免于难，于是根据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写下这些，以说明覆亡的灾祸实在是自己招来的。假如当日归还辽左藩镇，能够恪守臣节，那么就可以凭山河之固永远保有无疆的福祉，岂不是美好吗？三桂原是明朝的武举人，性情沉着坚毅，勇于作战。年轻时曾追赶一名骑士，将他射落下马；三桂下马想取他的首级，那人故意佯装死去，突然挥刀砍中三桂的鼻子，所以他的鼻子左侧略微凹陷。他双目斜视，鼻梁高耸，没有胡须。监军太监高起潜喜爱他的勇武，收他为义子。他多次凭战功得到优等叙功，不到几年便授任总兵官，镇守宁远。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徽州，后来流寓辽东，于是便在那里安家。他的父亲吴襄，由武进士起家，官至锦州总兵，因援救大凌河的军队溃败而被削职。后来他随军征讨山东，攻克登州，恢复官职，又被超擢为京营都督。庚申年，是我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也是明庄烈帝崇祯十七年。春二月，流贼李自成从秦地进犯山西，京畿大为震动。朝廷商议撤出三桂的军队守卫山海关，以保卫京师；大学士陈演担心事后因放弃土地获罪，坚持不同意。过了一个月，贼军的攻势更加逼近，朝廷才决定放弃宁远，封三桂为平西伯，催促他入关救援。他刚到山海关，京师就陷落了，吴襄投降了贼军。三桂听说变故，在山海关以西徘徊，准备前去投降。李自成命降将唐通写信招降他，又胁迫吴襄写信敦促，信中有“我们的君主已经完了，你父亲的性命就在顷刻之间；现在及早投降，还不会失去通侯的爵位”这样的话。有个陈沅，字圆圆，原是吴地歌妓，美丽而善于歌唱，外戚周奎得到她后把她献入宫中。庄烈帝忧劳国事，无暇顾及她，便命令把她送回周奎府邸。三桂仰慕她的美色，向周奎索取，周奎盛装置办嫁妆把她送给了三桂。三桂的妻子张氏，是个相貌丑陋而强悍的女人，三桂很怕她，不敢带陈沅同行，便把她留在京都。城陷之后，陈沅被贼将刘宗敏夺去。三桂到达蓟州，吴襄的使者来到，三桂追问得知吴襄被擒，笑着说：“这只是胁迫我罢了，我一到他就会被释放，有什么可担心的！”又问：“陈姬没有事吧？” 使者把实情告诉他，他勃然大怒，说：“大丈夫连一个女子都不能保全，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于是调转军旗向东，返回山海关，声称要讨伐贼军、报仇雪恨，并把檄文发布到远近各处。后来又担心贼军大队到来，自己兵少敌众，便派副帅郭元龙、杨坤、孙文焕向我朝请求援兵。当时睿亲王率军西征，中途得到请求，答应了他。李自成听说三桂前来又返回，便命伪丞相牛金星留守，自己率领二十万精锐，挟持庄烈帝的太子永王、定王以及吴襄，置于军中，向东进攻三桂。夏四月十八日到达山海关，把关城包围了好几层。睿亲王的军队也到了，三桂突围出来迎见，刚在营垒中剃了头发。二十一日，在山海关以西的一片石交战，贼军战败。第二天再次交战，李自成勒住马登上高冈观战。太阳将要落山时，他看见我军戴着缨帽，如同万朵红云，被风卷向西方，便立即策马逃走，喊道：“败了！”贼军全线溃败，逃回永平，在城西范家庄杀害了吴襄。李自成狼狈返回京城，把吴襄一家全部屠杀，又杀害太子和二王。二十九日，他焚烧宫殿，从阜城门连夜逃走。三桂追到京畿附近，传檄进入京城，说奉送太子到来。那些跟随贼军、留在京城没有出行的明朝官员，准备好皇帝出行的仪仗和卤簿，到郊外迎接。等到登上车辇时，才发现车上那个梳着辫子、穿着短后衣服的人是睿亲王，众人全都惊愕失措，只好在道路旁列队下拜。第二天，他们上笺劝睿亲王即帝位，内院大学士沈文程笑着说：“我们的君主去年已经登极了，这位是皇叔摄政王。”众人惭愧地退下。三桂知道家属被杀，十分愤怒，不进入城内，紧紧追赶贼军，又在望都、真定之间击败了他们。当时他还不知道陈圆圆的消息。贼军被追得急迫，全部丢弃抢来的辎重和妇女，迅速奔向山西。三桂的前锋部队在路上找到了陈圆圆，消息传来后，三桂大喜，在营地设置锦帐，命鼓吹在前引导，迎接她回来。追击败军到固关后，班师回来为吴襄发丧。他请求追赠抚恤，得到诏旨批准，并授三桂为平西王。不久，他随大将军英亲王在陕西征讨李自成，从襄阳、武昌向东进军到九江后返回，朝廷命他前往锦州镇守。当时是顺治二年，三桂三十四岁。过了很久，他郁郁不得志，请求出兵剿贼来效力。顺治五年，他移镇汉中，与都统李国翰在延安、榆林等府击败大同叛镇姜瓖的叛党。又征讨流贼张献忠在四川的余党，击退孙可望、白文选、李定国等人，攻克成都、叙州、重庆。他驻军绵州时，部下肆意奸淫掳掠，巡按御史郝浴弹劾三桂骄横放纵、观望不前。三桂恼怒，诬告郝浴欺骗蒙蔽、冒领功劳，郝浴因此获罪，被贬谪流放；三桂则因功叙赏并增加俸禄。他的儿子吴应熊，是张氏所生，娶公主为妻，成为和硕额驸，被授予三等子爵。顺治十四年，诏令三桂为平西大将军，进军征讨贵州。军队长期没有战功，返回驻扎遵义。此前，孙可望等人拥立明桂王朱由榔，改年号为永历，在广东称帝，后来投降归附。没多久，孙可望与李定国产生嫌隙，李定国护送永历帝进入▯南。孙可望进攻没有取胜，便到长沙军前投降，进入京城，详细说明▯南可以攻取的情况。三桂想把这件功劳归于自己，也上疏请求出兵。朝廷分三路出兵：平南大将军、信郡王、经略、大学士洪承畴从湖南取道贵州进军，征南将军卓布泰从广西进军，三贵从四川进军。顺治十六年正月，合兵攻打▯南城，永历逃往永昌，又逃入缅甸。三桂追到腾越州，腾越州西南一百多里就是缅甸边境，也是中原土地的尽头。明将马宝、李如璧、狄三品、塔新策，以及景东等地的土司都归顺了，于是整顿军队返回。朝廷召信郡王洪承畴回京，留下三桂管理滇地事务。洪承畴将要离开时，三桂询问巩固滇地的办法，洪承畴说：“不能让滇中一天没有事情发生。”三桂恭敬地接受教诲。洪承畴到京后，立即以云南是险要边疆、难以安定为由，请求援引明代黔国公沐英世代镇守的旧例，迁藩云南长期镇守。三桂于是奉命镇守滇地，督抚都受他的节制。

译这一年，元江土司那嵩叛乱，三桂将其平定，把他的辖地改设为元江府。后来部臣以云南每年所需俸饷达到九百多万为由，商议裁减军队。三桂上奏说边疆的祸患还没有消除，应当照旧，并请求发兵进入缅甸。奏疏说，若不消灭首领，就有三种祸患、两种困难：李定国等人带领部众到处骚扰，祸患在于门户；土司反复无常，容易被煽动，祸患在于肘腋；投降的将士趁机萌生异心，祸患在于肌肤内部。而且滇中米粮价格飞涨，耕地一半荒芜，供养军队困难，安定百姓也困难。只有彻底剿灭根源，才或许能够一劳永逸。诏令依从他的请求，授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会同三桂进军。三桂发檄文向缅甸人说明出兵的缘故，命令他们捆绑永历帝献出，自己率领大军从腾越出境。当时永历帝寄食于缅甸人，被他们控制，与李定国等人隔绝，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便写信给三桂哀求道：将军是新朝的功臣，也是旧朝的重要镇守者。世代承受爵位俸禄，受封藩镇镇守外疆，烈皇帝对将军，可以说是十分优厚。哪里料到国家遭遇灾祸，闯贼肆意作恶，突然攻入我们的京城，灭亡我们的社稷，逼死我们的皇帝，杀戮我们的百姓。将军立志复兴楚国，在秦廷饮泣，身穿丧服誓师，带兵讨伐罪人；当日的本心，至今还没有泯灭。可是为什么要凭借大国的力量，狐假虎威，表面上施行复仇的虚名，暗中却做新朝的佐命功臣？逆贼被杀之后，南方的土地便不再属于先朝了。弘光帝断绝祭祀，隆武帝被杀，我在这时几乎不想活下去，哪里还有闲暇替宗社谋划呢？群臣再三强迫我，我才错误地承继先朝遗绪。从那以后，第一战楚地再次丧失，第二战东粤灭亡，流离惊逃，不可胜数。幸亏李定国在贵州迎接我，又在南安接到我，我自以为不与人结怨，也不与世相争了。然而将军忘记君父的大恩，企图建立开创性的丰功伟业，率军进入滇地，覆灭了我的家室。我因此远渡沙漠，暂且借助缅甸人来巩固我的边境。山遥水远，再也没有人和我谈笑欢娱；既然丧失了世代守护的封疆，只能在蛮夷之地苟全微命，更加令人悲痛。可是将军不避艰险，请求出兵远道而来，带领数十万大军，穷追我这个流亡之人，为什么把天下看得这样不广阔呢？难道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唯独容不下我一个人吗？还是说，在受封为王、得到爵位之后，还想杀死我来邀功吗？只是想想高皇帝栉风沐雨打下的天下，尚且不能留下一小块土地，作为将军建立功业的地方。将军已经毁灭了我的家室，又想夺取我的儿子，读到《鸱鸮》一章，难道能不感到悲惨痛心吗？将军仍是世代享受俸禄的后裔，即使不怜悯我，难道就不念及先帝吗？即使不念及先帝，难道就不念及二祖列宗吗？即使不念及二祖列宗，难道就不念及自己的祖父和父亲吗？我今日兵力衰弱，势单力孤，孤独无依，这一点性命悬在将军手中。如果一定要我的首级，那么即使粉身碎骨、鲜血溅满荒草，我也不敢推辞。若能把灾祸转为福祉，哪怕只让我在遥远之地保有一小块土地，仍然保存三恪的封号，那更是不敢奢望。倘若能够和新朝的太平草木一样，共同沾受雨露，我一切都听凭将军处置。希望将军裁量。三桂没有答复，从木邦向缅甸城进发。军队驻扎在旧挽坡，缅甸人害怕了，拿着贝叶文书表示归顺。他们欺骗永历帝说：“晋王李定国到了，请您出来到晋王军中去。”于是连同他的太后马氏、皇后王氏、太子慈ピ以及公主、公女等，一起抬送到三桂的军营。这是顺治十八年十二月初一。康熙元年正月，捷报传到朝廷，三桂晋封亲王，并命令贵州也归他管辖。三桂押着永历帝回到滇地，内大臣爱星阿商议如何处置他。三桂说：“应当把他们的首级并列斩下。”爱星阿不同意。将军卓罗说：“他曾经做过君主，保全他的首级也可以。”四月二十五日，三桂命部将杨坤、夏国相等人，把白绢送到滇城的篦子坡，太子等人都在那里上吊，又焚烧了他们的尸体。他派人押送太后和皇后向北行进，两人在途中都被扼住喉咙而死。明朝社稷的灾难，虽然由闯贼造成，但按照宋室在▯山覆亡的情形来说，实际上是亡于三桂之手。此后郑氏凭恃海外，虽然仍使用永历年号，实际上是扶立遗民自行称王，金炉和朱火也从此熄灭了。起初，三桂追击李贼时，获得了贼军丢弃的财物，数量无法计算。镇守滇、黔之后，又因为水西土酋安坤、迤东土酋王耀祖、禄昌贤、乌撒土女酋陇氏等不肯入朝，便将他们削平，收取其土地，分设大定、开化、黔西等府州。土官都世代承袭，横征暴敛，积聚了几百年的财物，全部落入三桂所有。他又顺应西番、蒙古人的意愿，请求在北胜州开展茶马互市，派人到普洱以及四川、湖广产茶的地方采办运输、进行交易。后来又请求把原籍沐天波的庄田作为藩庄，借口疏浚河渠、修筑城池，广泛征收关市税、榷税、盐井和金矿、铜山的利益。遇到蕃苗相互仇杀，便动辄以边疆警报上报，每年耗费饷银一千多万，却拖延不请求核查。由此富甲天下，渐渐蓄积异志。他挥金如土以笼络人心，赏赐馈赠，动辄以万计。文武官员被铨选任命、来到滇地的，他暗中派私人引诱他们把自身卖入藩府，支付身价银；多的数万，少的也有一万多，按才能分出等级，使他们为自己所用。他部下的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而且多是李自成、张献忠两支贼军中因困窘而来投降的人，以厚利诱惑他们，没有人不愿意拼死效力。他更加考虑发动变乱，却苦于没有名义，于是就在永历帝居住过的五华山修建新府，楼阁重叠、复道相连，规制仿照大内。又在西郊外修建园林，名为安阜园。由于陈圆圆年纪已经大了，张氏也已年老，他又罗致许多艳丽女子，以歌舞自娱。

译适逢平南王尚可喜镇守广东，上书说自己年老多病，希望返回辽左藩地，诏令批准了他的请求。康熙十二年七月，三桂也假意请求迁移藩地。奏疏送上后，交给廷臣会议。有人说三桂镇服苗蛮，不可迁移；有人说撤藩后必定要调拨许多禁军前往守卫，会扰乱百姓和驿站，应当仍命他留镇；只有户部尚书米思翰、兵部尚书明珠等人认为边疆安静，三桂不应继续镇守▯南。议案上奏后，朝廷特准三桂撤藩，返回锦州。朝廷派侍郎哲尔肯、学士傅达礼携诏书告谕说：“自古帝王平定天下，都依靠武将的军队和力量。等到天下安宁，必定整顿军队班师，使镇守封疆的重臣优游休养，恩赏延及后代，这确实是重大的典制。王镇守险要边疆，功劳很大。但想到王年事已高，长期驻守偏远荒地，朕十分挂念，所以准许王的请求。王应当率领属下北来，以慰藉朕的眷念，也希望早晚能够相见，君臣共同欢乐。至于一切相关事务，已经命有关部门筹划周详；王到达后就有安宁居所，不必挂念。还必须发给藩下官兵半年的俸饷，以便他们赶快整装。” 三桂起初以为诏旨会慰留自己，因此可以从容部署。诏令下达后，他惊愕而气馁，每天与心腹将领吴应麟、吴国贵、刘茂遐、方光琛、夏国相、胡国柱、卫璞等谋划起兵的办法。刘茂遐认为明朝灭亡不久，应当拥立明朝后裔奉为君主，年老的臣子和久经战阵的将领，应当会有人愿意充当前锋。方光琛说：“出关请求援兵，还可以用力量弱小来为自己辩解。永历帝已经逃到缅甸境内，却必定要把他擒获并杀死，这就无法辩解了。况且事情成功之后，也绝不可能始终恪守臣节。篦子坡的事情，难道还能再做一次吗？”于是没有采用刘茂遐的策略。哲尔肯等人到达滇地，三桂约定在十一月二十四日出发，暗中扼守各处关隘，只许进入，不许出去。提前三天，他召集所属都统以及四镇十营总兵何进忠、高得捷、马宝、高起隆、刘之复、陶继智、廖进忠、林兴珠、张足法、王屏藩、王会、范齐韩等，发兵反叛。杀死巡抚朱国治，又邀约按察使李兴元、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胁迫他们叛变；他们不从，便把他们囚禁起来。高显辰服毒而死，李兴元、刘昆被徒步押到瘴疠之地，哲尔肯等人也被扣留。提督张国柱、总兵杜辉、柯铎、布政使崔之瑛、提学道周昌、知府冯苏等以下官员，也都跟从叛逆。三桂当时六十二岁，自称都招讨大元帅，以第二年为周王元年，铸造“利用通宝”钱，蓄留头发，改变衣冠，旗帜使用白色，步兵和骑兵都戴白毡帽。前一年冬天，滇中雷电、狂风、降雪同时出现。当年夏天，西寺塔顶的铜凤凰发出呜呜声，几天不停，又有奇异的鸟飞来聚集，展开翅膀有一丈多长，形状相貌丑陋怪异，博物之士也认不出它的名字。人们都知道这是不祥之兆，但三桂却没有醒悟。川湖总督蔡毓荣得到云贵总督甘文▯的报告，立即用飞章上奏告发叛变。皇上认为荆州是咽喉要地，关系最为重大，派前锋统领硕岱先率禁军兼程赶往守卫，以遏制贼军的势头。不久又授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统率军队随后进发。朝廷分别命令将帅选拔精锐部队，先后前往武昌、西安、汉中、安庆、京口、兖州、太原等要地，以供调遣。诏令削夺三桂的爵位，并向朝廷内外宣谕：凡是陷入贼军的官员、军士和百姓，有的心存忠义而不能自拔，有的被贼军驱迫、因害怕获罪而心怀疑惧，只要能够归顺输诚，一律赦免以往罪过，不再追究治罪。他藩下出仕各省的人员，即使有父子兄弟在▯南，也一概不牵连治罪，各自都应安心任职，不要心怀疑虑。三桂的儿子应熊在京城娶公主为妻，廷臣都请求逮捕治罪，诏令暂且拘禁，等事情平定后再议，仍想等待三桂悔悟、自动投降，曲加恩典予以保全。贼将马宝先赶到贵阳，提督李本深响应他，贵州巡抚曹申吉、总兵王永清、崔世禄投降了贼军。总督甘文▯估计自己不能抵挡，带领十多名骑兵奔向镇远，希望扼制贼军向东逃窜。副将江义已经接受叛军命令，率兵包围甘文▯，甘文▯自缢而死。贼军攻陷沅州、辰州，直逼长沙。十二月初一日，吴三桂伪署郭壮图为大将军，留守【▯南】；自己率领胡国柱等向东进发，年末到达贵州，十三年正月到达镇远。他派吴国贵、王屏藩、夏国相等分别侵扰楚、蜀，进犯陕、甘、江西。他写信给平南、靖南两藩王，要求约定一同叛乱。又暗中派间谍携带伪造的公文和印信，四处煽动诱骗。于是，四川提督郑蛟麟、巡抚罗森、总兵谭宏、吴之茂，襄阳总兵杨来嘉，郧阳副将洪福，长沙副将黄正卿，广西将军孙延龄、都统线国安、提督马雄，陕西提督王辅臣，靖南王耿精忠，以及福建巡抚刘秉政、总兵曾养性，潮州总兵刘进忠、副将张星耀，温州总兵祖宏勋，高州总兵祖泽清，全都跟从叛逆。伪总兵杨宝荫进犯常德，他的父亲、原任提督杨明遇作为内应，常德城于是陷落。吴三桂到达常德后，写好奏疏，交给哲尔肯、傅达礼带回朝廷复命。朝廷大臣认为，吴三桂在奏疏中的言辞狂妄悖逆，执迷作恶而不悔改，他的子孙就应当凌迟处死，以平息内乱。皇上想到吴应熊长期在近侍之列，不忍心将他杀戮，便把吴应熊及其儿子世霖处以绞刑，其余年幼的儿子免死，送入宫中。吴三桂听说后非常愤恨，从常德进至松滋，窥伺并夺取荆州。他派叛将刘之复、高得捷等劫掠肇庆、宜昌、袁州，以分散我军兵力。平南王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也接受吴三桂所授“辅德亲王”的伪爵，占据广州叛乱，提督严自明、巡抚陈洪明、总兵苗之秀等人也依附于他。耿精忠又逼迫郑成功的儿子郑锦在台湾，招引他渡海进犯内地。当时只有京畿、河南、山西、山东以及江南富庶地区还安然无事；其他地方，如云、贵、陕等地，两广、福建、四川、湖南、江西，以及湖北的郧阳，浙江的宁、绍、金、衢，江南的祁、歙，叛乱气息几乎遍布各处。幸亏皇上的谋略宏大深远，能够独自果断地预先决断，叛军尚未到达，讨伐叛军的军队已经先行出发，有的甚至已经抵达驻扎，叛军的计策渐渐陷入困窘。不久，尚之信、耿精忠、王辅臣、郑蛟麟、祖泽清、刘秉政、曾养性、刘进忠、严自明、苗之秀、林兴珠等人先后反正。

译孙延龄谋划归顺，却被吴三桂的从孙世琮袭杀。郑锦战败退回厦门，叛将高得捷、线国安、马雄、刘之复等人相继死亡。吴三桂妄想着夺取荆州以后，不是长驱向北进犯，就是顺流向东进攻。然而过了五年，他最终不能越过洞庭湖向北，只能在岳麓一带徘徊，满腔愤恨却无从发泄。叛党为了迎合他的心意，纷纷劝他即皇帝位。十七年三月初一日，他把衡州改为定天府，僭越称帝，建立年号“昭武”，册立妻子张氏为皇后，吴应熊的庶子【世▯】为太孙。加授郭壮图、方光琛为大学士，提升王公良、巴养元、陈君极、王绪、李继业等人为将军，其余叛党也分别加封爵位。将要举行朝会时，淫雨连绵，道路泥泞，铺松针在地上，这才勉强完成礼仪。接受朝贺之后，有一条狗登上他的案几坐下，吴三桂心中厌恶此事，随即得了噎病。接着又腹泻，嘴不能说话，八月十七日死于衡州。叛军隐瞒丧事不发布，请求世【▯】奔赴丧礼，郭壮图竭力阻止，不让他前去。九月，伪皇后张氏死亡。十月，才发布丧事，运送棺柩返回滇地。十一月，世【▯】僭越称号，改年号为“洪化”。立郭壮图的女儿为伪皇后，召曹申吉等人进入滇地辅佐处理政事。曹申吉以及罗森、冯苏、杜辉等人，各自谋划归顺朝廷，事情泄露后被杀。十八年，叛将关应麟在岳州战败，放弃长州、衡州，退守贵阳。吴世琮死于广西，洪福、郭义、柯铎都输诚投降，吴国贵中炮身亡。十九年，召顺承郡王回京，任命贝子彰泰为定远平寇大将军，蔡毓荣为绥远大将军，与将军赉塔、穆占、赵良栋、总督董卫国等人协同进军征讨。王屏藩、陈君极自杀，吴之茂被擒，杨宝荫、杨来嘉、崔世禄、李本深投降，谭宏死亡，吴应麒被郭壮图勒死。叛军放弃贵州逃往【▯南】，大军击鼓前进，二十年二月逼近【▯南】城。世【▯】因为城被围困得很紧，召马宝、胡国柱、夏国相等人回来救援。胡国柱走投无路而上吊自杀，王绪焚烧而死，马宝与夏国相、王永清、江义、巴养元、王会、高起隆、张足法、李继业等人请求投降。城中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城内发生人吃人的惨事。十月二十八日，世【▯】登上伪殿，自刎没有立即断气，再割一刀才死，伪皇后郭氏也为他殉死。郭壮图【原文“ト室”字样有误】自焚。伪将军何进忠、线缄等人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南】平定。擒获方光琛后，在市集上将他肢解示众；又戮杀世【▯】的尸体，把他的首级装入匣中，飞驰献上朝廷。叛逆者的财产及其亲属全都籍没，并按缘坐法治罪；马宝等人也依次伏法诛杀。分裂吴三桂的骸骨，传示天下。从他谋划叛乱的时候算起，恰好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