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五 《咸淳遗事》　　　　　　　杂史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咸淳遗事》二卷，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宋艺文志》没有著录，只有《明文渊阁书目》记载有此书一册。考察其中的词意，怀疑是宋朝故臣遗老所作。这部书对于尊崇、赐命等政典记载得相当详细，还完整收录了学士院所拟制诏命令的文辞；但朝廷的大政却大多缺略不载，或许是兵火之后，只收集了残存的案牍，编排成书吧？然而其中遗闻琐记，多是史官著作所未能完备记载的，即使只是考据小事的材料，也足以帮助考订史实并彰明鉴戒。考察宋度宗咸淳年号只用到十年，而《永乐大典》所载此书从即位改元起至八年为止，尚缺后面两年。不知在什么时候散佚了，其中文字也多有脱漏讹误，不完全能够读通。因为宋代遗留下来的编纂本还保存着不少旧事，外间又完全没有传本，不能竟让它湮没。谨慎整理其文字，编为二卷，作为史籍的一种。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咸淳遗事》卷上 景定五年甲子春二月辛未日，下雨，土星运行到大火。此时正是大元世祖皇帝至元元年。秋七月甲戌日，彗星出现在柳宿，光芒和尖角照耀天空，长十余丈，从四更起在东方出现，太阳升高后才收敛，像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杨栋说这是蚩尤旗，不是彗星，于是遭到弹劾而离开京城。己卯日，丞相贾似道、参政杨栋、同知叶梦鼎、签书姚希上奏议事。皇上说：“彗星出现在柳宿，彰显了我的不德，我早晚忧愧于心，只是更加敬畏恐惧。”宰臣奏道：“陛下勤于求治，已经多年了，哪里有过失？实在是臣等辅政无能所导致的。”皇上因此忧虑，臣下上疏请求罢免职务，认为这样可以向上消弭天灾。皇上说：“正应当彼此辅佐，弥补过失，只求挽回天意。”台臣交相上奏说：“星象变异和灾异，都是公田制度不便、民间忧愁叹息而感到不平所造成的，请求罢除公田，以回应天意。”贾似道也请求辞去右相职位。皇上说：“议论政事容易，承担政事困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假如公田之说不可实行，那么在卿最初建议时，我就已经阻止了。只是因为对上可以免除朝廷制造纸币的费用，对下可以免除浙西和籴的负担，公私双方都能得到好处，所以才采纳意见命卿实行。” 如今事情已经办成了，一年的军饷要依靠它供给，如果立即因为别人的议论而罢除，虽然可以使一时的异议者快意，但国家的财政怎么办？军饷怎么办？卿既然能够任事，也应当能够承担怨言；礼义没有过失，又何必忧虑人言？卿应当安心，不要辜负我倚重辅佐你的心意。”于是众人的议论就平息了。在此以前，都漕刘良贵、浙漕吴势卿、陈尧道、曹孝庆联合上奏：“限田之法，自古就有。把官户超过限额的田地置为官田，可以消除兼并、隐匿和逃避赋役的弊端，回购官田可以得到一千万亩，每年则有六七百万的收入。这样军饷就十分充足，可以免除和籴，可以停止纸币弊端，可以供给军队，可以平抑物价，可以安定富室；一件事施行而有五种利益，实在是无穷的利益。”皇上认为说得对，贾似道于是拿出自己在浙西的一万亩田作为公田的倡始，嗣荣王继而效法，赵孟奎把自己的田产陈奏出来投卖，从此朝廷内外没有人敢再议论。起初商议规定，官品超过限额的田地由外官购买；二百亩以下的免除，其余各买三分之一。定价为：租一石的，偿付十八界会子四十楮；租额不足的，按数量减价；租额多的，银和绢各付一半；再多的，则以度牒、告身按价折算：登仕郎三千楮，将仕郎一千楮，校尉一万楮，承信郎一万五千楮，承节郎二万楮，安人四千楮，孺人二千楮。于是浙西六郡各有专职官员：平江有包恢、成公防，嘉兴有潘墀、李补、焦焕炎，安吉有谢奕、赵与訔、王唐珪、马无演，常州有洪穮、刘子庚，镇江有章坰、郭梦熊，江阴有杨班、黄伸；等事情办完后，各升转一官。守臣都把主管公田列入官衔。公田每年秋收的租谷送入官仓，特别给予减免二成。遇到水旱灾害，就另行商议减免数额。其中毗陵、澄江一时迎合上意，只想让购买数额多，凡是收得六七斗的都算作一石。到了收租的时候，原定数额有亏缺，就向田主索取补足。归附以来，原来没有底册，田主又把只能收四五斗的田，抵换原来出售田地的数额，以致米数不足，最终形成抛荒，给农民留下祸害，直到如今仍在叹息怨恨。冬十月，忠王即皇帝位，这就是度宗。下诏把明年定为咸淳元年。诏书说：上天眷顾保佑天下百姓，并使君王成为他们的君主；王者改元，是要察看新的开始，端正根本。我凭着浅薄的资质，得以承受至尊之位，防备不能只在即位之初，而应当永远继承先德；前途还很长，更应谨慎谋划继承先志。免除贡赋的常式，以使教化清明；推究并施行宽大的法令，以引导和气。对内，要收罗召用众多正直之士，建立国家的根基；对外，要抚慰整顿三军，巩固边疆的守备。希望使天下达到安宁，以巩固成功的大业。遵循旧章，没有闲暇顾及其他事务，将在嗣位的次年重新开始，改换历法以纪年。永远想到自己年少无知，敬谨遵循大法，奉行显明的谋略而继承帝位，实在与初次安定宗庙相同，亲自发扬孝道以尽人伦。于是仿效寿皇的制度，何况咸平、淳熙年间，都是太平和谐、极其兴盛的时期；于是辑取美好的年号，重新制定纪年，希望天下都能享受利益，获得和平的福祉，使风俗归于一统，使国运长久，获得美善的休祥，与天下众生共同受到圣明教化。把明年正月一日改为咸淳元年。赦文说：帝王统治众生，实在承担着抚慰安定百姓的责任。《春秋》以正月为五始，何况又处在承受托付的开始。仰想先皇大继承前代功业，接续了十三位圣主的统绪，光大继承宁宗，在位四十一年，远承仁祖，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侍奉上天如同面对神明，以江海般宽广的胸襟，包容群臣的各种言论；以雨露般的仁慈，滋润天下九州。当时气候调和，屡次获得太平，敌人的祸难暂时消除，日积月累，长久坚持正道；早朝晚退，专心求取安宁。圣上的身体已经因焦虑劳苦而无法支撑，年少的身体于是违反了调养节度。恰逢我说起浅薄的资质，能够共同侍奉朝廷，哪里料到还没有来得及解下弓箭，竟遭逢上天摧折；惊闻先皇临终凭几的遗言，使我承受继承帝业的重任。我恭敬承受这极其恳切的托付，勤勉安抚各方；创伤巨大，悲痛深重，只能孤独忧伤地守丧，又接受艰难而重大的遗命，更感到战战兢兢，不能胜任。想到天地的德性在于爱护生灵，祖宗以仁义建立国家，何况正处在君临天下的初政时期，应当遵循广施恩泽的旧章，因此大赦天下，如下。呜呼！上天把国家托付给有德者，传到我这里，必须考察谋议而迅速敬慎修德。父亲拥有天下，最终传给儿子，唯有永远铭记而不抛弃祖宗基业，或许才能慰藉六军和万姓的共同心愿，以此回应中原和四方夷狄的期望。国家的治理还要依靠忠臣贤士和硕德辅弼，文武百官同心协力来成就安康功业，共同扶助昌盛的国运。

译第二天，下达内批说：“我想到章圣皇帝继承统绪之初，恢复秦王的官爵，是太宗的心意，而章圣皇帝能够继承执行。因此，济王生前的官职，先皇已经亲自追复；但还有没有恢复的赠官赠爵，便留给后来的君主办理。章圣皇帝即位后，追赠秦王太师、中书令，就是这种典礼。现在应当继承先志，以慰藉长久的怀念。可以追复原来所赠的少师、保静镇海军节度使，仍令有关部门讨论坟茔的制度。眼下增修事宜，其余依照先帝端平元年六月十二日的指挥办理。”【按《通鉴》：宋宁宗嘉定十七年，史弥远矫诏废皇子竑为济王，而立沂王之子贵诚，即理宗。又理宗端平元年，太常少卿徐侨曾侍讲，阐明友爱的大义，皇帝醒悟，于是恢复竑的官爵，有关部门察看墓域，按时举行祭祀。】又下达内批说：“恭敬地承受慈训。先帝曾想依照故太师崇宪靖王加授两镇节度使的惯例办理，只是太师嗣荣王的临终遗命不可违背。”令学士院选择日期宣布并颁降制书。制书说：“我刚刚继承先帝的大业，恭敬遵循慈训。对于棠棣兄弟之间深厚的亲爱之情，仰赖先皇施行《行苇》所体现的内亲之仁，谁能超过叔父？抚循绍熙年间的美好典章，便有宪靖王授节度使的特殊荣誉。从前友爱兄长的愿望，尚未实现平生的心志，话语还在耳边，如今便归属于我这微薄之身，仿佛面对先帝的容颜，以取信于群臣。具官与芮，联结皇极的光辉，是总摄磐元王之位者，在皇弟中最为尊贵；多所阅历，深明义理，是河间宗室中的大雅之士，独具温和文雅的品德。厚加叙录亲近贤能之人，时刻彰明昭著；使百姓仰望的威仪赫赫，没有比建立旄节、训导公族更为尊重的了，使宗族振作而有光彩。承袭爵位，彼此亲善，礼法也认为适宜。正当我开始执掌朝政之时，追念尽人伦的道义，想承继却未能做到，想仰望却不能再见，又怎能不动真情？敬重他所尊敬的，爱护他所亲爱的人，希望借此达到大孝。何况承受其临终遗命，已有旧章可循，因此选择吉日，在朝廷宣布诏令；穿衮衣、着赤舄，仍旧兼任槐司，佩带宝甲、雕戈，加崇将旄，佩用印绶；不改变泮水的新旌旗，使云安更加光彩。” 按照考察国家常法，三公才兼领两镇节度使，这是特别优待宗室老臣。历代以来不过几个人，并增加食邑，申明陪享的实封；哪里是为了炫耀尊贵，只是为了笃厚亲亲之情。呜呼！考察汉代兼领郡国、连接城邑的制度，用来彰显特殊礼遇；感慨唐代宗室同盖大被、同枕长枕的亲爱之情，怎能不令人悲伤？以此表示广施福泽，使深厚的恩宠得到安定。可以特授武康宁江军节度使，依旧任太师、判大宗正事、嗣荣王，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尊谢皇后为皇太后，宫殿称慈福太后。其兄谢奕封郡王，其侄堂▯、塈、垕都任节度使。立全氏为皇后。皇后是理宗母亲慈宪夫人的侄孙女，全昭孙的女儿。制书说：王位建立在德行之上，原本是为了接续千年的统绪；皇后的职责是听理内政，用来形成四方的风俗。我开始总揽君主的纲纪，筹划符合坤道、承载万物的仪制。周文王为太子时，向父母问安曾一同到寝门；太姒继承美好的声誉，思念并敬爱文王，更加仰承京室的美德。如今奉承慈闱的命令，延请登进内宫贤德之人。选择吉日，正式发布诏令。全氏性情平和而善良，品德深厚美好，聪敏而安静专一，遵循图史的教诲，举止符合佩环之节。【此处缺二字】仰念圣父谨慎选择储妃，兴起对慈宪夫人家族的感怀。我的出身正由此而来，于是得到贤良之配，也因此没有失去亲族之亲。以华美的袆褕衣服光彩地行入觐之礼，以盛大的衿帨服饰来完成入宫为嫔的礼仪。天作之合，众人没有异议。而且她能够谦逊谨慎地自我约束，柔顺恭敬而有法度；寒暖随从甘旨调养的适宜，早晚期望以警戒自励而成德。汉宫观礼赐名，增添太孙的宠爱；唐宫临池观书，增加慈母的欢乐。我大继承帝王大业，恭敬施行明白的法则，和悦恭敬地奉事太后。现在正是即位之初，应当和睦庄敬地惠爱宗室公族。端正属于治理家庭的开始，何况又明白宣布亲训，仍然郑重告诫我这微薄之身。既然说儿子侍奉母亲、媳妇侍奉婆母，不能违背礼法，那么男子应端正外政，女子应端正内政；应当举行最高等级的礼仪，加上重翟车和玉笄，以盘龙纹饰范铸金玺，用来遵循隆盛的礼法，盛大建立显赫的名号。” 呜呼！我承受长乐宫太后的慈颜，皇后便在东内侍奉膳食；我奉行清庙祭祀，皇后便亲自到北郊举行亲蚕礼。《关雎》是端正婚姻、开创正始的根基，《葛覃》是节俭用度的根本。顺应阴阳的道理，家庭的治理就可与天地相配；顺应天地运行的规律，万物就各得其宜，从而树立教化的根源，永远安享福禄。可以立为皇后，仍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礼仪，颁发册命。贾似道任山陵使，负责安置理宗的梓宫，渡过长江，将灵柩暂殡于绍兴的殡宫。自从皇上即位以来，贾似道多次辞去相印，到这时便回到绍兴的私第。离开京城三天后，皇上派都官牟濚携带御笔诏书宣谕，催促他回来。诏书说：“我夜里不能安睡，天未亮就起身穿衣，专等师相回来处理万机政务。如今已经三天了，现派牟濚带去我的意思，勉励催促师相赶快回来，希望体谅我深切的心意，不要拖延。”因为贾似道仍未回来，皇上又命陈昉第二次携御笔诏书前往催促，诏书说：“师相镇抚夷夏，使百姓安定，正处在安和的时代。如今师相舍弃机要政务回到锦里，谁与我共同承担镇抚安定百姓的责任？这难道是可以泛泛悠悠对待的事吗？”第二天，皇上与当时的侍从大臣仍没有得到明确的回覆，于是又命陈昉亲自前往，代替我恳切告谕师相赶快回朝，表达我的诚意，希望师相体谅。两位使者到达后，贾似道仍不断推辞，又上表归还相印，请求任祠禄官，然后才敢回来。皇上希望他回来，只好曲意顺从，降下内批说：“贾似道援引旧例，毅然离开京城，我竭力挽留，多次下诏恳切劝说。他渡江回乡，我多次派侍从大臣宣召，也已经先后两次亲笔写诏书派人前往；每天不下六七次命殿中侍从和朝班官员催促回朝，至今已经八次，仍没有听到他请求领取禄俸退居的奏请。”

译后来才得知，师相仍然勉强陈说必须得到祠禄官职才肯回来。我急切希望师相回朝，姑且顺从他的高雅志趣。可以依旧任太师、镇东军节度使、魏国公、醴泉观使兼侍读，仍奉朝请，令学士院颁降制书。”皇上又派近臣与福王一同到他的府第邀请；等制书送到，贾似道又上表辞去太师，皇上再次不准，派使者赐给御笔诏书说：“师相盛大的功业和元勋，确实应当接受宰辅显要的任命。你高尚的胸怀和高雅的志趣，如今因执掌朝政而竭力辞职陈请，谦让坚决，难以改变。我想到成王初临政时，正有赖于治理国家；周公作为他的老师，哪里会嫌弃自己担任辅弼？我多次勤恳下诏，再三顺从你的辞谢，虽然重重违拗了我的心意，却更加成就了你的厚德。姑且仍按旧有品秩，进一步壮大贤能的谋略，用来慰藉我仰赖成功的期望，更加深我的嘉许赞叹。”贾似道奉诏再次辞谢，皇上于是同意了。将要入朝时，听说有诏令百官在郊外列班迎接，贾似道又上表坚决推辞。皇上盼望他前来，于是下达内批同意他的请求，文书说：“公卿归来，朝廷士绅迎候，群臣有所请求，应当遵循仁宗朝的旧章。师相竭力辞谢，并援引先朝近来的先例，希望成全谦让的志愿，应当顺从其诚恳的辞请。”于是贾似道才入朝。到了之后，有诏令师相每日不必入朝拜见，请求归入官班，由閤门单独派人引见。贾似道听到命令，又上奏力辞。皇上于是准许他以每日谒告的方式，仍按朝廷仪式办理，并下诏褒奖。诏书说：我资质浅薄，依靠师相治理国政。师相接连执掌台衡，更加使朝廷栋梁隆盛。光大前人的功业，成为周公那样忠实的辅臣，和同僚们同心协力。只有像傅说那样纳受君主的诲谕，依靠贤良谋略的忠告，仰慕庆历年间的盛世。希望推车前进必然能够实行，就像调和羹汤一样相互补益；这正是敞开心胸、布公无私的道理，也是集思广益的制度。只是顾念机要政务的劳苦，有时允许师相请假，那么丞相、参知政事等官位序列，也不应因请假而废弃在朝的职责。嘉许赞叹正直的言论，立即听从他此前的请求。见面之后，于是再次拜为右丞相。下达内批说：师相忠心在于顾全国家，志向切实在于爱护百姓。近来来到宫阙，进入经筵。国势已经安定，人心完全信服。我认为机要政务不可长期废弛，朝廷内外都希望师相再次入朝，应该重新颁授任命。师相仪表严肃，足为众望所瞻，可以依旧任太师、右丞相兼枢密使、魏国公，仍加诏令，命学士院立即宣布并颁降制书。” 咸淳元年【乙丑】春正月，元旦，皇上下达御笔说：“我凭着寡陋昏昧的资质，继承祖宗基业，担心德行不能相称，内心因此忧惧不安。长久思考古今天下治乱，各自都有招致它的原因。然而从来没有任用君子却不能治理好国家的，也没有任用小人却不发生祸乱的，《泰》《否》二卦已经清楚说明了这一点。考察造成泰、否的原因，只不过是小人一来一去、阴阳一内一外的变化，其关键非常危险。如今我刚即位，正是《尚书》所谓自己招来明智教诲的时候，只有爱护并亲近善类，如同元气屏除隔绝；排斥奸邪小人，如同祛除邪气，或许才是自我治理的道路。因而想到我朝以贤能建立国家，自咸平年间兴起振作、培植人才以来，大的方面有光明俊伟之士，小的方面有安靖恭敬、和乐平易之人，几代流传发展，国家得以安定。熙宁、元丰以后，时而振兴、时而衰败，终于被奸邪之人所胜。到了孝宗，更加专心致志，从乾道到淳熙，贤才文雅之士接连出现，被称为极盛时期。不仅在上位者成为天下人物的依归，在下位者也可以成为儒学的表率倡导，正人和正道彼此辉映。即使绍熙、庆元、嘉定年间没有把这些贤才全部任用，也都是这一时期培养教养的功劳，国家治理的气象由此可以大略看见。我承受先世栽培人才、遗留谋略的恩泽，环顾在列诸臣，哪一个不是俊杰贤能？实在是先帝选择并留下来施行遗命的。如果不是梦寐以求地访求贤才，那么山涧荒谷之中就会空无一人了。” 你们这些身居显职、享受俸禄的臣子，还应体察我的心意：一定要保全、巩固并凝聚人心，不可怀有远离之心；一定要搜求人才、荐举贤能，不可隐瞒实情；一定要以建立政绩为目标，不可习惯于沽名；一定要勤于互相勉励，不可流于阿谀依附，使国本壮大，拥有不断繁盛的希望，使士气完备，不给人以可乘之隙。下级官员听到这些，都知道今天是在堵塞一切邪曲的门径，开辟众多正直之士的道路，无不怀抱忠信、砥砺廉耻方正之节，以待被荐举，于是士大夫的风气也将因此大为改变，这也是端正人心的一个契机。明白了这一点，那么我对咸淳这个年号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正赶上两位祖宗盛治的时代，只愿我心中欣慰。诏令斥责进献羡余，诏文说：“朕继承大统，承受先帝受命于天的基业。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所要办理的事务应当首先惠养百姓。只是各郡国贪婪残暴的官吏，旧日沾染的污浊习气未改，像抽丝一样搜取民财，不取尽不停止，真是痛心！更有甚者，假借防禁之名进奉贡物，称作‘羡余’，这又是借公家名义来加重其毒害。我朝自艺祖乾德年间下诏以来，历代圣主都遵守它作为家法，朕把它珍藏在心，以警戒不良之臣。从今以后，如同贪赃官吏的罪行，一概不予宽贷；敢有以进贡羡余为名者，按盗窃赃物之罪论处。” 皇上临幸太学，升邵雍、司马光配享。诏书说：“邵雍天资卓异，是超越当世的英杰；司马光有德、有言、有功、有功烈。”朱熹也得到赞誉，与周敦颐、张载、二程一起配享。邵雍撰述《经世书》，阐发先天之学的深奥道理，而内圣外王的学问，确实关系到我们的道统；司马光撰成《资治通鉴》，把治理后世的法则留传下来，而身体力行、实践真实的美德，足以成为儒者的宗师。这大概不是前代诸儒中有的只凭章句文词而得以在太学配享者所能相比的。朕将临幸辟雍，因想到朱熹曾作赞，已经祭祀了其中四人，唯独遗下邵雍、司马光，难道不是礼典的缺失吗？命学宫把他们列入配享，以表示褒奖和尊崇。授吕文德少保的制书说：“朕继承并扩充宏大的基业，顾念当今的英杰，正值国家大事需要一人独当一面之时，你长期在边方建立功绩。少保位列三孤之首，正是用来防止进用法度有所偏失的。何况在辑瑞颁朝的日子，正是听到军中鼙鼓、思求统帅的开始，于是选择吉日，隆重告示诸侯。具官吕某，深沉雄毅而有操守，英明果断，无人可比；家传筹划谋略于渭水之滨，世代在江南享有功勋声名。你以左骁卫军提出计策，接受诏令攻下南郡，以平定荆州，任大司马。清野之策奏效后，分守武昌并督理右郡。念及你是名将后裔，想到这次成功，立志扫清汉水、鄂州一带的尘氛，洗去岷山、峨眉山的凄怆。占据荆州而进取益州，从未忘记收复北方的谋划；首尾连接蜀地和吴地，急欲重新振兴上游形势。赐给你两道旌节，整顿我的六军，使粮食充足、军备充足，既可征伐，也可修筑防御工事。敌军行动诡秘如鬼，饮江之水又在投鞭之处受阻，几乎可以通神；擒获敌人，不必劳烦折断马鞭。如今岁华将晚，边境传来太平安宁的喜讯。朕刚开始亲理政务，所倚重辅佐的仍是旧臣；只有孝祖刚开始接受大统时，才有吴璘那样特别显著的功勋。绣有黼纹的礼服穿在身上，光耀着三公的典册；雕饰戈矛引导旌节，也兼具旧日镇守之地的威仪。增加并扩充封户，增给许多采邑，使军容的地位更加壮盛，使诏命和官秩更加光辉隆重。”

译“应当遵循本朝昭明的常典，不要改变先皇给予的特殊待遇。只有明白信任臣下的人，才能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只有忠于侍奉君主的人，才不会有二心。朕遍观古人，可以用来验证今天的事情。周亚夫两代受命领兵，最终能够守节而建立功勋；郭子仪受命于先朝，只以尽忠而获得永久的声誉。朕想巩固边疆的防备，你应当想到与前代功臣相齐的劳绩，盛大地承受这份宠荣，更加拓展长远谋略，可以授予少保，依旧担任原职，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吕文德上表坚决推辞，并请求退归田里。皇上答复说：“看了你的奏表，知道你能够体察我的谕旨，不再请求护送先帝灵驾，并且打算宽缓顾念此事，足见你忧虑爱护之情深切。授予亚保之职，是在朕继承帝位之初，表达我礼待旧日功臣的意思；此前已经专门派使者带着诏旨前往，相信你已经充分明白了。又说：你所奏请归还田里的事情，朕都知道了。从前周代的元老大臣年九十岁，仍然执掌旌旗斧钺；晋代镇守上游的牧守，临近边境四十一年，威信因长久而更加受人信服，功绩也因长久而更加显著。顾念我朝位居二公之列的贤臣，早年已建立镇守方面的大功，平定江汉而告成功，又兼领荆地而用兵。各屯军队如臂使指，听从号令；精神所及，能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朕常说你贤能胜过长城，你却说自己还不能保障边疆。冯异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虽然我赞许陈谊的高尚，但方叔的宏大谋略，难以顺从你自称无能、请求退让的心意。” “秋季边防正是紧要之时，希望你勉力替朕留下，你所请求的事不准。”吕文德再次上表。皇上又批答说：“卿镇守一方七年，一片忠心都用在国家上，这是朕深深知道的。近来师相奏报，卿又与成都的叛将订立约盟，并且剿除了大理的残余寇贼。往昔的忠心贯通日月，功劳高过古今，越发隆盛，也越发显著了。国家安危系于你一身，怎能谈论离去或留下？”奏表退还，应该体察朕眷顾的心意。吕文德于是开始接受任命。皇上即位之初，尤其重视经筵。群臣所赐御笔说：“朕继承大统，心中只怀抱长远谋划；向古人学习训诫，于是能够有所收获，并与治理天下走同一道路。防备尚未兴办，所以首先开设经筵，以表明思考国家首要事务。”过去跟随皇上讲学的诸贤，无不是天下正直之士。如今又从旁广泛起用当时有声望的人，使他们增益学问，勤于提出良策和启奏，使学问日益增长、治理日益兴盛，那么朕就感到欣慰了。于是殿讲黄万石、礼部尚书卢钺、给事中马廷鸾、礼部侍郎留梦炎、李伯玉、赵汝暨，都得以轮流值直，在经筵奏事，各自竭尽所学。这一年，皇上因为居谅阴，命宰臣主持考试进士，依照廷试的例制，分等赐予出身。提升阮登炳为第一名。下诏将温州升为瑞安府，将严州改为建德府，将宜州改为庆远府，将忠州改为咸淳府。咸淳二年【丙寅】春，临安府士人叶李、萧至等上书诋毁贾似道专擅朝政。贾似道因此请求退去相位，皇上勉励挽留他，降下御笔说：“元老重臣，只是祖宗把他们托付给朕；敦厚的德行和精纯的忠心，正是社稷所喜悦的。筹划治理万事，消除压伏群阴；纲纪端正，君子便有所依靠；精神强盛，敌人便知道畏惧。既然已经成功安定天下，正应观察成效，岂能说成就功业便立即退去？彦博作为师保，官籍记录了四十次考绩，又何必拘泥于任期已满的疑虑？朕屡次晓谕自己的诚心，希望你回心转意，守护四方安定，使良好的治理能够继续；众多贤臣聚集朝廷，正道也希望更加坚固凝聚。何况朕资质浅薄，正倚重师相？正如汉朝担心君主年少而依赖有德之臣，周王忧思艰难而只信任旧臣，希望万年长久欢乐。这是先帝所托付的事情；如果长久任用贤人之德，便能辅佐太平盛世。愿你以天下为公，常常保持明智通达，更加成为国家柱石，使旌旗仪物增添光彩。所请求的事不准。”参知政事姚希得也上表挽留贾似道，奉到御笔说：“辅臣联名请求留下师相，所提出的议论足以令人敬畏，正应破除千年以来关于此事的错误说法。这与朕同样出于爱国之心。至于典礼，固然可以成为后世的故事，但时势不同、事情各异，不能一概而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 “师相勉力为国事留下，辅佐朕主持百官政务，这也可以成为后世的法则。希望你不要固执。”于是贾似道又上表请求兼任宰相，皇上仍不准许，降下御笔说：“朕先前极力勉励师相，来辅佐天下最重大的事务，渡过艰难；先帝命元勋居于百揆之位，正是表示委任专一。上有一位宰相筹划治理，下有众多贤臣协力赞助，朝廷有共同承受政务的公正，朝廷也有严肃和谐的美好风气。景定年间的治理，已经施及后人，这就是专一委任的成效。奏章突然呈上，又请求另设一位宰相，朕看后惊惧不安。而兼任宰相的弊端，先朝的训诫明白如日月星辰，朕岂敢违背先朝训诫？何况师相是能够守成应变的全才，开诚布公、推行公正的宏大典范；若说自己孤立无援，未免太谦逊了吧？朕观察泰否消长的关键，只有保持政令统一，才能杜绝奸邪小人。”

译《尚书》不是说过：“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 “希望你顾念先帝谨慎地留下的福泽，想到朕这个年轻君主仰赖你成就功业的诚心，不要坚持谦逊，以统一朝廷的视听。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将永远得到扶持。师相虽然劳苦，但天下就安定了。所请求的事不准。” 姚希得上奏辞去潭州安抚之职，皇上不准。降下御笔说：“阅览卿所奏，朕都知道了。长沙是方圆千里的雄强之地，应选择贤能者作为屏障；君子是万众所仰望的人，任用他便应当让他施展才能。卿是当代的重臣，两朝的硕德，有所凭借，有所辅翼，处在前任疑问和后任丞相之间。你所历任、所受瞻望的，都是方伯、连率一类的职任。重湖之地贯通川陕的气脉，九郡控制着蛮、猺诸族的咽喉。自中兴以来，这项寄任尤其重大。远有珙，近有葵【按：汉东公孟珙以宁武军节度使致仕，冀公赵葵为武安军节度使】，都曾统领殿前军并镇守藩国。前代贤臣的事业应当继承，难道正是退隐山林的时候吗？美好的政绩都为人们怀念，还应体察朕寻求良牧和贤才的心意。朕的命令只是要你接受任职，你出发不要迟疑。” 王爚请求解除并罢免参政之职，皇上不准。诏书说：“朕考察祖先的常训，谕令已经非常恳切了。”他再次上奏，以疾病为由恳切辞职，难道还要把离去看作高尚吗？二三位执政大臣，仍然是我的股肱之臣，这关系到国家体制的大事。从前君臣一心，共同为众多政绩感到喜悦，正是光明盛美的时候！如今朕并不厌弃这种安康局面，国家的事务只求你帮助朕有所成就，以安定宁武军的谋划和功业，弥补缺失，整顿纲纪。不要让征珪在唐代独自享有美名。朕的话已经说了两次，卿要勉力而行。”沿江制置使马光祖也上表请求致仕，皇上不准。皇上回覆御笔说：“朕读《采薇》《车攻》两诗，看到臣子勤勉服事王事，不敢怀有归隐之心，这是忠臣的志向。何况秋风已经高起，天险正当防守之时，没有一天不再三警戒。至于珍惜每一分光阴，庶几可以做到有备无患。若说保全自身是对卿的荣耀，那么对卿来说或许如此，难道这就是朕把守北门关钥的用意吗？蹇叔的谋略尚未得到惩验，楚军的计谋才刚刚潜伏，更应勉力谋划边方事务，不要再陈说知足止步的话。所请求的事不准。” 冬十月，下诏举行郊祀。诏书说：“整修礼仪，举行肆类之祭，是虞舜用来表达承继帝位恭敬之心的做法；祭祀等级开始得到正式称述，是成王用来彰明接受天命敬意的做法。朕凭着浅薄的资质，仰承先帝留下的福庆基业，自从接受遗命而投入艰难局势以来，一直像面临深渊、行走薄冰那样戒惧。长久思考今天的万事，三年中常常面对上天的威严，哪里敢忘记先帝训诫，以求勤劳治理王家？既然已经增修国政，加厚礼聘年老之士，侧身空席等待贤人，杜绝群邪以求明察，就命四方不要前来进献。朕日夜怀抱救时济世之思，心中的忧惧危疑，每每牵动奉行诏令的思虑。边疆怎样才能大致安定？年成和谷物从哪里才能屡屡丰收？防备尚且从这里开始，朕又怎能做到完善？这都是上天和祖宗交付给朕的责任，也是上天与祖宗在上在旁的鉴察。为什么不在第一次郊祀时表明心意，以报答初登帝位所受的恩赐？想到事情艰难而且慎重，曾经有过什么功劳可以告于神明？既然有所报答，也有所祈求，为什么不为百姓寻求最大的庇佑？占卜所得的日期极为吉利，正好赶上服丧期满的月份。顾念朕还能说些什么，只怕自己的德行不能相称。考察古代制度，不能因为地位卑下就废弃尊贵者的礼仪，因此选择吉日，筹划诚敬谒见的仪式，亲自斋戒精诚而隆重献祭，命令有关人员发誓戒勉，齐备修治。只愿上帝诚信地佑护下民，朕岂敢私自把祝福福祉归于自己？你们各自听从朕的命令，承担起尽力施展才能、交错办理政务的诚意。” “朕将在今年十一月十七日恭敬谒见南郊，告诫你们有关官司，各自施展职能，辅佐朕举行大祭，不得有丝毫不恭敬。”太史奏报十一月十六日夜间将发生月食，于是改期举行郊祀，重新下诏说：“朕继承大统，考察古代礼文和天命，正因此更加思考谨慎地遵守法度、警戒天地神祇，首先应当恭敬。既然先前已经发布诏令，准备在冬至举行大礼，想到上天威严可畏，常常如同亲自鉴察，恰好占测到月食，怎敢忘记警戒？考察旧制，通常要改动第一次郊祀的日期。乾德年间上甲日开始举行祭祀，大概是因为日期接近晦日而有所疑虑；隆兴元年元日举行展采之礼，确实合于岁首。现在参照两位祖宗的规制，能够接通天地人的奥妙，选择孟春正月的吉日，引导启迪来年的和气。因此举行肆类之祭而遍祭群神，完全遵循舜的典制；举行大报之祭而登临阳位，应当采用夏历正月，记载并防备吉祥的日期，希望遵循常典训诫。所有南郊行礼，改用来年正月一日。文武官员的封赠、奏荐以及各军赏赐等事项，一并依照隆兴二年的典制，于今年冬至日举行。” 咸淳三年【丁卯】春正月己丑朔，在南郊举行祭祀。黎明时大赦天下，诏文说：“朕继承宏大的基业，遵循古代典制。虞舜在正月初一肇始祭祀上帝，周邦尽其诚心，恭敬地顺应昊天成命的开始。朕永远怀念先贤留给朕这个年轻君主的事业，既然把中原百姓的诚心和安定天下的谋划交付给朕，知道这并不容易；无边的大统和帝位，凛然持守更为艰难。顾念自己资质浅薄，害怕不能胜任，因而戒慎勤勉，却不知道从哪里才能取得成功。三方边疆大致安定，更应思考如何防备意外。八蜡之祭虽然已经通行，仍担心丰收难以保证；没有一天不警惕，依赖上天的神灵。井络之地奏报功绩，逐渐恢复旧日疆宇；腊月的瑞雪显示祥瑞，确实预兆丰年。朕寻求那种安宁，怎敢说自己已经能够享有呢？又考察隆兴年间的诏书，仰法至道年间的规制，在泰畤开始举行禋祀，于孟春初一早晨举行，以隆重报答根本，恭敬地承受美好福佑。然而想到黍稷并不在于馨香，必须有至善的治理，神明才会感动；用牲醴祭告，也必须有美德，百姓的力量才会保存。朕当笃实地辅佐上天的诚心，切实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心意，平日崇尚节省收敛的制度，扩大赈济借贷的仁政，屏退疏远奸邪小人，警戒贪污墨吏。凡是建立政令、办理事务，都应明白知道事情的顺当与否；希望在宫中、在宗庙，上天和祖宗虽不显现也都在临察，使前人的大功得以发扬，于是建立宏大的尊号，整备元祀的盛礼，于宿熙坛斋戒，和诸位公卿一同开始谒见宗祖，恭敬地安置并奉献币帛，使祥瑞从此长久发端。” “大室中灌鬯用的圭玉已经齐备，于是奏上诚挚专一的心意以面对上帝，聚合众多正直之士使他们协力随从；整肃巾车、五路仪仗的容态，莅临甘泉八觚坛的所在地；在美好的早晨使阳光灿烂，在高空充满祥瑞之气；遵循恭敬之道，希望能够获得神明安享祭献。于是穿衮服献鬯酒，登上土丘焚烧柴薪，使礼仪合乎天地两仪，协和乾坤交泰；升配两位皇后，彰明功德兼隆；以桂酒之尊宴请八卿，在瑶席上恭敬迎接东皇；神鸟高飞，星宿灿然，帐幕中祥瑞降临。皇天赐予厚重福祉，文母获得安康愉悦。终于祭祀成功，使你们尽心尽力、忠厚奉职，整饬自身奉献币帛，以迎接嘉祥之气。怎敢独自享有繁多福祉？应当施行庆赏惠泽，使其达到万民，为什么不大力承受上天宏大的造化？朕将大加赏赐，使天下都获得更新。特此大赦天下，如下。”呜呼！能够辅佐上帝，恩宠安抚四方；以春天开始和顺，观察治理的成效；于是建立皇极，广施五福；以爱惜生命来融洽民心。春天是德行的开端，祭祀是恩泽的极大体现。还要依赖股肱之臣和爪牙之臣奋勉努力，依靠岳牧、侯、卫等官员宣传布施，永远把德泽施行到万国，不要改变亿万年恭敬上天的心意。

译壬辰日，执绥官、礼部侍郎陈宗礼奏报：“郊祀时车驾上的玉音问答记录，交付史馆。” 皇上临幸辟雍，拜谒先圣，并让曾子、子思配享；封子张为陈国公，提升十哲中的伯鱼列入从祀。皇上认为郊祀礼仪已经完备，下诏命有关部门拟定给皇太后加上的尊号。丞相贾似道等拟定进上“寿和”二字，又下诏命有关部门详细备办仪礼。诏书说：“在郊外祭祀上帝，祭礼已经完成了报答根本的大事；要向母后的德行祈求福佑，没有比尊贵的称号更大的礼敬。遵循爱敬的大常法则，扩大荣耀和怀德的巨大庆典。皇太后之道与悠久相参，性情秉承宽厚柔和；自身体现仁德而宁静，行为美善，确实履行吉德；在内治方面广施顺和恩惠，确实合于坤元；以盛美的典范敦厚人伦，辅佐圣明谋略而与皇帝共同顾念天下。朕资质浅薄，早年承受隆厚的庇佑，恭敬地在熙坛举行肆类之祭，仰承太极的教诲，接受上天保佑而继承祖宗功业。只因朕年轻浅薄，不能胜任，办理祭地之礼以通达神明，聚集美好祥瑞一同降临，实在全靠保佑，怎敢晚行尊崇之礼？应当汇聚四海的诚心，考察历代的盛典，用来彰明盛美，恭敬地进上宏大的称号。尊号次序以‘寿’字为先，愿皇太后居于亿年多福之首；养育万物以和为大，使天下都如春天，以此彰明和平通达的功绩，永远奉献怡然愉悦的欢乐。皇太后应恭敬地上尊号为‘寿和皇太后’，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备办仪礼。”皇上册立宝册，册文说：“咸淳三年，岁次丁卯，正月某日，皇帝臣禥谨慎地稽首再拜说：‘臣听说继承宏大的帝位，对于前人来说，没有比恭敬地发扬光大更重要的；以报答之礼举行享祭，从而向上帝祈求多福，尤其重在隆重地推尊。想到自己资质浅薄，不能胜任，每每以敬畏之心自我衡量。”}], 这是我慈爱的极致：方寸之间的恩泽流布到无边无际；赐予我昌盛的时期，使景长之禄同天地一样长久。适逢在元日选择吉日举行阳垓之事，曾经彰明美德以荐献馨香，时时保持谨慎而恭敬办事，哪里敢说能够感格上天？因此更加不敢安逸。承受后皇〔▯：字义不明〕的降临，以及祖宗诚信的护佑，才得以使百姓安定，希望借此防止〔“防”疑为“方”〕嘉气消散而获得丰年。如今已经祭祀郊祀和上元礼仪，何不进一步推衍这种美善而尊崇显赫的名号，用来彰明累积福庆的根本，恭敬地舒展归美之诚。皇太后殿下，安静专一而柔和明达，端庄肃穆而宽厚丰裕，也无不希望如《天保》所说日益升进、长久不衰，无为而成事，合乎中庸所说的位育之道；追溯正始年间播行《二南》的教化，既已垂示法则而遗留万世相传的典范，又在艰难之中重新开启盛运，实在成就了先皇谨慎勤勉的事业。汉家多次得到治理，固然由于窦太后穿着练帛而被称贤；周室重新兴盛，也确实依赖太姜脱去簪珥而有所辅助。应当把这些事扬载于史册，作为后妃的法则。改元以来，流传的美德更加显著；谋虑深远超过丰水，而且尤其依赖母亲训诲的力量；婚姻选择嵞山〔地名〕，又获得共同尽子职的供养。这些防备啊、勤劳啊、养育啊，实在是同情之情达到极点了，完备了，再没有可以增加的了。等到一切都交付给所覆盖〔语意不明〕，寻求安宁，越过上天辅佐诚心的常理，又由什么来顾念这些呢？这实在是皇上的事。怎样才能使所建立的极致得到神灵承受？愿能够使我这个幼冲之主率先遵循伟大的法式，自求明哲之命。继承这种德行，在开始施行时，就反复思考父亲之道而不加改变。凡是答扬先帝训诫的实际成效，全都是由此承受〔▯：字不明〕教导的功劳。如今远方归服、近处安定，治理的气象兴盛；内修政务、外御强敌，政事法度整饬。宫中和府中，都成为一体；卿大夫和百姓同心同意，这就叫大同。奉行祭祀之事十分明白，岂敢把功劳专归于自己？想到亲人的恩德深厚，尤其应当不忘上天。于是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恭敬地扩大美善的典章。然而即使穷尽九州的供奉，哪里能够表达内心？必须增上万世流传的名号，或许才能彰明美好的法则。于是诏令礼官，命令宰臣，采集真实美善的文辞来衡量特殊的光辉，厚重地振兴礼序而申明盛美。寿是五福之首，和是各种美善产生的根源。汇集赞美形貌德行的文辞，表达推尊崇奉的诚意；心意在于归还福祚，诚心寄托于祝颂长寿。愿在未央宫享用金液，向长乐宫奉上玉杯。汇集这些丰盛的礼册，使喜悦充溢。弹瑟击球，声音既彰显万物完备；玉璧、衮服和刺绣之物一并陈列，祥瑞完全到来而光辉舒展。用来使老年人〔▯：字不明〕兴盛昌盛，使元亨利贞之道得以成就。臣无法承受内心的大愿，谨奉上玉册、金宝，上尊号为“寿和皇太后”。伏惟寿和皇太后殿下承受宏大的典礼，深深巩固伟大的根基。慈爱是仁德的根源，只有仁德才能长寿；“元”是“一”的意思，只有专一才能和谐。具备这些，俸禄、名望、地位就有兼备而隆盛的祥征，等同天地而更加长久；充实这些，声、气、形就有彼此感应的征象，与宇宙相合而长久如春。愿远远与乔松一样长寿，如同处在唐虞之时，雍容欢悦地佩戴礼饰，确实能够看到黄河清澈、五岳安静的时期。恭敬跪拜举杯，共同庆贺泉水、醴酒和甘露所显示的祥瑞。长久居处太极殿，恭敬奉承欢悦的圣颜。臣禥实在欢喜雀跃，叩首拜手，谨此陈言。荣王与芮进封为福王，黄氏封为隆国夫人。授贾似道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制书说：三公坐而议论政事，没有什么比军国大事的宏大纲要更优先；九经之所以尊崇贤者，正是为了大力奉行朝廷的盛大典章。朕仰赖成就大业的元老，勉力辅佐我家；卿养志守道而不违背，希望奉养慈亲、侍奉左右。虽然恳切希望你留下任职，但还没有表达尽心。考察你功勋德行的特殊褒奖，特有平章军国重事这一重要职务，用以崇重体貌，广泛颁布诏令。具官贾某，心怀贯通天地两仪，道德高出众望，以安定社稷为喜悦；重新开启建武之元的盛业，以仁义为事业。你君临下的贞观之言已经见效，向上追承先帝的知遇，恭敬保护幼主初政；选拔任用贤良而群邪消退，开诚布公而百事整饬；政事刑法在闲暇之时也清明，因而更加巩固根本；德行威望在安定强盛中形成，疆域逐渐扩大。风雨调顺，郊祀、宗庙和谐兴盛；综核名实，使泰长之治焕然一新；用礼乐助成坤元之寿。有所凭藉，有所辅佐，永远说到宗庙神主的依靠。既尽孝又尽忠，也已经兼尽君亲之责；于是仰慕循陔奉养父母的快乐，多次辞谢总理国政的繁重职务。朕认为柱石之臣不应当有远离朝廷之心，铭刻彝鼎的功劳，何不加以特殊的礼数？从前元祐年间的制度，政事倚仗司马光、文彦博等人的辅弼；把国家看作自己的家，记载四十年的考绩；以德服人，使万里之外畏服。应当使这种信实成为先例，使你专享美誉；仍然进升公孤的品秩，特许作为廊庙重臣出入；三日一朝，以便奉养亲人。你博闻多识、善于建言办事，还可以陪同君主在广厦中咨询；治理内部、抵御外部，谋略由此成就辅佐大业；通晓政体而能认识大事，人才的进退、国论的是非，凡是关系安危的事务，都由你裁决。如此来发挥教导训诫的益处，再按照从前爵邑的规制加以申明，使今时超过古代的参、骞，成为今日的衡、旦。啊！国家将要兴盛，便尊师重傅，以此隆重地成为四海共同瞻仰的对象；上天希望天下得到治理，除了我还能有谁？努力建立万世长久的法则，用来比拟任用贤者而不疑贰的功绩，扩大以君主为善、协和统一的制度，光明地彰显前代声闻，永远扶助昌盛的国运。可以特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

译授叶梦鼎右丞相。制书说：太微垣是上台的星象，开启德化、宣扬符命；北极星是次辅的星位，出于法度而授予政权。朕向上考察天道法则，首先端正皇室纲纪；这实在是阿衡之任，既然承担天下的重任，就应当以仪表比拟山甫，来遵循东方归附的道理。正当此时任用你，仍然让你治理国事；想到你没有超出旧日所学，于是分任你处理繁重机务。现在选择刚日，正式宣扬宏大的名号。具官叶某，气质平和而德性纯粹，见识深远而谋略明达，有公辅之才，遇到大事能够决断；有许多保民治国的功绩，即使细小事务也能勤勉尽力。你为先朝所简拔，在二府中受到褒扬，是老成持重、骨鲠正直之人的希望，确实是国家股肱心腹之臣。你亲近正人，怎敢忘记受业之后的职责？遵循先帝，念及继承大业的初始，于是朕思考艰难，往昔寻求有益的办法；暗中发挥弥补缝合的作用，终于达到大功告成的安定。忠诚已经报答于原陵，所居之地于是成为牧守政事之所，在青社成就事业，使我的百姓得到养育；你的勤劳值得嘉奖，朕深切挂念。你作为父亲般的臣子没有改变朕的心意，才知道如今建立大政、兴起太平，根本依据《春秋》尊崇上公的义理，汇聚众人意见，扩大忠言益处，确实依赖你朝夕辅佐君主的谋略；一定要左右大夫。国人都说你贤能，那么朝廷百官远近就能长久归于一体了。金瓯〔国家疆土〕将要倾覆时，你毅然穿着衮衣而来；每当想到朕即帝位之时，正是你和汝等在场，如今到了任命你建立相业的日子，实在是上帝赐给我的，君臣相遇相合，难道是偶然的吗？祖宗的托付，大概就在这里了。笙和镛的乐声协调，山岩般的重臣都来瞻仰。从前文彦博掌握军国纲要，司马光担任机要中枢；有谋略就采纳使用，成就元祐盛治。志气相同者彼此求合，于是推举西洛老臣，延请你登上端揆之位，以光大继承前代贤臣。特意越级赐予官位，仍总领本兵的权柄；增加陪同享有的赋税，并扩充真实的田产。啊！先王广泛求取贤哲之人，正是为了作为后嗣的辅佐。天子行动不至于犯错，必定由于右弼的咨询。正值四年政绩已经见效之时，共同辅佐万世无疆的事业。朕想要远远效法尧舜之道，你也要发表正直的言论；朕想要长久保护文王、武王的百姓，你要提出谋略和训诫；共同登临治理之境，关键在于与你同心。可以特进右丞相兼枢密使。授留梦炎枢密使。制书说：朕谋求以武功成就事业，成就事务全在细微之处；北斗、天极中的一颗星，正应天枢的星象；谋划胜敌于千里之外，确实要咨询人中豪杰。政途上增加已经试验过的功劳，使你领受长期空缺的选任；正式宣扬诏令，向大庭广泛告知。具官留某，端庄稳重而宽裕和厚，高明而精密明察；陈述尧舜之道，端正冠、皋、伊一类的贤臣；在有谋略、有作为者中居首，独具宽大厚重的气度；与众人同爱同敬，完全根植于忠孝之心。你的重任在本朝，关系到两个社稷。正是先考用来庇护后嗣的深谋，也是元老用来和同僚共事的安排；彼此一体、互相依赖，四方就会在基命、宥密之地受到教化。因此你平定它，如同劝勉行仁义之言，也已经见效了。如今派遣采薇之戍役，装备车攻之军以修治边防；以君主所崇尚的善为师，已经在朝廷上谋划；国家由贤者而昌明，还要在门户之间继续周密筹划。集合众人的意见，于是衡量德行相同的人。看重西枢的明敏，升任仅次于右揆的职位；与你同升的二人，与你在秦府时就深相知交。表彰你留守之日，众贤无不肃然，有周家相互谦让的风气；精神可以抵御强敌，气运应合亨通复兴。重视兵权根本，正是如此的真儒。过去曾在景祐之年入国学，在庆历盛世，也都凭英俊才彦而位居宥庭，追承艺祖〔宋太祖〕的〔【阙】：缺文〕，成就今日美善的宰相。尊崇等同于你的人，进一步增加你掌管事务的权力，国家或许就将长久清平于科▯〔字义不明〕；增加陪从的井干，真正扩充圭畬〔田产〕。啊！帝王之道出于万全，没有什么比治理内部来抵御外部更优先；《春秋》的大义在于大一统，没有什么比内修政教、外御强敌更严正。只有同心协力才能成就谋略，只有长远谋划才能建立事业。务必施行所学，以勉励你的谋略。可以特授枢密使。贾似道上表竭力辞谢，太师于是改任太傅，供职于朝。侍读陈宗礼、给事中包恢、侍读赵顺孙、危昭德一并升任殿讲，范东叟升任右史，王应麟授任礼部侍郎，各自因明堂〔礼仪〕防〔疑为“方”〕数次转官，等级各有不同。太傅平章上呈《十箴》，大意说：心是一身的主宰，道是一心的主宰。第一，存养道心；德胜过气，性就归于德，气胜过德，性就归于气。第二，尊崇德性；以身居其位为忧，不以拥有天下为乐。第三，思考艰难；由一人治理天下，不要让天下奉养一人。第四，崇尚节俭；枢机所发，是荣辱的主宰。第五，谨慎言语行动；毫厘的差错，会造成千里的谬误。第六，审察万机；巧言如簧，《小雅》曾加以讽刺。第七，察纳近臣之言；繁缨可以假借给别人，《春秋》对此加以讥刺。第八，爱惜公器；沉湎酒色，是荒废政事的媒介。第九，戒除常用之酒〔彞酒〕；旁门邪道是扰乱政事的门户。第十，屏除异端。臣似道怀着一线血诚，借此辞章陈述心意。陛下不认为臣愚昧，能够长久加以观览省察，这就是臣区区追念先帝知遇、报答陛下之心。尘土只能在大海中略有帮助，萤火、火炬只能给太阳增加微光；文章勉强成篇，不知如何裁定，只希望圣明留意。皇上看完奏章，回复说：师相具有元勋硕德，学问纯粹、声名宏大，以真儒身份传承正学，是朝廷的羽仪，统领讲学之臣。忠言美谋，滋润了朕的心。像《无逸》《立政》这样的篇章，是周公用来教诲成王的，朕只有每天盼望得到这样的教诲。《十箴》进呈之后，朕肃然端容，打开诵读；其中义理正大而深奥，表里贯通六经。朕哪里敢不勉励自己？谨当把它写在衣带上，时时佩服遵行，列在屏障之间，以代替韦弦自警；但仍担心自己浅陋昏昧，不足以进于帝王的盛德，更希望师相时时赐予如药石般的言语，始终扶助辅翼，使我万年长久观览。这是幼主最大的愿望。朕恭敬地把奏篇和《无逸图》一同陈列在座位右侧，早晚观看，期望亲身实行、努力践行，或许能够继承祖宗功业；仍抄录交付史馆，以表示朕崇重师训的至诚。

译赐吕文德奖谕诏说：朕勉力采薇以治理外患，谨慎做好未雨绸缪的防备，每日申明警戒军事实务；没有什么比人更能争胜，上天谨慎地帮助我取得成功，所辅助的事情都顺利。狡猾的鞑靼，暗中窥伺开城，聚集凶徒、养成顽敌，不顾佛貍之防；折冲御难，不能忘记钜鹿之战的教训。卿的谋虑通达神明，忠诚之心护卫社稷；奋发如鹰扬之勇，卯时接诏、辰时出发，率领虎视眈眈的军队，像风驰电击一样。我们四面合攻，士气倍增；敌人困顿无计，技能用尽。披毡穿裘的援兵无法前进，金城汤池般的险要很快收复；功绩极其迅速显著，胜势因而张大。巴、夔西部土地的咽喉，已经平定；襄、峡上游的唇齿之地，尤其任凭敌人窥伺。依仗我方有所准备，只有卿能够平定它。你亲自督战，事先侦察敌情；百将同心，在行动之间当承担四牡三防〔词义不明〕；从枕席之上谋划军队调度，出奇制胜；合力追击败军，使投鞭之众远远逃遁，使阻隘之群一空，终于奏报肃清的功勋，朕深深嘉奖你防御抵抗的谋略。荆州转运蜀地而用兵，朕正要观察葛亮的规模；江边出兵而告成功，卿还要谋求召虎的事业。进一步扩大疆域，大大光耀旌旗和常典。吕文德拜受诏书，因而上奏请求在大礼中合并奏请更换京官恩泽，改授给次子师夔。皇上答应了他的请求，亲自下笔说：朕考虑文德的忠诚功勋，难道应当排在中兴功臣之下，只按普通先例援引吗？而且师夔已经掌管閤门事务，又多次主持开阃之职，声誉显著。他守卫汉阳，正当曹世雄听到变故而弃城之后，确实有奇特的节操，不是其他保任之人可以相比的。若只换授京官，不但师夔积累的资历和功劳最终成为白费，也不是朕优待忠臣功臣的本意。现在给予他特恩，越级授为朝奉大夫，授任正郎差遣。秋八月，诏令告诫各边阃的帅臣、守臣说：朕日夜只以边防为忧，未曾不每天讨论军事实务并加以警戒。想到你们各边阃以及总领军队的守将，多是先帝旧臣，曾与先帝合力平定危难；平时喜欢在众人整肃时整肃，喜欢在有余暇时也防备，有时不戒备谋划，因此能够称合朕意，哪里需要等到议论之后才这样做？朕如今每次吃饭，心里未尝不在钜鹿之下；何况奸细长期挑选凶徒、聚集顽敌，想要在我这里逞志。朕认为风寒之患不止一处，一件事不牢固，都会受到它的弊害。实在要依赖熊罴般的勇士，以干城之臣保护百姓，用来保卫王室、使国家安定。你们还要专一同心，竭力设法使各项事务都完备；万一敌人不明情况贸然来犯，决不能让他们扬长而去，以应验佛貍死夘之防。这样朕的忧虑才会宽解，你们要及时努力啊！九月，诏令将广安军改为寜西军。冬十月，赵葵去世。十一月戊子日，发生雷鸣。贾似道上表请求退职，大略说：臣独自想到，平时倚仗一己之正确，因而众人嫉恨兴起；恪守公法，私人怨恨便聚集起来。微薄的力量不足以胜过弊病和奸邪，赤诚之心反而足以招来非议。忧惧熏心，没有一年不生病，必定要指着窗下作为归宿。最后先皇帝明察临视，责备切实；因臣谨慎思虑而听从臣言，将要允许臣办完事情后退下。正准备等到有所请求时，皇帝已经突然升遐了。臣悲哀号哭、捶胸顿足，痛恨不能以自身代替先帝。恭逢陛下即正乾位、继承大统，正值承受先帝遗命、访求善言、谨慎自持之时，只应奉行忧恤、恭敬顺从，一旦受命便离去。对于先帝临终凭几所说的话，难道可以不负担吗？因此我恐惧屏息，等待复土、升祔之后，请求凭此残年归老于闲寂之地，也算是送别先帝之终、辅佐陛下之始。按臣的内心，本来粗略认为君臣两方面都已尽到责任。不久返回越地，本以为可以奉轻车闲居，安处菟裘而终老了。陛下眷顾之意格外深厚，召命催促接踵而来；朝臣、貂珰使者交相奔走于道路，皇帝手书勉励晓谕，每天多达十几次，最终又不断以先帝的恩遇来感动臣，以东朝〔太后〕的教诲相临，以叔父的尊重相待，派使者勉励督促而不停止。等到后来冒昧得到节钺，入侍经筵，必定以为交还上相印、暂居赐第，那么留在京城和留在越地也没有区别了。从此以后我警戒谨慎如同过去，再不敢有差错。奉诏入对不久，又看见迁徙播越；臣在这时战战兢兢，几乎要跌倒，身体和精神都不是自己能够支配的。不久又患上霜露之病，症状与平常不同，众医相视惊愕，都自料我将永远离开今世而升入古人之列。臣推究其中缘故，实在是物盛则人厌，人物过盛则上天厌弃。臣难道可以违背天意而不使自己被天厌弃吗？臣急忙请求削去公师的极品官位，陛下毫不困难地答应了；那么圣意固然已经在此事上明白显示出来了。陛下视察病情、宣召慰问，催促防〔疑为“访”〕问频繁，一定要让臣稍稍安居东第之后才上朝。又过了十二日，臣被人扶曳着、身子倾斜地觐见殿陛，陛下怜悯臣，见到的人无不共同惊异。凭着挽臂下车，已经私下羞惭于士人之笑；冯妇尚且如此，何况膏肓在上、双目失明在下，难道不值得忧惧二竖逃往秦国而使缓医无能为力吗？又说：戊子日晚上，雷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发作，按占辞说，这是大臣专权的征兆。臣难道可以安然自得，而不知道应当畏惧天威吗？臣在先帝时，多次谈到天时难以预料、人事容易乖违的话，臣也曾把这些告知陛下了。如今上天也厌弃此事，陛下想不承受天意，能够做到吗？臣本想再等到陛下临朝听政时请求退职，如今仿佛有某种力量逼迫臣，于是不能再拖延；希望圣慈赶快答应臣的请求，免得再三以类似具文请示取决。皇上不认为这是可以的，于是把来章封缄起来，并作了批答。说：“我倚重师相，把他看作心腹，不只是左右手。然而想到他的风采仍如从前，惊闻他要亲自前往，急忙亲笔写信来表达我的心意。如今他又再次上奏，使我为之感叹不止。”又引用周公的诗说：“承受恩泽，勤勉不懈。”师相为我父子辛勤劳苦，只有上天和祖宗长久照鉴此事。我从前在侍奉左右时，耳熟这番话；如今又天天亲近师相，相互勉励扶助，希望不断精进，本来不必等周公亲自替我明说。苏辙赞美韩▯说：“上天生下这个人，将要让他承担天下的重任，因此他理应始终处在忧患之中，行走在利害交错的道路上。”我常认为苏辙说得知己知彼，如今把这话拿来比拟师相的辛劳，师相难道不把我当作知己吗？戊子那天晚上，上天仿佛在警告我，使我届临练期，哀痛思慕而不能安宁；我正要同师相共同谋划如何谨慎自处、消除变故，更不可以舍弃我而离去。前一封信转达的意思还没有说明白，这次亲自挥笔，并把来奏一并放置，等待后续音问，幸望体察我的深意。叶梦得也上表请求罢免相职，皇上不准许。赐诏说：“朕认为，雷是主阳之象，神妙的光明流行于天道，至高的教化用来警戒人。”

译【原文“▯躬敬怒畏威”疑有脱误】我恭敬、震惧而畏惧天威，早晚警惕，如临危厉，以求不违背上天的和气。《易经》说震卦的意义是“恐惧而自我修省”，益卦的意义是“迁向善道，改正过错”；实在依赖先前的学问和贤能辅弼来训导我的心志。卿有协同恭敬的谋略，有思考职守的勤劳，仿佛上天辅助至诚之心；只有伊尹和召公那样的人才能成就这样的事业，必须大力援引前代故事来调理辅弼失误。朕听说淳熙年间的诏书有这样的话：“一个人有过错，岂应当把它转嫁给大臣？应当切实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以祖宗的训诫为法。”卿应当陈述善道、匡正错误，说明朕未能做到的观测天象、消除灾异、导致和气的实际办法；何况内外政务十分紧急，更应努力思考时势和关键，履行相互告诫的道理，不要再陈述所请求的事，因此不准许。” 《咸淳遗事》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咸淳遗事》卷下 四年【戊辰】春正月 闰月戊辰日，刮大风，发生雷雨。这一天，杨淑妃生下皇子。皇上于是颁降恩德诏书，告知内外说：“朕以微薄的资质，继承并居有广大的国土。天地保佑我邦国，实在预示着无疆的基业；祖宗施恩于子孙，永远留下有道之基。每当敬慎地想到继承大统，怎能不希望子孙繁衍？如今正值年岁丰茂，时运属于通泰亨顺。先有燕子到来以应禖祭，又有熊罴之兆符合梦境。积累善行必有余庆，这在上天早已显明。吉祥的命运在皇子初生时就已出现，这是承受帝王福祉。正值诏令所说的王居门之月，也是后烈祖流虹之辰，皇子果然诞生。实在是显赫的辅佐【原文缺字】；太后将更加欢喜宠爱绿车中的皇子，国人都为之注目，等待依朱芾所规定的仪礼完备。凡是重视嗣续，礼仪就必须全部举行；凡是聚集荣宠怀抱恩泽，恩惠就必须遍及四方。丰水留下的谋略，仁德已经深厚于数代；孟春举行庆典，把恩惠施给万民。为符合欢欣之心，于是颁布宽宥的典章，以厚重非同寻常的福祉，以广施大赐的恩典。皇子降生，依照典礼可以颁降恩德诏书。”如此等等。唉！华封人三次请求祝愿，都有多生男子的愿望；皇极所赐的福数以五为序，这也正合父母之心，使恩泽普遍浸润，共同庆贺福祚延长、国运昌盛。元军包围襄阳，守臣吕文焕向朝廷告急。诏令派遣高达前往救援，赐给奖谕说：“朕认为，担负统率士卒的重任、守卫九重宫阙的严密防务，如果不是具有重大声望的人，谁能寄托心腹之任？卿以忠义著称，应当督促激励将士，前往守卫上游，抗击敌人多立功劳。如今把这个任务交给卿，卿应立即前往，不要违背朕的命令。” 贾似道上表请求巡行边境，皇上没有准许。颁下御笔说：“朕以浅薄的资质统治天下，一向只是依靠师相同心同德、尽心尽力，承担天下重任，使国家达到治理。如今看了你的来表，竟然以巡行上游为请求。师相一片忠心体恤国家，勤劳不遗余力，谋求治理并思考艰难，尤其显见大节。然而师相岂可一日轻易离开？朝廷经营部署西部事务，应当在朝廷中枢办理。自从泉流濒临【原文疑误】而使天下有所感动以来，如今军国大事集中在师相身上，坐镇运筹胜策，指挥军队使天下安宁。师相平日对此已经谋划得很熟了。谢太傅指授谋略，从未亲临边境而不能处置得当；在千里之外应对，又怎能超过远谋，拿亲自巡边作为理由？何况我朝制度，从未听说以辨章巡边，这正不可以拿裴度出使来相比。师相应当深思熟虑，即使只是近在咫尺，也不可舍弃离去，谨慎地不要再请求，以加重朕的忧虑。” 叶梦鼎上表请求退归乡里，皇上没有准许。赐御笔说：“师从文王治理大国五年，必将施政于天下。朕即位至今五年，希望实行治理；这正是天命最难以相信的时日，民心变化无常的时候，君子和小人消长的关头，中朝与外敌盛衰的时期。一想到这些，便凛然如临深渊、履薄冰。丞相受到先帝特别的知遇，具有大臣的宽厚气量，从旧学之臣升登上台，作为百官的法式，整治群邪，辨章元老，总领宏大纲纪。几位股肱大臣，同心合力；盛夏在延英殿，正要讲论天下之事；秋季防备边患，更应先天下之忧。舍弃这些而离去，谁来主持？进退有度，精神焕发，又有什么可嫌疑的？你想解除机要政务，是因为敬畏天命、哀怜百姓困穷；聚集君子以强盛中国，充分施展所学，辅佐我一人。不只是在五年内施政，也要永远作为辅弼，辅助万世。幸望体察我深厚的眷顾，不要再三陈奏。” 诏令举行科举，说：“国家任用儒者所取得的成效，可以同三代相媲美。朕继承美善的圣人基业，至今五年。在恭敬静默的时期，也已经选拔士人，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亲自策问。如今将要在朝廷上召见并询问他们。恭敬地想到仁祖刚临御听政时，太史上奏说：‘祥瑞预示名臣成批出现，施用于事业，广大而光明。’朕对此十分仰慕。先帝的道德长久，仁恩广泛施洽，如今凡是宗师大臣和进献忠言的臣子，无不是受到丰水般深厚恩泽的涵养，以留给我的后代。只是想到天下人才没有穷尽，长期培养并使他们日益新美，也有无穷的用途。追想从前，广泛采纳言论，依据功绩来明辨众人，兴举贤能，出任长官、入朝治理，所选取的全都是有实际用途的人才。自从以文章设置科举，和古代相比渐渐不同。然而经术和辞章，是用来观察一个人救济时局的内在才能，难道只是徒然讲求文辞吗？学问精纯而器识宏大，文章浑厚雅正，实际功用正可由此看出。朕已经亲临辟雍，表彰儒学先贤，首先尊崇善化，以此教化四方。何况景运更新，正与五纬聚奎之年相合，你们众多士人一定会振奋兴起。何不整饬操守行为来培植根本，明白义理来疏浚源流，不要从事穿凿附会，以符合作育人才的真实意旨？各位主管官员也应当公正地考核选择，明察鉴别裁定，使怀有抱负、具有才能的人，能够在朕这里适时被选拔；希望因此得到贤才，建立太平的基础，从而能够发扬前人的光辉。要遵循朕的心志，不要厌倦。” 冬十月，皇上亲临殿前，亲自策问应试进士。试题说：“天下产生已经很久了。从上古开始，承接天命、阐明并推演治道，由皇而帝，由帝而王，难道不是同出一源、前后贯通吗？而其中的大经大本，大都遵循由自身修养而齐家，由齐家而治国；其中的事情可以讲给我听吗？人们常说，天下虽然广大，治理在于道；四海虽然宽广，治理要靠内心。至于‘道心’这一句话，舜用它告诫禹，实在是千万世人主的治心法则；它根植于内心，发为政事，仁义礼乐都是它的具体体现。到了这个时候，最高的治理就已经传承下来了。有人说：‘善于教化的人，其道隐微而平常，其功效却同样广大。’大道以天下为公，这是不是所谓的相同？三代的贤王都能完整得到它，所以治理由此纯粹；汉唐诸君只能得到它的一部分，所以治理由此驳杂。有的纯粹，有的驳杂，我将从哪里考察？治道千年不能实行，就没有善治；治道百世不能明白，就没有真儒。而众圣人的道，仅仅记载在空洞的言语中，难道是治心之法不能传承，治理之法也随之失传了吗？只有我艺祖，他究竟凭什么成就最大的事业？向元老大臣求证，向上承接三圣，得到传心之印，彻底打开了各个门户。正如运用我心中的道，开创华夏，成为后世之人的大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