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国初事迹》 明 刘辰
北京刑部左侍郎臣刘辰,今将太祖高皇帝《国初事迹》开写进呈。
太祖自和州渡江,至采石,太平儒士陶安首先来见。太祖问曰:“有何道教之?”安曰:“即今群雄并起,不过子女玉帛。将军若能反群雄之志,不杀人,不掳掠,不烧房屋,首取金陵以图王业,愿以身许之。”太祖曰:“诺。”克太平,授安太平兴国翼元帅府令史,升都事。后太祖得建康等处,全有江南,遂成帝业,安赞佐功多。官至翰林学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
太祖在和州与李国胜、赵普胜同盟渡江。既至采石,国胜起意,就船上设宴,邀请太祖饮酒,欲图之。国胜部下人阴以其情达于太祖,推疾不赴。后数曰,却设筵宴请。国胜不防,到船上未久,太祖令壮士缚之投于水。部下廖永安、俞通海以军马船只降。
太祖驻师和阳,兵有纪律,恩威曰著。而名将常遇春等领众数十人弃聚来归。未至,困卧田间,梦神人披金甲拥盾呼曰:“起、起,主君来!”忽寤,见上骑从至,即与其徒乞归附。上喜其勇壮,用以为前锋。
按:常遇春而下至诸将来归者又数十人,悉皆名将也。惟吴复、仇成二人为庐、和人,余皆濠产也。昔人云:汉祖功臣多起丰、沛,光武诸将半出南阳。盖帝王起迹之地,天必储精聚灵,使英雄谋略之士生乎其间,以备其驱策而为之股肱羽翼。稽古验今,其揆一也。
蛮子海牙水寨,自上江退下峪溪河口,与采石相对。太祖既得采石,以兵破之。蛮子海牙遁走,长官康某等降,获其船只。
陈也先围太平,太祖杀败之。也先被擒,太祖不加诛戮,杀牛马,与同誓告天地,共攻台城。也先怀二心,阴通城中守将,虽围而不攻,被台城擒去郭元帅、张元帅,军败而回。及句容,乡兵杀陈也先。太祖曰:“陈也先背盟负恩,天杀之也。”其子陈兆先屯守方山,太祖招之就降。
太祖既得建康,为军少,集太平、建康、镇江、宣州、广德五府民户为军,谓之“民兵”。太祖即位,曰:“亏了五府供给,永远饶了他秋粮,止当均功夫役。”
扬州长枪、一片瓦、青军等军马相争战,无粮食久。太祖差人往招之,长枪等过江,拨与李文忠等管领,守严州。
太祖差人往扬州,招到青军元帅单居仁、马某等军马过江,令守常州。居仁男单大舍纠同吕城“黄包头”元帅陈保二,执头目叛降张士诚。李文忠哨杭州,获陈保二。太祖问保二曰:“你守常州,头目反去张家,有得还我否?”保二不答,杀之。后单大舍领军把宜兴,太祖令单居仁招其子,曰:“上位待我甚厚,你妻子皆在,你可过来。”其子答曰:“我已投人,不复顾父母妻子,忠孝不两全。”拜辞而去。克苏州,生擒之。太祖召居仁曰:“你子已就擒,与你自处之。”居仁曰:“不忠不孝,当碎其肉。”缚于市曹,凌迟处死。太祖仍以乡里旧人待居仁,致仕还乡。
太祖渡江,先克太平,立太平兴国翼元帅府。克建康,立江南等处行中书省、江南等处行枢密院、帐前亲兵都指挥使司、五翼元帅府、五部都先锋、秦淮翼元帅府,设百户、千户、万户、总管、统军元帅;参议府、左右司、省都镇抚司、理问所、断事厅、兵马指挥司、按察司、营田司、经历司、博士厅、照磨所、管勾所。克镇江,立镇江翼。克宣州,立宁国翼。克广德,立广德翼。克常州,立常春翼。克徽州,立雄峰翼。克严州,立德兴翼。克婺州,立金华翼。克处州,立安南翼。克衢州,立金斗翼。克信州,立龙虎翼。克诸暨,立诸暨翼。
太祖命徐达攻常州,于甘露下营。张土诚弟士德来战,达调元帅王玉等杀败士德。士德策马走,王玉令男虎子追之。士德过坎坠马,虎子擒之。太祖大喜,曰:“张士诚谋主士德,其人有智勇,被我擒之。张氏之事成败可知矣。”遣人往平江和好。士德母痛之,议令士诚岁贡粮十万石,布一万疋,永为盟信。就以廖同佥易士德,太祖不从。士德以为失身,事无所成,阴寄书与兄士诚,可降元朝以为之助,遂不食而死。
太祖尝曰:“与我取城子的总兵官,妻子俱要在京住,不许搬取出外。”
太祖立义子保儿、周舍、道舍、柴舍、马儿、金刚奴、也先、买驴、真童、泼儿。后令归宗。
译《国初事迹》,明代刘辰。北京刑部左侍郎臣刘辰,现将太祖高皇帝《国初事迹》编写成册,恭呈御览。太祖从和州渡江到采石,太平的儒士陶安首先前来拜见。太祖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教导我吗?”陶安说:“如今群雄纷纷起兵,不过是为了女子和财帛。将军如果能够改变群雄的做法,不杀人、不抢掠、不焚烧房屋,首先攻取金陵来谋求王业,我愿意把自己托付给您。”太祖说:“好。”攻克太平后,授予陶安太平兴国翼元帅府令史,后来升任都事。此后太祖取得建康等地,完全占有江南,终于成就帝业,陶安辅佐的功劳很多。陶安官至翰林学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太祖在和州时,与李国胜、赵普胜结盟渡江。到达采石后,李国胜起了歹意,在船上设宴邀请太祖饮酒,想伺机杀害他。李国胜部下有人暗中把实情告诉太祖,太祖便推说有病没有赴宴。过了几天,太祖反过来设宴邀请李国胜。李国胜没有防备,到船上不久,太祖命壮士把他捆起来投入水中。他的部下廖永安、俞通海带着军队和船只投降。太祖驻军和阳,军队很有纪律,恩威也日益显著。名将常遇春等带领几十人弃暗投明,前来归附。还没到达时,常遇春困倦地躺在田间,梦见神人披着金甲、手持盾牌,呼喊道:“起来,起来,主君来了!”他忽然醒来,看见太祖骑马随从已经到来,便立即和同伴请求归附。太祖很高兴,认为他勇猛壮健,任用他担任前锋。按:从常遇春以下前来归附的各位将领又有几十人,都是名将。只有吴复、仇成二人是庐州、和州人,其余都是濠州人。古人说:汉高祖的功臣大多起于丰、沛,光武帝的将领有一半出自南阳。这大概是因为帝王起兵创业的地方,上天必定储集精气、聚集灵气,使有英雄才略的人出生在那里,以等待帝王驱使,成为帝王的股肱和羽翼。考察古今,规律是一样的。蛮子海牙的水寨,从上江退到峪溪河口,与采石相对。太祖取得采石后,出兵将其攻破。蛮子海牙逃走,长官康某等投降,太祖缴获了他们的船只。陈也先包围太平,太祖将他击败。陈也先被擒后,太祖没有杀他,而是宰杀牛马,与他共同向天地盟誓,约定一起攻打台城。陈也先怀有二心,暗中与城中的守将联络,虽然围城却不进攻;后来台城擒获郭元帅、张元帅,陈也先的军队失败退回。到了句容,乡兵杀死了陈也先。太祖说:“陈也先背弃盟约、辜负恩义,是上天杀了他。”他的儿子陈兆先驻守方山,太祖招抚他,他便出来投降。太祖取得建康后,因为军队人数少,便把太平、建康、镇江、宣州、广德五府的民户编为军队,称为“民兵”。太祖即位后说:“五府供给军队辛苦了,永远免除他们的秋粮,只让他们承担平均摊派的功夫役。” 扬州的长枪军、一片瓦军、青军等军队彼此交战,长期没有粮食。太祖派人前去招抚他们,长枪军等渡江后,太祖把他们拨给李文忠等人统领,驻守严州。太祖派人前往扬州,招降了青军元帅单居仁、马某等人的军队,使他们渡江,命令他们守卫常州。单居仁的儿子单大舍勾结吕城“黄包头”元帅陈保二,抓住军中头目,叛变投降张士诚。李文忠在杭州巡逻时,擒获了陈保二。太祖问陈保二:“你守卫常州时,头目反叛投奔张家,你有没有办法把他们还给我?”陈保二不回答,太祖便杀了他。后来单大舍率军把守宜兴,太祖命单居仁招降他的儿子,说:“上位待我十分厚重,你的妻子儿女都在这里,你可以过来。”他的儿子回答:“我已经投靠了别人,不能再顾念父母妻子,忠和孝不能两全。”说完拜别离去。攻克苏州后,太祖生擒了他。太祖召见单居仁,说:“你的儿子已经被擒,交给你自己处理。”单居仁说:“不忠不孝,应当把他的肉剁碎。”于是把单大舍绑到市曹,凌迟处死。太祖仍把单居仁当作乡里的旧人对待,后来让他退休还乡。太祖渡江后,首先攻克太平,设立太平兴国翼元帅府。攻克建康后,设立江南等处行中书省、江南等处行枢密院、帐前亲兵都指挥使司、五翼元帅府、五部都先锋、秦淮翼元帅府,并设置百户、千户、万户、总管、统军元帅;还设置参议府、左右司、省都镇抚司、理问所、断事厅、兵马指挥司、按察司、营田司、经历司、博士厅、照磨所、管勾所。攻克镇江后,设立镇江翼。攻克宣州后,设立宁国翼。攻克广德后,设立广德翼。攻克常州后,设立常春翼。攻克徽州后,设立雄峰翼。攻克严州后,设立德兴翼。攻克婺州后,设立金华翼。攻克处州后,设立安南翼。攻克衢州后,设立金斗翼。攻克信州后,设立龙虎翼。攻克诸暨后,设立诸暨翼。太祖命徐达攻打常州,在甘露扎营。张士诚的弟弟士德前来交战,徐达调遣元帅王玉等人击败士德。士德策马逃走,王玉命儿子虎子追赶。士德经过土坎时坠下马来,虎子将他擒获。太祖非常高兴,说:“张士诚的谋主士德,这个人有智谋和勇气,如今被我擒获。张氏事业的成败就可以看出来了。”太祖派人前往平江讲和。士德的母亲为此悲痛,商议让张士诚每年进贡粮食十万石、布一万匹,永远结为盟好,并提出用廖同佥交换士德,太祖没有答应。士德认为自己失去了立身之处,事情也无法成功,便暗中写信给哥哥士诚,说可以投降元朝来作为张家的援助,随后绝食而死。太祖曾说:“替我攻取城池的总兵官,他的妻子儿女都必须住在京城,不许把他们搬到外地。” 太祖收立保儿、周舍、道舍、柴舍、马儿、金刚奴、也先、买驴、真童、泼儿为义子。后来命令他们归还本宗。
戊戌年四月,太祖批示:帐前亲兵都指挥使司首领官郭彦仁,令充本司都事职役,自龙凤三年调汝专掌行兵文案,今来将及一载,多受勤劳。更兼军中调和士卒,其间中正甚厚。吾托汝于军中正使,昼夜无忧,家眷不多虑,时遣人赍送粮薪。虽今将士英勇,实赖贤豪谋佐,勇者必胜,大事速成。彼事一节,正为保指挥我之亲男,胡大海我之心腹。前者曾闻二人不和,且保指挥即我亲身也,胡大海即我心腹也,身包其心,心得其安,心若定,身自然而定。汝必于我男处丁宁说知,将胡院判以直心待之,节制以守之,使我所图之易成,只此。
按:英雄豪杰欲大有为于天下,其成败有几也。推诚结纳者无不成焉,怀疑猜忌者无不败焉。使汉高疑陈平、韩信而不用,汉业何由成?使项羽不疑亚父、钟离昧,楚未由遽亡也。光武岸帻而待马援,唐太宗赐金以怀尉迟,识此几也,故不旋踵而混一天下。我太祖用将,以保指挥为亲男,以胡大海为心腹,一心付托,毫无疑二。闻将不和,命郭彦仁曲为调和,冰释前愆,真心契合,谁不思致死力,以图大事哉?陈友谅有赵普胜,疑而杀之,卒致群小离心,尚欲与我太祖角胜,难矣!其驱逐胡元,肇造函夏,讵不易易哉?
太祖亲征太平、建康、宣州、婺州,书押大榜,招安乡村百姓,岁纳粮草供给,谓之“寨粮”。后常遇春奏害民,太祖即禁止。
太祖亲征婺洲,有侄男子进女子一人,约二十岁,能作诗。太祖曰:“我取天下,岂以女色为心,诛之于市,以绝进献。”
太祖自建康冒冰雪至婺州,感寒气,腹病不已。医士严景明以药调治即愈,就书“良医景明”四大字赐之。
绍兴儒士王原章,能作梅诗,来金华见太祖,甚待之,曰:“我克绍兴,着你做知府。”赐衣服遣回。
太祖克婺州,遣使往处州招参政石抹宜孙,不从。后命佥院胡大海克其城。
太祖闻刘基、章溢、叶琛皆国士也,特遣宣使樊观赍币礼征聘。基等到京,授基中丞、溢中丞,授琛洪都知府。刘基知天文。基自少颖敏,于书无所不读,凡天文、地理、阴阳、卜筮、诸子百家之言,莫不涉猎。元末登第,为高安县佐。太祖尝以“国师”、“先生”称之,后封诚意伯。
按:刘基为高安县佐,耆老有知天文术数之学者,其书甚备。基与之语,其人曰:“公聪明绝人而器识宏远,当为一代伟人。吾书尽相付。”基遂得究观其说而领其要。呜呼,留侯受书于圮桥之老而兴汉,伯温受书于高安之老而兴我皇明,孰谓天果无意乎?
太祖克婺州,遣儒士陈显道招方国珍。国珍以次子亚关为质,令郎中张本仁赍降书,献温、台、庆三郡。太祖发其子回,授国珍江南行省平章、福建行省右丞,国瑛福建行省参政,国珉江南行枢密院佥院,降以银印。遣博士夏煜赍往庆元开衙门。止是国珉用行枢密院印,其余印留而不用,心持两端,觇伺成败。太祖姑容之。后国珍使检校燕敬进金鞍玉辔,太祖正克江西,李善长遣其使就往进献。太祖谓其使燕敬曰:“我取天下用的是马,奚用此物!”
次年,国珍又进大西马四疋。太祖曰:“此马可踏街道。” 赐将官。克苏州,太祖命御史大夫汤和取庆元。国珍惧十年不改正朔,下海避之。继又请降,惟侄方明善拒敌,后亦降。太祖以国珍既降,不念旧恶,授国珍广西行省参政。起造千步廊一百间报功,以次子亚关献三郡海船水手数万。及建言沿海筑城防倭寇。
太祖克婺州,遣掾史周德远往衢州招廉访使宋伯颜不花,不从。后命常遇春领兵围城,九月克之,执宋伯颜不花到京。太祖数之,曰:“尔既守城,城破不死,非人臣也。且百姓何辜,使遭锋镝。”以鞭决讫三十。后用为提刑按察司,问邓福被排陷事,反以本人不合告按察司官坏了衙门,坐罪。太祖访察之,数伯颜不花曰:“你本俘虏,我宥而用之。元朝因护党往往屈人坏了天下,今尔复袭旧弊。”杖杀之。
长枪参政谢国玺与邢、何二同佥等军马,自淮西,经宣州,至杭州、严州。因院判刘九九杀死元帅赵小九,攻破其城,九九走衢州。国玺纳九九之妻,追至衢州城下,宋伯颜不花闭门不纳。国玺等复经金华、东阳驻扎。太祖特遣掾史王子礼往招之,邢、何二同佥遣万户龚敬赍书请降。惟谢国玺不从,走杭州。李文忠克城,国玺自以守宣州时杀长枪汤元帅,闻其子在文忠部下,欲报父仇,惧而缢死。
太祖克婺州,佥院胡大海领兵围绍兴,其子胡三舍、王勇等三人犯酒禁,太祖命诛之。都事王恺谏曰:“胡大海见总兵攻绍兴,可以本官之故饶他。”太祖怒曰:“宁可胡大海反了,不可坏了我号令。”自抽刀杀之。
赵德胜巡城至东门,敌发蹶张弩,中其腰膂,深入六寸,重伤而死。
译戊戌年四月,太祖批示:帐前亲兵都指挥使司首领官郭彦仁,命你充任本司都事,自龙凤三年调你来专门掌管行军文书,至今将满一年,已经付出了很多辛劳。又兼任军中调和士卒的工作,在这方面为人公正厚道。我把你托付在军中,正是为了使我安心,昼夜没有忧虑,家眷也不必过多担心,并且常常派人给你送粮食柴薪。如今将士虽然英勇,实际上也依赖贤能豪杰的谋划辅佐;勇敢的人必定取胜,大事也会很快成功。这件事的一个关键,就是保指挥是我的亲儿子,胡大海是我的心腹。以前曾听说二人不和,而且保指挥就是我的亲身骨肉,胡大海就是我的心腹;身体包容着心,心安定了,身体自然也会安定。你一定要到我儿子那里详细说明,让胡院判以正直之心对待他,用节制来约束他,使我谋划的事情容易成功。就这些。” 按:英雄豪杰想要在天下成就大业,成败取决于几个关键。能够推心置腹、结交接纳人的,没有不成功的;心存疑虑、彼此猜忌的,没有不失败的。假使汉高祖怀疑陈平、韩信而不任用他们,汉朝的帝业怎么能够成就?假使项羽不怀疑亚父、钟离昧,楚国也不会很快灭亡。光武帝敞开头巾等待马援,唐太宗赐给尉迟敬德金帛以笼络他,都是懂得这个关键,所以没有多久便统一了天下。我们太祖任用将领,把保指挥当作亲儿子,把胡大海当作心腹,全心托付,毫无二心。听说将领之间不和,便命郭彦仁委婉地调解,使过去的嫌隙消除,彼此真心契合,这样谁不想着竭尽死力来谋求大事呢?陈友谅有赵普胜,却因为怀疑而杀了他,最终导致群臣离心;他还想同我太祖争胜,实在困难啊!至于驱逐胡元、开创中华,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 太祖亲自征讨太平、建康、宣州、婺州时,书写并署押大榜,招安乡村百姓,让他们每年缴纳粮草供给军队,称为“寨粮”。后来常遇春上奏说这会危害百姓,太祖立即予以禁止。太祖亲自征讨婺州时,有一名侄男子进献一名女子,约二十岁,能够作诗。太祖说:“我取得天下,怎么能把女色放在心上?”于是将她在市曹处死,以杜绝进献女子的行为。太祖从建康冒着冰雪到婺州,受到寒气侵袭,腹病一直不止。医士严景明用药调治,太祖立即痊愈,于是亲笔写下“良医景明”四个大字赐给他。绍兴儒士王原章能作咏梅诗,来到金华拜见太祖,太祖非常礼待他,说:“我攻克绍兴后,让你担任知府。”并赏赐衣服,送他回去。太祖攻克婺州后,派使者前往处州招降参政石抹宜孙,石抹宜孙不答应。后来太祖命佥院胡大海攻克他的城池。太祖听说刘基、章溢、叶琛都是国家的杰出人才,特意派宣使樊观带着财物礼品前去征召聘用。刘基等到京后,授刘基为中丞,授章溢为中丞,授叶琛为洪都知府。刘基通晓天文。刘基从小聪颖敏捷,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凡是天文、地理、阴阳、卜筮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没有不涉猎的。元朝末年他考中进士,担任高安县佐。太祖曾称他为“国师”“先生”,后来封为诚意伯。按:刘基任高安县佐时,当地有一位精通天文术数的老人,他所藏的书籍十分完备。刘基同他交谈,老人说:“您的聪明超过常人,器量见识宏大深远,应当成为一代伟人。我把我的书全部交给您。”刘基于是得以深入阅览他的学说,掌握其中的要旨。唉,留侯从圮桥老人那里得到书而兴复汉室,伯温从高安老人那里得到书而兴起我皇明,谁能说上天果真没有用意呢?”},{ 太祖攻克婺州后,派儒士陈显道去招降方国珍。方国珍把次子方亚关作为人质,命郎中张本仁携带降书,献上温州、台州、庆元三郡。太祖放回他的儿子,授予方国珍江南行省平章、福建行省右丞,授方国瑛福建行省参政、方国珉江南行枢密院佥院,并赐给他们银印。太祖派博士夏煜携带印信前往庆元开设衙门。方国珉使用行枢密院印,其余印信都留着不用,内心两面观望,窥伺胜败。太祖姑且容忍了他。后来方国珍派检校燕敬进献金鞍玉辔,当时太祖正在攻克江西,李善长让燕敬直接前去进献。太祖对燕敬说:“我夺取天下靠的是马,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第二年,方国珍又进献四匹大西马。太祖说:“这些马可以用来踩踏街道。”便把马赐给将官。攻克苏州后,太祖命御史大夫汤和攻取庆元。方国珍害怕太祖十年不改正朔,便下海躲避。后来他又请求投降,只有侄子方明善拒绝抵抗,后来也投降了。太祖因为方国珍已经投降,便不计较过去的仇怨,授予方国珍广西行省参政之职。太祖还建造一百间千步廊来酬报功劳;方国珍则以次子方亚关以及三郡的海船、水手数万人作为献纳。后来又建议沿海筑城,以防倭寇。太祖攻克婺州后,派掾史周德远前往衢州招降廉访使宋伯颜不花,但宋伯颜不花不肯投降。后来太祖命常遇春率兵包围衢州,九月攻克城池,将宋伯颜不花押送到京城。太祖斥责他说:“你既然守城,城破后却不死,这不是人臣应有的行为。况且百姓有什么罪过,却让他们遭受刀箭之祸?”说完用鞭子抽打了他三十下。后来又任用他为提刑按察司,审问邓福被排挤陷害的事情;宋伯颜不花反而以邓福不应向按察司官员告发、破坏衙门为由,将邓福治罪。太祖查访得知后,斥责宋伯颜不花说:“你本来是俘虏,我宽赦了你,还任用了你。元朝因为袒护党羽,往往使人蒙受冤屈,败坏天下;如今你又重蹈这种旧弊。”于是杖杀了他。长枪参政谢国玺与邢、何二位同佥等率领军马,从淮西经过宣州,抵达杭州、严州。院判刘九九杀死元帅赵小九后,他们攻破了赵小九所守的城池,刘九九逃往衢州。谢国玺收纳了刘九九的妻子,追到衢州城下,宋伯颜不花闭门不接纳他们。谢国玺等人又经过金华、东阳驻扎。太祖特意派掾史王子礼前去招降,邢、何二位同佥派万户龚敬携带书信请求投降。只有谢国玺不肯,逃往杭州。李文忠攻克杭州城后,谢国玺因为自己守宣州时杀死了长枪汤元帅,听说汤元帅的儿子正在李文忠部下,担心对方为父报仇,便害怕得上吊自杀。太祖攻克婺州后,佥院胡大海率兵包围绍兴。他的儿子胡三舍、王勇等三人触犯了酒禁,太祖命令诛杀他们。都事王恺进谏说:“胡大海正在率领总兵攻打绍兴,可以因为他这个总兵官的缘故饶恕他的儿子。”太祖大怒说:“宁可让胡大海反叛,也不能破坏我的号令。”于是亲自抽刀杀了他们。赵德胜巡视城防到东门时,敌军发射蹶张弩,射中了他的腰背,箭矢深入六寸,他因重伤而死。
按:德胜性刚直沉鸷,驭下严肃,一号令之加,旗帜为之改色。每从大将征伐,恪守军令,不违尺寸。平生未常读书,而随机应变,料敌如神,动与古名将合。临阵不惧,奋不顾身,遂及于难。上痛念不已云。
濠州胡家有女守寡,太祖欲纳之,其母不从。后闻随军在淮安,不曾适人,太祖遣人以书达平章赵君用,请求之。君用以胡氏同其母送至,太祖纳之,立为胡妃。
青军马元帅过房得常州孙府判女为女,太祖纳之,有宠,为妃。后访得妃兄孙伯英在卫州,差贵赤老张起取到京。太祖大悦,赐以金银段疋,令龙湾关把关。不久除断事官,升河南行省参政,任太仆寺卿。妃卒,令守妃坟,以事累死之。
苗军左丞杨完者,有军十万,自上江顺流而下,入杭城守之, 调省部镇抚李才领兵围徽州。太祖命院判邓愈、胡大海拒战,杀死李才,苗众遁走。完者后胁江浙丞相塔失帖木儿主婚,强娶平章庆童之女为妻。张士诚降元胡,塔失帖木儿阴通士诚,发兵至湖州,布营围之。完者出兵不及,自缢死,兵散。部将员同佥领元帅蒋英等二万人来降。太祖率英等攻克婺城,就随胡大海镇守。
壬寅二月初七曰,英等刺杀大海,叛降张士诚。太祖痛悼不已,于聚宝门迎丧,复令金华城中建祠塑像,遣使祭之。后李文忠克杭州,擒英等至京。太祖命取大海画像于市曹悬挂,刺蒋英等血祭之,凌迟处死。
枢密院判谢再兴,乃都督朱文正岳父,跟随太祖克婺州。与胡大海打绍兴回,太祖以亲命守诸暨。离城数十里,张士诚令吕同佥仓于溪上筑一坝,每年水发必是渰城,再兴不时偷掘其坝,力战功多。再兴心腹左总管、糜万户,尝以违禁物私往扬州易卖,太祖恐泄国事,拘拿左、糜二人杀之,以首悬于再兴厅上。太祖自主婚,以再兴次女嫁与右丞徐达,复取再兴回京听宣谕。另遣参军李梦庚往诸暨节制军马,却令再兴回还听调。再兴既到诸暨,愧无权势,出怨言曰:“女嫁不教我知,有同给配。又着我听人节制。”与知府栾凤就执参军李梦庚,元帅王玉、陈刚,以诸暨全城军马赴绍兴投降。惟总管吴德明弃妻子只身先回,太祖以其忠义,赐以小于元帅妻。后再兴弟谢三、谢五守余杭,李文忠围之,谕其以降。谢五于城上拜而言曰:“保得我性命便出降。”文忠指天誓曰:“我是总兵官,不得杀你。”谢五以城降。太祖即取赴京,文忠奏恐失信于人,后无肯降者。太祖曰:“谢再兴是我亲家,反背我降张士诚,情不可恕。仍将谢五凌迟了。”
元帅葛俊等守广信,不服李文忠调。俊为羽林卫指挥,随太祖龙江点军,不散。太祖召而问之,俊对曰:“葛俊。”太祖怒曰:“不散,主何意?广信不服调是你!”命诛之,发其子云南充军,永不用。
太祖遣千户王时等,赍银三千两,往方国珍附搭海船到大都,体探元朝及察罕帖木儿、李思齐等军马事情。国珍差吴都事同去。既回,带马五十匹。
太祖闻李察罕帖木儿下山东,江南震动,遣使通好。时陈友谅据上江,震扼安庆;张士诚据苏州,故有北方之好。元朝遣户部尚书张昶、郎中马合谋、奏差张琏赍龙衣、御酒、八宝顶帽,荣禄大夫、江西行中书省平章政专宣命诰书。昶等航海至方国珍处,及一年,国珍二次差人以其事达于太祖,不答。国珍以为若不置于他处,祸将及我。遂令昶等往福建,平章燕欠不花差人往建昌,王溥平章达其情。溥忻然遣儒士饶某等到京,奏昶等在铅山界首等候。太祖命符玺郎刘宗启于广信迎之。昶等果至,宗启伴至衢州,械昶等到京外,裸其体入城。至省前,太祖赐各人衣冠。入见不拜,太祖怒曰:“元朝不达世变,尚敢遣人扇惑我民!”将出杀之,昶无一言,惟马合谋抗对,口出不逊之言。太祖令壮士缚之。至暮,留昶一人,以死囚代之,与马合谋、张琏出聚宝门外诛之,以三人首发福建界首示众,监刑官韩留亦诛之。数曰后,太祖谓刘基、宋濂曰:“元朝送一大贤人与我,尔等可与之议论。”及出,乃张昶也。除行中书省都事,不久升参政。自知政,多合太祖,赏赐甚多,权豪震动。李文忠克杭州,执平章长寿、丑的管等官到京,太祖曰:“此等皆元朝大臣,给以脚力路粮,送至境上,任其还乡。”昶心怀旧主,以国事通。获其书,太祖令冯国胜、杨宪鞫之,处以极刑。太祖谓丞相李善长曰:“被他侮弄我这几年,碎其骨,投于水。”
译按语:赵德胜性情刚直而沉毅,对待部下严厉整肃;每当发布一道号令,军旗都仿佛因此变色。他每次跟随大将出征作战,都谨慎遵守军令,丝毫不违背。赵德胜一生从未认真读书,却能随机应变,判断敌情如同神明,行动常常与古代名将相合。他临阵不惧,奋勇作战而不顾自身,最终因此遭遇灾难。太祖一直对此悲痛惦念不已。濠州胡家有个女儿守寡,太祖想纳她为妃,她的母亲不同意。后来太祖听说她随军到了淮安,仍未嫁人,便派人写信给平章赵君用,请求此事。赵君用把胡氏和她的母亲一同送来,太祖纳胡氏为妃,立她为胡妃。青军马元帅过房收养了常州孙府判的女儿作为女儿,太祖纳她为妃,十分宠爱她。后来太祖查访得知她的哥哥孙伯英在卫州,便派贵赤老张起把他带到京城。太祖非常高兴,赐给孙伯英金银和彩缎,并命他在龙湾关担任守关官。不久又授任他为断事官,升任河南行省参政,兼任太仆寺卿。妃子去世后,命孙伯英守护妃子的坟墓,后来又因某件事情牵连而将他处死。苗军左丞杨完者率领十万军队,从上江顺流而下,进入杭州城据守;他调遣省部镇抚李才率兵包围徽州。太祖命院判邓愈、胡大海迎战,杀死李才,苗军逃走。后来杨完者胁迫江浙丞相塔失帖木儿主持婚事,强行娶平章庆童的女儿为妻。张士诚向元朝投降后,塔失帖木儿暗中与张士诚相通,发兵到湖州,在那里布置营寨进行围攻。杨完者出兵不及,便上吊自杀,军队随即溃散。他的部将员同佥率领元帅蒋英等二万人前来投降。太祖率领蒋英等人攻克婺城,随即命他们跟随胡大海镇守。壬寅二月初七曰,蒋英等人刺杀胡大海,叛变投降张士诚。太祖悲痛哀悼不止,亲自在聚宝门迎接胡大海的灵柩,又命人在金华城中修建祠堂、塑造像,派使者前去祭祀。后来李文忠攻克杭州,擒获蒋英等人押送到京城。太祖命人把胡大海的画像取到市曹悬挂起来,让人刺杀蒋英等人后以其血祭奠胡大海,并将他们凌迟处死。枢密院判谢再兴是都督朱文正的岳父,跟随太祖攻克婺州。他与胡大海从绍兴返回后,太祖以亲属关系命他守卫诸暨。谢再兴离城几十里时,张士诚命吕同佥仓在溪流上筑坝;每年发洪水时,必定会淹没城池。谢再兴不时派人偷偷挖毁堤坝,屡次奋力作战,功劳很多。谢再兴的亲信左总管、糜万户曾经携带违禁物品,私自前往扬州交换售卖。太祖害怕他们泄露国家机密,便拘捕并杀死左总管、糜万户二人,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谢再兴的厅堂上。太祖亲自主持婚事,把谢再兴的次女嫁给右丞徐达,又把谢再兴召回京城听取宣谕。太祖另派参军李梦庚前往诸暨节制军马,却命谢再兴返回听候调遣。谢再兴到了诸暨后,因感到自己失去权势,便说怨言:“女儿出嫁竟不让我知道,和把她配给别人有什么不同?又让我听从别人节制。”于是他与知府栾凤一起逮捕了参军李梦庚、元帅王玉和陈刚,率诸暨全城军马到绍兴投降。只有总管吴德明抛下妻子儿女,独自先回来。太祖认为他忠义,便把低于元帅妻的女子赐给他为妻。后来谢再兴的弟弟谢三、谢五守卫余杭,李文忠包围他们,晓谕他们投降。谢五在城上拜谢并说:“只要能保住我的性命,我就出城投降。” 文忠指天发誓说:“我是总兵官,不会杀你。”谢五于是献城投降。太祖随即把谢五押送到京城,文忠上奏说,这样做恐怕会失信于人,以后就不会再有人肯投降了。太祖说:“谢再兴是我的亲家,却反叛我、投降张士诚,按情理不可宽恕。还是把谢五凌迟处死。” 元帅葛俊等人守卫广信,不服从李文忠的调遣。葛俊担任羽林卫指挥时,随太祖在龙江点阅军队,始终没有离散。太祖召见他并询问此事,葛俊回答说:“葛俊。”太祖大怒说:“军队不散,你这是什么意思?广信不服从调遣,就是你的责任!”于是命令诛杀葛俊,发配他的儿子到云南充军,永远不再任用。太祖派千户王时等人,带着三千两银子,前往方国珍那里,搭乘海船到大都,实地探察元朝以及察罕帖木儿、李思齐等人的军队情况。方国珍派吴都事一同前往。他们回来后,带回了五十匹马。太祖听说李察罕帖木儿攻下山东,江南震动,便派使者与他通好。当时陈友谅占据上江,震慑并扼守安庆;张士诚占据苏州,所以原来同北方有交好关系。元朝派户部尚书张昶、郎中马合谋、奏差张琏,携带龙衣、御酒、八宝顶帽,以及授予荣禄大夫、江西行中书省平章政的专门宣命诰书。张昶等人渡海到方国珍那里,过了一年,方国珍两次派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都没有答复。方国珍认为,如果不把他们安置到别处,灾祸将会殃及自己,于是命令张昶等人前往福建。平章燕欠不花派人到建昌,王溥平章把这件事报告了上去。王溥很高兴,派儒士饶某等人到京城上奏,说张昶等人在铅山界首等候。太祖命符玺郎刘宗启到广信迎接他们。张昶等人果然到达,刘宗启陪同他们到衢州,把张昶等人戴上刑具押到京城外,剥光他们的身体后带进城。到了省府前,太祖赏给每人衣服和冠帽。他们进来拜见时却不下拜,太祖大怒说:“元朝不明白世道已经变化,竟然还敢派人来煽动迷惑我的百姓!”准备把他们带出去杀掉。张昶一言不发,只有马合谋出言抗辩,并说了傲慢无礼的话。太祖命壮士把他捆起来。到傍晚时,只留下张昶一人,把死囚替代他,和马合谋、张琏一起押出聚宝门外处死,并把三人的首级送到福建界首示众,监刑官韩留也被处死。几天后,太祖对刘基、宋濂说:“元朝送给我一位大贤人,你们可以同他谈论。”等到那人出来,原来是张昶。太祖任命他为行中书省都事,不久又升为参政。张昶了解政务后,常常与太祖意见相合,得到的赏赐很多,权贵豪强都感到震动。李文忠攻克杭州,俘获平章长寿、丑的管等官员押到京城。太祖说:“这些人都是元朝大臣,给他们脚力和路粮,把他们送到边境,任凭他们回乡。”张昶心中怀念旧主,把国家机密传递出去。事情败露后,太祖命冯国胜、杨宪审讯他,判处极刑。太祖对丞相李善长说:“他这几年一直戏弄侮辱我,把他的骨头砸碎,扔到水里去。”
太祖选宫人,访知熊宣使有妹年少,欲进之。员外郎张来硕谏曰:“熊氏已许参议杨希圣,若明取之,于理不妥。”太祖曰:“谏君不当如此!”令壮士以刀碎其齿。后参议李饮冰与希圣弄权不法,丞相李善长奏之。太祖将二人黥面,云:“奸诈百端,谲诡万状,宜此刑。”割饮冰之乳,即死;劓希圣之鼻,淮安安置。后希圣兄杨宪任江西参政,来朝,太祖谓宪曰:“尔弟弄权,我已黜之,仍给熊氏与他。”宪叩头曰:“臣弟犯法,当万死,焉敢纳之。”太祖曰:“与之熊氏随住。”
张士诚围安丰,刘福通请兵救之。太祖亲援。兵初发时,大使刘基谏曰:“不宜轻出,假使救出来,当发付何处?”太祖不听。经庐州,平章左君弼不出迎。及安丰解兵,回攻庐州,三月不克。时伪汉王陈友谅亲率高稍子战船,兵号六十万围江西南昌,用云梯等攻具百道进击。攻虽急,而都督朱文正城上发炮石、擂木、火箭,无不破之。仅及一月,守具将尽,援兵不至。事急,文正遣舍命王诣友谅,诈言约曰出降,友谅缓其攻。至期,城上旗帜一新,至暮不出。友谅缚舍命王于城下游营,杀之攻城。文正坚城以待援至。 声息到庐洲,太祖才知之。谓徐达等曰:“为一庐州而失江西大郡,岂兵家之法。”遂解围,亲率战船蔽江,至鄱阳湖。友谅闻援至,解南昌围,退出康廊山,与太祖大战。太祖颇惧,问刘基曰:“气色如何?”曰:“我兵必胜之气,当力战。”友谅果中流矢死,兵船尽降。太祖谓刘基曰:“我不当有安丰之行。使陈友谅乘我之出,京师空虚,顺流而下,捣我建康,我进无所成,退无所归。友谅不攻建康而围南昌,此计之下者,不亡何待!”乃知天命有所归也,遂班师。
太祖克江州,伪汉陈友谅下伪丞相胡廷瑞、平章祝宗闻知,遣人赍书以南昌来降。太祖既到南昌,命宗与同佥康泰跟随徐达攻武昌。宗等中途叛回南昌,据城参政邓愈遁走。宗执知府叶琛等官杀之。闻大军来,复弃城走。江西平陵后,太祖曰:“得江西是去陈氏之一臂,况其地乃楚之重镇,为吴西南之藩屏,人好讼难制,山寨来降者多,非骨肉老成莫能治之。”是命亲侄文正为大都督府左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往镇江西。太祖特命儒士郭子章、刘仲服为辅佐参谋。
文正到镇,招谕山寨来降,头目尽皆归顺,好讼者诛之,号令严肃,远近震慑。岂期荒淫,惟用掾史卫达可等小人为心腹,专求民间闺女,用则数十曰,不用即投之于井,为数甚多。凡遇太祖差人到彼公干,多以银、段钳之,受者蔽而不言其恶。按察佥事凌说到任,察其实劾奏之。太祖即取回文正问罪,其郭子章、刘仲服、卫达可、王三元帅不谏阻,皆诛之。及部下随从、头目五十余人,尽皆断其脚筋。太祖既问文正,明曰欲治之。皇后谏曰:“文正虽骄纵,自渡江以来,克太平,破陈也先,营取建康,多有战功。坚守江西,陈氏强兵不能克,皆其智勇也。况乃骨肉亲侄,纵有罪.亦当宥之。”太祖曰:“后言是也,且释之。”未久,太祖命文正整点荆州城,回京未用,复出不逊之言。太祖意其怀不轨,欲废之。皇后极谏:“文正止是性刚,恐无此心。文正母见存,当念其母子之情,用曲赦之,且见亲亲之义。”太祖从后言宥之。后复遣文正往濠州祭祀,暮夜与从人议,有异志,从人备告,太祖废之。及分封时,命其子守谦为靖江王,以奉其祖祀。
都督朱文正守江西,以各府山寨头目或降或叛,发解到京。太祖以此等人持两端之心,尽投于水。
文忠守严州,取娼妇韩氏在家留宿。太祖知之,差人将韩氏诛之,召文忠问罪。皇后劝谏,复令还严州。既至,儒士赵伯宗、宋汝章乘机说文忠,曰:“此去得回,若再取不得回也。当早图之。”文忠于是使伯宗等潜往杭州张肆平章处通好。伯宗既回,文忠与郎中侯原善、掾史闻遵道议降书。闻太祖差刻期赍亲笔家书,复召文忠。文忠得书甚喜。比到京,太祖又抚之甚切,赐以好马银两,令文忠速还严州,用心镇守。文忠既还,与侯原善等曰:“我几乎着你等误了,此事当如何区处?若事泄,何面目见上位。”原善曰:“大人饶我等性命,当有个处置。止厚饵此二人无言语为上计。”文忠悟之,乃以书付伯宗等,以筵宴饯之。使其醉,令宣使俞也先管送至船,比到大浪滩下,文忠己令泼舍候于滩岸,呼船近岸曰:“官人再有分付言语。”泼舍上船,将伯宗、汝章等缚投于水。
太祖尝曰:“濠州乃吾家乡,张士诚据之。我虽有国而无家。”是以遣龚希曾潜往濠州说萧把都。后把都以濠州降,太祖曰:“今曰有国有家,遂我志也。”于是经理濠州城,修治皇陵等事。
译太祖挑选宫人时,打听到熊宣使有一个年轻的妹妹,想把她选入宫中。员外郎张来硕进谏说:“熊氏已经许配给参议杨希圣,如果公开把她夺来,按道理不合适。”太祖说:“这样劝谏君主是不对的!”命壮士用刀把他的牙齿砍碎。后来参议李饮冰和杨希圣玩弄权力、违法行事,丞相李善长上奏揭发他们。太祖要在两人脸上刺字,说:“你们奸诈手段很多,诡计多端,应当受这种刑罚。”割掉李饮冰的乳房,他当即死去;割掉杨希圣的鼻子,把他安置在淮安。后来杨希圣的哥哥杨宪任江西参政,入朝觐见,太祖对杨宪说:“你弟弟玩弄权力,我已经罢黜了他,仍然把熊氏给了他。”杨宪叩头说:“臣弟犯法,理应万死,哪里敢接受她呢?”太祖说:“把熊氏给他,让她随他居住。” 张士诚围攻安丰,刘福通请求出兵救援。太祖亲自前往援救。军队刚出发时,大使刘基进谏说:“不宜轻率出兵,即使把安丰救出来,又应当把它交付给谁?”太祖没有听从。军队经过庐州时,平章左君弼没有出来迎接。等到安丰之围解除后,太祖回头攻打庐州,三个月仍未攻克。当时伪汉王陈友谅亲自率领高稍子战船,号称六十万大军包围江西南昌,用云梯等各种攻城器械从多方面进攻。攻势虽然猛烈,但都督朱文正让守军在城上发射炮石、投掷擂木、射火箭,没有一样不能击退。仅仅过了一个月,守城器械将要用尽,援兵仍未到。形势危急,文正派舍命王到陈友谅那里,诈称约定投降,陈友谅便放缓了攻势。到了约定日期,城上的旗帜焕然一新,但直到傍晚也没有出城投降。陈友谅把舍命王绑在城下营地游示后杀死,继续攻城。文正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到来。消息传到庐州,太祖才知道这件事。他对徐达等人说:“为了一个庐州而丢掉江西的大郡,难道是用兵之道吗?”于是解除对庐州的围困,亲自率领战船遮蔽江面,来到鄱阳湖。陈友谅听说援军到来,解除对南昌的围困,退到康廊山,与太祖展开大战。太祖很害怕,问刘基说:“气色怎么样?” 刘基说:“我军有必胜的气势,应当奋力作战。”陈友谅果然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战船全部投降。太祖对刘基说:“我本来不该有安丰之行。假如陈友谅趁我出兵之际,京城空虚,顺流而下,直捣建康,那么我进军不能取得成就,退兵也无处可归。陈友谅没有进攻建康,却去围攻南昌,这是最下等的计策;不灭亡还等什么!”这才知道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于是班师回朝。太祖攻克江州,伪汉的陈友谅部下、伪丞相胡廷瑞和平章祝宗听说后,派人带着书信,以南昌前来投降。太祖到达南昌后,命祝宗与同佥康泰跟随徐达攻打武昌。祝宗等人在途中叛变,返回南昌,占据城池,参政邓愈逃走。祝宗捉住知府叶琛等官员,将他们杀死。听说大军到来后,他又放弃城池逃走。江西平定以后,太祖说:“得到江西,就等于砍断陈氏的一条臂膀,何况那里是楚地的重镇,是吴地西南的屏障;当地人喜欢打官司,难以治理,山寨前来投降的又很多,若不是亲近而老成的人,不能治理好那里。”于是任命亲侄文正为大都督府左都督,节制中外各项军事,前往镇守江西。太祖特意命儒士郭子章、刘仲服担任辅佐参谋。文正到江西镇守后,招抚晓谕各山寨,使其前来投降,头目全都归顺;对喜欢打官司的人予以诛杀,号令严明,远近都受到震慑。谁知他后来荒淫无度,只把掾史卫达可等小人当作心腹,专门搜求民间女子,使用几天后,不再使用就把她们投入井中,这样的女子很多。凡是太祖派人到那里办理公务,他大多用银两、绸缎收买他们;收受的人替他掩盖罪恶,不肯说出他的恶行。按察佥事凌说到任后,查明事实,上奏弹劾。太祖立即把文正召回问罪;郭子章、刘仲服、卫达可、王三元帅没有进谏劝阻,也都被处死。至于他部下的随从和头目五十多人,全都被割断脚筋。太祖审问文正后,第二天说要治他的罪。皇后进谏说:“文正虽然骄傲放纵,但自从渡江以来,攻克太平,击败陈也先,经营取得建康,立下了很多战功。他坚守江西,使陈氏的强兵不能攻克,这些都是他的智谋和勇气。何况他是您的亲侄,即使有罪,也应当宽恕他。”太祖说:“皇后的话是对的,暂且释放他。”不久,太祖命文正整顿荆州城。文正回京后没有受到任用,又说出不恭敬的话。太祖认为他心怀叛逆,想废黜他。皇后极力劝谏说:“文正只是性情刚强,恐怕没有这种心思。” 文正的母亲还在,应当顾念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曲意赦免他,同时也体现亲亲之义。”太祖听从皇后的话,宽恕了文正。后来又派文正前往濠州祭祀,文正在深夜与随从商议,流露出异心,随从把情况全部报告给太祖,太祖便废黜了他。分封诸王时,太祖命他的儿子守谦为靖江王,以奉祀其祖先。都督朱文正镇守江西时,把各府山寨中有的投降、有的叛乱的头目押解到京城。太祖认为这些人怀有两面三刀的心思,把他们全部投入水中。文忠镇守严州时,把娼妇韩氏接到家中留宿。太祖知道后,派人把韩氏杀死,又召文忠回京问罪。皇后劝谏后,太祖又命文忠返回严州。文忠到达后,儒士赵伯宗、宋汝章趁机劝他说:“这次你能够回来,如果再出这种事,就回不来了。应当早作打算。”于是文忠派伯宗等人暗中到杭州张肆平章那里通好。伯宗回来后,文忠与郎中侯原善、掾史闻遵道商议投降的书信。正在这时,太祖派人限期带着亲笔家书去召文忠。文忠得到书信后非常高兴。等到他到京,太祖又非常亲切地抚慰他,赏给他良马和银两,命文忠赶快返回严州,尽心镇守。文忠回去后,对侯原善等人说:“我差一点被你们误了,这件事应当怎么办?如果事情泄露,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上位。”侯原善说:“大人如果饶我们性命,我们自然有办法处置。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这两个人丰厚财物,让他们不再说话。”文忠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把书信交给伯宗等人,并设宴为他们饯行。等他们喝醉后,命宣使俞也先负责把他们送到船上。船到了大浪滩下,文忠已经让泼舍埋伏在滩岸上,泼舍呼喊船只靠岸,说:“官人还有话要吩咐。” 泼舍登上船,把伯宗、汝章等人捆起来投入水中。太祖曾说:“濠州是我的家乡,张士诚占据着它。我虽然拥有国土,却没有家乡。”因此派龚希曾暗中前往濠州劝说萧把都。后来萧把都以濠州投降,太祖说:“今天既有国家又有家乡,终于实现了我的志愿。”于是治理濠州城,修缮皇陵等事务。
太祖尝曰:“浙西寺院田粮多,寺僧惟务酒肉女色,不思焚修。”尽起集京城工役,死者甚多。皇后谏曰:“度僧本为佛教,为僧犯戒,自有果报。今使工役死亡,有所不忍。”太祖从后言,尽释之。
太祖命冯国胜围高邮。伪佥院俞某开门诈降,国胜轻信,辄令指挥康泰等数百人先入城,俞某于城楼上忽放下闸板,关其门,尽杀之。太祖知不利,即召国胜回,决以大杖十,罚其步走高邮。国胜怒,四门齐上,一鼓而破之,俞某就擒。
太祖以陈宁为浙东按察使,无正行。皂隶小毛赴京讼之。太祖提取自问,伏罪。太祖曰:“这禽兽之行,岂是你读书人所为!”下应天府狱。一年岁尽,押至聚宝山听决。太祖坐于山上,令百官地坐,数其罪而宥之,除太仓市舶提举。太祖曰:“若盗我舶货,那时处死。”后至御史大夫,与胡惟庸为党,死于极刑。
太祖克建康,获元帅者林,宥其死而复其职。不久逃至杭州。太祖曰:“林思旧主,既去,勿追。”后任广西省平章。廖永忠克广西,林来降。到京,太祖集百官数之曰:“尔元朝臣子,既失城池不死,我宥尔罪复尔职,背我而逃,且为其主也。今又失广西,分当一死,不死来降,不忠之人,岂可留之!”杀于市。
元至元间,杨琏真珈发宋庙诸陵,以理宗首骨截为饮器。太祖既得燕都,命守臣吴勉寻访到京,太祖命埋之于城角寺。及览浙江所进地图,有宋诸陵,命瘗于旧穴。
太祖以许元为祭酒,还家祭租,受太祖及皇太子厚赐。浙江按察佥事程孔昭劾元不当用象牙床及杭州娶妾,太祖以元安置南雄,后遇赦恩回家。王蕟(音发,草名)子祭胡大海回京,奏元安置人数,不在赦例,赦罪人,不赦安置。提元到京,下狱病死。
太祖早晚于西楼上决事,皇后潜听之。如闻上怒,候上回宫,询问“今曰处何事?怒何人?”不以轻重直言谏曰:“上位已有五子,正好积德,不可纵怒杀人,致死活人性命,乃子孙之福,国祚亦久。”太祖从后言,决事一从律。
宋濂孙宋子卫坐党逆,籍家械濂。太祖怒曰:“宋濂犯党逆。”命诛之。皇后谏曰:“田家请一先生,尚有终始,不忘待师之礼。宋濂亲教太子、诸王,岂可无师生之义?况濂致仕在家,必不知情,可赦其死。”太祖从后言,以濂发茂州安置。
太祖既得燕都,专设大河等卫,打造二百料匾浅船,每一船载米二百石。经由黄河,入济宁闸河至临清河,下会通河,以达北京。
太祖克建康,都之。以六朝所历年数不久,注意迁都。后得汴梁,亲往视之,曰:“四面受敌之地。”亦有建言迁长安者,太祖曰:“漕运艰难,且已之。”
太祖克婺州,宣谕百姓曰:“我兵足而食不足,欲加倍借粮,候克浙江,乃依旧科征。”后擒张士诚,以加倍粮免之,惟僧、道不免。
太祖渡江,或亲征,或遣将克取城池,令曰:“凡入敌境,听从稍粮。若攻城而彼抗拒,任从将士检刮,听为己物。若降,即令安民,一无所取。”如此,则人人奋力向前,攻无不取,战无不胜。
太祖克建康,御史大夫福寿死之。太祖命于城中立祠,每岁祀之。后访得秦原之、周良卿、立某三人素有德行,以礼延纳,询以政事,号曰“三老”,敬之甚厚。
太祖于国初造车器,以铜为箭翎。将士攻城时,系拖地绵裙,或红或青绿,以其虚胖,箭不能入。头戴阔檐红皮壮帽,插“猛烈”二字小旗。后地广,易用铁甲等器。
太祖于国初地狭粮少,除守城军士四十曰支粮一次,准作一月口粮,出征军士不支。总兵官给榜,听于敌境远近乡村、山寨召安百姓送纳粮草供给。
太祖于国初以所克城池专用义子作心腹,与将官同守。如得镇江,用周舍;得宣州,用道舍;得徽州,用王驸马;得严州,用保儿;得婺州,用马儿;得处州,用柴舍、真童;得衢州,用金刚奴、也先;得广信,用周舍,即沐英也。
按:创业之初,得将为急。我太祖举义濠梁,得徐达、常遇春及廖、康、汤、耿等,举称名将已,足以辅翊圣君,攻克城池,勘定祸乱,而况兼用心腹之义子,与将同事,一时云集,分疆固守,反顾无虞,而一统规模可以预卜矣。
太祖于国初所克城池,令将官守之,勿令儒者在左右论议古今。止设一吏管办文书,有差失罪独坐吏。将官正妻留于京城居住,听于外处娶妾。
太祖所克城池,得元朝官吏及儒士尽用之,如有逃者处死,不许将官擅用。
太祖尝曰:“河南李察罕帖木儿兵威甚狠。”先遣杨宪往彼通好。凡察罕帖木儿下山东,又遣汪河往彼结援,不意田丰、王士诚刺杀察罕帖木儿。太祖以孤兵独守,别无趋向,成败当听其自然。在后灭陈擒张,信知天命之有归,即位后,遂图中原。
译太祖曾说:“浙西寺院的田地和粮食很多,寺僧只顾吃酒吃肉、贪恋女色,不想着焚香修行。”于是把各处工役全部征集到京城,死的人很多。皇后进谏说:“度人为僧本来是为了佛教;僧人违反戒律,自有因果报应。如今却使工役人员死亡,实在令人不忍。”太祖听从皇后的话,把他们全部释放。太祖命冯国胜包围高邮。伪佥院俞某打开城门假装投降,冯国胜轻信了他,立即命指挥康泰等数百人先进入城中。俞某却突然从城楼上放下闸板,关闭城门,把他们全部杀死。太祖得知不利后,立即召冯国胜回来,决定用大杖打他十下,并罚他步行到高邮。冯国胜大怒,四座城门一齐进攻,一通鼓响就攻破了城池,俞某也被擒获。太祖任命陈宁为浙东按察使,陈宁却没有正当行为。皂隶小毛到京城控告他。太祖把陈宁提来亲自审问,陈宁认罪。太祖说:“这种禽兽般的行为,哪里是你这个读书人应该做的!”于是把他关进应天府监狱。到了一年年终,把他押到聚宝山听候处决。太祖坐在山上,命百官席地而坐,数说他的罪行后又宽赦了他,任命他为太仓市舶提举。太祖说:“如果你再盗窃我的船货,那时就处死你。”后来陈宁做到御史大夫,与胡惟庸结党,最终被处以极刑。太祖攻克建康,俘获元朝元帅者林,赦免他的死罪,恢复他的官职。不久者林逃到杭州。太祖说:“者林思念旧主,既然已经离开,就不要追赶。”后来者林任广西省平章。廖永忠攻克广西,者林前来投降。他到京城后,太祖召集百官数说他的罪行:“你是元朝的臣子,丢失城池却没有死,我赦免你的罪过,恢复你的官职;你背叛我逃走,还是为了你的旧主。如今又丢失广西,按理应当一死;不死而来投降,是不忠的人,怎么可以留下!”于是把他在市中杀死。元朝至元年间,杨琏真珈挖掘宋朝宗庙和各陵墓,把理宗的头骨截取下来制成饮器。太祖得到燕都后,命守臣吴勉寻访,找到后带到京城,太祖命人把它埋在城角寺。后来太祖看到浙江进献的地图上标有宋朝各陵墓,便命人把它埋回原来的墓穴。太祖任命许元为祭酒。许元回家祭祖时,接受了太祖和皇太子的丰厚赏赐。浙江按察佥事程孔昭弹劾许元不应使用象牙床,也不应在杭州娶妾,太祖把许元安置到南雄,后来遇到赦恩得以回家。王蕟(音发,草名)的儿子祭祀胡大海后回京,奏报许元被安置一事,说安置人员不在赦免范围内,赦免罪人,不赦免被安置的人。于是把许元提解到京城,关进监狱,他因病死去。太祖早晚在西楼上处理政事,皇后暗中听着。听到太祖发怒时,就等太祖回宫后询问:“今天处理了什么事?对谁发怒?”无论事情轻重,她都直言劝谏说:“上位已经有五个儿子,正应当积德,不可以任凭怒气杀人,导致活人的性命被轻易断送,这才是子孙的福气,国家的国运也会长久。”太祖听从皇后的话,处理政事一概依照法律。宋濂的孙子宋子卫因坐党逆之罪,官府抄没其家并给宋濂戴上刑具。太祖大怒说:“宋濂犯了党逆之罪。”命令处死他。皇后进谏说:“农家请一位先生来教书,尚且有始有终,不忘对老师的礼数。宋濂亲自教过太子和诸王,难道可以没有师生之义吗?何况宋濂已经退休在家,一定不知道实情,可以赦免他的死罪。”太祖听从皇后的话,把宋濂发往茂州安置。太祖得到燕都后,专门设置大河等卫,打造二百料的匾浅船,每艘船装载二百石米。船只经过黄河,进入济宁闸河到临清河,再向下行驶进入会通河,以运达北京。太祖攻克建康,把它作为都城。由于六朝历经的年代都不长,太祖一直考虑迁都。后来得到汴梁,亲自前去察看,说:“这是四面受敌的地方。”也有人建议迁都长安,太祖说:“漕运艰难,何况已经这样了。” 太祖攻克婺州后,晓谕百姓说:“我的军队兵力充足而粮食不足,想要加倍借取粮食,等攻克浙江后,再按原来的标准征收。”后来擒获张士诚,便免除加倍征粮,但僧人、道士不在免除之列。太祖渡江后,有时亲自出征,有时派将领攻取城池,并下令说:“凡是进入敌境,听任军士取用粮食。如果攻城时对方抵抗,任凭将士搜取掠夺,听凭他们把所得作为自己的财物。如果对方投降,就命令军队安抚百姓,任何东西都不许拿取。”这样一来,人人都奋力向前,攻打没有不夺取的地方,作战没有不取胜的时候。太祖攻克建康时,御史大夫福寿为元朝殉死。太祖命令在城中为他建立祠堂,每年祭祀他。后来访得秦原之、周良卿、立某三人一向有德行,便以礼相邀并接纳他们,向他们询问政事,称为“三老”,对他们敬重优厚。太祖在建国初年制造车器,用铜制作箭翎。将士攻城时,身上系着拖地的绵裙,有的红色,有的青绿色,因为这种衣服虚胖,箭无法射入。他们头戴宽檐的红色皮壮帽,帽上插着写有“猛烈”二字的小旗。后来疆域扩大,改用铁甲等器械。太祖在建国初年因土地狭小、粮食缺乏,除了守城军士每四十日发给一次粮食,按一个月的口粮计算外,出征军士不发粮食。总兵官发布榜文,听任军队在敌境远近的乡村、山寨招抚百姓,让他们运送和缴纳粮草供给军队。太祖在建国初年,对于攻克的城池,专门任用义子作为心腹,让他们和将官一同镇守。例如攻取镇江,就任用周舍;攻取宣州,就任用道舍;攻取徽州,就任用王驸马;攻取严州,就任用保儿;攻取婺州,就任用马儿;攻取处州,就任用柴舍、真童;攻取衢州,就任用金刚奴、也先;攻取广信,就任用周舍,也就是沐英。按语:创业之初,获得将领是最紧要的事。我太祖在濠梁起兵,得到徐达、常遇春以及廖、康、汤、耿等人,举世都称他们为名将,已经足以辅佐圣明的君主,攻克城池,平定祸乱;何况又兼用作为心腹的义子,让他们与将领共同办事。一时间人才云集,分别镇守各地疆域,牢固守卫,回头看也没有忧患,于是统一天下的规模已经可以预见了。太祖在建国初年攻克城池后,命将官镇守,不许儒者在身边议论古今。只设置一名属吏负责办理文书,若有差错,只追究该属吏的责任。将官的正妻留在京城居住,听任他们在外地娶妾。太祖攻克城池后,得到的元朝官吏和儒士全都任用;如果有人逃走,就处死,不许将官擅自任用。太祖曾说:“河南的李察罕帖木儿,兵威十分猛烈。”先派杨宪前往那里与他通好。察罕帖木儿攻下山东后,太祖又派汪河前往那里结成援助关系,没想到田丰、王士诚刺杀了察罕帖木儿。太祖认为自己以孤军独自守卫,没有别的趋向,成败只能听其自然。后来消灭陈友谅、擒获张士诚,确实知道天命有所归属,即位以后,便谋划夺取中原。
太祖于国初编律,颁行各衙门遵守。岂忆犯法者多,太祖曰:“本欲除贪赃官吏,奈何朝杀而夕犯!今后犯赃者不分轻重皆诛之。”后再编律,今枉法不枉法轻重罪之,着为令。
太祖立富乐院于乾道桥。男子令戴绿巾,腰系红搭膊,足穿带毛猪皮靴,不容街中走,止于道傍左右行,或令作匠穿甲。妓妇戴皂冠,身穿皂■〈扌皆〉子,出入不许穿华丽衣服。专令礼房吏王迪管领。此人熟知音律,能作乐府。禁文武官及舍人不许入院,止容商贾出入院内。夜半,忽遗漏火,延烧脱欢大夫衙,系寄收一应脏物在内。太祖大怒,将库官及院内男子、妇人处以重罪。复移武定桥等处。太祖又为各处将官妓饮生事,尽起赴京,入院居住。
太祖以火德王色尚赤,将士战袄、战裙、壮帽、旗帜皆用红色。头目马用大黑颔答罕、大黑纛头,以壮军容。
太祖克建康,谓武官曰:“听从开垦荒田,以为已业。”文职拨与职田,召佃耕种,送纳子粒,以代俸禄。和州有李善长职田,参军郭景祥核出步田不实。太祖曰:“此盖佃人作弊,于面刺“田”字,以警其余。”
太祖于国初今各府织造,月办段疋,打造铁甲,按月起解。过期不解,官府处死。
太祖亲征城池,给民户由,俱自花押,后追之。又以上吏害民,令各府县避贯对佥,地里生疏,不知民之贫富,自然无弊。后不用市民,于乡村取识字的人来用。
太祖以递送使客人轿不胜害民,曰:“人虽有贵贱,其口体则一。今后使客有符验,止是夫二名。按察司官及出使外国者,给夫四名,俱以田粮内出钱雇工,不许擅役良民,劳其筋骨,妨夺农务。情愿受雇者,听从其便。”
太祖国初以来,朝政有失,无人肯言,立执法议理司,以汪广洋、李胜瑞为执法官。置白牌,于上书“执法议理”,如有失处,许持牌直言极谏。太祖从之。
同佥廖永安于太湖被张士诚执去,卒死于苏州。弟廖永忠袭职。永忠随太祖鄱阳湖与陈友谅战,有功,后升平章,克两广,封德庆侯。太祖以永忠僭用龙凤不法等事,处以死罪。
按:廖永忠以豪雄茂爽之才,虎视鹰扬之勇,济之以渊深宏远之略,而成乎光大奇伟之勋。观其战鄱阳而歼友谅,靖两广而缚明升,降王破国于指顾之间,斩将搴旗于谈笑之顷,收声定价,岂值开国之元勋?虽古之名将不是过也。永忠论功当封公。太祖谓:“其所善儒生,窥朕意向,以邀封爵,止封为侯。”而终复获谴以殁,岂其所以居功者未尽善与?
杨宪、凌说、高见贤、夏煜尝言:“李善长无宰相才。”太祖曰:“善长虽无宰相才,与我同里,我自起兵,事我涉历艰难,勤劳簿书,功亦多矣。我既为家主,善长当相我,盖用勋旧也,今后勿言。”
太祖亲征宣州,长枪元帅朱亮祖出城拒战,太祖躬亲擐甲,督兵交战,亮祖败走,继以所部军马降,元帅谢国玺等弃城遁去。
太祖选精壮军于帐前守御,名曰“金陵横舟铁甲交枪皇五等把都儿”,帐前亲兵都指挥使司领之。
太祖察知应天府民间乡司专与乡村书算田粮,增减诡寄,躲避差役,坏法害民,漆黥其面以示众。
胡大海克兰溪,获僧人孟月庭,搜得天文、地理书,留在帐下。太祖亲征婺州,过兰溪,大海以月庭见。太祖得其天文书甚喜,问月庭原师何人?月庭曰:“龙游米得明。”得明精于天文。太祖克婺州,立观星楼于省东,夜与月庭登楼,仰观天象,至更深得其指授。就令月庭长发娶妻,待之甚厚,跟随太祖回京。后得处州刘基、江西铁冠,亦能天文,月庭与之议论不合,尝有犯上之言,太祖不加罪,发和州住坐。参军郭景祥奏月庭毁谤,太祖差校尉杖杀之。
太祖围婺州,驻跸西峰寺基上,城中人见五色云罩。元帅刘脱因不花谙晓天文,曰:“此乃瑞气,不曰城必破。”及二曰,同佥宁安庆以城降。
译太祖在建国初年编订法律,颁行各衙门遵守。谁知犯法的人很多,太祖说:“本来想要铲除贪赃的官吏,为什么早晨杀了,晚上又有人犯法!今后犯有贪赃罪的,不分轻重一律处死。”后来再次编订法律,对枉法和不枉法的行为按轻重定罪,把这些规定作为法令。太祖在乾道桥设立富乐院。男子命令戴绿巾,腰系红搭膊,脚穿带毛的猪皮靴,不许在街中行走,只能在道路两旁行走,或者让他们做工匠、穿铠甲。妓女戴黑色帽子,身穿黑色■〈扌皆〉子,出入不许穿华丽衣服。专门命礼房吏王迪负责管理。王迪熟悉音律,能创作乐府。禁止文武官员和舍人进入院内,只允许商人进出院中。半夜忽然失火,火势延烧到脱欢大夫衙门,那里存放着各种赃物。太祖大怒,把库官以及院内的男子、妇女都处以重罪。后来又把富乐院迁到武定桥等处。太祖又因为各处将官与妓女饮酒而引发事端,把她们全部征召到京城,安置在院中居住。太祖认为本朝以火德为王,崇尚赤色,将士的战袄、战裙、壮帽和旗帜都使用红色。各级头目所乘的马匹,使用大黑颔答罕和大黑纛头,以壮军威。太祖攻克建康后,对武官说:“听凭你们开垦荒田,把它作为自己的产业。”又把职田分给文职官员,召募佃户耕种,收缴粮食,用来代替俸禄。和州有李善长的职田,参军郭景祥核查出其中步田数目不实。太祖说:“这大概是佃户作弊,就在他们脸上刺‘田’字,以警戒其他人。” 太祖在建国初年,命各府织造,每月办理段匹,打造铁甲,按月起运解送。超过期限不解送的,官府处死。太祖亲自征讨城池时,给民户发放由,全部亲自署押,后来再追究核查。又因为上级官吏危害百姓,命令各府县回避本贯人员,改用异地人员任职;他们对当地地理生疏,不了解百姓的贫富,自然就不会作弊。后来又不再任用城市居民,而从乡村选取识字的人来任用。太祖认为递送使客时使用轿夫太多,十分扰害百姓,说:“人虽然有贵贱之分,但口腹和身体却是一样的。今后使客持有凭证的,只准使用夫二名。按察司官员以及出使外国的人,给夫四名,全部从田粮收入中拿钱雇工,不许擅自役使良民,使他们劳累筋骨,妨碍、夺取农事。自愿受雇的人,听凭他们自己决定。” 太祖自建国初年以来,朝政有失误,却没有人肯直言,于是设立执法议理司,任命汪广洋、李胜瑞为执法官。又设置白牌,在上面写“执法议理”四字;如果有失当之处,允许持牌直言极谏。太祖采纳了这个办法。同佥廖永安在太湖被张士诚擒获,最终死在苏州。他的弟弟廖永忠承袭了他的职务。廖永忠跟随太祖在鄱阳湖与陈友谅作战,立有功劳,后来升任平章,攻克两广,被封为德庆侯。太祖因为廖永忠僭越使用龙凤年号等违法事情,判处他死罪。按语:廖永忠凭借豪迈雄健、茂盛爽朗的才干,以及虎视鹰扬般的勇气,再加上深沉宏远的谋略,成就了光大奇伟的功勋。看他在鄱阳湖作战歼灭陈友谅,平定两广擒获明升,举手投足之间降服君王、攻破国家,谈笑片刻之间斩杀将领、夺取军旗,收服人心、确立声望,这难道还不足以称为开国元勋吗?即使古代的名将,也不过如此。论功劳,廖永忠本应封为公爵。太祖却说:“他所亲近的儒生窥测我的意图,想借此求取封爵,所以只封他为侯。”但他最终又受到谴责而死,难道是他用来居功的做法还不够完善吗?杨宪、凌说、高见贤、夏煜曾经说:“李善长没有做宰相的才干。”太祖说:“善长虽然没有宰相的才干,但与我是同乡。我自从起兵以来,他侍奉我,经历了艰难,勤劳处理文书,功劳也很多。我既然已经成为一家之主,善长就应当辅佐我,这大概是任用功臣旧人的缘故。今后不要再说了。” 太祖亲自征讨宣州,长枪元帅朱亮祖出城迎战。太祖亲自穿上铠甲,督率军队交战,朱亮祖败退,随后率领所属军马投降;元帅谢国玺等人弃城逃走。太祖选拔精壮士兵在帐前守卫,称为“金陵横舟铁甲交枪皇五等把都儿”,由帐前亲兵都指挥使司统领。太祖查知应天府民间的乡司专门替乡村人办理田粮文书,暗中增减数目、诡托寄名,以逃避差役,破坏法令、危害百姓,于是把他们的脸漆黑刺字,向众人示众。胡大海攻克兰溪,俘获僧人孟月庭,搜得天文、地理书籍,便把他留在帐下。太祖亲征婺州,经过兰溪,胡大海把孟月庭带来相见。太祖得到他的天文书后非常高兴,问孟月庭原来的老师是谁。孟月庭说:“是龙游的米得明。”米得明精通天文。太祖攻克婺州后,在行省东面修建观星楼,夜里和孟月庭登楼仰观天象,直到深夜,得到他的指点。于是命孟月庭蓄发娶妻,待他十分优厚,跟随太祖返回京城。后来又得到处州的刘基和江西的铁冠道人,他们也都懂天文。孟月庭与他们议论不合,曾说过冒犯上位的话,太祖没有加罪,只把他发往和州居住。参军郭景祥上奏说孟月庭诋毁诽谤,太祖派校尉将他杖杀。太祖包围婺州时,驻跸在西峰寺遗址上,城里的人看见五色云彩笼罩其上。元帅刘脱因不花通晓天文,说:“这是祥瑞之气,不是说城一定会攻破。”到了第二天,同佥宁安庆便献城投降。
太祖亲征婺州,围城一曰。处州参政石抹宜孙遣元帅以狮子头作前阵来战,太祖命胡保舍领马步军迎之,一阵而擒前锋元帅,李肩章、胡深败走。次曰攻城不克。枢密同佥宁安庆与守将帖木烈思不和,夜遣都事李相缒城诣太祖请降,开东门纳兵。太祖曰:“若事业成,当共富贵。”指天誓之,务不失信。给以“飞”字号五百,入城之曰,于本部将帅家照证以明顺逆。既入,廉访使杨惠、达鲁花赤僧住死之。太祖即命二骑士赍令牌遍告军中,曰:“勿杀人,勿掳妇女,勿烧房屋,违者依军法斩。”兵不离伍,市不易肆,开仓赈济贫民,抚处州石抹宜孙母,瘗城中犯锋镝死者尸。获台治书帖木烈思、佥事宁安庆、院判石抹厚孙。开设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分省、行枢密院分院、金华翼元帅府。改婺州为宁越俯,升院判胡大海为枢密院佥院,宁安庆为枢密同佥,儒士王宗显为宁越知府。命胡大海率领五翼元帅等大军攻取绍兴。以帖木烈思为集贤大学士,差知事夏文达伴送赴京,至严州夜遁。太祖曰:“各为其主,勿追。”己亥三月,命元帅陆仲亨引兵攻衢州,不克。五月,太祖为仪同三司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是月,太祖亲征衢州。至东阳,迎骑将来战,太祖三战三胜,骑将败走,追至衢州。攻城,旬曰不克。张士诚犯境,太祖杀李肩章、陈保二。九月初一曰,太祖回京。
胡大海得儒士许瑗来见,太祖喜曰:“我取天下,正要读书人。”除太平府知府。陈友谅陷太平,死之。
胡大海克严州,得儒士王宗显,问系乌江人。及大海克兰溪,进攻婺州不克,回兰溪筑城守之。太祖至兰溪,大海以宗显见。太祖曰:“尔与我同乡里,正济所用。”令宗显潜至婺州城,察听事体。宗显到于近城五里吴世杰家,察得城中守将各自为心。回告,太祖甚喜。太祖曰:“我得婺州,令尔作知府。”
太祖曰:“金华是吾亲征之地,乃浙东、江南之重镇,密近江西、福建、浙江敌境,必得重望之臣镇之。”改分枢密院为江南分省,升佥院胡大海为本省参政。未久,苗军元帅蒋英等谋叛,杀大海。至夜半,杀都事王恺、掾史张诚。次曰早,逼勒一城男女数万出南门,经台州仙居县,杀右丞方国章,赴绍兴张士诚降。事闻,太祖改江南分省为浙东行省,升同佥李文忠为本省右丞,总制处州等五府一州军马,选都事杨宪为左右郎中,参赞之。太祖谓宪曰:“李文忠乃吾甥也,年少,未历练方面之事,皆从尔主之。如有差失,罪只归你。”
饶州平章吴宏调守抚州,太祖命于光为江西参政。特遣杨宪赍印信,令光开设分省于饶州。吴宏原部下吴三尉不服,纠合王思义谋叛据城,光遁走浮梁。宪在城,无马走。宪以大义晓谕思义,思义欲宪到京明其不叛,留之不杀。及江西大军复饶州,思义入福建。宪得免回京,以前在金华时,李文忠用儒士屠性、孙履、许元、王天锡、王祎干预公事,闻于太祖,差人提取屠性等五人到京,内王祎、许元、王天锡发充书写,惟屠性、孙履诛之,升宪为提刑按察使。宪得前官单居仁不合将赃罚易作货物营利,优给吏典,劾奏。太祖曰:“单居仁杖一百,不用。吏典追赃,发和州种田。”复任宪江西行省参政,再调山西参政,升御史台中丞。太祖尝曰:“杨宪可居相位。”宪数言李善长无大材。胡惟庸谓善长曰:“杨宪为相,我等淮人不得为大官矣。”宪因劾汪广洋不公不法,李善长排陷大臣、放肆为奸等事,太祖以极刑处之。
译太祖亲自征讨婺州,围城一天。处州参政石抹宜孙派元帅以狮子头作为前锋来交战,太祖命胡保舍率领马步军迎战,一阵交锋就擒获了敌军前锋元帅,李肩章、胡深败逃。第二天攻城,没有攻下。枢密同佥宁安庆与守将帖木烈思不和,夜里派都事李相用绳子缒下城去,到太祖那里请求投降,并打开东门接纳军队。太祖说:“如果事业成功,就与你们共同享受富贵。”于是指天发誓,务必不失信。给他们五百个“飞”字号的凭证。入城那天,在本部将帅家中逐一照验凭证,以表明顺逆。军队进城后,廉访使杨惠、达鲁花赤僧住战死。太祖立即命两名骑士持令牌遍告军中,说:“不许杀人,不许掳掠妇女,不许焚烧房屋,违犯者依军法处斩。”军队不离开编制,市场也没有改变原有经营;又打开仓库赈济贫民,抚慰处州石抹宜孙的母亲,掩埋城中被箭矢兵器杀死的尸体。俘获台治书帖木烈思、佥事宁安庆、院判石抹厚孙。设置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分省、行枢密院分院、金华翼元帅府。改婺州为宁越府,升院判胡大海为枢密院佥院,任宁安庆为枢密同佥,任儒士王宗显为宁越知府。命胡大海率领五翼元帅等大军攻取绍兴。任命帖木烈思为集贤大学士,派知事夏文达陪送他赴京,到了严州却连夜逃走。太祖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主人效力,不要追赶。”己亥三月,命元帅陆仲亨率兵攻打衢州,没有攻下。五月,太祖任仪同三司、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这一月,太祖亲自征讨衢州。到东阳时,迎战前来交战的骑兵将领,太祖三战三胜,骑将败逃,追赶到衢州。攻城十天,未能攻克。张士诚侵犯边境,太祖杀了李肩章、陈保二人。九月初一日,太祖返回京城。胡大海得到儒士许瑗前来拜见,太祖高兴地说:“我取得天下,正需要读书人。”任命许瑗为太平府知府。陈友谅攻陷太平,许瑗死于此难。胡大海攻克严州,得到儒士王宗显,询问得知他是乌江人。等到胡大海攻克兰溪、进攻婺州没有成功后,便返回兰溪筑城防守。太祖到达兰溪,胡大海带王宗显来见。太祖说:“你和我是同乡,正可以派上用场。”命王宗显秘密前往婺州城,察访、探听城中的情况。王宗显到距城五里的吴世杰家,查知城中守将各怀心思。回来报告后,太祖非常高兴。太祖说:“我得到婺州后,就让你做知府。” 太祖说:“金华是我亲自征讨的地方,是浙东、江南的重要城镇,靠近江西、福建、浙江的敌境,必须由有重大声望的大臣镇守。”于是把分枢密院改为江南分省,升佥院胡大海为本省参政。不久,苗军元帅蒋英等人谋反,杀死胡大海。到了半夜,又杀死都事王恺、掾史张诚。第二天早晨,逼迫一城数万男女从南门出城,经过台州仙居县,杀死右丞方国章,前往绍兴向张士诚投降。太祖听到消息后,把江南分省改为浙东行省,升同佥李文忠为本省右丞,总管处州等五府一州的军马;选拔都事杨宪为左右郎中,参与辅佐。太祖对杨宪说:“李文忠是我的外甥,年纪小,还没有历练处理方面事务,一切都由你主持。如果有差错,罪责只归你。” 饶州平章吴宏被调去守抚州,太祖任命于光为江西参政。特意派杨宪携带印信,命于光在饶州设立分省。吴宏原来的部下吴三尉不服,纠集王思义谋反,占据城池,于光逃到浮梁。杨宪留在城中,没有马匹可以逃走。杨宪以大义向王思义晓谕,王思义希望杨宪到京城后为自己说明没有谋反,便把他留下而没有杀害。等到江西大军收复饶州,王思义逃入福建。杨宪得以免死,回到京城。此前在金华时,李文忠任用儒士屠性、孙履、许元、王天锡、王祎干预公务,杨宪把此事报告太祖,太祖派人把屠性等五人带到京城,其中王祎、许元、王天锡发往各处充任书写,只有屠性、孙履被处死;太祖升杨宪为提刑按察使。杨宪又查知前任官员单居仁把没收的赃物和罚物改作货物牟利,并优厚供给吏典,便上奏弹劾。太祖说:“单居仁杖打一百,罢职不用。吏典追缴赃物,发往和州种田。”又任杨宪为江西行省参政,再调任山西参政,升为御史台中丞。太祖曾说:“杨宪可以居于宰相之位。”杨宪多次说李善长没有大才。胡惟庸对李善长说:“如果杨宪做了宰相,我们这些淮人就不能做大官了。” 杨宪因弹劾汪广洋不公不法、李善长排挤陷害大臣、放纵肆意作奸等事情,太祖以极刑处死了他。
处州苗帅贺仁德、李佑之谋叛,杀院判耿再成、元帅朱文刚、知府王道同,据城以守。太祖曰:“李文忠军马不敷调用。”命平章邵荣领参军胡深等军马往覆处城。未至,绍兴张士诚乘隙调吕同佥寇诸暨。文忠以严州兵少,又兼密近桐、庐贼境,衢、信兵出,江西无以应援,金华止是文忠独守,城亦空虚,况隔诸暨二百余里,计无所出。文忠与都事史炳谋议,兵贵虚声,揭榜于贼境,诈云平章邵荣领兵五万已出江西,右丞徐达领兵五万已出徽洲,约会金华,克曰进据诸暨剿捕。贼兵见榜,具告吕同佥,欲退五里下营,以待决战。当有降卒走报,同佥胡得济得其实,与院判谢再兴分门以守。至夜半,令军士饱食,高声发喊,锣鼓炮铳震动天地,一齐出城,寇营惊乱,人马奔走,自相蹂躏。得济等督兵追杀,横尸满野,惟吕同佥部下先锋过河溺死,片甲不返。寇败之后,邵荣至,就领胡深等兵攻破处城,李佑之缢死,贺仁德就擒,诛之。七月,邵荣回京。八月,荣与参政赵某谋为不轨,元帅宋某以其事首告。太祖命壮士执邵荣、赵某连锁,置酒待之,间曰:“我与尔等同起濠梁,望事业成共享富贵,为一代之君臣。尔如何要谋背我?”荣答曰:“我等周年出外取讨城池,多受劳苦,不能在家与妻子相守同乐,所以举此谋。”不饮酒,止是追悔而泣,太祖亦泪下。赵某呼邵荣曰:“若早为之,不见今曰猎狗在床下死,事已如此,泣何益?惟痛饮而醉。”太祖欲禁锢其终身,听其自死。常遇春曰:“邵荣等反得成,岂得留我等性命,妻子亦没为奴婢。上位有天命,其事败露,乃天诛之也。今反留之,是违天也。所以后人仿效,遇春心实不甘。”太祖命缢杀之,籍没其家产。
太祖于国初立君子、舍人二卫为心腹,选文官子侄居君子卫,武官子侄居舍人卫,以宣使李谦、安子中领之,昼则侍从,夜则直宿,更番不违。
太祖用高见贤为检校,尝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及风闻之事,无不奏闻太祖知之。又与佥事夏煜惟务劾人,李善长畏之。及兵马指挥丁光眼巡街生事,无引号者拘拿充军。又凌说、杨宪执法不阿。太祖尝曰:“有此数人,譬如恶犬则人怕。”见贤又建言:“在京犯赃经断官吏不无怨望,岂容辇毂之下居之,及在外犯赃官吏,各发江北和州无为住坐。彼中荒田甚多,每人拨与二十亩开垦,亦且得人纳粮当差。”太祖从之,以参军郭景祥督之。
太祖差按察佥事安庆抚谕及内官佛保整治种田。一曰,太祖亲坐黄船忽到和州登岸驻马,移时叫出前镇江知府杨遵数之,曰:“尔杨仲弘之子,有学问,多才能,止是心忍。徐达曾言尔将镇江百姓田亩增加分数,见得粮多,人目之曰:‘革?宣田杨’。又将斛面削去,支粮与军少了升合,积下粮米又无归着。留你在世,恐生别事。”诛之。高见贤被杨宪举劾,受句容王主簿豹皮等赃,发和州种田。先在彼者指而骂曰:“此语是你闻,今亦到此,是报也。”夏煜亦犯法,太祖取到湖广,投于水。丁光眼害民事发,胡惟庸问招明白,太祖命诛之。
高见贤奏掾史张有道卖选,太祖命杨庸鞫之。有道招受同乡徐君瑞买求枢密院掾史银十两。律该杖一百,太祖命分尸示众。宪奏曰:“臣职专执法,不该死而诛之,是臣坏法也。”太祖从宪言,依律。
太祖在婺州夜出私行,遇巡军阻之。小先锋张焕从行,谓巡军曰:“是大人。”巡军曰:“我不知是何大人,只知犯夜者执之。”言之再三,已之。次曰,太祖赏巡军米二石,后不夜出。
太祖于国初以军储不足,禁军民造酒,违者罪之。
太祖谓章溢曰:“尔在处州石抹参政处谋军事,闻知部属甚多,授尔浙江按察佥事,往处州收集,赴京助我调用。”溢集到原部下乡兵二万名,今男章允载管领,赴京听调。太祖大喜,后用溢为御史中丞。
太祖谓胡深曰:“尔回处州收集旧部属,授尔王府参军,就便管领守御处城。”深为军储不足,于丽水等七县大户内征科银两以给军,民苦之。有言其弊于太祖,太祖曰:“胡深未可与之较也。”深领兵攻温州,不克。后又领兵取福建,至浦城,与陈友定兵战败被擒,友定杀之。太祖悯深阵亡,授其子世袭指挥。
王溥以建昌降,率将士赴京居住,自备粮食,不支官粮。太祖曰:“王溥可以聚宝门外南街住,置立牌楼,号其街曰宰相街。”溥为事毁之。溥系陈氏伪平章也。
译处州苗族将领贺仁德、李佑之谋反,杀死院判耿再成、元帅朱文刚、知府王道同,占据城池防守。太祖说:“李文忠的军马不够调遣。”命平章邵荣率领参军胡深等人的军队前去攻取处州城。军队尚未到达,绍兴的张士诚乘机调遣吕同佥进犯诸暨。李文忠因为严州兵力少,又靠近桐、庐贼境;衢州、信州的军队一旦出动,江西便无法支援;金华只有李文忠独自防守,城中也很空虚,更何况与诸暨相隔二百余里,实在想不出办法。李文忠与都事史炳商议,认为用兵贵在制造声势,于是在贼军境内张贴榜文,谎称平章邵荣率领五万兵马已经从江西出发,右丞徐达率领五万兵马已经从徽州出发,约定在金华会合,克日进驻诸暨进行剿捕。贼兵看见榜文,全部报告给吕同佥,想退后五里扎营,等待决战。正在这时,有降卒逃来报告,同佥胡得济得知实情,便与院判谢再兴分守各城门。到了半夜,命令士兵吃饱饭,大声呐喊,锣鼓和炮铳震动天地,军队一齐出城。贼军营地惊乱,人马奔逃,彼此践踏。胡得济等督率军队追杀,尸体横满原野;只有吕同佥部下的先锋渡河时淹死,连一片铠甲也没有逃回去。贼军败退后,邵荣到达,便率领胡深等人的军队攻破处州城。李佑之上吊自杀,贺仁德被擒获并处死。七月,邵荣回到京城。八月,邵荣与参政赵某谋划叛乱,元帅宋某把这件事首先告发。太祖命壮士把邵荣、赵某捉来,用铁链锁住,摆酒招待他们,间或问道:“我与你们都是一同在濠梁起兵的,希望事业成功后共享富贵,做一代的君臣。你们为什么要谋划背叛我?”邵荣回答说:“我们这些人常年在外攻取城池,受了很多劳苦,不能在家与妻子儿女相守同乐,所以才策划了这件事。”他不喝酒,只是悔恨哭泣,太祖也流下眼泪。赵某呼唤邵荣说:“如果早这样做,就不会落到如今猎狗死在床下的地步了。事情已经这样,哭有什么用?只管痛快地喝醉。”太祖本想把他们终身监禁,听凭他们自行了断。常遇春说:“如果邵荣等人反叛成功,哪里还会留下我们的性命,妻子儿女也会被没入官府做奴婢。上位有天命,他们的事情败露,是上天诛罚他们。如今反而留下他们,这是违背天意。所以后来的人仿效这种做法,遇春心里实在不甘。”太祖命令将他们勒死,籍没他们的家产。太祖在建国初年设立君子、舍人二卫作为心腹侍从,选文官的子侄居于君子卫,武官的子侄居于舍人卫,命宣使李谦、安子中统领他们。白天便随侍,夜间值宿,轮流更替而不违误。太祖任用高见贤为检校,曾经察访、听取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以及传闻之事,没有不奏报给太祖知晓的。他又和佥事夏煜专门致力于弹劾别人,李善长很害怕他们。等到兵马指挥丁光眼巡街惹事时,因为没有引号凭证的人就拘拿充军。凌说、杨宪也执法严正,不徇私情。太祖曾说:“有这几个人,就像有恶犬一样,人人都害怕。”高见贤又建议说:“在京城犯赃、经过审判的官吏,不免心怀怨恨,怎么能让他们住在京城之下?至于在外地犯赃的官吏,也都发往江北的和州居住。那里荒田很多,每人分给二十亩开垦,这样也能让他们向国家缴粮服差。”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命参军郭景祥督办此事。太祖派按察佥事安庆负责抚谕,又派内官佛保整治种田事务。一天,太祖亲自坐着黄船,忽然到和州登岸驻马,过了一会儿叫出前镇江知府杨遵,数说他的罪过:“你是杨仲弘的儿子,有学问、多才干,只是心肠狠毒。徐达曾说你任镇江知府时增加百姓田亩的税额,因为这样粮食多了,人们称它为‘革?宣田杨’。你又把斛面的粮食削去,发给军队的粮食少了升合,积存下来的粮米又没有着落。留你活在世上,恐怕会产生其他事端。”于是杀了他。高见贤被杨宪举劾,因收受句容王主簿的豹皮等赃物,被发往和州种田。先到和州的人指着他骂道:“这个消息就是你告发的,如今你也到了这里,这是报应。”夏煜也犯法,太祖把他押到湖广,投入水中。丁光眼危害百姓的事情败露,胡惟庸审问取得口供,太祖命令杀了他。高见贤上奏说掾史张有道卖官鬻选,太祖命杨庸审讯他。张有道供认收受同乡徐君瑞为谋求枢密院掾史职位而送的银子十两。按法律应杖打一百,太祖却命令把他肢解示众。杨宪上奏说:“臣的职责专在执法,不应判死罪的人却把他杀死,这是臣破坏法令。”太祖采纳杨宪的话,依照法律处理。太祖在婺州夜间出外私行,遇到巡逻军士阻拦。小先锋张焕随行,对巡军说:“这是大人。”巡军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大人,只知道犯夜禁的人就要抓捕。”这样说了再三,太祖便承认了身份。第二天,太祖赏给巡军米二石,后来不再夜间出行。太祖在建国初年因为军粮储备不足,禁止军民酿酒,违犯者治罪。太祖对章溢说:“你在处州石抹参政那里谋划军务,听说部属很多。授予你浙江按察佥事,前往处州收集他们,赶赴京城帮助我调遣。”章溢集合了原来的部下乡兵二万名,如今由他的儿子章允载统领,赴京听候调遣。太祖非常高兴,后来任用章溢为御史中丞。太祖对胡深说:“你回处州收集旧日部属,授予你王府参军之职,就便统领他们守卫处州城。”胡深因为军粮储备不足,便在丽水等七县的大户中征收银两供给军队,百姓为此困苦。有人把这种弊端告诉太祖,太祖说:“胡深还不能同他计较。”胡深率兵攻打温州,没有攻下。后来又率兵攻取福建,到了浦城,与陈友定的军队交战,战败被擒,陈友定杀了他。太祖怜悯胡深阵亡,授予他的儿子世袭指挥之职。王溥以建昌投降,率领将士赴京居住,自备粮食,不支领官粮。太祖说:“王溥可以住在聚宝门外南街,设置牌楼,把这条街命名为宰相街。”王溥后来因事把牌楼毁掉。王溥原是陈氏伪政权的平章。
方国珍既献三郡,不奉正朔,太祖累遣夏煜、李谦、孙养浩、杨宪、傅仲章、程明善往谕之。国珍答曰:“当初献三郡,为保百姓,请上位发军马来守,交还城池。不至,若遽奉正朔,实恐张士诚、陈友定来攻,援若不及则危矣。姑以至正为名,彼则无名罪我。况为元朝乱首,元亦恶之,不得已而招我四兄弟,授以大职名,我弱则不容矣。要之从命,必用多发军马来守,即当以三郡交还,国珍愿领弟侄赴京听上位之命。止乞国珍一身不仕,以报元之恩德,如此心持两端。”太祖曰:“且置之,候我克苏州,虽欲奉正朔则亦迟矣。”
太祖以严州密迩杭州敌境,命徐达至严州,展开五里筑城池,移浙东省治及金华军马守之。未久,诸暨院判谢再兴叛降绍兴张士诚。太祖特升同佥胡德济为浙东行省参政,再于五指岩下新筑诸暨城,屯驻军马,以图进取。德济部下将士家火尚留严州,间有潜地搬往新城者,文忠知之,意德济使之,故将都事罗敬彦诛之,以戒后人。各将士怒曰:“我等守方面,舍命征战,略不相容。”说德济曰:“何处不富贵?别为之图。”德济曰:“左丞杀罗敬彦,自为广信战卒作弊,非为我也。尔等分守宁家,再勿言,言以军法治之。”后张士诚兵寇新城,德济且守且战,文忠援兵至,杀败寇众,获到骁将数十人。捷报太祖,召德济赴京。既见,太祖谓群臣曰:“我朝岂无人物,此等皆诚豪杰。”特升浙江行省左丞,赏骏马一匹,以酬其劳。太祖召文忠责曰:“尔不能牢笼人,胡德济之德量,你不及也。”克杭州,迁德济浙江行省左丞。
太祖特令徐达征西,于庄浪失利,部下千、百户十余人达皆诛之,独械德济听太祖自处之。至潼关,太祖有敕曰:“胡德济固是慢功,前守新城有功,可宥之。”仍于徐达处听调。达班师,德济至京,后为陕西都指挥使。有病,太祖命医治之,不痊而死。
胡大海克诸暨,钱万户来降,太祖赐衣服令其回。后献策于张士诚,离诸暨五十里溪中筑一坝,水发即没城,以战船攻之可克。谢再兴争战数年不能破决。及绍兴归附,械钱万户到京,太祖诛之。
二月,金华苗军元帅蒋英、刘震作乱,杀参政胡大海。李文忠闻乱即率兵驰赴。至兰溪,贼委城遁去,文忠遂入金华,抚安其民。时处州苗将李祐之、贺仁德亦谋叛,杀院判耿再成、总制孙炎等。李文忠复调兵缙云以图之。
按:胡大海为将,号令严明、攻必克,战必胜,体爱部曲,抚摩遗民,务尽其心。尝自诵曰:“我本武人,不读书,然吾行军惟知有三事而已:不杀人、不掳人妇女、不焚人庐舍。”故其军一出,远近之人争趋附之。其死也,婺人莫不哀恸流涕,如丧父母。耿再成威名亚于大海云。
安庆乃长江上流之要地也,双刀赵普胜据守。太祖发兵,攻之不利,后调黑先锋领兵水陆并进,船至枞阳,普胜先于水中暗以铁索横截,柁着索不行,黑先锋及所部将士尽皆被擒,陆路军马亦溃散。陈友谅陷太平,杀其主徐寿辉,自称皇帝。友谅与普胜同事寿辉,恐其变,诱执普胜往江州诛之,别留军马守安庆。太祖克之,命佥院赵伯仲、先锋程八守之。友谅遣兵复破安庆,伯仲与程八走遁,直至龙江。知府谭若李亦遁,中途闻寇兵退复回,入城抚安百姓。事闻,太祖怒曰:“主将不能固守,城陷远遁避之。知府不能远走,寇退乃能入城安民。将伯仲翟徽失陷城池诛之。”常遇春谏曰:“伯仲等系渡江旧人,姑用赦之。”太祖曰:“不依军法,无以戒后。”各给弓弦一条,发妻子与之,命其自缢死。太祖曰:“仍令各人子孙承袭本职。”伯仲弟赵老哥后封南雄侯。
太祖谓参政张昶曰:“茶之所产,多在江西、湖广,所以前朝茶运司立在江州,专任茶课。尔差官分投前去各府州县踏勘见数,起科作额,以资国用。”
抽分场官王资盗用竹木事发,供出高管、骆管等十余人。太祖怒曰:“尔等近侍十余年,岂不知法?今倚势强取官竹木到官私用,此与常人不同,处以重罪。”
太祖曰:“随我渡江文官,掌簿书及军机文字,勤劳一十余年,如李梦庚、侯原善、阮弘道、杨原杲、樊景昭,与他子孙世袭所镇抚。”
太祖以按察佥事喜山言:“浙江及直隶府设官店,除官收课,可给军用,就察奸细。”后处州任满抽分官马合谋诣富乐院宿娼败露,太祖曰:“钱谷官必侵盗课程,所以有钱。”查有一百余名。太祖曰:“发一半滁州守门,一半辰州参军处随军。”
太祖命乐人张良才说平话。良才因做场擅写“省委教坊司”招子贴市门柱上,有近侍入言。太祖曰:“贱人小辈,不宜宠用。”令小先锋张焕缚投于水,尽发乐人为穿甲匠,月支米五斗。
译方国珍献出三郡以后,却不奉行正朔。太祖多次派夏煜、李谦、孙养浩、杨宪、傅仲章、程明善前去劝谕他。方国珍回答说:“当初献出三郡,是为了保全百姓,请上位派军马来守,然后交还城池。如果军队不能到达,若仓促奉行正朔,实在担心张士诚、陈友定前来进攻,一旦援军来不及到达就危险了。暂且以至正为年号,他们便没有名义来责罪我。况且我是元朝的乱首,元朝也厌恶我,不得已才招降我兄弟四人,授予我们大的职名;我一旦势弱,他们就不会容纳我了。总之,如果要我听从命令,就必须多派军马来防守;这样我就立即把三郡交还,国珍愿意带领弟弟、侄子赴京听从上位的命令。只是请求国珍本人不再做官,以报答元朝的恩德。像这样,我的心意实际上是两面持守。”太祖说:“暂且放置这件事,等我攻克苏州后,即使你想奉行正朔,也已经晚了。” 太祖认为严州紧邻杭州敌境,命徐达到严州,展开五里修筑城池,迁移浙东行省治所,并由金华军马守卫。不久,诸暨院判谢再兴叛变,投降绍兴的张士诚。太祖特意升同佥胡德济为浙东行省参政,又在五指岩下新筑诸暨城,屯驻军马,以图进取。胡德济部下将士的家属和财物还留在严州,间或有暗中搬到新城的人。文忠知道后,以为是胡德济指使的,便将都事罗敬彦处死,以警戒后来的人。各位将士愤怒地说:“我们镇守一方,舍命征战,你却一点也不宽容。”又对胡德济说:“哪里不能求得富贵?另想办法吧。”胡德济说:“左丞杀罗敬彦,是因为他自己在广信冒充战卒作弊,并不是为了我。你们分别守卫宁家,不要再说;再说就按军法治罪。”后来张士诚的军队进攻新城,胡德济一边守城一边作战,文忠的援兵到达后,击败并杀伤敌军,俘获骁将几十人。捷报传到太祖那里,太祖召胡德济进京。见面后,太祖对群臣说:“我朝难道没有人才吗?这些人都确实是豪杰。”特意升任胡德济为浙江行省左丞,赏赐骏马一匹,以酬劳他的功绩。太祖召见文忠,责备他说:“你不能驾驭人才,胡德济的德行和器量,你比不上他。”攻克杭州后,胡德济升任浙江行省左丞。太祖特意命徐达征讨西方,在庄浪失利,徐达将部下十多名千户、百户全部处死,唯独把胡德济戴上刑具,听候太祖亲自处置。军队到达潼关时,太祖下敕说:“胡德济确实有轻慢功劳之罪,但此前守卫新城有功,可以宽赦他。”仍旧交给徐达听从调遣。徐达班师后,胡德济到京,后来担任陕西都指挥使。他患病,太祖命医治,但没有痊愈便去世了。胡大海攻克诸暨后,钱万户前来投降,太祖赏赐他衣服,让他回去。后来他向张士诚献策,在距诸暨五十里的溪中筑一道坝,水一涨就会淹没城池,再用战船进攻便可以攻克。谢再兴争战了几年,也无法破坏堤坝、决开水道。等到绍兴归附后,钱万户被戴上刑具押到京城,太祖将他处死。二月,金华苗军元帅蒋英、刘震发动叛乱,杀死参政胡大海。李文忠听到叛乱后立即率兵疾驰前往。到达兰溪时,叛军弃城逃走,李文忠于是进入金华,安抚当地百姓。当时处州苗将李祐之、贺仁德也谋划叛乱,杀死院判耿再成、总制孙炎等人。李文忠又调兵到缙云,准备对付他们。按:胡大海为将时,号令严明,进攻必定攻克,作战必定取胜;他体恤爱护部下,安抚抚恤遗民,务求尽到自己的心力。他曾自我称述说:“我本是武人,没有读过书,但我行军只知道三件事而已:不杀人,不掳掠妇女,不焚烧百姓的房屋。”因此他的军队一出动,远近的人都争相归附。他死时,婺州人没有不悲痛流泪的,就像死了父母一样。听说耿再成的威名仅次于胡大海。安庆是长江上游的要地,双刀赵普胜据守在那里。太祖发兵攻打,但没有取胜,后来调黑先锋率领军队水陆并进。船到枞阳时,赵普胜先在水中暗中用铁索横截江面,船舵被铁索钩住,无法前进,黑先锋和部下将士全都被擒,陆路军队也溃散了。陈友谅攻陷太平,杀死其君主徐寿辉,自称皇帝。陈友谅曾与赵普胜一同侍奉徐寿辉,担心赵普胜发生变故,便诱骗并拘捕赵普胜,把他押到江州处死,另留下军队守卫安庆。太祖攻克安庆后,命佥院赵伯仲、先锋程八守卫。陈友谅派兵再次攻破安庆,赵伯仲和程八逃走,一直逃到龙江。知府谭若李也逃走,途中听说敌军退去,又回来进入城中安抚百姓。事情上报后,太祖愤怒地说:“主将不能固守城池,城陷后逃得很远以躲避。知府不能远逃,敌军退去后才敢进城安民。将赵伯仲、翟徽因失陷城池处死。”常遇春劝谏说:“赵伯仲等是渡江以来的旧人,姑且赦免他们吧。”太祖说:“不依军法,就无法警戒后来的人。”于是各发给他们弓弦一条,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交给他们,命他们自行缢死。太祖说:“仍然命令各人的子孙承袭原来的职务。” 赵伯仲的弟弟赵老哥后来被封为南雄侯。太祖对参政张昶说:“茶叶的产地,大多在江西、湖广,所以前朝把茶运司设在江州,专门负责茶课。你派官员分头前往各府、州、县实地勘察,查明数目,制定征收数额,以供国家使用。” 抽分场官王资盗用竹木的事情被发觉后,供出了高管、骆管等十多人。太祖愤怒地说:“你们做近侍十多年,难道不知道法律吗?如今依仗权势强行取用官府竹木,拿到官府登记后私自使用,这和普通人不同,应当处以重罪。” 太祖说:“跟随我渡江的文官,掌管簿书和军机文书,辛勤劳苦了十多年,如李梦庚、侯原善、阮弘道、杨原杲、樊景昭,应当让他们的子孙世袭所任的镇抚职务。” 太祖因按察佥事喜山的建议说:“浙江以及直隶各府设立官店,除去官府收取的课税,可供军用,同时可以侦察奸细。”后来处州任期已满的抽分官马合,谋划到富乐院住宿嫖娼,事情败露。太祖说:“掌管钱粮的官员一定会侵吞盗用课税,所以才有钱。”查出有一百多人。太祖说:“一半发往滁州守门,一半发往辰州参军处,随军服役。” 太祖命乐人张良才说平话。张良才因为演出时擅自书写“省委教坊司”的招牌,张贴在市门柱上,有近侍入宫报告了这件事。太祖说:“下贱的小人,不应当宠用。”命小先锋张焕把他捆起来投入水中,又把所有乐人发去做穿甲匠,每月供给米五斗。
太祖谓李善良曰:“江西、湖广湖池设官办课,岁得谷一百余万石,中间岂无情弊?尔每岁差官覆体,有欺隐者罪之。”
刘基言:“处州青田县山多田少,百姓多于山上垒石作田耕种,农事甚难。”太祖曰:“刘基有功于我国家,本县田亩止是一等起科五合,使百姓知刘基之心。”
太祖谓李善长曰:“陈友谅用普颜不花提调湖池鱼课,今既得湖广,仍用普颜不花为应天府知府,兼提调鱼课。其原有湖官三百余人,仍旧与职名办课。”后因亏欠课程,太祖疑普颜不花与湖官通同作弊,克落入己,俱罚筑城以赎罪。
韩林儿系栾城首作乱韩山童男,山童被擒,韩林儿与其母杨氏逃之武安。颍州民人刘福通自砀山夹河迎韩林儿,立以为帝,号小明王,建都亳州,国号宋,改元龙凤。河南行省平章答失八都鲁围亳州,林儿遁于安丰。刘福通攻破汴梁,乃自安丰迎其主居之以为都。察罕帖木儿攻破汴梁,福通奉其主遁归。癸卯年三月,张士诚围安丰,福通请救,太祖亲赴援之,先遣常遇春引兵至安丰,士诚遂解围。福通奉韩林儿弃安丰,退于滁州居之。士诚兵复入安丰守之。丙午年三月,太祖取安丰。
徐达围苏州,太祖特命指挥傅友德领军马三百与同徐州陆参政出哨济宁,以警中原。赐友德宴,命叶国珍陪饮,拨与歌妓十余人。太祖令内官觇视,后国珍令歌妓脱去皂冠、皂■〈扌皆〉子, 穿华丽衣服混坐。太祖怒,令壮士拘执国珍,与妓妇连锁于马坊,妓妇劓去鼻尖。国珍称说:“死则死,何得与贱人同锁?”太祖曰:“尔不遵我分别贵贱,故以此等贱人辱之。”鞭讫,又发瓜州做坝夫,后释之。
张士德即张九六,及部将史椿,皆张土城谋土。士德被擒,椿见士诚不是做事业人,诸将又骄不肯战,曰以子女玉帛奢侈为心,又左丞徐义谗毁椿。椿守淮安,遣使赍书归太祖。士诚知觉,拘执椿到苏州诛之。
士诚弟士信,惟务花酒。到浙江省,将丞相答失帖木儿徙于嘉兴,自为丞相,夺其位。不久,令潘平章守杭州。士诚回苏州,用王敬夫、叶德新、蔡彦文谋国。三人出自小人,顺从行事。太祖闻之,曰:“我诸事无不经心,法不轻恕,尚且人瞒我,张九四终岁不出门,不理政事,岂不着人瞒!且士德,史椿皆死,惟侍弟士信行事。”时有十七字谣曰:“丞相做事业,专用王、蔡、叶,一朝西风起,干别。”丙午三月,太祖命徐达围苏州。士信守阊门,正与妓饮,中炮死。城破,械张士诚同王、蔡、叶到京,太祖命缢杀之。及获原叛降人王哈剌不花、徐大舍、单同佥、熊天瑞,太祖曰:“此等叛逆之人,皆明正典刑。”
太祖谓李善长曰:“湖广、江西、直隶府州县六房,有主文老先生、书手,积年把持官府,蠹政害民。尔行文书,尽起赴京,发云南五开卫充军。”
河南、山东等处府、州、县官朝京,太祖曰:“此几处有司官,不思牧民之职专在劝民耕桑,使之无冻无馁,不失养生送死公上之心。却乃反役男子种田,妇人养蚕,夺其耕织,利己损民。俱发与指挥毛骧取问明白,杖一百。”
太祖谓李善长曰:“濠州是吾乡里,兵革之后,人民稀少,田土荒芜。天下无田耕种村民尽多,于富处起取数十万散与濠州乡村居住,给与耕牛谷种,使之开垦荒田,永为己业。数年之后,岂不富庶!”以监丞周谋督之。
京城自夏至秋不雨,有司祷求不应。太祖曰:“在京法司及在外巡按御史、按察司冤枉人以致天旱。”差人提问京畿巡按御史何士弘等,太祖命捆缚于马坊。又谕中书省、御史台及都督府言事。次曰,御史中丞刘基言三事。一曰“出征阵亡、病故军妻数万,尽令寡妇营居住,阴气郁结”;二曰“工役人死,暴露尸骸不收”;三曰“张士诚投降头目不合充军”。太祖曰:“寡妇听其嫁人,不愿者送还乡里依亲;工役人释放宁家;投降头目免充军役。”旬曰仍不雨,太祖怒曰:“刘基还乡为民,御史、按察司官俱令自驾船只发汴梁安置。被问官吏赦罪还职。”后得北方,欲用旧人,太祖谓杨宪曰:“发在汴梁御史等官,俱系旧人,尽用之。”太祖谓李善长曰:“出征阵亡及病故军妻,俱令于寡妇营居住,不许出营,令人巡绰及把门,在外男子无故入营问罪。”
太祖曰:“历代铜钱与金银相兼行使,俗以十二文为米一升,一百二十文为米一斗,一千二百文为米一石。凡估赃俱以钱数定罪。”后铸大、中当十钱行使,不久不用。
译太祖对李善良说:“江西、湖广的湖泊设官办理课税,每年得到谷物一百余万石,其中难道没有徇私舞弊吗?你每年派官员复查核验,有欺瞒隐匿的就治罪。” 刘基说:“处州青田县山多田少,百姓大多在山上垒石造田耕种,农事非常艰难。”太祖说:“刘基对我的国家有功,本县田地只按一等征收五合的税,让百姓知道刘基的心意。” 太祖对李善长说:“陈友谅任用普颜不花提调湖泊鱼课。如今既已取得湖广,仍然任用普颜不花为应天府知府,兼任提调鱼课。他原有的湖官三百多人,仍按旧例保留职名,办理课税。”后来因为拖欠课税,太祖怀疑普颜不花和湖官串通作弊,把应得的收入克扣下来归入自己,便一同罚他们筑城以赎罪。韩林儿是栾城最先发动叛乱的韩山童的儿子。韩山童被擒后,韩林儿和母亲杨氏逃到武安。颍州百姓刘福通从砀山夹河迎接韩林儿,拥立他为帝,号称小明王,建都亳州,国号宋,改年号为龙凤。河南行省平章答失八都鲁包围亳州,韩林儿逃到安丰。刘福通攻破汴梁后,便从安丰迎接他的君主,把他安置在那里作为都城。察罕帖木儿攻破汴梁,刘福通奉其君主逃回。癸卯年三月,张士诚包围安丰,刘福通请求救援,太祖亲自前往援救,先派常遇春率兵到安丰,张士诚于是解除包围。刘福通奉韩林儿离开安丰,退到滁州居住。张士诚的军队又进入安丰驻守。丙午年三月,太祖攻取安丰。徐达包围苏州,太祖特意命指挥傅友德率军三百人,与徐州陆参政一同出哨济宁,以警戒中原。太祖赐宴给傅友德,命叶国珍陪他饮酒,又拨给他十多名歌妓。太祖命内官暗中察看,后来叶国珍命歌妓脱去皂冠、皂■〈扌皆〉子,穿上华丽衣服与自己混坐。太祖大怒,命壮士拘捕叶国珍,把他和歌妓一同锁在马坊里,并割去歌妓的鼻尖。叶国珍说:“死就死,怎么能和贱人一起锁着?”太祖说:“你不遵守我区分贵贱的规定,所以用这些贱人来羞辱你。”鞭打完毕后,又把他发往瓜州做筑坝的夫役,后来才释放他。张士德就是张九六,他和部将史椿都是张士诚筑土城时谋划起事的人。张士德被擒后,史椿看出张士诚不是能成就事业的人,各位将领又骄傲而不肯作战,只把子女玉帛和奢侈享受放在心上;加上左丞徐义进谗诋毁史椿。史椿镇守淮安,派使者带着书信归附太祖。张士诚察觉后,把史椿拘捕到苏州处死。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只顾沉溺于花酒。他到了浙江省,把丞相答失帖木儿调往嘉兴,自己取代他担任丞相,夺走了他的职位。不久,他命潘平章守卫杭州。张士诚回到苏州后,任用王敬夫、叶德新、蔡彦文谋划国事。这三人出身小人,凡事都只会顺从行事。太祖听说后说:“我处理各种事情没有不放在心上的,法令也不轻易宽恕,尚且还有人欺瞒我;张九四终年不出门,不处理政事,难道不会有人欺瞒他吗?况且张士德、史椿都已经死了,只有他的弟弟张士信在替他办事。”当时有十七字的歌谣说:“丞相做事业,专用王、蔡、叶,一朝西风起,干别。”丙午三月,太祖命徐达包围苏州。张士信守阊门,正在和妓女饮酒时,被炮火击中而死。城池攻破后,张士诚和王、蔡、叶三人一起被戴上刑具押到京城,太祖命令将他们缢杀。等到捕获原先叛变投降的人王哈剌不花、徐大舍、单同佥、熊天瑞时,太祖说:“这些叛逆之人,都应当明正典刑。” 太祖对李善长说:“湖广、江西、直隶各府、州、县的六房中,有主文老先生和书手,长期把持官府,败坏政务,危害百姓。你发下文书,把他们全部押送进京,发往云南五开卫充军。” 河南、山东等地的府、州、县官员入朝到京,太祖说:“这些地方的有司官员,不思考治理百姓的职责在于劝导百姓耕种桑蚕,使他们不受冻、不挨饿,不失去养生送死、奉养父母和办理丧葬的本分,却反而役使男子种田、妇女养蚕,夺走他们耕织的时间,以利自己、损害百姓。全部交给指挥毛骧审问,查明情况后,杖打一百。” 太祖对李善长说:“濠州是我的乡里,经历战乱之后,人口稀少,田地荒芜。天下没有田地耕种的村民很多,应当到富庶的地方征集数十万人,分散安置到濠州乡村居住,给他们耕牛和谷种,让他们开垦荒田,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几年以后,难道不会富裕起来吗!”于是命监丞周谋督办此事。京城从夏天到秋天一直不下雨,有司祈祷求雨也没有回应。太祖说:“这是京城的法司以及在外的巡按御史、按察司冤枉了人,以致上天干旱。”他派人提审京畿巡按御史何士弘等人,命令把他们捆在马坊里。又告谕中书省、御史台和都督府,让他们陈述政事。第二天,御史中丞刘基陈说三件事:一是“出征阵亡、病故军人的妻子有数万人,全都命令住在寡妇营,阴气郁结”;二是“服役工匠死后,尸骸暴露在外无人收葬”;三是“张士诚投降的头目不应当充军”。太祖说:“寡妇听任她们改嫁,不愿改嫁的送回乡里依靠亲属;服役工匠释放回家;投降的头目免除充军。”十天后仍然不下雨,太祖发怒说:“让刘基回乡做百姓,御史、按察司官员都命令他们自己驾船,发往汴梁安置。被审问的官吏赦免罪责,恢复原职。”后来取得北方后,太祖想任用旧人,对杨宪说:“发往汴梁的御史等官员,都是旧人,全部任用他们。”太祖又对李善长说:“出征阵亡和病故军人的妻子,都命令住在寡妇营,不许走出营地,派人巡逻并把守营门;外面的男子无故进入营地,要追究治罪。” 太祖说:“历代铜钱和金银一同流通使用,民间以十二文钱折合一升米,一百二十文折合一斗米,一千二百文折合一石米。凡是估定赃物价值,都按照钱数来定罪。”后来铸造大、中当十钱流通使用,不久便停止使用。
耿忠即耿三舍,初与毛骧等参随太祖,以心腹亲信时令浙江等处访察官吏,问民疾苦。时绍兴、金华、衢州秋旱,农民无收,有司不准告疾。回京奏,太祖怒,提问官吏。后忠任大同卫指挥,闻中盐利,巧生奸计,且如火药用得斑猫,先令家人买下斑猫,等候旬曰,却于公厅发放,要斑猫中盐,以此诱动千百户、舍人及军丁皆投托门下,或纳粮米,或折纳军需物料,中出盐引,为有利益,起意伪造户部半印仓钞,虚出客商,冒支官盐。后仓钞事发,太祖一概疑之,遍行天下拘拿大同中盐客商及追仓钞引目,不分真伪,尽数到官,问得明白。已支米犯人发充军役,盐引没官,仍提耿忠问罪。
太祖即位之后,高丽国王颛进表贡方物称臣。太祖给以金印。封颛为高丽国王。其相李仁人及子李成桂,凡弑王禑、王昌、王瑶、王奭四主而自立,贡方物而进表,请更国号。太祖改高丽为朝鲜,从其自为声教。后成桂改名旦,进表,纳前恭愍王金印,请朝鲜印及封王诰命。太祖不从。及为进笺,有犯主字样,太祖罪其使者,供称姓郑名某撰文,太祖将所贡金鞍等方物发还李旦,追要原撰笺文姓郑者。旦惧,以郑某送至京,太祖罪之,发云南安置。仍令守辽东都司禁革,不许高丽人通界,亦不许客商货易,永远绝之。
汤和姑夫庸某,隐瞒常州田土,不纳税粮。太祖曰:“倚恃汤和之势,不惧法度,故敢如此。诛之。”常遇春力谏,不从。
金华岁贡香米三十余石。太祖曰:“我访知民间拣择圆净者用黄绢布袋盛贮,封护进呈。今后作秋粮,一体送官仓,不须岁贡劳民。”
太祖曰:“极刑之家,五服内子弟不无怨恨,不许用为官吏,违者处以重罪。”
太祖责华云龙:“尔住脱脱大宅不足,又去修太长公主府,劳苦军士。存留蒙古,色目、畏吾、女直做军在部下,此等有父兄在沙漠,若起反心,为患不小。胡人遗下妻妾不起发,主何意?坐视制书,大不敬。如今着何文辉去代替管领军马。”云龙扶病回京身故。
沈瑨自杭州赴京,奏市民子弟不务生理,美丽身服,出入公门,结交官吏,说事过钱,坏法害民。太祖曰:“浙江等处及直隶府、州市民,着他见丁出钱买马,往北方当驿夫。”
太祖尝曰:“我于花木结实可食用者种之,无实者不用。如桑、枣、柿、栗有实,及棕树、漆树尤用心栽种,盖因有益于公私之用。苑园亭馆、珍禽异兽无益者并不留心。”
太祖用陈宁为广德知府,岁旱,百姓告苦。事闻,太祖不准宁赴京,奏曰:“天旱,田禾不收,民有饥色,若要税粮,民必逃移苏州就食,是与张士诚益民也。”太祖曰:“你好大胆,敢如此言!”久之,太祖曰:“免他本年税粮。”
丁国宝系韩林儿监察御史,太祖用为九江知府。彭泽县山民叛,国宝以为若候军马来时恐迟,即集乡兵,亲诣叛处,杀败叛贼,以安百姓。事闻,太祖赏以鞍马,以其有武略转为指挥,至御史大夫,征雪山有功。为胡惟庸亲,伏诛籍家。
太祖尝使人察听在京将官家有女僧诱引,华高、胡大海妻敬奉两僧,行金天教法。太祖怒,将二家妇及僧投于河。
太祖克婺州,于城南上竖立大旗,上写“山河奄有中华地,曰月重开大统天。”及命胡大海围绍兴,改绍兴路为绍兴府。时嵊县邢元帅、新昌赵万户等以兵来降;庆元方平章、平阳周参政、建安黄元帅、建宁阮参政、福清袁参政、莆田张元帅,各遣人赍书降。胡大海围绍兴,曰久不克,太祖曰:“取回守婺州。”随有赵姓三人见,称赵宋子孙,请胡大海再攻绍兴,愿为内应。太祖曰:“大海围绍兴时不出见,令大海回军,却举此谋,事有可疑。”令法司考问。乃张士诚使三人来,将家属尽诛之。
译耿忠就是耿三舍,起初和毛骧等人一起参随太祖,作为心腹亲信,时常奉命到浙江等地访察官吏,询问百姓的疾苦。当时绍兴、金华、衢州秋季干旱,农民没有收成,有司却不准百姓申告灾情。耿忠回京奏报后,太祖大怒,提审有关官吏。后来耿忠任大同卫指挥使,听说食盐中有利可图,便巧设奸计。例如火药需要用斑猫,他先命家人买下斑猫,等了十天后,却在公堂上发放,要求斑猫作为中盐的凭证,以此诱使千户、百户、舍人和军丁都投靠到他门下,有的缴纳粮米,有的折纳军需物料,从中取得盐引。因为有利可图,他们便起意伪造户部半印仓钞,虚构客商名目,冒领官盐。后来仓钞的事情败露,太祖一概产生怀疑,下令在天下各地拘捕到大同中盐的客商,并追查仓钞、盐引,不分真假,全部押到官府,审问清楚。已经支取米粮的犯人发去充军,盐引没收入官府,仍然提审耿忠问罪。太祖即位以后,高丽国王颛进表进贡方物,称臣归附。太祖赐给他金印,封颛为高丽国王。他的宰相李仁人及其儿子李成桂,先后弑杀王禑、王昌、王瑶、王奭四位君主而自行立国,进贡方物并上表,请求更改国号。太祖把高丽改为朝鲜,依从其自行施行教化。后来李成桂改名为旦,进表,交纳前恭愍王的金印,请求赐给朝鲜印和封王诰命。太祖没有答应。等到他进献笺文时,文中有触犯君主名讳的字样,太祖治罪于使者。使者供称姓郑的某人撰写了这篇文章,太祖把所贡的金鞍等方物退还给李旦,并追究原先撰写笺文的姓郑之人。李旦害怕,把郑某送到京城,太祖治他的罪,把他发往云南安置。太祖仍命令辽东都司严加禁止革除,不许高丽人越过边界,也不许客商进行贸易,永远断绝往来。汤和的姑父庸某隐瞒常州的田地,不缴纳税粮。太祖说:“他倚仗汤和的势力,不害怕法令,所以敢这样做。把他处死。”常遇春竭力劝谏,太祖也不听从。金华每年进贡香米三十多石。太祖说:“我访察得知,民间挑选圆润洁净的米,用黄绢布袋装好,封存护送进呈。今后把它作为秋粮,一律送入官仓,不必再每年进贡而劳民。” 太祖说:“犯了极刑的人家,在五服以内的子弟难免怀有怨恨,不许任用他们为官吏,违犯者处以重罪。” 太祖责备华云龙说:“你住脱脱的大宅还嫌不够,又去修建太长公主府,使军士劳苦。你部下还留有蒙古、色目、畏吾、女直人充军,这些人的父兄都在沙漠,如果生出反叛之心,祸患不小。胡人留下的妻妾没有起发,你作为主官是什么意思?你坐视制书而不执行,实在是大不敬。如今让何文辉去代替你统领军马。”华云龙扶病回京后去世。沈瑨从杭州赴京,奏报说市民子弟不从事正当生业,穿着华美的衣服,出入官府,结交官吏,替人说情并收取钱财,破坏法令、危害百姓。太祖说:“浙江等地以及直隶府、州的市民,命令他们按成年男子出钱买马,前往北方充当驿夫。” 太祖曾说:“我种植花木,只种结出的果实可以食用的,没有果实的就不用。像桑、枣、柿、栗都有果实,棕树、漆树尤其用心栽种,是因为它们对公家和私人都有用处。苑园、亭馆以及无益的珍禽异兽,都不放在心上。” 太祖任用陈宁为广德知府时,正逢当年干旱,百姓申诉困苦。事情传到太祖那里,太祖不准陈宁进京。陈宁上奏说:“天旱,田里的禾苗没有收成,百姓面有饥色;如果还要征收税粮,百姓一定会逃到苏州求食,这等于替张士诚增加百姓。”太祖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说!”过了很久,太祖说:“免除他今年的税粮。” 丁国宝曾是韩林儿的监察御史,太祖任用他为九江知府。彭泽县山民叛乱,丁国宝认为如果等军队到来恐怕会耽误时机,于是集合乡兵,亲自到叛乱之地,杀败叛贼,使百姓安定。事情上报后,太祖赏给他鞍马,因他有军事谋略而转任指挥,后来升至御史大夫,在征讨雪山时立有功劳。他因为是胡惟庸的亲信,最终伏法,家产也被籍没。太祖曾派人暗中察听,发现京城将官家中有女子被尼姑诱引,华高、胡大海的妻子敬奉两名尼姑,行使金天教的法术。太祖大怒,把两家的妇人和尼姑投入河中。太祖攻克婺州后,在城南竖立一面大旗,旗上写着:“山河已经全部归有于中华之地,日月重新开启大一统的天下。”后来命胡大海包围绍兴,并把绍兴路改为绍兴府。当时,嵊县邢元帅、新昌赵万户等带兵前来投降;庆元方平章、平阳周参政、建安黄元帅、建宁阮参政、福清袁参政、莆田张元帅,也各自派人带着书信投降。胡大海包围绍兴,过了很久仍未攻克,太祖说:“把军队撤回来,守卫婺州。”随即有三个姓赵的人前来相见,自称是赵宋子孙,请求胡大海再次攻打绍兴,并愿意充当内应。太祖说:“大海包围绍兴时,他们不出来相见;现在大海要撤军了,却提出这个计谋,事情很可疑。”于是命法司审问他们。原来是张士诚派这三个人来的,便把他们的家属全部杀掉了。
太祖于国初用叶春、王兴宗直厅,以其老实不贪,除春为仪鸾司副使,升福健布政使,除兴宗为金华知县。李善长谏曰:“兴宗由隶出身,不可以牧民。”太祖曰:“兴宗跟我数年,勤而不贪,又能处事,虽儒与吏不及,可以牧民。”至严州,见李文忠,亦曰:“隶辈如何牧民?”太祖不从。兴宗到县三年,廉干公勤,甚得民心。秩满,升南昌通判。调嵩州知州。佥院任亮集民为军,兴宗曰:“元末世乱,聚则为兵,散则为民。民皆为军,税粮何出?”奏乞止之。太祖从之。升怀庆府知府。朝京时,上问养蚕种田官吏,兴宗亦在数。指挥毛骧奏王兴宗亦被问,太祖曰:“知府王兴宗公勤不贪,不必问。”比还怀庆未久,苏州缺知府,太祖谓胡惟庸曰:“选保一能人去。”未几,太祖又曰:“苏州知府曾有人否?”惟庸曰:“未得其人。”太祖曰:“我想怀庆知府王兴宗可任。”惟庸曰:“臣思不到此。”太祖曰:“行文书与王兴宗,就取便道速去。”到任三年,盛有政声。太祖曰:“王兴宗可升河南布政司左布政。”赴京辞,太祖曰:“久不见你,老矣,我亦须白。”赐宴赏钞,抚而遣之。到任以事累,事白病故。
汪广洋罢相后被贬,太祖遣近侍人就舟中赐死,汪广洋妾从死。太祖访得此妇系没官陈知县之女,太祖曰:“凡没官妇人女子,止配功臣为奴,不曾与文官。”因勒法司取勘。出胡惟庸等并六部官擅自分给,皆处以重罪。
太祖于国初以湖广、江西等处按察司坐视官吏贪赃,致民受害无伸,今后务要年终来朝,考其问过贪赃人数,以凭黜陟。如贪赃不拿,体察得出,处以重罪。
太祖于国初但遇献城投降,如浮梁伪佥判于光来降,待之甚厚。及回,太祖亲于南门外送行,脱衣赐之。建昌伪平章王溥全城来降,自备军食,不支官粮,太祖于南门外造屋,令溥居住,名其街曰“宰相街”以宠之。江西伪丞相胡廷瑞以南昌降,太祖入城,拜其母以安之。
太祖渡江,随行文官有李善长、毛某、李梦庚、郭景祥、侯原善、王习古、杨叔干、阮弘道、范子权、杨原杲。克太平,得陶安等。
太祖以天下税课司欺隐课程,每一税课司差官一员闸办,以为定额。又除把王门老军于各处做盐场官及巡检。后因误事不用。
金华浦江县义门郑仲德,被人误指与胡惟庸行财,及户部陈员外指与郭桓籴仓粮。太祖曰:“郑氏义家,焉肯与人行财,籴官粮显是诬害。追到钞贯全给本主,仍着人送到家。”
蓝玉令家人中到云南盐一万余引,倚势兑支。事发,太祖曰:“此是侵夺民利,沮坏盐法。但是功臣家中到盐引,尽行没官。”
尚书郎某,恃李善长势,放肆奸贪,太祖诛之。籍其家,得父兄亲戚友识瞩托公事书信。太祖命胡惟庸往杭州照名提问,处以重罪。
各布政司用使空印纸。于各部查得或钱粮、军需、段疋有差错,改正却将空印纸填写,咨呈补卷。事发,太祖怒曰:“如此作弊瞒我,此盖部官容得,所以布政司敢将空印填写。尚书与布政司官尽诛之。”议用半印勘合、行移、关防。
太祖国初用毛某为参议,病故。有男毛骧,以舍人近侍,太祖宠爱,以心腹信任。位至都督,放肆奸贪,太祖籍其家产,诛之。
两淮、两浙盐场,俱系张士诚地面。太祖以军民食盐难得,令枢密院经历司给批与将官家人,驾船往马驮沙界首,以货易盐,到京货卖军民食用。后得诸暨,于唐口关立抽分所。得处州,于吴渡立抽分所。许令外境客商就两界首买卖。于是绍兴、温州客人用船载盐于唐口、吴渡交易,抽到盐货,变作银两,及置白藤、硫黄等物,以资国用。及太祖即位后,议立盐法,许令客商运米于边塞城池中盐,乃不劳耕种而兵食自足,是以北京、大同、永安、云南皆得盐粮,军不缺食。
太祖改枢密院为都督府,以朱文正为左都督。后改五军都督府。
太祖曰:“各卫知事,就令大都督府选除,于本府考满。宣使及各卫役满令史,同给与诰命。”
佥事陈养吾作诗曰:“城南有嫠妇,夜夜哭征夫。”太祖知之,以为伤时,取到湖广,投之于水。
太祖曰:“陈友谅犯我建康,败回至太平,弑徐寿辉自立为帝,建都江州。曾令胡大海遣人间行江西探听消息,未报。”辛丑六月,友谅遣伪平章李明道领兵五万围我广信,胡大海率领救援,杀败贼众,就擒获李明道及部帅王汉二等一十八名。明道致书汉二兄王溥,以建昌来降。明道至京,太祖大喜,即授以江南行省平章。因得友谅之虚实。以明道为向导,太祖亲率舟师先取安庆。友谅闻之,弃江州,退居武昌。太祖克江州,俾明道往武昌说胡廷瑞,廷瑞遣人赍书降。壬寅正月,太祖至南昌,入城安民。饶州吴宏以城降。及临江等郡皆降,惟熊天瑞据守赣州。后遣常遇春围其城,天瑞亦降。江西悉平。
译太祖在建国初年任用叶春、王兴宗担任直厅,因为他们老实而不贪污,授叶春为仪鸾司副使,升任福建布政使,授王兴宗为金华知县。李善长劝谏说:“王兴宗出身于隶役,不能治理百姓。”太祖说:“兴宗跟随我多年,勤劳而不贪污,又能处理事务,即使在儒生和吏员方面有所不及,也可以治理百姓。”到了严州,太祖见到李文忠,李文忠也说:“隶役出身的人怎么能治理百姓?”太祖没有听从。王兴宗到县任职三年,清廉能干、公正勤勉,深得民心。任期届满后,升任南昌通判,又调任嵩州知州。佥院任亮把百姓编为军队,王兴宗说:“元朝末年天下混乱,聚集起来就是士兵,解散开来就是百姓。百姓都成了军人,赋税粮食从哪里征收?”于是上奏请求停止此事,太祖同意了。后来升任怀庆府知府。进京朝见时,皇上询问养蚕、种田的官吏,王兴宗也在被询问的人中。指挥毛骧上奏说王兴宗也被问到了,太祖说:“知府王兴宗公正勤勉而不贪污,不必询问。”王兴宗回到怀庆不久,苏州缺少知府,太祖对胡惟庸说:“选拔并保举一个能干的人去任职。”没过多久,太祖又问:“苏州知府找到人了吗?”胡惟庸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太祖说:“我认为怀庆知府王兴宗可以胜任。”胡惟庸说:“臣没有想到这一点。”太祖说:“发公文给王兴宗,让他从方便的道路迅速前往。”王兴宗到任三年,政绩声誉非常好。太祖说:“王兴宗可以升任河南布政司左布政。”王兴宗进京辞行,太祖说:“很久没见你了,你老了,我也要白头了。”设宴赏赐钞币,抚慰他后送他离去。王兴宗到任后因事受到牵连,事情查明无罪后病逝。汪广洋罢免宰相职务后被贬谪,太祖派近侍到船中赐他自尽,汪广洋的妾也跟随他自杀。太祖查访得知,这名妇人是没收入官府的陈知县的女儿,太祖说:“凡是没收入官府的妇人女子,只配给功臣做奴婢,从来没有配给文官的。”于是命法司追查审问。查出胡惟庸等人以及六部官员擅自把她分配出去,全部处以重罪。太祖在建国初年认为,湖广、江西等地的按察司对官吏贪污受赃坐视不管,导致百姓受害而无法申诉。从今以后,务必要在年终进京朝见,考核并查问辖区内查获的贪赃人数,以此作为官员升降的依据。如果有贪赃行为却不予捕拿,一经查出,就处以重罪。太祖在建国初年,只要遇到献城投降的人,例如浮梁伪佥判于光前来投降,就优厚地对待他。于光回去时,太祖亲自在南门外为他送行,还脱下衣服赏赐给他。建昌伪平章王溥带着全城投降,自己准备军粮,不支取官府粮食,太祖便在南门外建造房屋,让王溥居住,并把那条街命名为“宰相街”来表示宠遇。江西伪丞相胡廷瑞以南昌投降,太祖进城后,拜见他的母亲,以此安抚她。太祖渡过长江时,随行的文官有李善长、毛某、李梦庚、郭景祥、侯原善、王习古、杨叔干、阮弘道、范子权、杨原杲。攻克太平后,又得到陶安等人。太祖认为天下各税课司隐瞒税课收入,于是每个税课司派一名官员负责稽核办理,把核定数额作为定额。又任用把王门的老军,在各地担任盐场官和巡检。后来因为误事而不再任用。金华浦江县义门郑仲德,被人误指为曾向胡惟庸行贿;户部陈员外又指称他向郭桓购买仓粮。太祖说:“郑氏是义门之家,怎么肯向别人行贿?购买官粮显然是诬陷迫害。追查追回的钞币全部交还给本人,仍然派人送到他家。” 蓝玉让家人中有人前往云南领取一万多道盐引,依仗权势支取盐货。事情败露后,太祖说:“这是侵夺百姓利益、破坏盐法。凡是功臣家中领取的盐引,全部没收入官。” 某尚书郎倚仗李善长的势力,放纵地进行奸邪贪污之事,太祖将他诛杀。抄没他的家产时,发现有他父亲、兄长、亲戚以及相识之人托请办理公事的书信。太祖命胡惟庸前往杭州,按照书信上的姓名逐一提审,全部处以重罪。各布政司使用盖有空印的纸张。在各部查出钱粮、军需、绸缎匹帛等方面有差错时,改正之后却填写空印纸,作为咨文呈报,以补入档卷。事情败露后,太祖愤怒地说:“这样作弊欺瞒我,这大概是部官容许他们这样做,所以布政司才敢在空印纸上填写。尚书和布政司官员全部诛杀。”于是议定使用半印勘合、行移和关防。太祖在建国初年任用毛某为参议,后来毛某病死。他有个儿子叫毛骧,以舍人的身份在近侍中任职,太祖宠爱他,把他当作心腹信任。毛骧官位升到都督后,放纵地进行奸邪贪污之事,太祖抄没他的家产,并将他诛杀。两淮、两浙的盐场,都属于张士诚的地盘。太祖因为军民难以得到食盐,命枢密院经历司发给批文,让将官的家人驾船前往马驮沙界首,用货物交换食盐,运到京城出售给军民食用。后来攻下诸暨,在唐口关设置抽分所;攻下处州,在吴渡设置抽分所。允许外地客商到两处界首进行买卖。于是绍兴、温州的客商用船把盐运到唐口、吴渡交易,抽取盐货后换成银两,又购买白藤、硫黄等物资,用来供给国家使用。太祖即位后,商议制定盐法,允许客商把米运到边塞城池换取食盐。这样不用耕种,军队的粮食也能自给,因此北京、大同、永安、云南都能获得盐和粮食,军队不缺食物。太祖把枢密院改为都督府,任命朱文正为左都督。后来又改为五军都督府。太祖说:“各卫的知事,就命大都督府选拔任用,并在本府考核任期届满的情况。宣使以及各卫服役期满的令史,都一并授予诰命。” 佥事陈养吾作诗说:“城南有个寡妇,夜夜哭泣思念出征的丈夫。”太祖知道后,认为这首诗伤感时事,便把陈养吾押送到湖广,投入水中。太祖说:“陈友谅侵犯我的建康,战败退到太平,杀死徐寿辉后自立为帝,建都江州。我曾经命胡大海派人秘密行走,前往江西探听消息,但还没有回报。”辛丑六月,友谅派伪平章李明道率领五万军队包围我方广信,胡大海率军救援,击败并杀死贼军,随即擒获李明道以及部帅王汉二等十八人。李明道写信给王汉二的兄长王溥,表示愿意以建昌投降。李明道到京后,太祖非常高兴,立即授予他江南行省平章的职务。太祖因此得以了解陈友谅方面的虚实。太祖任命李明道为向导,亲自率领水军先攻取安庆。友谅听说后,放弃江州,退居武昌。太祖攻克江州,让李明道前往武昌劝说胡廷瑞,胡廷瑞派人带着书信投降。壬寅正月,太祖到达南昌,入城安抚百姓。饶州吴宏献城投降。等到临江等郡也都投降,只有熊天瑞据守赣州。后来派常遇春包围赣州城,熊天瑞也投降了。江西全部平定。
乙未年,太祖领兵出哨,失身于敌。敌之帅首者亦为我军所擒。彼此来相和解,未有先发者。时徐达挺身往敌代太祖,敌遂纵太祖归。太祖既归,即以敌帅纵之而易达归。
李保儿于甲午年见太祖于滁州,太祖亲甥也。太祖大喜,赐名“文忠”,择师教之。太祖察其可任大事,当习之马上,遂以舍人领兵。
按:李文忠,初,幼孤遭乱,流离琐尾,几不能存。而我圣祖以亲甥而教育之,后为元勋名将,贵极王公,同休于国。盖无往而非天地储才以隆我皇明一统之盛业也。呜呼,岂偶然哉?
常遇春原隶群盗刘聚部下,闻太祖驻兵和州,领众十人弃聚来归。太祖曰:“尔之来为士卒绝粮故,就食耳。尔自有主,安得而留之?”遇春请之再三,至于涕泣。太祖曰:“尔姑从我渡江,候克太平,委身事我未晚也。”太祖先抵采石,元兵阵于矶上,猝难登岸。遇春快舸继至,太祖麾之使前,遇春即挺戈先登,遂拔采石。
张士诚遣兵来围镇江,城中官军与仓夫出城杀败,贼众登船退去。太祖亲率战船既至,直追黄石、永沙,不及而回。郡人叙太祖功迹,立碑于西城,文末写龙凤年号。太祖命毁之。
译乙未年,太祖率兵出外巡哨,被敌军俘获。敌军的首领也被我军擒获。双方前来商议和解,都没有先发动攻击。当时徐达挺身而出,愿意到敌方作为交换太祖的人质,敌方于是放太祖回来。太祖回来后,便用释放敌军首领的办法,换回徐达。李保儿在甲午年于滁州拜见太祖,是太祖亲姐姐的儿子。太祖非常高兴,赐名“文忠”,并选择老师教导他。太祖观察到他可以担当大事,应当学习骑马作战,于是让他以舍人的身份率领军队。按语:李文忠起初年幼丧父,遭逢乱世,流离困苦,几乎不能生存。而我圣祖因为他是亲外甥,便抚养教育他;后来他成为开国功臣和著名将领,尊贵达到王公的地位,与国家共同享受安乐。这大概没有一处不是天地储备人才、用来成就我皇明一统伟业的结果。唉,难道是偶然的吗?常遇春原来隶属于群盗刘聚部下,听说太祖驻军和州,便带领十个人离开刘聚前来归附。太祖说:“你前来,是因为士卒断粮的缘故,只是来求食罢了。你本来有自己的主帅,怎么能把你留下呢?”常遇春再三请求,甚至流泪哭泣。太祖说:“你姑且跟随我渡过长江,等攻克太平后,再全心归附我也不晚。”太祖先到达采石,元军在矶上列阵,突然难以登岸。常遇春驾着快船随后赶到,太祖挥手让他前进,常遇春立即挺矛率先登岸,于是攻克了采石。张士诚派兵前来包围镇江,城中的官军和仓夫出城将其击败,贼军登船退去。太祖亲自率领战船到达后,径直追到黄石、永沙,因为追赶不上才返回。郡中百姓叙述太祖的功绩,在西城立碑,碑文末尾写有龙凤年号。太祖命令将碑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