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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初礼贤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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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 段

国初礼贤录  (明)不著撰人

○国初礼贤录上

惟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建国之初,遣使者樊观以束帛召青田刘基、丽水叶琛、龙泉章溢、金华宋濂至建康。入见,上喜甚,赐坐,从容问劳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耳,然四海纷纷,何时定乎?’章溢对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耳。’上曰:‘卿等其留辅予矣。’既而,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创礼贤馆处之。(‘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创礼贤馆处之’,‘礼’原作‘九’,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刘基陈时策一十八欵,上从之。会陈氏入寇,献计者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或欲决死一战,不胜而走未晚也。基独张目不言。上召基入内,基奋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尔。’上曰:‘先生计将安出?’基曰:‘如臣之计,莫如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且天道后举者胜, (‘且天道后举者胜’,‘且’原作‘但’,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绿汇编本改。)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时也。’上遂用基策,乘东风发伏兵击之,斩获凡若干万。上以克敌之功赏基,基悉辞不受。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庆贺礼。刘基大怒,骂曰:‘彼牧竖尔,奉之何为?’遂不拜。适上召基,基遂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计。遂攻皖城,自昏达旦不拔。基以为宜迳拔江州,上遂悉军西上。陈氏率其属走湖广,江州平。上召宋濂讲春秋左氏传。毕,濂起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贬恶之书,苟能遵行,则赏罚适中,天下可定也。’上御端门,论及黄石公三略,且口释之。(‘且口释之’,‘且’原作‘其’,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濂进曰:‘尚书二典三谟,帝王大经大法靡不毕具,愿陛下留意讲明之。’上曰:‘朕非不知典谟为治之道,但三略乃用兵攻取时务所先耳。’上问:‘帝王之学,何书为要?’濂请读真德秀大学衍义。上览而悦之,令左右大书揭之两庑之壁,时睇观之。章溢以疾在告者久,上时遣使存问。暨病小愈,即入谒。上见其来,喜曰:‘疾其瘳乎?何遽出也?’二曰,上忽念溢,询于中书左司都事张来硕曰:‘章溢曰来康强否?’来硕对曰:‘溢念母不置,而以主上遇之厚,不敢以言,郁郁成疾耳。’上即命溢归省,赐以白金文绮,而留其季子存厚于京师。上召丞相李善长归江西军中所掠牛于其民,无牛者官给之,勿致其缺。(‘勿致其缺’,明金声玉振集、明纪录汇编、清胜朝遗事初编诸本皆作‘勿取其租’。)丞相退,上顾宋濂曰:‘何所言?事当乎?’濂对曰:‘民富则君不至独贫,民贫则君何能独富。捐利于民,实兴邦之要道也。’又尝侍上,语及赉赏。濂曰:‘天下以人心为本,苟得人心,帑藏虽竭,无伤也。人心不固,虽有金帛,何补于国邪?’上使都督冯胜将兵攻某城,命刘基授方略。基书纸授之,使夜半出兵,云至某所,见某方青云起,即伏兵,顷有黑云起者,是贼伏也,慎勿妄动;曰中后,黑云渐薄而回与青云接者,此贼归也,即衔枚蹑其后,击之,可尽擒也。众初莫肯信。至夜半,诣所指地,果有云起如基言,众以为神,莫敢违,竟拔城擒贼而还。宋濂以疾告,诏还家爕治,有白金文绮之赐。濂奉书皇太子,勉以‘孝友恭敬,勤敏读书,毋怠惰,毋骄纵,修德进业,以副天下之望’。上览书甚喜,召皇太子,语以书意,且赐书答,略曰:‘曩者先生教吾子以严相训,是为不佞也。以圣人之文法变俗言教之,是为疏通也。所守者忠贞,所用者节俭,是为得体也。昔闻古人,今则亲见之。’复以文绮侑书。陈氏洪都守将胡均美使其子约降,谙禁止若干事。上初有难色,刘基自后踢所坐胡床,上意悟,许之。均美遂以城降。上以章溢为浙东按察佥事。未几,浙东按察使孔克仁、佥事王璹以事下狱,辞连及溢。溢忧惧不知所为。上遣刘基谕溢曰:‘予素知章溢守法,今不疑也。’既而胡某以兵攻闽, (‘既而胡某以兵攻闽’,明金声玉振集、明纪录汇编、清胜朝遗事初编诸本皆称‘胡某’为‘胡琛’。)陷没,处州之境皆动摇。上命升溢浙东按察副使镇之,溢辞曰:‘臣前任浙东佥事无状,同事皆获罪,而臣独蒙宽宥。今若加升擢,则益重臣过。疆场之事,臣任之万死,且易避副使之命,臣不敢拜。’上重违其志,命仍佥浙东按察司事。比至山寨,或已叛。溢宣布诏旨,军民皆感动,乃诛首叛者,余皆帖帖。苗军反金华,杀守将胡大海、耿再成、孙炎等。衢、括苍州或谋翻城应之,守将夏毅惧无所措。会刘基至,即迎入城,一夕定之。基即发书金、处属县,谕以固守所部,遂同平章邵荣诸军克复处城。

译《国初礼贤录》  (明)撰者姓名不详 ○《国初礼贤录》上 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建国之初,派遣使者樊观带着束帛,征召青田的刘基、丽水的叶琛、龙泉的章溢、金华的宋濂到建康来。四人入朝拜见,皇上非常高兴,赐座,和颜悦色地慰问说:“我只是为天下请来了四位先生罢了;然而四海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章溢回答说:“天道没有常规,只辅助有德之人;只有不喜欢滥杀人的人,才能统一天下。”皇上说:“诸位先生就留下来辅佐我吧。”不久,皇上命有关官署就在他们住所的西面创建礼贤馆,让他们居住。(“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创礼贤馆处之”中的“礼”字,原本作“九”,据明代《金声玉振集》本、明代《纪录汇编》本改。) 刘基陈述了十八条时务策略,皇上采纳了。当时正逢陈氏入侵,有人献计,或谋划献城投降;或认为钟山有王气,想逃到那里据守;或想拼死一战,战败后再逃走也不晚。只有刘基瞪大眼睛,一言不发。皇上召刘基入内,刘基激昂地说:“先斩杀主张投降和逃奔钟山的人,才可以击破贼军。”皇上说:“先生打算用什么计策?”刘基说:“依臣的计策,不如倾尽府库,拿出至诚,以稳固将士之心。而且按照天道,后发动的一方能够取胜,应该埋伏军队,等待机会攻击他们。取得威势、制服敌人,从而成就帝王事业,就在此时。”皇上于是采用刘基的计策,乘着东风发动伏兵攻击敌军,斩杀、俘获共计大约几万人。皇上要把战胜敌人的功劳赏给刘基,刘基全部辞谢,不肯接受。(“且天道后举者胜”中的“且”字,原本作“但”,据明代《金声玉振集》本、明代《纪录汇编》本改。) 中书省设置了御座,将要奉迎小明王,在正月初一早晨举行庆贺礼。刘基大怒,骂道:“那不过是个放牧小儿,奉迎他做什么?”于是拒绝行礼。恰好皇上召见刘基,刘基便陈说天命所在,皇上深受启发,于是确定了征伐的计划。接着进攻皖城,从黄昏一直到天亮也没有攻下。刘基认为应当直接攻取江州,皇上于是率全军向西进发。陈氏率领部属逃往湖广,江州平定。皇上召宋濂讲解《春秋左氏传》。讲完后,宋濂起身说:“《春秋》是孔子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书。如果能够遵照实行,赏罚就会恰当适中,天下也就可以平定了。” 皇上在端门听取讲论,谈到《黄石公三略》,并且亲口为它作解释。(“且口释之”中的“且”字,原本作“其”,据明代《金声玉振集》本、明代《纪录汇编》本改。)宋濂进言说:“《尚书》中的《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皋陶谟》《益稷》,帝王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无不完备地记载其中。希望陛下留意讲习并阐明它们。”皇上说:“朕并非不知道典、谟是治国的道理,只是《三略》是用兵攻取时首先要掌握的实际事务。”皇上问:“帝王的学问,哪部书最重要?”宋濂请求阅读真德秀的《大学衍义》。皇上读后很喜欢,命左右侍从把书中的要义大字书写出来,张贴在两廊的墙上,时时观看。” 章溢因病请假在家已经很久,皇上不时派使者前去慰问。等到病稍有好转,他立即入朝拜见。皇上见他来了,高兴地说:“你的病已经痊愈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二日,皇上忽然想起章溢,便向中书左司都事张来硕询问说:“章溢说来是否安康?”张来硕回答说:“章溢一直牵挂母亲,不能放下;但因为主上待他优厚,他不敢说出来,忧郁成病罢了。”皇上立即命章溢回乡探望母亲,赐给他白金和彩色绮绢,同时把他的幼子存厚留在京师。”},{ 皇上下令丞相李善长,把江西军中掠夺来的牛归还给当地百姓;没有牛的,由官府补给,不要使他们因此缺牛。(“勿致其缺”,明代《金声玉振集》《纪录汇编》、清代《胜朝遗事初编》各本都作“勿取其租”。)丞相退下后,皇上回头问宋濂:“你说了些什么?这件事做得对吗?”宋濂回答:“百姓富裕,君主就不至于独自贫穷;百姓贫穷,君主又怎么能独自富裕呢?把利益让给百姓,实际上是振兴国家的重要途径。”又有一次宋濂侍奉皇上,谈到赏赐。宋濂说:“天下以人心为根本。如果得到人心,即使国库财物用尽,也没有关系;人心不稳固,即使有金帛,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呢?” 皇上派都督冯胜率兵攻打某城,命刘基授予他作战方略。刘基写在纸上交给他,命令他在半夜出兵,说到达某地后,如果看见某个方向升起青云,就在那里埋伏;过一会儿若有黑云升起,那就是贼军的伏兵,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到了午后,黑云渐渐变薄并回转与青云相接,那就是贼军退回去了;这时立即衔枚悄悄跟在后面攻击,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众人起初都不肯相信。到了半夜,前往刘基所指的地方,果然有云升起,正如刘基所说。众人以为他神机妙算,没有人敢违背,最终攻下城池,擒获贼军后回来。宋濂以生病为由请假,皇上下诏让他回家休养治疗,并赐给他白金和文绮。宋濂写信给皇太子,勉励他要“孝顺友爱,恭敬有礼,勤奋敏捷地读书,不要懒惰,不要骄纵,修养德行、增进学业,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皇上看到这封信后非常高兴,召来皇太子,把信中的意思告诉他,并赐书答复宋濂,大意说:“从前先生教导我的儿子,以严格的态度训诫他,这是不阿谀奉承;用圣人的文章和法度来改变世俗言语、教导他,这是通达明理;所坚守的是忠贞,所采用的是节俭,这是合乎体统。从前只听说有这样的古人,如今却亲自见到了。”又用文绮作为回信的赠礼。陈氏镇守洪都的将领胡均美派他的儿子来约定投降,并熟悉说明若干禁令事项。皇上起初面露难色,刘基从后面踢了一下皇上所坐的胡床,皇上领会了他的意思,便答应了。胡均美于是献城投降。皇上任命章溢为浙东按察佥事。不久,浙东按察使孔克仁、佥事王璹因事被捕入狱,供词牵连到章溢。章溢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皇上派刘基告诉章溢:“我一向知道章溢奉守法令,如今并不怀疑他。”不久,胡某率兵攻打闽地,〔“既而胡某以兵攻闽”,明代《金声玉振集》《纪录汇编》、清代《胜朝遗事初编》各本都称“胡某”为“胡琛”。〕攻陷各地,处州境内都动摇起来。皇上命令升任章溢为浙东按察副使,镇守那里。章溢推辞说:“我以前任浙东佥事时没有办好事情,同僚都获罪,唯独我蒙受宽宥。如今如果再加以升擢,反而会加重我的过错。疆场上的事情,即使让我承担万死之罪,我也愿意;但副使的任命容易避开,我不敢接受。”皇上不愿违背他的意愿,命令他仍以佥事身份办理浙东按察司事务。等他到达山寨时,有些地方已经反叛。章溢宣读诏旨,军民都受到感动,于是诛杀了为首的叛乱者,其余的人全都服服帖帖。苗军反叛金华,杀死守将胡大海、耿再成、孙炎等人。衢州、括苍州有人谋划翻转城池、响应苗军,守将夏毅害怕得不知如何处置。恰逢刘基到来,夏毅立即迎接他入城,刘基一夜之间便把局势稳定下来。刘基随即发文给金华、处州所属各县,告诫他们坚守各自的辖区,于是和同平章邵荣等军队攻克、收复了处州城。

青田夏清闻胡琛败,与福建参政范昌大合寇庆元、龙泉。(‘与福建参政范昌大合寇庆元龙泉’,‘与’原作‘于’,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时官兵尽戍浦城中,仅足自守。章溢召旧部义兵,使据要害,列木栅为屯,势相连络。别命元帅祁兴、季文即龙泉县治,亦环栅木城。贼闻不敢犯。溢长子存道,初以元帅戍浦城,及是有旨,命存道提兵为游击,而溢即处城坐镇之。溢谓:‘父子相统,于理非宜。’乃上奏,请罢存道官。不允。刘基以母丧至家营葬事,特语所亲以上必当有天下之状,于是乡里及邻附郡县翕然心服。方氏虽据温、台、处三郡,其士大夫皆仰基如景星庆云,其小民亦未尝不怀基之旧德。方氏素畏基威名,时遣人致书奉礼。基不敢受,使人白于上。上因令基与通问,基因宣国家威德,方氏遂上土入贡。上时使人以手书访军国事于基,其书多自制,皆称御讳顿首奉书伯温老先生阁下而不名。又尝称曰:‘吾子房也。’兵戍浦城者,以食不继为病。上以属章溢洎浙东行省右丞李文忠。文忠欲运处州粮饷之。溢以为舟车不通,而军中所掠粮甚殷,请拘入官而均给之,兵食乃足。刘基赴京,道经建德,今严州也,适张氏入寇。时李文忠守建德,欲奋击之。基乃使勿击,曰:‘不出三曰,贼当自走,追而击之,此成擒也。’比三曰黎明,基登城望之,曰:‘贼走矣!’众见其壁垒旗帜皆如故,且闻严鼓声,疑莫敢轻动。基趣之疾进兵,则皆空垒。击鼓者,乃所掠老弱耳。遂穷追,贼迸走至东阳,悉擒之以还。基遂至京。时陈友谅据湖广,张士诚据浙西,皆未下。众以为苏、湖地肥饶,欲先取之。基曰:‘张士诚自守虏耳。陈友谅居上流,且名号不正,宜先伐之。陈氏既灭,取张氏如囊中物耳。’会陈氏复攻洪都,上遂伐陈氏,因大战于鄱阳湖,胜负未决。基言于上,移军湖口。期以金木相犯曰决胜,上皆从之。陈氏遂平。上初以叶琛为洪都府知府,至是陈氏入寇,琛死之。上以刘基为太史令,值荧惑守心,群臣震惧。基密奏上,宜罪己以回天意。次曰,上临朝,即以基语谕群臣,众心始安。后大旱,上命基谂滞狱,凡平反出若干人,天应时雨。上大喜。基因奏请立法定制,遂从之。建宁守将阮德柔遣使来纳欵,人咸以为诈。章溢曰:‘陈友定据全闽,势必不能容。故德柔为图自全计,非诈也。’以其事闻。上许德柔以元官守本郡。命比下,德柔果为有定所屏。溢因留其使,厚存恤之。张士诚平后,张昶欲乱政,乃使人上书,称颂功德,劝上宜及时为娱乐。上以示刘基,基曰:‘是欲为赵高也。’上颔之。(‘基曰是欲为赵高也上颔之’,原脱‘基’、‘上’二字,‘高’作‘克’,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补、改。)昶色动,知基得其情也,乃使齐翼岩等伺察基阴事,欲陷之。未及发,而昶先事受诛。及司天台灾,冀岩因为书言之于上,其事多基平曰密闻于上或上使为之者,翼岩未之知也。书奏,上切责翼岩,斩之,遂治党与,尽得其与昶通谋状。上适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凌悦因弹之。基为上言:‘善长旧勋,且能辑和诸将。’上言:‘是数欲害汝,汝乃为之地邪。汝之忠勋,足以任此。’基叩头曰:‘是如易柱,必须得大木然后可。若束小木为之,将速颠覆。以天下之广,宜求大才胜彼者。如臣驽钝,尤不可尔。’上怒遂解。初海隅既宁,章溢请朝京师。上报曰:‘吾知卿在边艰苦,候平吴,当即召卿尔。’及浙西诸军皆平,上遣使召溢,且命分兵征八闽,而存道守处州。溢既入见,上嘉奖甚至,且谕群臣曰:‘章溢虽儒臣,父子宣力一方,寇盗尽平,其功诚不在诸将后。’溢再拜,谢不敢当。上问:‘征闽诸将何如?’溢对曰:‘御史大夫汤和由海道进,平章政事胡廷瑞自江西入,此固必胜。然闽中尤服浙江平章李文忠之诚信。若令文忠帅师从浦城取建宁,此万全计也。’上即曰诏文忠出师如溢策。处州之粮,以军加征至十倍,民不堪命。章溢以为言。上曰:‘吾劳处民多矣!’诏从其旧额。

○国初礼贤录下

译青田人夏清听说胡琛战败,便与福建参政范昌大联合,侵扰庆元、龙泉。(“与福建参政范昌大合寇庆元龙泉”中的“与”字原作“于”,据明代《金声玉振集》本、明代《纪录汇编》本改。)当时官兵全都驻守在浦城,只够自我防守。章溢召集旧部义兵,让他们据守险要之处,排列木栅作为营屯,使各处势力彼此联络。另行命元帅祁兴、季文驻在龙泉县治,也环绕木城设置栅栏。贼军听说后不敢进犯。章溢的长子存道起初以元帅身份守卫浦城,到这时接到诏旨,命存道率兵担任游击,而章溢则坐镇处州城。章溢说:“父子相互统属,按道理不合适。”于是上奏请求罢免存道的官职,皇上没有批准。刘基因母亲去世回到家乡办理安葬事务,特意对亲近的人说,皇上将来必定会取得天下。于是乡里以及邻近郡县的人全都心悦诚服。方氏虽然占据温、台、处三郡,但那里的士大夫都像仰望景星庆云一样敬仰刘基,普通百姓也没有不怀念刘基过去的恩德。方氏一向畏惧刘基的威名,时常派人送信并奉上礼物。刘基不敢接受,派人向皇上报告。皇上于是命刘基与方氏互通问候,刘基借机宣扬国家的威德,方氏便上交土地并入贡。皇上有时派人带亲笔信向刘基询问军国大事,这些信大多亲自起草,都写作“御讳顿首奉书伯温老先生阁下”,而不直书皇上的名字。皇上又曾称刘基说:“你就是我的子房。” 驻守浦城的士兵因粮食供应不上而困苦。皇上把这件事交给章溢和浙东行省右丞李文忠办理。李文忠想把处州的粮饷运过去。章溢认为水路、车路都不通,而军队掠得的粮食很多,请求将这些粮食收归官府并平均发给士兵,军粮于是充足了。刘基赴京途中经过建德,也就是今天的严州,正好遇到张氏军队入侵。当时李文忠镇守建德,想奋力出击。刘基便让他不要出击,说:“不用三天,贼军一定会自行逃走;追上去攻击他们,这样就可以把他们擒获。”到了第三天黎明,刘基登上城楼远望,说:“贼军逃走了!”众人看见他们的壁垒、旗帜都和原来一样,又听到擂鼓声,疑惑不定,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刘基催促他们迅速进兵,才发现营垒全是空的。击鼓的原来只是贼军掠来的老弱百姓。于是追击到底,贼军仓皇逃到东阳,官军把他们全部擒获后回来。刘基于是到达京城。当时陈友谅占据湖广,张士诚占据浙西,都还没有被平定。众人认为苏州、湖州土地肥沃富饶,想先攻取那里。刘基说:“张士诚不过是个只知自守的俘虏罢了。陈友谅占据上游,而且名号不正,应当先讨伐他。陈氏灭亡以后,取得张氏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容易。”恰逢陈氏再次进攻洪都,皇上于是讨伐陈氏,双方在鄱阳湖大战,胜负尚未决定。刘基向皇上进言,建议把军队移到湖口。约定以金、木相犯之日决定胜负,皇上全部听从了他的意见。陈氏于是被平定。皇上起初任命叶琛为洪都府知府,到这时陈氏军队入侵,叶琛为此战死。皇上任命刘基为太史令,恰逢荧惑星守在心宿,群臣都震惊恐惧。刘基秘密上奏皇上,认为应当责备自己,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第二天,皇上临朝,便把刘基的话告诉群臣,众人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后来发生大旱,皇上命刘基审理积压的案件,共有若干人得到平反释放,上天随即降下及时雨。皇上非常高兴。刘基于是奏请建立法律、确定制度,皇上便听从了。建宁守将阮德柔派使者前来表示归顺,众人都认为这是欺诈。章溢说:“陈友定占据整个福建,势必不能容纳阮德柔。所以阮德柔是为了设法保全自己,并不是欺诈。”章溢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答应让阮德柔仍以元朝官职守卫本郡。命令下达后,阮德柔果然被陈友定排斥。章溢于是留下他的使者,给予优厚的供养和抚恤。张士诚被平定以后,张昶想扰乱政事,于是派人上书,称颂皇上的功德,劝皇上应当及时享乐。皇上把信给刘基看,刘基说:“这是想成为赵高。”皇上点头表示赞同。(“基曰是欲为赵高也上颔之”一句原脱“基”“上”二字,“高”字作“克”,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补、改。)张昶脸色变了,知道刘基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于是派齐翼、岩等人暗中侦察刘基的隐私,想陷害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张昶先因自己的事情被诛杀。到司天台发生灾异时,冀岩于是写信把这件事告诉皇上;信中有许多事情,是刘基平日秘密报告给皇上的,或者是皇上派刘基去做的,齐翼、冀岩并不知道。奏书上呈后,皇上严厉斥责冀岩,将他斩首,随后追查他的党羽,终于全部查明了他与张昶共同谋划的情况。皇上正好因一件事责备丞相李善长,凌悦便趁机弹劾他。刘基对皇上说:“李善长是旧日功臣,而且能够调和各位将领。”皇上说:“他多次想害你,你反而替他说话吗?你的忠诚和功劳,完全足以担任这个职位。”刘基叩头说:“这就像更换房柱,必须得到大木材才可以。如果把小木头捆在一起充当房柱,就会很快倒塌。天下这样广大,应当寻求才能胜过他的大才。像臣这样驽钝的人,更不能担任。”皇上的怒气于是消解了。当初海边已经安定,章溢请求入朝到京师。皇上答复说:“我知道你在边地很艰苦,等平定吴地后,就立即召你回来。”等浙西各路军队都被平定,皇上派使者召章溢回来,并命令他分兵征讨八闽,同时让存道守卫处州。章溢入朝觐见后,皇上对他大加嘉奖,并且告诉群臣:“章溢虽然是儒臣,但父子二人在一方共同效力,盗贼全部平定,他的功劳确实不在各位将领之后。”章溢拜了两拜,谢辞说不敢承当。皇上问:“征讨福建的各位将领怎么样?”章溢回答:“御史大夫汤和从海道进军,平章政事胡廷瑞从江西进入,这样本来一定能够取胜。然而福建人尤其信服浙江平章李文忠的诚信。如果命令李文忠率军从浦城攻取建宁,这是万全之计。”皇上立即说:“下诏命李文忠按照章溢的策略出兵。” 处州的粮食,因为按军需加征,增加到了原额的十倍,百姓无法承受。章溢把这件事奏告皇上。皇上说:“我使处州百姓劳苦得太多了!”于是下诏恢复原来的征粮数额。《国初礼贤录》下卷。

洪武元年春正月,上登大宝于南郊。越翼曰,召刘基、章溢入见。上御奉天殿,群臣咸在。上历言二人之功,并拜御史中丞。基密奏立军卫法。会章溢奏定处州七县税粮,比宋制亩悉加五合。上特命青田县粮止作五合起科,余准所拟,且曰:‘使刘伯温乡里子孙世世为美谈也。’上亲祀社稷,会大风雨,还坐外朝,怒仪曹议礼不合, (‘怒仪曹议礼不合’,原脱‘议’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以致天变,将杀之。章溢奏曰:‘风雨已连朝,无足怪者。纵德官议有未尽 (‘纵礼官议有未尽’,‘议’原作‘仪’,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陛下一诚自足以格神明,愿宽雷霆之怒。’上为之霁威。上以宋濂为翰林学士,令总修元史。时编摩之士,皆山林布衣,发凡举例,一仰于濂。濂通练故事,肇其纲领及传、纪之大者,同列敛手而已。逾年书成,濂之功居多。上剖符功臣,下宋濂议五等爵,召宿大本堂,讨论达旦。濂历据汉、唐以来故实,量其中而奏之,曰此可为法,彼不可法,皆传于理乃已。上侄文正以荒淫擅杀得罪,宋濂曰:‘文正罪固当死,陛下体亲亲之义生之而置诸远地,则善矣。’上尝言:‘古之帝王,当晏安之际,多好神仙。以朕言之,使国治民安,心神恬康,即神仙也。’濂对曰:‘汉武好神仙而方士至,梁武好佛而异僧集,皆由人主笃好,故能致之。移此心以求贤辅,天下其有不治乎?’上既追封外王父为杨王,立庙京师,御通天冠、绛纱袍以祭。祭毕,召大臣问曰:‘朕祭外王父, (‘朕祭外王父’,原脱‘王’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卿等以为不当服衮冕,何也?’宋濂对曰:‘衮冕惟祭天地、宗庙用之,余则当降礼也。’上尝祀方丘,患心不宁。濂进曰:‘孟轲有言:“养心莫善于寡欲”,能审之,心清而身泰矣。’上称善久之。章溢子存道部乡兵万五千从李文忠入闽,闽平,上诏存道以兵从海道北征。溢持不可,曰:‘乡兵,农人耳。始令征闽,许以事平归农,今复用之,是爽信也。’上不怿而罢。溢继论奏曰:‘未已入闽者,俾还州里。其昔尝叛逆之民,宜籍为军,使北征,一举而恩威着矣。’上喜曰:‘孰谓儒者果迂阔哉!非先生为朕一行,无能成兹事者。’溢受诏遂行。上幸凤阳,使刘基居守。基志在澄清天下,乃言于上曰:‘宋、元以来,宽纵已久,当使纪纲振肃,而后惠政可施也。’乃命宪司纠察诸道,弹劾无所避。基案劾中书省都事李彬侮法等事,罪当死。丞相李善长素爱彬,乃请缓其事。基不听,遣官赍奏行在, (‘遣官赍奏行在’,‘奏’原作‘奉’,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上从基议,处彬死刑。基承旨即斩之。由是与善长大忤。比上回京,善良因愬之。基乃求退,上命归乡里。后上手诏叙基勋伐,召赴京师,同盟勋册。基至,赉赐甚厚,追赠其祖、父爵,皆永嘉郡公。累欲封基爵,基曰:‘陛下乃天授,臣何敢贪天之功。圣恩深厚,荣显先人足矣。’遂固辞不敢当,上知其至诚,不强也。章溢至处州,其母已殁。溢驰还舍,上章再三乞丁忧,上览之恻然,曰:‘吾固知其情不可夺,但朕宪台阙人耳。’遂可其奏。溢自丧母,哀戚过度,感疾益深,遂卒。讣闻,上甚悯悼,乃撰文,遣官即其家祭之。上欲相杨宪,刘基与宪素厚,以为不可。上怪之。基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焉者也。今宪不然,能无败乎?’上曰:‘汪广洋何如?’曰:‘褊浅,观其人可知。’上又曰:‘胡惟庸?’曰:‘此小犊将偾辕而破犁矣。’上曰:‘吾之相,无逾于先生。’基曰:‘臣非不自知,但臣疾恶太深,又不奈繁剧,为且孤大恩。天下何患无才,愿明主悉心以求之,如目前诸人,臣诚未见其可也。’既而授弘文馆学士,进封诚意伯。逾年,赐归老乡里。按:国初将才甚众,相才却鲜。陶安、章溢卒,当时可相者,实无踰于刘基。使其爰立,事业当有可观。继此其桂彦良乎?上使克期以手书问天象,基悉条答。其大意以为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宜少济以宽。书奏上,悉以付史馆。胡惟庸挟旧忿欲构陷刘基,乃使人訹老吏,奏‘基欲求谈洋为墓地,弗与,则建立巡检司之策,以逐其家。’上素知基,置不问。基入朝,惟引咎自责而已。

译洪武元年春正月,皇上在南郊登上帝位。过了第二天,召刘基、章溢入朝觐见。皇上在奉天殿接受朝见,群臣都在场。皇上逐一称述两人的功劳,并任命他们共同担任御史中丞。刘基秘密奏请建立军卫法。正逢章溢奏请确定处州七县的税粮,按照宋代制度,每亩全部增加五合。皇上特意命令青田县的粮税只按五合作为起征额,其余按照章溢所拟定的数额执行,并且说:“要让刘伯温乡里的子孙世世代代把这件事当作美谈。” 皇上亲自祭祀社稷,恰逢大风雨。回来后,他坐在外朝,因仪曹议定礼仪不合而发怒,〔“怒仪曹议礼不合”原脱“议”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认为这是导致天变的原因,想把他们杀掉。章溢上奏说:“风雨已经接连下了几朝,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即使礼官议定礼仪还有不完备之处,〔“纵礼官议有未尽”中的“议”字原作“仪”,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陛下只要以至诚之心,也足以感通神明。希望陛下宽解雷霆般的怒气。”皇上因此平息了威怒。皇上任命宋濂为翰林学士,命令他总领修撰《元史》。当时参加编纂的士人都是山林中的平民,凡是说明体例、提出条例,都完全听从宋濂。宋濂熟悉并精通旧日典章制度,首先确定全书的纲领以及传、纪等部分的大体内容,同列的编修者只能收敛双手听从。一年多后史书修成,宋濂的功劳最多。皇上分封功臣,交给宋濂议定五等爵位,召他在大本堂值宿,讨论到天亮。宋濂逐一依据汉、唐以来的旧事,斟酌其中合宜的部分上奏,说哪些可以作为法式,哪些不能效法,直到全部说明合乎义理才停止。皇上的侄子文正因荒淫并擅自杀人获罪。宋濂说:“文正的罪行确实应当处死,但陛下如果体念亲亲之义,使他免死而安置到远方,那就好了。” 皇上曾说:“古代的帝王,在安闲享乐的时候,大多喜好神仙方术。以朕看来,使国家治理、百姓安宁,心神安闲舒适,这就是神仙境界。”宋濂回答:“汉武帝喜好神仙,方士就来了;梁武帝喜好佛教,奇异的僧人就聚集而来,都是因为君主特别爱好,所以能够招致他们。若把这种心思转用来寻求贤能的辅臣,天下难道还有治理不好的地方吗?” 皇上追封外祖父为杨王以后,在京师建立庙宇,戴着通天冠、穿着绛纱袍前去祭祀。祭祀完毕,皇上召见大臣问道:“朕祭祀外祖父,〔“朕祭外王父”原脱“王”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你们认为不应当穿衮冕,为什么呢?”宋濂回答:“衮冕只有祭祀天地、宗庙时才使用,其他祭祀则应当降低礼制。” 皇上曾祭祀方丘,忧虑心神不得安宁。宋濂进言说:“孟轲说过:‘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如果能够认真体察这一点,内心就会清明,身体也会安泰。”皇上称善,过了很久仍对此赞许。章溢的儿子存道率领一万五千名乡兵,跟随李文忠进入福建。福建平定后,皇上下诏命存道带兵从海道向北征讨。章溢坚持认为不可,说:“乡兵不过是农民罢了。当初命令他们征讨福建时,曾答应事情平定后让他们回乡务农,如今又重新使用他们,这是违背信用。”皇上不高兴,于是作罢。章溢接着上奏说:“尚未进入福建的乡兵,应当让他们返回州里。那些过去曾经反叛的百姓,应当登记编入军籍,让他们向北征讨;这样一举就能使恩威彰显。”皇上高兴地说:“谁说儒者果真迂腐疏阔呢!如果不是先生替朕走这一趟,就没有人能够办成这件事。”章溢接受诏令,于是出发。皇上巡幸凤阳,派刘基留守。刘基的志向在于澄清天下,于是对皇上说:“宋、元以来,法令政纪宽纵已久,应当使纲纪振作严肃起来,然后才能施行惠民的政令。”于是皇上下令宪司纠察各道,弹劾官员无所回避。刘基查办弹劾中书省都事李彬轻慢法令等事,按罪应当处死。丞相李善长一向宠爱李彬,便请求暂缓处理此事。刘基不听,派官员带着奏章前往皇帝的行在。(“遣官赍奏行在”中的“奏”字,原作“奉”,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皇上采纳刘基的意见,判处李彬死刑。刘基奉诏立即将他斩首。因此与李善长结下了很深的嫌隙。等到皇上返回京城,李善良便因此向皇上告发刘基。刘基于是请求退职,皇上下令让他回乡。后来,皇上亲自撰写诏书,叙述刘基的功勋功绩,召他赴京,列入同盟勋册。刘基到达后,皇上的赏赐十分优厚,并追赠他的祖父、父亲爵位,均为永嘉郡公。皇上多次想封刘基爵位,刘基说:“陛下是上天授予的天子,我哪里敢贪取上天的功劳?圣恩深厚,能够使先人荣耀显达,就已经足够了。”于是坚决推辞,不敢接受。皇上知道他出于至诚,也就没有强迫他。章溢到达处州时,他的母亲已经去世。章溢快马赶回家中,上奏章多次请求服丁忧之制。皇上看后很是悲悯,说:“我本来知道他的孝情是无法夺取的,只是朕的宪台缺少人手罢了。”于是批准了他的奏章。章溢自从母亲去世后,悲哀忧伤过度,疾病也日益加重,终于去世。皇上听到讣告后,十分怜悯哀悼,于是撰写祭文,派官员到他家中祭奠。皇上想任命杨宪为宰相,刘基一向与杨宪交情深厚,却认为不可。皇上对此感到奇怪。刘基说:“杨宪有做宰相的才干,却没有做宰相的器度。所谓宰相,应该持心公平如水,以义理作为权衡,而不把自己的私意掺杂其中。如今杨宪不是这样,能不失败吗?”皇上说:“汪广洋怎么样?”刘基说:“心胸狭窄而见识浅薄,从他的为人便可以看出来。”皇上又说:“胡惟庸呢?”刘基说:“这就像一头小牛将要挣断车辕、撞坏犁头了。”皇上说:“我的宰相人选,没有谁超过先生。”刘基说:“臣不是不了解自己,只是臣嫉恶太深,又不能胜任繁重的政务,只怕反而会辜负陛下的大恩。天下难道还怕没有人才吗?希望圣明的君主尽心去寻求人才。像眼前这些人,臣实在没有看见谁是可以任用的。”不久,刘基被授予弘文馆学士,晋封诚意伯。过了一年,皇上赐准他回乡养老。考察:开国初年,将帅之才很多,但宰相之才却很少。陶安、章溢去世以后,当时可以担任宰相的人,确实没有谁能超过刘基。假使让他登上宰相之位,他的事业应当会有值得称道之处。继刘基之后,难道是桂彦良吗?皇上让刘基限期用亲笔信询问天象,刘基把各项情况都分条作了答复。答复的大意认为,霜雪之后必定会有阳春。如今国威已经树立,应当稍微用宽缓的政策来调济。奏书上呈后,皇上把它全部交给史馆收藏。胡惟庸怀着从前的怨恨,想要构陷刘基,于是派人诱使一名老吏,让他上奏说:“刘基想求取谈洋作为墓地,如果不把那里给他,就制定设置巡检司的策略,以驱逐他全家。”皇上一向了解刘基,置之不问。刘基入朝后,只是引咎自责而已。

上欲俾宋濂参大政,濂曰:‘臣少无他长,惟文墨是攻,今幸待罪禁林, (‘今幸待罪禁林’,‘幸’原作‘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吾陛下之恩大矣。臣诚不愿居职任也。’上愈厚之,每宴见,必命茶赐坐。每旦令侍膳,询访旧章,讲求治道,或至夜分乃退。濂在朝曰久,若郊杜、宗庙、山川、百神之祀典,朝享、宴庆、礼乐、律历、衣冠之制,四夷朝贡、赏赉之仪及勋臣、名卿焯德耀功之文,承上旨意,论次纪述,咸可传于后也。刘基在京疾笃,上以其久不出问之,知不能起也。特亲制文一通,遣使驰驿送还乡里,居家一月而薨。上尝与宋濂饮。濂素不胜杯酌,举觞即辞,上强之至三觞,面如赭,行不成步。上欢笑,亲御翰墨,赋楚辞一章以赐,仍命侍臣咸赋醉学士歌,且曰:‘俾后世知朕君臣同乐若此也。’甘露降,上召濂,赐坐,躬执金枸,炼汤于鼎,以甘露投之,手注于?以赐濂,曰:‘此和气所凝, (‘此和气所凝’,‘气’原作‘风’,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能愈疾延年,故与卿共之耳。’皆异恩也。上尝曰:‘朕以布衣为天子,卿亦起草莱到列从,为开国文臣之首。俾世世与国同休,不亦美乎?’既而致仕,乃加赠其二代考妣官,封词皆上所亲制,天下荣之。上尝廷誉濂曰:‘古人太上为圣,其次为贤,其次为君子。若宋景濂者,事朕十九年,而未尝有一言之伪,诮人之短,宠辱不惊,始终无异,其诚君子矣乎!匪止君子,抑可谓之贤者矣。’濂至家,始复入朝,上伫想已久,延问者数矣。及见,大喜,加劳再三,曰侍上游观,侍食于便殿,曰晏始退。留朝七旬,以岁暮辞还。上复遣中贵人赐上尊。既行数曰,上问濂子璲曰:‘尔父道中无恙否?’璲以安对。上复谓璲曰:‘朕畴昔之夜,梦见尔父笑谈如曩时。尔父虽去,其容仪俨然在朕目中也。’璲叩头谢曰:‘非陛下垂念臣父之至,何以形诸梦寐。’

附录:

国初礼贤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本题明刘基撰基字伯温青田人元至顺中举进士除高安丞罢去旋起为江浙儒学副提举再投劾归复辟为元帅府都事为方国珍所构羁管绍兴后从舒穆噜宜逊剿捕山寇执政者抑其功仅授总管府判遂弃官还里明初聘入礼贤馆叅预机密拜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又授宏文馆学士叙功封诚意伯正德九年追谥文成事迹具明史本传此书艺文志千顷堂书目皆作基撰然录中所载即明太祖任用基及叶琛章溢宋濓四人事且有基驰驿归里居家一月而薨之文则非基所作审矣其中纪述多与史传相合无他异同又基溢皆载其卒时事而宋濓得罪徙蜀事则无之叶琛事迹亦甚寥寥盖后人襍采成书故详略不同如此也(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

译皇上想让宋濂参与处理国家大政,宋濂说:“臣年少时没有其他长处,只专心从事文章学问。如今有幸在禁林任职,这实在是陛下的恩典太大了。(“今幸待罪禁林”中的“幸”字,原作“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臣确实不愿担任职务。”皇上更加厚待他,每次设宴召见,必定命人赐茶并赐座。每天早晨又让他侍奉膳食,询问旧有典章,讲求治国之道,有时直到半夜他才退下。宋濂在朝廷任职很久,像郊祀、杜祀、宗庙、山川、百神的祭祀典礼,朝享、宴庆、礼乐、律历、衣冠制度,四夷朝贡和赏赐的仪式,以及记述功臣、名卿显著德行和光耀功勋的文章,凡是承接皇上的旨意,他都加以讨论编次、记载撰述,全部可以流传后世。刘基在京城时病情沉重,皇上因为他很久没有出门,便派人询问,得知他已经不能起身。皇上特意亲自撰写一篇文章,派使者乘驿马急速送回他的乡里。刘基在家中住了一个月便去世了。皇上曾经和宋濂饮酒。宋濂一向不能多饮,刚举起酒杯就推辞,皇上强迫他饮到第三杯,他的脸色像赭石一样红,走路也走不成步。皇上欢笑起来,亲自挥笔写了一篇《楚辞》赐给他,又命侍臣都作《醉学士歌》,并且说:“要让后世知道,朕和臣下就是这样共同欢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甘露降下时,皇上召见宋濂,赐他坐下,亲自拿着金枸,在鼎中煎煮汤水,把甘露投入其中,再亲手注入【缺字】赐给宋濂,说:“这是和气凝聚而成的东西,能够治愈疾病、延年益寿,所以特意同卿一起享用。”这些都是非同寻常的恩典。(“此和气所凝”中的“气”字,原作“风”,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 皇上曾经说:“朕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卿也从草野之中起身,进入朝廷班列,成为开国文臣之首。使你世世代代与国家共享安乐,不也是美事吗?”后来宋濂退休,皇上便加赠他的祖父母、父母官爵,封赠文辞都由皇上亲自撰写,天下人都为此感到荣耀。皇上曾经在朝廷上称赞宋濂说:“古人说,最高的是圣人,其次是贤人,再次是君子。像宋景濂这样的人,侍奉朕十九年,从来没有一句虚假之言,也不讥笑别人的短处,受到宠爱或遭受屈辱都不动心,始终没有变化,这不就是君子吗?不只是君子,也可以说是贤人了。”宋濂回到家中后,皇上才又入朝,已经想念他很久,也多次派人延请询问。等见到宋濂,皇上非常高兴,再三慰劳,让他陪侍皇上游览,陪侍皇上在便殿用膳,直到天晚才退下。宋濂留在朝廷七十天,到了年末才辞别回去。皇上又派中贵人赐给他上等酒。宋濂离开几天后,皇上问宋濂的儿子宋璲说:“你父亲在路上平安吗?”宋璲回答说平安。皇上又对宋璲说:“朕前些日子的夜里,梦见你父亲像从前一样谈笑。你的父亲虽然离去了,但他的容貌仪态仍然清楚地留在朕的眼前。”宋璲叩头谢恩说:“若不是陛下极其挂念臣的父亲,怎么会在梦中显现出来呢?” 附录:《国初礼贤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旧本题署为明代刘基撰。刘基字伯温,青田人。元至顺年间考中进士,授任高安丞,后被罢免离职;不久又被起用为江浙儒学副提举,再次上奏弹劾自己而归乡;又被征召为元帅府都事,被方国珍诬陷,拘禁管押在绍兴。后来跟随舒穆噜宜逊剿捕山寇,执政者压低他的功劳,仅授予总管府判一职,于是弃官回乡。明初受聘进入礼贤馆,参与机密事务,被授为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又授宏文馆学士;论功封为诚意伯。正德九年,追谥文成。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书在《艺文志》和《千顷堂书目》中都题作刘基撰,但书中所记载的,正是明太祖任用刘基以及叶琛、章溢、宋濂四人的事;而且其中有刘基乘驿车回乡、在家中住了一个月便去世的文字,因此可以确定并非刘基所作。其中的记述大多与史传相合,没有其他明显的异同;又记载了刘基、章溢去世时的情况,却没有宋濂获罪迁徙蜀地的事情,关于叶琛事迹的记载也十分简略。大概是后人杂采材料编成此书,所以详略不同就像这样。(《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