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塞外杂识》，清代钱唐冯一鹏止园撰写。日月山在木尔乌苏以东，相传唐朝公主远嫁岛孙王时曾经过这里，便在山前刻下“日月”，用来遥望父母，也借此划分中原与塞外的界限。晾经台在通天河岸边，相传唐代三藏法师进入西域取佛经回来后，曾在这里晒经。石上忽然刮起狂风，各条道路都被水冲毁而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卷《心经》。星宿海的下游就是通天河，再往下便是金沙江。康熙庚子年夏天，大军进藏，经过这条河时，只见巨浪翻腾，既没有船，也没有竹木。于是把牛皮吹足气，名叫“昆仑”，这种牛皮筏不会沉水，连结起来像木筏一样，借风张帆渡河。然而人马惊慌，十次渡河只能保全一半。有一天夜里，河水忽然干涸，浅得可以见底；站在那里观望，只见上游像被横着锁住一样，水积得如山。三军骑马前进，军队一过，河水又依旧汹涌起来。天子神圣，山川也显灵验，这难道是空话吗！青海在西宁镇海堡以西二百里，也叫苦苦恼儿。远远望去，水面高出地面，碧波荡漾，周围有六七百里。水中有一两座小山，喇嘛在这里修行，没有船可以通行。严冬时海面结冰，偶尔有人往来。沿海居住的有十八家，王子就是罗卜藏丹津等人。自从雍正年间大军荡平之后，已经很少有居民了。吐鲁蕃又在巴里坤大营以西，只隔着一道大山，便属于准噶尔的地界。大营的军队每年夏秋移驻这里，十月以后仍然回到巴里坤。这里出产像斗一样大的瓜，味道甜如蜂蜜；即使是从西路出兵的人，也有几十年没有尝到过一次。回回瓜是哈密瓜的变种，形状圆而扁，瓜蒂深深凹入，瓜瓤白色，味道非常香甜。存放三五天，味道就会改变，瓜瓤也会腐坏，所以不能列入贡品。它产于回纥地区，瓜名叫“回眼”，是取其形状相似而得名。哈密是沙城，土地面积不过容纳千人，不到一万人，居民也是回纥人种。我朝在西域用兵三十年，都是从这里挑起事端。自从大军跋涉万里前来戍守之后，他们才安居而不再恐惧。如今城中楼房高耸、城墙厚实，藏有很多金帛，妻妾满堂；可是军队经过这里，反而要用高价索取粮草。天山下面大鹿成群。它们从西北方来，官军排列着几十杆鸟枪，各自张弓搭箭等待。大鹿竟然来到人面前，悠然离去。枪没有一声响，箭也没有射中一只。有人说：“这里除了牛羊以外，其他都属于天帝放生的。” 我在康熙庚子年五月，和将军宗查布从西宁口外出兵，军营在堪布寺下扎好后，闲步走到小溪边，看见没有鳞的鱼拥挤着游动，便随手捉了几条，准备交给厨人。将军恰好来到，立即制止我说：“这里的山神、水神不服王化，凡是捕鱼或猎兽，雷雨马上就会到来。”不一会儿果然如他所说，直到派人祈禳才停止。穹庐之外，冰雹已经堆积了一尺多厚，也是一件奇异的事。骆驼的背上通常都有两个峰，这种野骆驼的前后两峰合成一个峰，力气很大，能驮一千斤，而且可以半个月不喝水，每天行走千里。它的性情最为慈爱，每当流产或失去幼驼，必定哀鸣一百天。若让胡人唱胡歌、弹胡琴来逗它，它才会停止哀鸣，这种骆驼很难得到。进贡的只有七峰。“昭木哆”是华言“百枝木”的意思。西方金气旺盛，树木极少，这个地方有一百棵树，因此得名。康熙三十二年，圣祖亲自来到沙漠，叛逆的噶尔丹之妻率兵在这里交战。我军一炮将她击毙；她身穿金铠、黄袍，尸体横陈在道路左侧。那些年长而有经验、过去曾在行营中的将士，至今还能够讲述事情的大概。西夷准噶尔等部与蒙古四十八家的地界相隔，中间有数千里的瀚海，彼此消息不通，这是上天设置的限制。只有噶斯这一路稍微近些，夷使骑着骆驼驮水而来，一个月便可以到达有水草的地方。然而噶斯也不能驻兵，因此大营驻扎在柴旦木。雪虾蟆产于巴里坤雪山，中医家取它作为性命根源之药，军中的人争相购买。一枚价格高达数十金，而且很不容易得到。雪莲花，千年不化，在积雪终年不融的地方才有。它的形状像莲花，高的有一丈多。拿它来酿酒，能使酒的春色加倍。大概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开始生发的意思。它也产于巴里坤等地。河西四郡，即武威、张掖、酒泉、炖煌，是汉代霍嫖姚将军开辟的地方。这里修筑长城，夹着道路延伸二千里，横向截断匈奴的右臂，正是为了切断西北两方的联系。长城以内，城堡彼此相连，军民居住其中；但宽阔处不过二十里，狭窄处只有三五里。长城以外，西番杂居其中；西番内部归附中国，对外却与西虏往来。变乱频繁发生，奸邪盗贼层出不穷，都是这类人造成的。庄浪是古代的伊吾之地，道路最为狭窄，羌戎逼近居住，抢掠行旅是他们的长处，尤其是四郡以及各路大营的要害地区。当年这里只设置一名参将和五百名绿旗兵，如今增设满洲副都统和总兵，分别统领重兵，这才大概足以凭借兵力加以镇压。西宁是古代湟中之地，也叫河源。羌戎土司环绕在它的东南，喇嘛和回夷聚集在它的西北。黄河在这里流入，过去设置大军重镇。叛逆的罗卜藏丹津起兵反叛，进攻西宁。我军只得固守城中和东路的一角。提督岳锺琪从四川赶赴陕西，先捣毁叛贼巢穴。叛军向东逃来，叛逆的夷人恐惧而离去。他们离去一个月后，年羹尧的追兵才从青海一带出发，并不是跟随叛军而来。凡投降的人都被清除。西宁以西五十里有个地方叫多坝，那里有一座大集市。小到东珠、玛瑙，大到氆氇、藏香，中外商人全都聚集于此。有一种缠头的回子，从万里以外的西方而来，财富在各国人中最为丰厚，而且精于鉴别宝物，每年交易的金额达到千百万。佛教相传说，文殊舍利化身为宗哈巴，达赖喇嘛是宗哈巴的大弟子，弘扬佛教，佛法力量深厚，托胎转世至今已经六次。现世名叫噶拉藏嘉谟撮，年仅十三岁，在西宁塔儿寺登上宝座讲法。凡是贵贱人等在台下罗拜的，何止亿万？康熙五十九年奉旨封他为国师，赐给金印，由大军护送启程，前往西藏住持。听到他说谢恩的话，其中有这样一句：“我本来年幼，哪里知道前身是不是佛子？如今既然蒙受册封，想来应该不会有错。”可以说是谨慎而知礼了。

译《方言》称它为“脱脱华”，意思是“再来人”；董噶尔，就是它的名字。它住在苦苦恼儿以东，专门窥伺清俊少年。在人的神魂离开身体的片刻，它便把自己的神魂投入那人的身体；少年魂魄回来却无处可归，就会死亡。千百年来，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自元、明以来，都有封册为国师的事，想来是借此使无知的番虏惊惧服从；然而始终不能修成，天意大概就在这里。武威郡就是今天的凉州府。雍正元年冬天，青海反叛的首领拨什格兔、大青率领十万人侵犯边境，攻势非常猛烈。当时提督、镇将、将领以及兵备道都进剿卓子山的番贼，还没有回来。城中武职只有游击、把总两人，士兵不到一百，仓促之间毫无准备。官吏、宾佐、绅士、民壮一齐登城，日夜谨慎守卫。库中的旗帜、军械全部陈列在城上，并搜捕奸细，八名喇嘛立即被斩首示众。一面向西宁大营请求援兵，一面训练民兵。十天之内，得到骑兵三百人、步兵一千五百人。虏兵在二十里外扎营，远远望见声势，徘徊不敢前进。援兵又到后，敌军便解围离去。山丹县境内有水，一勺水停聚成深潭，山下竖立着一块大碑，上面写着“大禹导弱水处”六个字。凉州是沙漠砾石地带，城的四面近处全是沙石，大小石块堆积，没有一寸土壤；挖地到一丈多深，仍然全是大石头。然而这里很适合种果树，其中梨树最好。春天三个月，梨花像玉盘一样；到了八月，果实成熟，像金色的坠子，形状修长而味道鲜美。收藏到冬天和春天，梨皮就会变黑；剖开一道手指宽的口子，吸入口中，清凉沁人无比，足以涤除人间烟火气。山丹县城修建在山脚下。古人说：“夺走我的胭脂山，使我的妇女没有了颜色。”从这里远望，山色仿佛与一片晚霞相互映照，万树桃花纷纷飘落；骑马垂鞭经过时，美景接连不断，令人应接不暇。祁连山就是天山，在甘州城南高耸入云，绵延不断，是番虏往来的要道。靖逆侯张勇任甘州提督时，巡游出动四方，边境一片肃静。当时像王进宝将军等名将，都出自他的部下，由此可以想见他的雄风和伟略。张掖郡就是今天的甘州府，池塘宽广，树木繁茂，地下有清泉的地方都涌出泉水。张侯帅府旁边有园林池沼，曲折迂回，可以泛舟游览；亭台山石布置得很合宜，都是出自笠翁李渔之手。名将也有风雅之处，这就是留下的遗迹。甘州城中有许多大石头，打磨雕琢后都成为绿色玉石，俗名叫噶巴玉，说它像玉却又不是玉。过去我曾让玉工制成一只盘子，约有二尺大，临行时无法携带，至今还为此惋惜。张掖、山丹一带，方圆百里都出产林檎，果实非常甘美。居民把它们收集起来捣碎，制成带有龙凤花卉图案的单片。宫中用它来包裹糖果的单片，因此得名。西番就是犬戎、羌戎。它们不住屋舍，只在窖穴中藏身。男子戴白毡帽，穿白色粗毛衣；妇女穿褐色衣服，出嫁时全身佩挂螺蛤壳，也叫“头面”，此后终身穿戴而不解下。他们以西虏为主，称喇嘛为王，每年向两处纳贡，名叫“天巴”。边将严明时，他们恭敬守法；边防稍有松弛，就乘机起事。康熙末年，他们横行得异常厉害，幸亏凉庄兵备道蒋泂亲自率领民兵进剿；当地百姓遭受他们的毒害，已经多年了。等到交锋作战时，清军一人可以抵挡千人，番人至今仍然战栗。台吉、斋桑，是蒙古人的亲族，也是官长。喇嘛、兰占，是佛家弟子的通称。皋兰的僧人有一大半吃荤，庄浪以西则和妻子儿女一起住在寺庙里，完全不被认为奇怪。这种僧人俗称“火居僧”。酒泉郡有泉水香美的奇异之处，因此得名，就是今天的肃州一带。冷沙飞是河西的极远边塞。那里只有两口古钟，一口悬挂在北门，一口在嘉峪。每天夜里五更时分自动鸣响，两钟相隔六十里也能彼此应和，中间没有间断。西方金石所制的钟，声音不同寻常。炖煌郡就是沙瓜州的地方，如今设置了安西镇，从嘉峪出发三百里才能到达。过去这里只是荒废的堡垒，如今已成为雄镇，是河西的锁钥。康熙初年，投降的将领王辅臣，原名马鹞子，叛乱占据临洮府城。奋威将军王进宝率兵进攻，黄河巨浪滔天又没有船，贼人毫无防备。将军一人跃马渡河，士兵也跟随而来，很快登上城墙，一战便收复了大城。王辅臣又投降，于是成就了千古奇功。直到今天，边地百姓还把他奋勇作战的情形画在寺庙墙壁上。高台隶属甘州，是往来大营必经的道路。县城虽然小，却有很多泉水；居民很懂得稻米的习性，播种方法得当，这个地方最适合开垦屯田。青海首领大青、和硕气、察罕丹津原先被授予亲王爵，额尔得揑、额尔克托托柰原先被授予郡王爵。雍正元年春天，他们和亲王罗卜藏丹津、贝勒拨什格兔、大青四人一起对天发誓，约定共同侵犯各处边境。将军宗查布率兵驻扎在柴旦木，已经查明了实际情况；又有主动告发的青海世袭公爵某某等人呈上详细供状，报告朝廷。这年二月初一上奏时，恰逢总督年羹尧在京城，世宗传令询问他。年羹尧说：“青海人一定不会反叛，这是宗查布想制造事端、建立功劳罢了。”这年秋天，大青、和硕气率领两万人从河州口进犯；额尔克、额尔得涅率领两万人从甘州口进犯。他们都声称罗卜藏丹津烧毁了他们两家的佛像和经卷，因此进入边境躲避，名义上虽然归附，实际上将作为外部援应。年羹尧分别供给他们粮食和衣物，耗费很大。幸好罗卜藏丹津在西宁战败逃走，拨什格兔、大青在凉州观望后离去。这两个假装投降的狡猾首领，最终也悄无声息地离去了。年羹尧被授为抚远大将军，进封三等公；他在边疆筹划谋略，大体就是这样。后来因欺骗蒙蔽而伏法。青海在雍正元年十月反叛，第二年二月被将军岳锺琪平定。汗血马从波斯传入内地，瘦得骨骼棱棱，奔跑起来快如风。骑马的人只听见耳边风声，不觉得座下还有马。汗如桃花色，点点像珍珠。仅仅看过这一次，它就又从青海返回西藏去了。玉门就是汉代班定远屯兵的地方，汉兵到这里便停止前进。如今大军直接驻扎到巴里坤，而且消灭了吐鲁番，已经越过二千多里了。

译瀚海有几十里、几百里的，也有一千多里的，只有沙石，没有水泉。石头内部明亮，里面有山川、人物等奇异形状，也有五彩云霞般的变幻色彩，光彩灿烂，无法形容。大概无形的水都藏在石头里面。又曾在某位御史那里见过一串瀚海石朝珠，珠子里面全是水草、鱼虾之类的形象，没有不像它们本来形状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康熙庚子年夏天，平逆将军贝勒延新奉旨率兵护送达赖喇嘛进藏。皇十四子大将军在木尔鸟苏设宴饯行。旌旗、戈甲、宝盖、幡幢、金鼓以及号令声，各种铃钹宣扬的乐器同时奏响，列队前行，确实称得上盛大的事情。砖井在陕西榆林定边之间的村庄中有一口这样的井，四周要到五十里以外才有泉水。康熙五十七年，大军经过这里，人马有十多万，每天需要水数万石。当地守土者事先竭尽力量运水，只够供人饮用，马匹口渴却顾不上了。当天午时，军队到达大营、刚刚安定下来，山水忽然涌来，滔滔不绝，沟渠水沟全都灌满。皇十四子大将军派快骑远行寻找水脉，在砖井村东北三十里的山中，忽然发现一处石口，水便从这里流出，一直流到第二天，军队离去，水也随之停止。如今山上建有龙王庙，砖井堡外建有无量寿佛寺，还特意竖立高大的石碑，歌颂圣天子的功德，使之流传永久。黄河从西宁流入，流到宁夏又流出，环绕二千里；到了山西保德州、陕西府谷县两山夹峙的地方，又重新流入，在河套中围出二千里土地。这里土地肥沃，四周平坦，可以耕种，可以居住，可以捕鱼，可以打猎，是中原必定要争夺的地方。如今这里已经归诚，边地百姓出来耕种，不再分彼此。贺兰山在宁夏以西一百里，过去没有人居住。康熙年间，固始可汗的曾孙阿保首先归附。仁皇帝怜悯并抚养他，命大学士明珠教他满文和汉文，又把和硕庄亲王的郡主嫁给他。还让他世代居住在贺兰山。如今青海各部首领都已反叛离去，只有他这一支独自保存下来。元太祖的陵墓在河套之中，平时不封土，也不植树，而是深深埋在地下。安葬以后放出十万匹马，让土地变平、草长起来，完全不留下痕迹，然后把马牵走。《方言·鄂尔多斯华言》说，账房在河套之中，有十顶穹庐，是蒙古各王奉祀元太祖、举行春秋祭祀的地方。直到今天，蒙古人经过这里，都要下马。四十八家各自派出宗支官属守护这里，分为六旗，全都穿着本朝衣冠，接受爵位和俸禄。丁查拉史，就是鄂尔多斯的台吉。康熙五十九年，他亲自率领蒙古部落五百人，跟随大军进藏，回来时到达甘州。我于是问他是否读过汉书，他用蒙古语回答：“默得黑乌归”，就是汉语“不知道”。仔细追问后，发现他能解释墙上的诗词句子、认识其中的字，这才知道塞外有藏书，原来是元末时带出去的，至今还有人传承。石花鱼产于保德州府谷县两山之间，偶尔出现在黄河深处，只吃从岩石上落下的翠绿色苔藓，肥美无比。归化城以南二十里就是大青山。万条山谷水声潺潺，群峰层层叠叠，树木丛生茂密，烟霞变幻不定，仿佛进入了天台山的道路。走过几里，转入一处地方，只见峭壁凌空，青绿色完全出于天然。山峰半腰的石匾上有四个大字：“大痴笔意”，却没有题写姓名。康熙六十一年夏天，我走出皇甫川口，到达归化城。遥望大青山下，高大的坟冢巍峨耸立，青翠的山峰环绕排列，细草茸茸，轻烟缥缈，景致十分独特。我向土默忒人打听，他们说：“这是昭君冢。”于是我下马，在旁边的房舍休息，并在墙上题写了一首七言古诗，诗收在《止园集》中。青冢上的草一年四季都有，听说是因为其中埋着人的遗骨。尤其奇异的是，坟冢位于平地上，早晚青烟缭绕，有时像宝盖聚在顶上，有时像裙幅拖在脚下，有时像束带缠在腰间，有时从上下左右劈空而来，半遮半掩，全都显得整齐分明，没有一点拖散的地方。我住在归化城时，所住之处地势最高敞，轩窗之外就能望见它，而且住了五十多天，因此看得非常仔细。唉！这难道是天地山川的灵气，特意借此为昭君表彰她的奇异节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胡人妇女已经出嫁的，左右各垂着一条发辫；没有出嫁的，发辫零星地向下垂着；已经出嫁但丈夫去世的，就把发辫向上倒卷，用绳子扎住。她们各自戴着帽子和帷帽，进入招时都脱下帽子，长跪着摩顶受戒。所谓“招”，就是华人所说的寺庙之类。归化城有大招、小招，里面收藏佛经，也住着喇嘛。每逢朔日、望日，求子的妇女便进入招礼拜。土默忒妇女已经有一半改穿内地妇女的服装，只有进入招礼佛时，才把一幅红黄相间的紬布系在胸前，称作“胡巴三什”。她们的男子也有把红布袋系在腰间的，称作“胡巴什”，都是华人所谓在家修行的意思。妇女登塔时，绕塔行走，手里拿着念珠，宣念佛号，称作“转轮”，据说是为了求得免除轮回之苦。我在康熙之后的壬寅年五月，在归化城见到野外的桃花正盛开，颜色深红而艳丽，全都长得很矮，高度不满二尺。杜甫诗中说：“短短桃花临水岸”，想来蜀中的桃花和这里没有不同。望乡台在雁门口和杀虎口之间，据说李陵曾在这里宴请苏武。望乡台因此得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李陵碑在归化城西南一百多里的荒草中，残破地矗立着。人们仍称它为“李将军碑”，但碑上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了。花园在宣化、怀安两县之间，传说是萧太后避暑时修建的。那里有洗妆楼，如今已经全部毁坏。当地山势回环，水道曲折，风景非常优美，当年的风韵情致也可以想见了。山海关是长城的关镇，自秦汉以来，数千年的防守都极为严密。本朝顺应天意、顺从人心，安定了中原，蒙古四十八国全都成为我国的藩篱。一片石在遵化西北，那里群山重叠，长城依山而建。一片石山岩高峻，关口就设在那里，是明朝所凭借的险要之地。王师进入以后，流寇逃亡远方，任凭人们往来通行了。三屯营在丰润县境内、景忠山脚下，是明朝将领戚继光屯兵的地方。当时纪律严明、修筑整齐的营寨，以这里为最。船厂以东有拉泊石山，四面平坦，中间有一座山突然拔地而起，山上有石楼。楼中有一面石鼓，鼓悬在空处，行人远远一望就能看见，只听得到木鱼声，却没有道路可以上去。四周被绿水环绕，水冷得刺骨。大概石山的山脉来自长白山，绿水的源头出自鸭绿江，所以应当清澈秀美到这种程度。

译鸭绿江的水很绿，真像鸭头的颜色。江中有许多珠蚌，蚌壳又厚又长，所产的珍珠极其光亮圆润，略带青色。有官员监督采选，其中符合规格的进贡朝廷，其余的全都一把撒回江中。因为山海关禁令严密，不准私自带一粒珍珠入关，所以这样做。威虎就是独木船。把大木剖开并凿空，人坐在里面渡江，十分稳便。松花江产大鲟鳇鱼，也用这种船撒网捕捉。从宁古塔向北走，在通往三姓的路上，有几百间小石室，高度都不满三尺，沿江分布。据传这是古代小人国的所在地，如今石室还在，但已经无法询问那里的人了。石头店在宁古塔南面，天然生成一大片石头，横贯十多里，完全没有土壤，却能长出松柏。下面传来潺潺水声，从石缝间投入小石子，会发出丁丁冬冬的声响。有人说：“从前仙人在这里炼丹，倾倒了丹炉，于是化成了这块大石头。”我对此也感到疑惑，至今没有定论。洗北人，就是鱼皮达子。他们居住在伊兰哈郎、乌苏里一带，不种植五谷，只懂得捕鱼打猎。不过鱼比野兽多，不需要使用网罟。每年大批鱼群到来时，它们逆流而上，成千上万地拥挤到浅滩处，全都跃过浅滩。人们排列站在滩上，用棍棒击打它们；鱼受伤后顺流而下，人们就在下游的浅滩截取，堆积得像山一样。鱼经过风干、盐晒，储藏起来作为半年食用之物。人吃剩的，就用来喂马、喂狗和猪，并且取鱼皮做衣裙，颇为光亮耀眼。阿机就是树林。从船厂到宁古塔，要经过两片树林：一片在拉泊南面，长七十里；一片在拉泊北面，长九十里，弯曲得像弓一样。其实这两片林子就是一片，只是行人恰好遇到它的两端弓梢而已。树林绵延数百里，林中遮天蔽日，到处都是野兽的蹄印和鸟的踪迹。林中有一条小路，仅能容一辆车通过，但高低不平、坑洼遍布，艰难情形多种多样。挖参的人争相赶往那里，却不知道有性命之忧。林中的树木都歧斜曲折，只有松树笔直冲向云霄，一根旁枝也没有，类似杉树。松果大得像半升容器，松仁生吃有草腥气，晒干后就可以食用。从宁古塔以北，狗比其他家畜多，而且又大又有力。冬春之间，冰雪铺满道路，凡是柴薪、米粮等物品，都用冰床装载，捆上几十条狗拉运，再用长鞭驱赶。狗走得快，冰面又更滑，一天能奔驰数百里。狗对人有这样的功劳。从乌苏里以北，家家都使用鹿，也像三姓等地使用狗一样。鹿不但可以驾车，还可以骑乘；它本是野兽，却驯服到了这种程度。从前扶南国曾用鹿驾车，这件事见于《南史》，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北海人很多能活数百岁，活到一百岁就死去，便被认为是夭折。他们一年中另外三个季节的生活也和平常人一样，只有冬至这一天，一家男女老幼都闭藏在密室里，共同睡一个漫长的冬夜，直到第二年春天雷声响起才出来，像虫子进入蛰伏状态一样。有个乌苏里的男子，在北海娶妻，于是就在当地安家。他又曾暂时到别处去，到腊月才回来，打开门一看，妻子已经熟睡。他不忍心马上离开，便用脸贴近妻子喂她，然后离去。夏天他又回来，妻子的脸竟然受伤了。五国城在宁古塔东北七十里，俗名为<扌昱>黑金。逼迫并凌辱宋徽宗、钦宗二帝的地方，就是这里。《国语》中“哈郎”，就像说聚族而居。赵家哈郎在五国城北面。金人把宋朝二帝迁来以后，他们就居住在这里。冷山在前面，河流环绕后方。阴风惨淡，积雪弥漫。直到今天，人们仍称这里为赵家哈郎。事古塔有一座弹丸般大小的城，由副都统镇守。城外就是松花江，沿江居住的都是没有入关的满洲人。凡是崔峰、乌苏里、三姓、红旗街、黑龙江、新城等地出产的人参、东珠、貂皮、元狐皮以及各种箭杆、弓料等物，每年秋冬都在这里交易。江南各省的人也跋涉万里来到这里，因此这里是一个小都会。采参人经过宁古塔后，就分成三路：北面是乌苏里，东面是崔峰，西南面是红旗街。领取几百张票，各自分头采挖。有的人得到几十斤，有的人仅得到几两。交给官府的部分之外，其余听凭他们自行出售。船厂如今改为永吉州，砍伐木材筑城，凭借江水作为险阻，并把各省的刑徒发配到这里，设置将军镇守。这大概是关外各镇中的重要区域。但刑徒都不是善良之人，人口日益聚集增多，不仅应当严格约束，也应当开垦屯田、兴办学校，使风俗一天天趋于淳厚才是。长白山在船厂东北四百多里，是本朝发祥的地方。圣祖仁皇帝派大学士索额图等十人前往祭祀。山势高峻而幽深，天地初始般的混沌景象深远幽渺，云气长年漂浮，从来没有人登上山顶。十人虔诚洁净身心，跪拜祈祷，片刻之间，山川沟壑、峰峦无不被明亮地照见。祭祀完毕下山时，忽然看见十头大鹿从高处坠落下来，好像被捆缚着一样。十人知道这是山神赐予的，各自带着一头鹿回去。十人中有孔公古礼，是满洲镶白旗参领，他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我。十二座屏风山在白山山顶、江源旁边，巍然高耸。山屏上的细草像铺开的绿茵，繁花像织成的锦缎，锦色环绕四周，色彩交错，仿佛雕镂出的金饰。天然造化和人工技巧都无法用语言形容。三江的水从东、西、北三面流出，像船厂、新城、齐齐哈郎、三姓等地，江水都可以用来灌溉田地，土地也因此肥沃，农作物最容易生长。那里的收成比关西多好几倍，可惜居民稀少，以捕鱼打猎为生，不懂得耕种。偶然见到挖参人带出菜籽来种，每株竟重二十多斤，由此可知土地的肥厚。三江源头在长白山山顶，周围几乎有百里，泉水源源涌出，仿佛沸腾一般，清澈得可以看见水底。荇菜和水藻交错生长，水面洁净得不染纤尘，是鸭绿江、松花江、黑龙江三条江的发源之处。负义侯田份的祖父田雄，是前明靖南伯黄得功的中军。黄得功战死后，田雄挟持福王投降。那时，世祖封他为侯爵，是因为格外看重信用和奖赏。又给他加上“负义”的名号，是要让天下后世共同敬畏君臣之间的名分。到了他的孙子田应袭爵时，圣祖保留了他的爵位，却革除了俸禄，永远让他担任船厂水手之长。有客人渡江经过，就拿着名帖拜见，请求他帮助。黄龙府就是金朝的东都，在石头店东北，旧日的城垒仍然存在。城西有一片水泊，非常宽广，鱼又肥又美。鲫鱼一条重五斤，即使在关东也被推为珍味。红旗街在宁古塔西北五六百里，位于江岸一带，江水也清澈而浅。江北就是朝鲜的边界，还可以望见那里的城池。

译鹿肚石是从鹿的胃中剖取出来的，形状像鸡蛋，见风就变硬，斧头和凿子都无法使用。颜色略黄，间杂嫩绿色；绿色的部分都形成竹叶纹。采参商人得到它，进献给朝廷，很受皇帝温和的嘉许，这才知道它是祈雨灵验之物。护拉鞋以皂皮作鞋面，以鹿皮作鞋底，就是皮鞋。鞋内填充白草，草柔软而温暖，因此又称护拉草。穿它踏冰雪非常合适。兴王之初，不分贵贱，御寒都必须穿这种鞋。哈石马就是水鸡。它生活在石缝中，皮肤黑色，腹中满是油珠。用香糟腌制它，油不会融化，肉鲜美而且肥。关东关外有这种东西。江珧柱的外壳像蚌壳，但有一只角向外长伸。只有在春分前后五天左右，江边才有这种东西；过了这个时候就不知道它藏到哪里去了。当地人称它为独角<虫称-禾>。红旗街已经接近海岛，海蟹随着潮水向上游来。大的横向长度约有一丈，小的直径也有几尺。它们遇到狗、獐等动物，就张开螯夹住，必定夹断动物的腿。当地人向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见它们到来就成群逃走躲避。我知道这是蟹，便让人用石头打它们，蟹壳碎裂，蟹膏流出，煮来吃，味道极其鲜美。从此便给当地人增加了一种食物。遮鲈产自松花江，长着四个鳃，体型巨大，有一寻一丈长。进贡的遮鲈要用布包裹，用荆条编成笼子，专门用车运送，是上等膳食中的珍品。京城的市场上没有这种鱼，只有事古塔的人，等进贡之后，偶尔能够得到一两条。松花江中有很多鲟鱼，大的约有二丈长。渔人用游丝般细的网横截江面来捕捉，鲟鱼进入网中后爱惜自身，不敢用力挣扎。几十名渔人乘小船，左右牵着网前进。经过一天一夜，鱼的力气耗尽了，便可以顺手把它拖上来；否则就会有网破船沉的祸患。沈阳城中，过去有很多僧尼和道士。本朝初定关东时，挑选僧尼中年轻力壮的一千人，全部让他们结婚成家。后来他们所生的子女编入户籍，称为“千丁”。各外国奉行朝贡职责都十分谨慎，没有比高丽更恭敬的。一年之间，使者在道路上来往不断。而且他们的衣冠、礼仪和音乐，都还保留着古风。山海关外四十八家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公等，全都是元代后裔，接受本朝封爵，奉行正朔，遵守服制，世代通婚，每年接连不断地来朝见，因此能够安居在边塞附近，保存他们的宗族祭祀。蟒式是国家举行重大典礼时所演的歌舞形式，蒙古人都会表演。俄洛斯位于最西边，越过那里就是缠头回子国了。也是隔一两年，使臣才来一次，带来皮张和货物，很有实用价值。那里的人喜欢吃胡椒等辛热之物，又常常在冬月跳入冰中洗浴，即使盛夏仍然戴着貂皮暖帽。缠头回子国在俄洛斯和准噶尔两国之间。城郭用铜砖垒成，城池用玻璃砌成。绕城一周要在城外行走四十八天。其中宫殿楼阁高大雄伟，衣冠服饰华美，珍宝玩器众多，车马仆从盛大，实在是西南地区第一等的地方，古往今来没有第二个君主能与之相比。邻国来侵犯边境时，他们的君主派人对来犯者说：“你们国家还有乞丐和小偷，我不屑与你们计较。”他们也从不派使者到中国通好。双方买卖交易到西宁多坝口便停止。喇嘛这一宗教中，有穿黄衣的，如达赖喇嘛等，他们修炼真性、涵养心性，来去行踪明白，这样的人只有寥寥几名。有穿红衣的，如地母、地藏等，据说能够呼风唤雨、派遣神将、驱使雷电，也只有几个人。我圣祖仁皇帝曾经依法惩治地母，但地母最终也无可奈何。再往下的事情更不值得追问。总之，各蒙古部众信奉这种法术并归依其教，纷纷受到迷惑，已经无法挽救。每当看见他们诵经、举行佛事的日子，早晨便吃饱牛羊肉和酥酪，到了法坛就摇鼓敲钹，表演驱鬼弄叉的把戏，声色惊人，作为娱乐。京城人称之为“喇嘛戏”。他们的经卷全是西番文字，试问喇嘛之中又有几个人能够解释经文的意义呢？西洋人懂得历法，通晓天文，对炼制黄白之术更加精通，到处设置据点，诱骗人们入教，却始终不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别人。他们的器物虽然很多，不过是奇巧淫技，只供玩赏而已，并不是中国所必需的。只有酒的味道清醇爽冽，善饮的人喝几杯就会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