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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天潢玉牒》　明代 无名氏 太祖高皇帝的先世是江东句容朱家巷人。熙祖生于宋末元初，太后王氏生二子：长子为寿春王，次子为仁祖淳皇帝。渡过淮河后，便定居在泗州。太后陈氏生四子：长子为南昌王，次子为盱眙王，三子为临淮王。仁祖五十岁时迁居钟离东乡。天历元年戊辰，太祖在濠梁出生。按：濠梁就是古代的涂山国，是神禹会见诸侯的地方，当时称为钟离，就是今天的凤阳府。周世宗显德年间来到淮南，常说荆山、涂山二山是濠州的朝冈，具有王者之气。三百年后我太祖在这里出生，地理上的符应，难道是偶然的吗？九月十八日，太祖高皇帝出生。恰好陈太后正在麦场，看见西北方有一个道士，长着修长的胡须，头戴簪冠，身穿红衣，手持象简，来到场中坐下，用象简拨了一枚白丸放在手里。太后问：“这是什么东西？”道人说：“这是大丹，你若想要，就给你一丸。”太后不料把它吞了下去，忽然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太祖出生时，白气从东南方贯入屋内，奇异的香气整夜不散。太后不能进食，淳皇外出求医回来时，有一位相貌奇异高大的僧人坐在门旁，说：“老人家要到哪里去？”淳皇说：“刚生了一个儿子，不能吃东西。”僧人说：“有什么妨碍？到了子夜，孩子自然就能进食。”淳皇道谢，答应让他做自己的师父；僧人进屋取茶，却不知去了哪里。到了半夜，果然如此。十年后，迁居钟离西乡，当时是至正丁丑年。不久有一位老人来到门前说：“你家有一条龙。”当时太祖正在旁边。后来又迁到太平乡县庄村，又有一位老人指着淳皇说：“好一个八十岁的老公公到了。”后来仁德皇帝追封尊号，年数正好与这句话相应。南昌王和他的儿子山阳王相继去世，当时家里非常贫穷，谋划安葬却没有地方；同乡刘继祖慨然怜悯他们孤苦无依，拿出土地让他们安葬。淳皇先前梦见在那地方修建房屋，如今却在那里安葬长子。淳皇曾说：“我家将出一个好人，只是不知道这个小儿子能不能成事。” 至正四年甲申，太祖十七岁，皇考六十四岁，皇妣五十九岁，二人都在这时去世。当时正遭遇瘟疫，世事艰难，于是安葬在这里，就是今天的皇陵。太祖想到自己婴儿时多病，便舍身进入僧寺。长大后，淳皇准备让他出家，太后不同意，因此一直没有成为释氏弟子。瘟疫侵袭后，他便请求二哥同意，拜里中皇觉寺的沙门高彬为师，由邻人汪文助替他举行礼仪，这一天是九月乙巳。他住在寺中房间里，夜间有红光出现，走近看却看不见，众人都觉得奇异。这一年发生旱灾和蝗灾。十一月丁酉，寺主僧人因为年成歉收，无法供给众人的饭食，便让大家各自回家。他住寺才两个月，还不熟悉佛教经典，于是勉强外出游走乞食，向南经过金、斗，向西到达光、息，向北到达颍州，在崎岖道路上奔波了两年，仍然回到皇觉寺。寺西北有一个穿红衣的道士，说：“这座寺里有一个好人。”这是至正乙酉年。丙戌年，回到旧里，修缮淳皇、太后的坟墓，安排墓穴和墓圹。隐居草野四年。往来濠城时，有一个奇异之士指着太祖说：“这不是凡人。”因此他避开此人，不敢进城。至正辛卯年，颍、亳、蕲、黄等地发生警乱，都以红色作为标志。壬辰年春天，濠梁陷落。当时元军将领到处来，掠夺百姓作为俘虏，邻近地区骚动不安。太祖被谣言逼迫，害怕灾祸将要临头，想出去投奔元军；又担心红军到来，想加入红军；同时又害怕元兵到来，进退两难，不敢前行。于是太祖向伽蓝神祈祷，神明两边都不允许，一枚珓却直立起来。后来在闰三月，他挺身前往濠城，被守门人抓住，准备杀害他。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滁阳王郭子兴，郭子兴亲自骑马赶来救活他，把他安置在部下，间或召见他交谈，觉得他非同寻常，便选他做亲兵，随后把女儿孝慈皇后嫁给他。按：太祖在城门躲避兵乱，守门人想抓住并加以杀害，郭元帅救下他，把他安置在部下，选他做亲兵，日益加以亲信，凡有事情一定同他谋划，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孝慈皇后嫁给他。太祖既然住进了岳父家中，每天掌管征伐之事，大明统一天下的事业就从这里奠定了基础。当时，红军首领彭、赵带兵来驻守濠州，郭王于是被他们控制，关进狱中。太祖从军中回来，说：“再生父母有难，难道可以不去吗？”于是进入郭王家中。第二天，彭帅听说此事，派人把郭王释放了。癸巳年春天，濠城之围解除，太祖回到故乡，收集残存百姓数百人，献给上官，被授予镇抚之职。这年冬天，彭、赵多次凌辱百姓，于是太祖舍弃这数百人，暗中率领精锐二十四人向南游行到定远。甲午年夏天，他混杂在军队之间，染病而未愈。郭王听说义兵想归附，准备劝说他们；太祖扶病前往，终于说服他们投降，得到精兵三千人。六月，攻取横涧山，得到军队二万人。又袭击元将营寨，元军逃走后，俘获其民兵男女七万人。又驱逐元兵，把军队驻扎在滁州。二姐驸马带着儿子来投奔，二姐夫人也到了；大嫂带着年幼的家属也重新团聚。彭、赵向东驻扎在泗州时，挟持郭王一同前往。当时太祖正驻扎滁州，派人贿赂彭、赵，才使郭王得以放回。第二年乙未，太祖转战到和阳，适逢郭王去世，于是兼并了他的军队，并娶了郭王妾室的女儿。六月，渡过采石，随即攻下太平，军队宿营在仓屋下面，部下对此不满。宁河王打开仓库查看，见里面有积粮，对太祖说：“事业可以奠基了。”众人都缺粮，想要抢劫；太祖身旁有清醒的人，认为不可，说：“你曾居住在富室，从未邀请过他们；如今既然缺粮，就应当向他们求取粮食，吃他们所属地区的重要粮食。” 太祖对他说：“你把人数报上来，听我调发，我都给你们粮食。”一时间人马云集，有不服从者，部下将其收捕杀戮，众人于是大致安定。太祖随后从溧阳出兵，在方山陆寨击败也先。至正丙申年，蛮子海牙又带兵驻扎采石，南北交通被阻断。太祖命开平王急攻并击破他们，把他们全部俘获，于是攻克建康。守南台大夫福寿被乱兵杀死，太祖命人置办棺木和殓衣安葬他，以表彰他的忠节。致仕元臣徐元之年过八十，双目不能视，听说太祖出入和谈论之事，十分惊异，便陈述救济天下的谋略，太祖常常采纳。太祖发布号令，禁止抢掠，众人都欣喜，于是定都于此。拥有精锐兵力十万人，不久攻克镇江、广德。秋天，攻打常州，擒获张士诚的勇将并斩首示众。张士诚恐惧，送来仪仗器物，太祖命中山王加以阻止。丁酉年春天，攻取常州、宜兴、长兴、宁国。六月，攻取江阴州，进攻常熟，擒获张士诚的弟弟士德带回。又攻取安吉县、徽州。秋天，攻取池州、扬州。戊戌年春天，攻取婺源。夏天，攻取严州。

译秋天，攻取兰溪州。冬天，攻取婺州。己亥年，攻取诸暨州。秋天，攻打衢州，元朝守将宋伯颜不花投降。又攻取处州，元朝守将石抹宜孙战败，处州被攻克。庚子年，攻打安庆，攻下赵普胜的水寨，在池州九华山击败陈友谅的军队。这一年夏天，陈友谅又带兵侵犯太平，在龙湾劫掠；太祖事先派冯胜等人合击，大败陈友谅，斩杀和淹死数万人，俘获七千人，陈友谅仅仅逃脱一身，于是攻取信州。辛丑年，攻打九江陈氏的伪都，攻破后，陈友谅退守武昌。又攻下安庆、饶州、建昌。池州当地人罗友贤占据神山寨，将要同张士诚联合，使数州震动，太祖命开平王讨伐并平定他。壬寅年，修缮安庆城。太祖听说元将察罕帖木儿被田丰杀害，叹息说：“天下没有人了。”江西龙兴路陈氏的守将胡美归附。袁州欧普祥投降，被封为袁国公；副将黄彬任参政。吉安龙泉县的彭时中投降。削平新淦州邓克明、永新州周安的寨堡。命都督朱文正防守江西。癸卯年，陈友谅又攻陷南昌，太祖前往救援，安抚并平定当地百姓。将要回去时，有个疯子跟随而来，说：“告诉太平。”有时喝醉，有时蒸食，有时不给他饮食，吃得太饱后又把食物吐出。一天，他又说：“你打破一个桶，再做一个桶。”这些都是奇异的话。这年秋天，太祖亲自率领一千艘战船、十万披甲士兵，从九江出发征讨陈友谅，那个疯子也跟随军队，经过▯之阳，召来询问：“这次出行可以吗？”他回答：“可以。”又问：“大概也很困难吗？”疯子用手拂过，说：“上面没有他的。”又问：“你可以一同前行吗？”回答：“可以。”太祖说：“有风。”各军牵船停泊在岸边，疯子没有说出正常的话。到湖口时，太祖本想把他丢入水中淹死，但他又活着来拜见，鞠躬伸颈说：“你杀他。”太祖说：“还没有杀，放你走吧。”于是疯子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当时太祖与陈友谅军在鄱阳湖大战，昼夜不停，接连用火筏焚烧敌船，风势猛烈，火势炽烈，湖水全被映成红色。陈友谅的勇将张定、张远逃走，陈友谅被流箭射中身亡，士卒全部投降。甲辰年春天，太祖亲自攻克武昌，陈理投降。夏四月，太祖即吴王位。秋七月，攻取庐州，守将左君弼叛逃。九月，中兴守将姜珏投降。平定辰州周文贵、潭州王忠信，平定江州王世明；归州、峡州、衡州都被攻下。乙巳年，宝庆守将唐道隆逃走。陈氏守将熊天瑞带着赣、韶、南雄投降。四月，攻取安陆、襄阳。十月，攻克张士诚占据的泰州。丙午年春天，攻打高邮，擒获守将俞忠。梅思祖带着淮安、泗州投降，陆聚带着徐州、邳州投降；宿州、亳州、安丰都被攻下，这些地方都属于张士诚。秋天，命令各将领攻打浙西，军队驻扎在太湖，擒获张士诚的将领尹义。张士诚在旧馆聚集军队，连营据守，大军击破他们，得到降卒六万人。冬天，攻克湖州。十二月，杭州、绍兴都被攻下，于是进军包围平江。将丁未年改为吴元年。五月，攻取松江，平定杭州李胜。擒获萍乡州山寨的易华。秋九月，攻克平江，擒获张士诚，登记其军队二十五万人；南通州、无锡也都被攻下。乘势攻克台州、温州，方国瑛投海而逃，方国珍带着庆元投降。随后方国瑛等人被押送到京师。随即命廖永忠、朱亮祖等南征闽、广，命中山王等北伐。这一年秋天，攻取沂州，王信逃走。攻取峄州、益都，老保投降。攻取鄱阳、济宁、莱州、济南、东平。南征军进入杉关，攻取邵武；东瓯王从海道进入福州。这一年，不记得是何月何日，太祖梦见自己还未显达时闲游居舍南面，看见西北天空中有一群像燕雀一样的鸟，其中突然飞出一只仙鹤，张开翅膀向东南飞去；他回头看时，仙鹤已经不见了。又有几行青色旗幡在空中飘行。旗幡经过不久，西北天空出现一座朱色台子，四面有棱角，周围有栏杆，颜色全是朱红，四面用粗绳牵拉；台上站着两个人，像金刚力士，嘴巴呈现宣扬之状。忽然台子转向南方，看见几个戴幞头、裹抹额的人列坐着，中间站着三位尊神，像道家的三清，美貌长须，是人世间少见的样子；他们回头看了我一眼，仍然向西北方而去。太祖梦中还未显达时，回去告诉嫂子说：“刚才天神从这里经过，我一定会获罪。”走出门后，景象忽然变了，已经不再是未显达时的情景，便问：“天神在哪里？”旁边的人说：“到朝天宫去了。”太祖急忙赶去。走了不久，路上又遇到几个穿紫衣的羽士，拿着缝制的衣服来给我。我揭开里面看，只见五彩斑斓，便问：“这是什么东西？”道士说：“有文理，是真人穿的衣服。”我穿上后，忽然连冠和鞋都齐备了。旁边一个道士给我一把剑，剑柄上像有牙齿一样的形状，拿着教我行走。还没走几十步，向东南方遇到一个穿黑衣、衣袖短缺的人，露出头、两条胳膊和两条大腿，头顶着一只灶，有两只耳朵，怒目而视，向西北方走去。我向东南方行走，看见一条小河，河的南北两边有房屋，东西方向有十多间；东宫穿着青衣站在那里。忽然梦醒了。这是上帝以明白诏命显示的征验。第二年，即吴二年戊申年，正月四日乙亥，太祖祭告天地，在南郊即皇帝位，国号定为大明，改元洪武。追尊四代祖先，册立皇后马氏和皇太子。在此以前，太祖曾向上天祷告：“如果臣可以做天下的君主，恭敬地希望天帝降临，到时天空晴朗、空气清明，和风舒畅；如果臣不能做君主，到那天应当出现烈风和异常景象，使臣知道。”从上一年腊月以来，雪雨连绵，城内外阴暗昏晦；到了举行告祭仪式时，天气澄明晴朗，风势和畅，香烟向上凝聚、向下弥漫，唯独露出中天的星辰。这是上天开启盛运的祥瑞。这一年为洪武元年。春三月，各将领攻克延平，擒获陈友定带回。建宁、汀州、泉州、兴化、漳州、潮州都被攻下，闽地全部平定。攻克东昌，攻取汴梁，元朝守将李景昌逃走。裕州郭云投降，于是攻取河南；嵩州、汝州、陕州都被攻下，进而攻克潼关。

译这一月，皇上巡幸汴梁，谋划攻取元朝都城。四月，攻取永州、惠州、英德；道州、全州、郴州、桂林、梧州、藤州、浔州、贵州、象州、郁林诸郡都投降。七月，海南、海北全部归附。八月，元都未交战便被攻克，元主向北逃走，军队驻扎太原。当时元将扩廓帖木儿的兵力仍很强盛，中山王等夜间劫袭他的营寨，扩廓受伤，连夜逃走。攻取平阳、泽州、潞州、辽州、沁州、吉州、隰州、汾州、绛州、蒲州、解州。洪武二年己酉年春天，各将领的军队驻扎大同，元将竹真弃城逃走，河东平定。向西进入秦地，张良弼逃走。李思齐迎接并投降，奉天、凤翔、巩昌、临洮都被攻下。五月，元将也速的军队侵犯北通州，命开平王抵御他们，随即攻打永平，掠取惠州，俘获元将江文清，缴获的军马以千数。到达大宁时，也速逃走。进而攻破开平，元君逃入沙漠深处，追到北河，俘获宗王三人以及平章定住等人，得到军士一万人、车辆一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这一年，高丽来朝。三年庚戌年春天，命岐阳王等北征应昌府，俘获元君的孙子买的里八剌以及后妃、宝玉。群臣请求举行献俘礼，太祖不允许，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对待他非常优厚。元朝宗室前来投降的，都授予官职。当时元将扩廓帖木儿率领的兵力仍然很多，从河右冲击而来进攻兰州城，指挥韩温坚守不降。扩廓军到定西驻马，太祖命中山王等将其击破，其余部众全部投降，扩廓帖木儿单骑逃走。四年辛亥年春天，命将臣汤和、傅友德等讨伐蜀地，伪夏的嗣主明昇投降，被封为归义侯，四川平定。五年壬子年春天，命中山王等分兵征讨并进攻和林，俘获当地的大官和贵戚，没有虚度一年。六年癸丑、七年甲寅，命令曹国公李文忠、西平侯沐英经营治理洮、岷等地的西番。八年乙卯、九年丙辰、十年丁巳，土番川地的贼寇掠夺乌思藏使者，命宁河王前往讨伐他们的罪行，覆灭他们的部落，驱逐他们，追到昆仑山，斩杀和俘获的人以万计。十一年戊午四月，永嘉侯派人来奏报：“安东沭阳县在昏暗的傍晚鬼火很多。”皇上撰写诏文晓谕此事，后来鬼火就熄灭了。冬天，征讨北部边境；当时进献所俘获的元朝大臣，太祖赐给元相驴儿一封书信。命西平侯等进军征讨洮州三副使瘿嗉子。军队出发时，祭告西岳。安南国前来进贡。十二年己未、十三年庚申，南番十三国归附。占城使者到来。十四年辛酉，派延安侯唐胜宗平定处州山寇，派江夏侯周德兴平定广州溪蛮。十五年壬戌，派将领傅友德、蓝玉、沐英等征讨云南，各路都被攻克，在那里设置郡县，仍任用土官作为守长，并由西平侯沐英等镇守。这一年八月丙戌日，皇后马氏去世。九月庚午日下葬，便下令葬在孝陵的左边。此前她病重，召秦王、晋王、今上以及周王、楚王入内探视病情，病势逐渐加重已有多日，却不肯服药。临终时，东宫进来请示身后事，皇后说：“赏赐应当根据功劳，惩罚应当针对罪行，任用贤能，不要无故杀人，这样子孙一定能使我家更加兴盛。”她的父亲马公，是宿州闵子乡新丰里人；母亲郑氏，二人都早已去世，是滁阳王郭子兴把她收养为女。她成年后，嫁给太祖高皇帝。皇后亲生的儿子有两人，即今上和周王；女儿有两人，宁国公主嫁给汝南侯的侄子梅毅，安庆公主嫁给欧阳都督的儿子伦。皇后性情恭敬节俭，曾使皇帝脱离郭氏造成的危难，准备粗食，忍受饥饿，并以爱惜生命、厌恶杀戮告诫自己。渡江以来，她亲自拜见将帅，亲自慰劳他们的辛劳。登上中宫之位后，不援引亲族，节省府库开支，穿洗过的旧衣服。她劝皇帝停止各地进贡；四方发生荒旱时，以赈济抚恤为根本。她吸取元朝灭亡的教训，把崇礼侯的事作为子孙的鉴戒。宫中饮食供奉的礼仪已经周备，祭祀祖先从不缺少。她接待下属施以恩惠，平等地施及众子。宫人有了过犯，也不屈法徇私。这里讲述的是后妃的得失。等到她患病时，又劝皇帝任用贤能、使用有才干的人，采纳忠言、摒弃奸佞，并勉励子孙勤奋学习；这就是她教诫的大要。十六年癸亥、十七年甲子、十八年乙丑、十九年丙寅、二十年丁卯，命楚王征讨三毛洞，攻克了它的巢穴。又命将臣冯胜等征讨辽东金山，渠首纳合枢投降，归附后封为海西侯。又命将臣蓝玉等统率十余万军队逼近胡虏，越过大岭以北，取得他们传国的宝玺、后妃、王子、名王和将相三千余人，以及士卒、男女八万余口，橐驼、马、驴、牛、羊不计其数。元主单人单骑逃入远方，朔漠地区空了。二十一年戊辰、二十二年己巳，来降的达军粉红等人发动叛乱，从常德一直到延安野猪峡才将他们歼灭。二十三年庚午，命今上统兵征讨迤北的元将乃儿不花，战胜了他。二十四年辛未、二十五年壬申，命凉国公蓝玉征讨云南建昌的月鲁帖木儿，平定了那里。这一年，徽州两当县的妖人发动叛乱，派长兴侯耿炳文前往讨伐，到二十七年才将其攻克。四月二十五日，皇太子去世，谥号为懿文。九月，册立皇太孙。冬天，皇帝患热病，病情十分危重。不久，一个赤脚僧来到宫阙前，说天眼尊者和周颠仙派他送药来。皇帝起初不想见他，又想到自己既然已经生病，有人送药来，虽然还不能辨别真假，也应当见一见。于是出来与他相见。所进的药中，一种叫温凉药，有两片；另一种叫温凉石，有一块。使用的方法是：在金盆中盛放温凉石，在石头背面研磨后服用。皇帝听从了这个方法服药，第一次服药是在未时，到点灯时，全身抽搐，这是药物起效的表现；当天夜里病就好了，精神日渐强健。药物的香味像菖蒲，丹砂呈鲜红色，沉入杯底。又命肃王在奉天门设座，听取朝政。二十六年癸酉、二十七年甲戌、二十八年乙亥，命都督杨文征讨广西蛮寇。命秦王统兵征讨土番，返回时因病去世，谥号为愍。二十九年丙子，肃王上奏，请求派甘肃都指挥陈晦等征讨沙州昔耳丁达的寇乱，平定了那里。三十年丁丑。二月，命肃王监军北伐，但没有成行。命楚王、湘王率领都督杨文等征讨五开洞，平定了那里。这一年，皇帝亲自撰写祭告上天的文辞，大意说：“赐给后代贤能的辅弼，使天下百姓在天地之间得到宽缓。”

译三十一年戊寅三月，晋王去世，谥号为恭。召肃王、庆王回朝。闰五月十日，皇帝在西宫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这月十六日，葬于孝陵，淑妃李氏殉葬。谥号为高皇帝，庙号为太祖。皇子二十四人：第四子今上、第五子周王，是高后所生。长子懿文太子、第二子秦愍王、第三子晋恭王，是其他妃嫔所生。第六子楚王、第七子齐王、第八子除名潭王、第九子鲁荒王、第十子蜀王、第十二子代王、第十八子谷王、第二十二子唐王、第二十三子郢王、第​​二十四子伊王，是皇妃所生。第十一子湘献王、第十三子肃王、第十九子韩王、第二十子沈王，是皇贵嫔所生。第十四子辽王、第十五子庆王、第十七子岷王，是皇贵人所生。第十六子宁王、第二十一子安王，是皇美人所生。皇帝的兄长南昌王的长子是山阳王，在淳皇之前去世；次子名叫文正，文正的儿子是被除名的靖江王守谦，守谦的嫡次子赞仪被封为靖江王，其余儿子都封为镇国将军。皇帝天性神武明达，睿智而有宽大的气度。起初渡江时，首先起兵的群雄大多沉溺酒色、放纵骄傲，自以为骄横；只有皇帝能够约束自己、礼贤下士，广泛寻求贤士，以宾客之礼尊重他们，听取并接受他们的意见，日夜不知疲倦。他把宋代真德秀所著的《大学衍义》写在殿庑上，出入时都加以阅览。内政严明，宫中各部门都恪守职守，不干预外朝事务；宦官寺人只供差遣，没有人专门掌握权力。他勤于听理政务，四更起床，天还没亮就临朝，太阳偏西才停止。稍有闲暇，就常同诸儒讲论经史，申时又重新听政，直到天黑才回宫；严寒酷暑，从未稍有改变。即使身体有些不适，也勉强出来视朝。凡是有事陈述的人，无论地位卑贱，都召来接见。四方少数民族有小规模警报时，他就整夜不能入睡，深思消除祸患的办法。他节制日常供奉，进餐时不用音乐，停止各地进贡奇异食物；不是宴请群臣，不特别设置丰盛的膳食。功业越发崇高，便越加崇尚俭朴。他谨守礼制，面对群臣一定整理衣冠；汉、吴灭亡时，亲自拜见大将，以慰劳他们的功劳。他训诫群臣，引用古代正道，说话便能成文，动辄符合典诰；亲自撰写诏敕，片刻就能完成，文思好像早已构思成熟，文辞和义理严整茂盛，不是专心构思的人所能达到的。他用兵时能够判断敌情，随机应变如同神明；预先制定的谋略一经授予将领，没有不取胜的。各将领奉命建功，他从不吝惜官爵；府库中储藏的财物，对于效力建功的人都厚加赏赐，毫不吝惜。他敬畏天地，对祭祀极其严肃，祭祀前先斋戒，出宫住在外殿，举止行动都遵循礼制。到了祭祀之日，他手执玉圭，步伐庄重而谨慎，恭敬戒惧，好像神灵降临、就在眼前。起初分别在南郊、北郊祭祀天地，皇帝说：“天地是父母，怎么可以处在不同的位置？”于是采用古代明堂的遗制，建造高大的建筑，将六宗和百神并列合祭，并在左右分别筑坛，使陪祭之神有所依附，建筑高大宏伟，古代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他革除岳、镇、渎、海的封号，以端正阴阳幽明的区别。在京师祭祀古代有功德的帝王，又按时祭祀他们的陵墓。表彰前代为节义而死的大臣，有的还给他们有功劳的子孙授官。郡县都设置祭坛，祭祀没有得到安葬的鬼魂。有时遇到灾害变异，就反省自身、责备自己，往往大赦宽宥。皇帝真心爱护百姓，尤其怜悯贫弱之人；谈到耕种收获的艰难困苦时，常常流泪。对于大姓兼并土地、贪官吏搜刮百姓，他深恶痛绝，触犯者一定依法处置。他崇尚教化，郡、府、州、县都有学校，拨出数百万租米供养新入学的士人。建造太学数千间，以孔子庙中的木主作为神位，不设置塑像；皇帝亲临视察，举行释奠礼，学生多达五千人；海外远国以及云南的酋长，也都派遣子弟前来学习。四方每年举行乡饮酒礼，设置旌善亭、申明亭，以记录善恶，昭示惩罚和劝善的命令。佛教、道教之徒都拜见君主。皇帝亲自撰写诰书告谕百姓，引导他们改过向善，反复恳切地说了几十句话。他所作的文章有数百上千篇，都足以流传诵读。法令纲纪、礼乐制度、各种事务的防范措施，没有不修治完备的，焕然一新，足以记述。天下长久安定，他在位三十一年，训诫子孙的《祖训》明白可鉴，已经编成完整的书。年事渐高之后，他治理国家更加勤勉，整饬马政，准备边防，核查兵籍，勤奋不息。直到病势严重，他对梓宫和遗诏等事，也都预先筹划安排。陵墓制度务求节俭，器物使用陶器和瓦器，服饰不用金玉。唉！可以说是神圣到了极点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篇〕 ●御制皇陵碑（附） 洪武十一年夏四月，命江阴侯吴良监督工程，新建皇陵寝宫。当时我手持镜子照看自己的容貌，只见自己面色苍老、头发斑白，忽然想起往日的艰难辛苦。何况《皇陵碑记》都是儒臣粉饰美化的文章，恐怕不足以作为后世子孙的鉴戒，因此特意叙述艰难经历，说明昌盛的国运，使世世代代都能看到。碑文说：

译从前我的父皇，寄居在这个地方，务农生活艰苦，日日夜夜忧惧不安。不久天灾流行，家属遭受灾祸；皇考到六十四岁去世，皇妣五十九岁去世。长兄先去世了，全家守丧；田主德行不好，不肯照顾我们，呼喝斥骂，既不给我们土地，邻里也为此忧愁。忽然长兄慷慨相助，把这片黄土施给了我们。下葬时没有棺椁，只用破旧衣服裹着尸体，草草掩埋三尺，祭奠时哪里有什么菜肴和酒浆。下葬之后，家道惶惶不安；二哥年幼体弱，生计无法维持；长嫂带着孩子，向东回故乡。正赶上天不下雨，遗留下来的蝗虫飞舞，乡里人缺少食物，只能把草木当作粮食。我又有什么办法，内心惊惧得像发狂一样，于是同兄长商议，今后该怎么办。兄长说，离开这里，各自度过灾荒；兄长为我哭泣，我也为兄长悲伤。面对光明的上天和白日，我们哭得肝肠寸断；兄弟各走一方，悲哀震动遥远的苍天。汪氏老母为我筹划，派她的儿子护送我，并准备了甜酒和芳香之物。我们进入佛门，礼拜佛像，出入僧房。住了不到两个月，寺院主持封闭了仓库，众人各自想办法，像云水一样四处漂泊。我能做什么呢，百无一长；投靠亲戚反而自取羞辱，只能仰望苍天，茫然无措。既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便只能同自己的影子相伴；早晨望见烟火便急忙赶路，晚上投宿古寺，匆忙奔走；仰望高耸的山崖，倚靠着青天；听着月夜中的猿啼，感到凄凉。魂魄悠悠荡荡，想寻找父母却无处可寻；心志失意，行止徬徨。西风中传来鹤鸣，不久细雨般降下飞霜；身体像蓬草随风飘荡，无法停止，内心翻滚，如同沸腾的汤水。像一朵浮云一样漂泊了三年，那时年纪刚刚二十多岁。此时长淮一带盗贼兴起，百姓纷乱不安，于是思念亲人的心情更加明显，天天遥望故乡。后来终于回去，仍然恢复了在于皇的旧业。住了刚满三年，又有强暴之徒横行，起初在汝颍一带起事，后来蔓延到凤阳南边。没过多久城池陷落，他们加高加深城池和壕沟，拒守不出，号令分明。朋友寄信来，说要我赶快投降；我又忧虑又恐惧，无法详细筹划。旁边有一个明白事理的人，想把这件事说出去；在这种逼迫不已的情势下，我试着同有见识的人商量。于是告诉他说，如果束手等待治罪，也只能奋起反抗、互相厮杀。有见识的人替我筹划办法，并且祈求神灵在暗中默默帮助。按照他的话前往，占卜离开还是守留会有什么吉凶。神灵于是暗中发出警示，气象郁盛而广大。占卜逃走和守留都不吉利，将要遭遇凶险但也没有妨碍；于是便起身前去投降，依附城池，差点被无知之人砍伤。不久获得释放，身体平安，从此随从他们早晚行动，天天参加军伍。元兵前来讨伐，士卒气势盛大；一次夺取不成，第二次又奋勇冲杀。他们迁移营地、改变营垒，旌旗彼此相望。不久他们解散离去，丢下戈和枪。我脱离军队，骑马执缰，出游南方，心情舒畅，精神焕发。我号召农夫参军，以成就事业、匡救天下；不到一个月人众就聚集起来，红旗遮蔽原野，布满山冈。我率军渡过清流，戍守滁阳，思念亲人，询问旧事，整日感慨激昂。得知二姐已经去世，只留下驸马和两个外甥；驸马带着孩子来到我的住处，外甥见到舅舅，就像见到母亲一样。这时长嫂也还在世，带着儿子和女儿跟在旁边；二哥已经去世数年，只留下寡妇野氏手提筐子。因为战事南北奔波，生活忙乱，一时之间相聚，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牵着衣服诉说过去的苦难。于是家中有了眷属，外面训练军队，群雄一同奔驰争逐，连饮食都无暇顾及。暂时驻守和州，向东渡过大江，首先安抚姑熟，崇尚礼仪。于是平定建业，四面守卫关防，磨砺兵器、喂饱战马，静观群雄相互抗争。群雄各自建立声教，天下戈矛铿锵作响；元朝声势衰败于当时，祖宗的法度和豪杰又哪里还有仁慈。于是我整顿六军，旗帜飞扬，勇士效力，智士辅佐。亲自征讨荆楚，将要平定湖湘，三苗全部归服，广阔的海疆纳入版图。命大将军向东平定吴、越、齐、鲁，旌旗仪仗耀眼；向西则有伊洛、崤函，地势险要，河湟一带也被平定。进入胡人的都城后，市场中的店铺无不改变；勇猛的将臣显露锋刃，光彩如同星辰般闪耀。不久长驱直入井陉，河山内外的百姓全都仰望归附。关中平定后，市巷里笙歌不断；玄菟、乐浪归入版籍，南方蕃国十三个前来称王朝贡。依托金陵而建都定鼎，凭借虎踞之势，形成凤凰来仪的格局。天然的长江险阻上星光高悬、月照沧海；钟山镇守大地，山峦连接银河。想要厚葬陵墓，卜者却说日期不吉，而陵地又很深厚。于是祭祀的礼制已经确定，每次祭祀都精心洁净地供奉。只是父母辛劳无极的恩德难以报答，所以刻石铭文立在皇堂。愿世世代代承受天命、致力于修德，一定要仿效殷商。含泪书写这些艰难往事，以告谕后代继承人，使他们安抚并延续昌盛的国运；叩首再拜，愿他们时时前来享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