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章尾山烛龙13卷十三《海内经（山海经第十八）

译棪的果实像柰，红色，可以食用。’读音为‘掩’。郭璞说：“水玉就是今天所说的水晶。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水玉磊砢。’赤松子服食这种东西；见《列仙传》。”郭璞按：《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服食水玉，并把它传授给神农，能够进入火中而自行焚烧。炎帝的女儿追随他，也成仙后一同离去。” 再往东三百八十里，有座山叫猿翼山，山中有很多怪兽，水中有很多怪鱼，还有很多白玉、蝮虫和怪蛇，也有很多奇异的树木，无法攀登上去。郝懿行说：“《初学记》卷二十七引此经作稷翼山，并说有很多白玉。”郭璞按：王念孙说：“《一切经音义》卷九十三引作即翼山，下文又有即翼之泽。”这是正确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卷〕 郭璞说：“凡是说‘怪’的，都是指形貌奇异、不同寻常。尸子说：‘徐偃王喜欢奇异的东西，潜入深水得到怪鱼，进入深山得到怪兽，往往把它们陈列在庭院中。’” 郭璞说：“蝮虫的颜色像绶带上的纹理，鼻子上有针，大的有一百多斤，另一个名字叫反鼻虫；这是古代的‘虺’字。” 再往东三百七十里，有座山叫杻阳山。山的南面有很多赤金，北面有很多白金。有一种兽，形状像马，头是白的，身上的斑纹像虎，尾巴是红的，叫声像人在歌唱，名字叫鹿蜀，佩带它就有利于子孙繁衍。怪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宪翼水。水中有很多玄龟，形状像普通乌龟，但长着鸟头和虺一样的尾巴，名字叫旋龟，叫声像木头劈裂的声音，佩带它就不会耳聋，还可以用来治疗脚茧。郭璞说：“读音为‘纽’。” 郭璞说：“像人唱歌的声音。” 郭璞说：“像木头劈裂的声音。” 郭璞说：“‘底’是脚茧的意思；‘为’就是治疗。外传说：‘疾病不能治疗。’”郭璞按：‘底’同‘胝’，是脚上的老茧；‘可以为底’，就是可以治疗脚茧。再往东三百里，有座柢山，水很多，没有草木。有一种鱼，形状像牛，居住在山地上，长着蛇尾和翅膀，羽毛生在胁下，叫声像留牛，名字叫鯥。它冬天死去，夏天复生；吃了它的肉就不会患肿病。郭璞说：“柢的读音是‘蔕’。”郭璞按：经文‘又东’，宋本没有‘又’字；经文‘柢山’，宋本、吴宽抄本和明藏经本在‘柢’字上有‘曰’字，此处脱漏。郭璞说：“也写作‘胁’。”郝懿行说：“《广雅》说：‘胠，就是胁。’经文写作‘魼’，大概是同声通假字。” 郭璞按：留牛不详；《东山经》开头说▯▯之鱼“形状像犁牛”，郭璞说：“牛身上像虎一样有斑纹。”留、犁读音相近，留牛或许就是这种动物。郭璞说：“这也是蛰伏一类的动物；说它‘死’，是说它蛰伏时毫无知觉，像死了一样。” 郝懿行说：“《说文解字》说：‘肿，就是痈。’” 再往东四百里，有座山叫亶爰山，水很多，没有草木，无法攀登上去。有一种兽，形状像狸，却长着长毛，名字叫类；雌雄同体，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嫉妒。郭璞说：“亶的读音是‘蝉’。” 郭璞说：“‘类’有的本子作‘沛’，‘髦’有的本子作‘发’。”杨慎说：“现在云南蒙化府有这种兽，当地人称它为香髦，具有雌雄两种性体。”郭璞按：经文写‘有髦’，《太平御览》卷九一三作‘有发’。再往东三百里，有座山叫基山。山的南面有很多玉，北面有很多奇异的树木。有一种兽，形状像羊，长着九条尾巴、四只耳朵，眼睛长在背上，名字叫猼訑，佩带它就不会害怕。有一种鸟，形状像

译鸡，却长着三个头、六只眼睛、六只脚和三只翅膀，名字叫（尚鸟）（付鸟），吃了它的肉就不会想睡觉。郭璞按：《太平御览》卷五 ○引此经时，在‘多怪木’上还有‘多金’二字。郭璞说：“猼、訑二字都读作‘博施’的音。‘訑’有的本子作‘阤’。” 郭璞说：“就是不知道恐惧。” 郭璞按：《御览》卷五〇引文作鷩（付鸟），毕沅、郝懿行都校改作鷩（付鸟）。郭璞说：“能使人少睡觉。” 再往东三百里，有座山叫青丘山。山的南面有很多玉，北面有很多青色的[字形不明]。有一种兽，形状像狐狸，却长着九条尾巴，叫声像婴儿，能够吃人；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受到蛊害。有一种鸟，形状像鸠，叫声像人互相呵斥，名字叫灌灌，佩带它就不会迷惑。英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即翼之泽。水中有很多红色的[字形不明]，形状像鱼而长着人的脸，叫声像鸳鸯，吃了它就不会生疥疮。郭璞说：“海外也有青丘国。”郭璞按：青丘国见《海外东经》（《海经新释》卷四）。

译郝懿行说：“[字形不明]应当是‘雘’；《说文解字》说：‘雘，是上好的丹砂。’《初学记》卷五引此经正作‘雘’。”郭璞按：毕沅校本也作‘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卷〕 郭璞说：“就是九尾狐。” 郭璞说：“吃它的肉能使人不遭遇妖邪之气。也有人说：‘蛊’就是蛊毒。” 郭璞说：“像人互相呵斥呼喊的声音。”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濩濩’。”郭璞按：《吕氏春秋·本味篇》说：“肉味最美的，是獾獾的烤肉。”高诱注说：“獾獾，是鸟名，形状却没有听说过。‘獾’有的本子作‘获’。”这就是此鸟。郭璞按：见上文“猿翼山”注1。郭璞按：[字形不明]读音为‘儒’；赤[字形不明]大概属于人鱼一类。参见《海经新释》卷七“陵鱼”一节注1。郭璞说：“有的本子作‘疾’。” 再往东三百五十里，有座山叫箕尾山。它的山尾伸入东海，山上有很多沙石。汸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淯水，水中有很多白玉。郝懿行说：“《玉篇》作箕山，没有‘尾’字。” 郭璞说：“‘踆’是古代的‘蹲’字，说的是山临近海边；读音为‘存’。”郝懿行说：“《说文解字》说：‘蹲，就是蹲踞。’又说：‘[字形不明]，就是倨。’没有‘踆’字。” 郭璞说：“读音为‘芳’。” 总计（昔隹）山山系的山，从招摇山到箕尾山，共十座山，二千九百五十里。这些山的山神形状都像鸟身龙头。祭祀山神的礼仪是：用牲畜毛和一块璋形玉埋入地下作为祭品；用稌米作精米，再加一块璧；用稻米和白茅铺成席子。1　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三引这部经文作‘人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十三卷〕 2　郭璞说：“意思是选择牲畜，取用它的毛色。”珂按：所谓“毛”，指祭祀神灵所用的毛物，猪、鸡、狗、羊等都属于这一类。这里说“毛用一璋玉瘗”，是说把祭祀神灵所用的毛物和璋玉一同埋葬。郭璞的注释不准确，各家也始终没有解释清楚。3　郭璞说：“半个圭叫作璋；‘瘗’就是埋葬。” 4　郭璞说：“‘糈’是祭祀神灵所用米的名称，音为先吕切；‘稌’就是稌稻，音为他睹切。”珂按：《楚辞·离骚》说：‘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王逸注说： “‘糈’是精米，用来供奉神灵。” 5　郭璞说：“‘菅’属于茅草一类；音为‘间’。”郝懿行说：“所谓席，是铺设它来凭借、依托神灵。” 南方第二列山系的起点，叫作柜山，西面临近流黄，北面望见诸毗，东面望见长右。英水从这里发源，向西南流入赤水，水中有很多白玉和丹粟。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小猪，长着距，叫声像狗叫，名称是狸力；它一出现，所处的县就会有很多土木工程。山中有一种鸟，形状像鸱，却长着像人的脚，叫声像“痹”声，名称是鴸；这个名称是它自己叫出来的。它一出现，所处的县就会有很多被放逐的士人。1　郭璞说：“音为‘矩’。” 2　珂按：这是国名，即流黄酆氏、流黄辛氏，见《海内西经》和《海内经》。3　郭璞说：“诸毗、长右，都是山名。”珂按：诸毗也是水名，见后面的郭璞注。“毗”音为符夷切，这是毕沅所说。4　郭璞说：“是像粟粒那样细小的丹砂。” 5　郝懿行说：“《说文》说：‘距，是鸡的距。’” 6　珂按：吴任臣本有郭璞注“一作狸刀”四字，各版本都没有。7　郭璞说：“它的脚像人的手。” 8　郭璞说：“不详。” 9　珂按：就是自己叫出自己的名字。《诗经》说：“山鸟自己叫出名字。”下文“其鸣自呼”“其鸣自詨”等，也都是这个意思。10　珂按：关于鴸的神话，参见《海经新释》卷一“讙头国”一节注2及卷五“苍梧山”一节注2。向东南四百五十里，是长右山。山上没有草木，水很多。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禺，却长着四只耳朵，名称是长右，叫声像呻吟；它一出现，郡县就会发生大水。1　郝懿行说：“《广韵》引这部经文，‘长右’作‘长舌’。” 2　郭璞说：“因为这座山出产这种野兽，所以就用它来命名。”郝懿行说：“《广韵》引这部经文作‘长舌’。” 3　郭璞说：“像人呻吟的声音。” 4　珂按：宋本“郡县”上有“其”字，是正确的。又向东三百四十里，是尧光山。山的南面玉石很多，北面金属矿物很多。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人，却长着野猪鬃毛；住在洞穴中，冬天蛰伏，名称是猾褢，叫声像砍木头的声音。它一出现，县里就会有大规模的徭役。1　珂按：《太平御览》卷八一三引这部经文作“克光山”，并作“其阴多铁”。2　郭璞说：“‘滑怀’两字的读音。” 3　郭璞说：“像人砍木头的声音。” 4　郭璞说：“指服徭役。也有人说，‘其县’是说县里发生动乱。”珂按：“繇”和“乱”字形相近，容易讹误。又向东三百五十里，是羽山。山下水很多，山上雨很多，没有草木，有很多蝮蛇。1　郭璞说：“现在东海郡祝其县西南有羽山，就是鲧被诛杀的地方；但按里程计算与这里不相符合，似乎不是那座山。”珂按：鲧被诛杀于羽山的事，见《海经新释》卷十三“鲧窃息壤”一节注4。又向东三百七十里，是瞿父山。山上没有草木，金属和玉石很多。又向东四百里，是句余山。山上没有草木，金属和玉石很多。1　郭璞说：“现在位于会稽郡余姚县以南、句章县以北，所以这两个县都因此得名；见张氏《地理志》。” 又向东五百里，是浮玉山，北面望见具区，东面望见诸毗。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老虎，却长着牛尾，叫声像狗叫，名称是彘；它会吃人。苕水从山的北面发源，向北流入具区。水中有很多鮆鱼。1　郭璞说：“具区就是现在吴县西南的太湖，《尚书》称它为震泽。” 2　郭璞说：“是水名。” 3　郭璞说：“鮆鱼身形狭窄扁薄，头长，大的有一尺多；如今太湖中这种鱼很多，另一个名称是刀鱼。”珂按：“鮆”音为“咨”。又向东五百里，是成山。山体四方形，层叠成三个坛状台阶；山上金属和玉石很多，山下青雘很多。[字形不清]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虖勺，水中有很多黄金。1　郭璞说：“形状像人们筑坛，一层层堆叠起来；‘成’也有重叠的意思。” 2　郭璞说：“音为‘涿’。”珂按：藏经本“[字形不清]水”作“[字形不清]水”，王念孙校改郭璞注中的“昔涿”为“音豕”，是正确的。3　郭璞说：“一作‘流注于西’。”珂按：这部经文的“虖勺”上有“西”字。4　郭璞说：“‘虖’音为‘呼’；‘勺’有的版本作‘多’，下文同。”

译5　郭璞说：“如今永昌郡有水流出黄金，黄金和糠混杂在沙中。《尸子》说：‘清水中出产黄金和玉英。’” 又向东五百里，是会稽山。山体四方形，山上金属和玉石很多，山下砆石很多。勺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湨水。1　郭璞说：“现在位于会稽郡山阴县以南，山上有禹的坟墓和禹井。” 2　郭璞说：“砆就是武夫石，外形像玉。”珂按：关于武夫石，参见《海经新释》卷十三“九丘建木”一节注6。3　珂按：“湨”音为“决”。又向东五百里，是夷山。山上没有草木，沙石很多。湨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列涂。1　郭璞说：“一作‘浿’。” 又向东五百里，是仆勾山。山上金属和玉石很多，山下草木很多；没有鸟兽，也没有水。1　郭璞说：“一作‘夕’。”郝懿行说：“‘夕’恐怕是‘多’字的讹误。”珂按：“勾”字容易讹写成“多”字。又向东五百里，是咸阴山。没有草木，也没有水。又向东四百里，是洵山。山的南面金属矿物很多，北面玉石很多。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羊，却没有嘴，不能被杀死；名称是[字形不清]。洵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阏泽，水中有很多芘蠃。1　郭璞说：“一作‘旬’。” 2　郝懿行说：“‘不可杀’是说不能死；没有嘴不能进食，却能自行生存。” 3　郭璞说：“音为‘还’，也有人读作‘患’。” 4　郭璞说：“音为‘遏’。” 5　郭璞说：“是紫色的螺。”郝懿行说：“郭璞说是紫色的螺，由此可知经文中的‘芘’应当是‘茈’，是字形讹误。古字通用‘茈’表示紫色。《太平御览》引这部经文，‘芘’作‘茈’。”珂按：见《太平御览》卷九四一。又向东四百里，是虖勺山。山上梓树和柟树很多，山下荆树和枸杞很多。滂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海。1　郭璞说：“梓，就是山楸；柟，是大树，叶子像桑树叶，现在写作‘楠’，音为‘南’。” 2　郭璞说：“杞，就是枸杞，果实是红色的。” 3　郭璞说：“音同‘滂沱’的‘滂’。” 再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区吴山，山上没有草木，遍地是沙石。鹿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滂水。再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鹿吴山，山上没有草木，多金属和石头。泽更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滂水。水中有一种兽，名叫蛊雕，形状像雕却长着角，叫声像婴儿的声音，会吃人。珂按：王念孙校勘认为“水”字是衍文。郭璞说：“‘蛊’有的版本写作‘纂’。” 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漆吴山，山上没有草木，多博石，没有玉。它处在东海[海东]，可以望见丘山；山上的光芒不断显现，这里是太阳运行暂居的地方。郭璞说：“博石是可以用来博取的石头。” 何焯说：“‘处于’上面疑有脱文。” 郝懿行说：“‘东海’，有一本作‘海东’。”珂按：宋本、吴宽抄本都作“海东”，那么“东”字应当归入下句。郭璞说：“这是神光潜藏而闪耀的地方。” 郭璞说：“这是太阳光影暂时停留、歇息的地方。” 南方第二列山系的开头，从柜山到漆吴山，共有十七座山，长达七千二百里。这些山神的形状都是龙身鸟头。祭祀它们时：用一块玉璧陪葬，祭品用稌。郭璞说：“稌就是稻穬。”郝懿行说：“‘穬’字疑为衍文，也可能是‘梗’字的讹误。” 南方第三列山系的开头，有座山叫天虞山，山下水很多，无法登上去。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祷过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犀、兕，多大象。有一种鸟，形状像鵁，却长着白头、三只脚[手]和人脸，名叫瞿如，它的叫声就是在称呼自己的名字。？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海中。水中有虎蛟，形状是鱼身蛇尾，叫声像鸳鸯；吃了它的肉，身体不会肿，还可以治好痔疮。珂按：犀、兕的形状，见《海经新释》卷五“兕”节注2及“狌狌”节注1。郭璞说：“鵁像野鸭但较小，脚靠近尾部。”珂按：鵁音同“交”。郭璞说：“有的版本作‘手’。” 郭璞说：“音同‘银’。” 郭璞说：“蛟像蛇，有四只脚，是龙的一类。” 珂按：《文选·江赋》注引此经时，在“蛇尾”下有“有翼”二字。珂按：王念孙校勘认为“音”应作“首”，并引用了许多证据，这里不一一列举。珂按：《太平御览》卷七四三引此经，将“已痔”作“为痔”，并引用郭璞的注说：“为，就是治。” 再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丹穴山，山上多金和玉。丹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渤海。山中有一种鸟，形状像鸡[鹤、鹄]，有五彩斑纹，名叫凤皇。它头上的花纹写着“德”，翅膀上的花纹写着“义”，背上的花纹写着“礼”，胸前的花纹写着“仁”，腹部的花纹写着“信”。这种鸟吃喝都是自然生成的，自己歌唱，自己起舞；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安宁。郭璞说：“渤海，是海岸弯曲、海角崎岖的地方。” 郝懿行说：“《史记·司马相如传》正义、《文选·颜延之赠王太常诗》注、《艺文类聚》卷九十九以及《初学记》卷五引此经，都把‘鸡’作‘鹤’；薛综注《东京赋》引作‘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九卷、五卷〕 珂按：其中两句，王念孙校订为“翼文曰顺、背文曰义”，并引用了许多证据。郝懿行也同意王氏的校订。珂按：凤皇，见《海经新释》卷十三“鸾鸟凤鸟”节注1。再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发爽山，没有草木，水很多，也有很多白猿。泛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渤海。郭璞说：“有的版本作‘●’。”珂按：吴任臣本、百子全书本、宏道堂本的“●”都作“丧”；“●”与“丧”相同，见《广韵》。再向东四百里，到达旄山的尽头。山南有一条谷，叫育遗谷，多怪鸟，凯风从这里吹出。郭璞说：“有的版本作‘隧’。” 郭璞说：“凯风就是南风。” 再向东四百里，到达非山的山首。山上多金和玉，没有水，山下多蝮虫。再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阳夹山，没有草木，水很多。再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灌湘山，山上多树木，没有草；多怪鸟，没有野兽。郭璞说：“有的版本作‘灌湖射山’。” 再向东五百里，有座山叫鸡山，山上多金，山下多丹和雘。黑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海中。水中有鱄鱼，形状像鲫鱼，却长着猪毛，叫声像小猪；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大旱。郝懿行说：“《说文》说：‘丹，是巴越出产的红色石头；雘，是上好的丹砂。’” 郭璞说：“‘鱄’音同‘团扇’的‘团’。”

译郝懿行说：“《广雅》说：‘鲋就是鰿。’也就是今天的鲫鱼。‘鲫’和‘鰿’是同一个字，见《玉篇》。” 郝懿行说：“《广韵》作‘豕尾’。”珂按：《太平御览》卷三五作“彘尾”，《文选·江赋》注也相同。再向东四百里，有座山叫令丘山，没有草木，多火。山南有一条谷，叫中谷，条风从这里吹出。有一种鸟，形状像猫头鹰，长着人脸、四只眼睛和耳朵，名叫颙，它的叫声就是在称呼自己的名字；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大旱。郭璞说：“东北风叫条风。” 郭璞说：“音同‘娱’。”郝懿行说：“《玉篇》《广韵》都作‘（禺鸟）’。” 再向东三百七十里，有座山叫仑者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青雘。有一种树，形状像榖树而有红色纹理，树汁像漆，味道像饴糖；吃了它就不会感到饥饿，可以解除劳忧，名叫白咎，可以用来给玉染色。珂按：《太平御览》卷五〇引文没有“者之”二字。珂按：“谷”应当是“榖”，是字形讹误。郝懿行说：“高诱注《淮南子·精神训》说：‘劳，就是忧。’”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睾苏’；睾苏又名白咎，见《广雅》，音同‘羔’。” 郭璞说：“‘血’是说可以用它给玉染色，使玉产生光彩。” 再向东五百八十里，有座山叫禺稿山，多怪兽，也多大蛇。珂按：宋本、吴任臣本、毕沅校本中，“稿”都作“槁”。再向东五百八十里，有座山叫南禺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水很多。有一个洞穴，水一出来就立即流入其中，夏天才出来，冬天则关闭。佐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海中；这里有凤皇和鹓雏。珂按：经文中的“出”，宋本、藏经本、何焯校本、吴任臣本都作“春”。郭璞说：“鹓雏也是凤一类的鸟。” 南方第三列山系的开头，从天虞山到南禺山，共有十四座山，长达六千五百三十里。这些山神都是龙身人面。祭祀它们时，都用一只白狗祈祭，祭品用稌。郭璞说：“祈，就是请神降临、祷告。”毕沅说：“‘祈’应当是‘（上几下皿）’；《说文》说，是用血涂抹某物来祭祀。” 以上是南方山经的记载[“志”字疑为后人妄加]：大小山岭共四十座，长达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山海经》山经柬释卷二：《山海经》第二，《西山经》。《西山经》所记西方山系的第一座山，叫钱来山。山上多松树，山下多洗石。有一种兽，形状像羊，却长着马尾，名叫羬羊；它的脂肪可以治愈腊病。1　郭璞说：“洗涤可以擦洗身体、去除污垢吗？‘磢’，反切为初两切。”郝懿行说：“‘磢’应当是‘（爽瓦）’字；《说文》说：‘磋垢瓦石。’” 2　郭璞说：“如今大月氐国有一种大羊，像驴而长着马尾；《尔雅》说，羊高六尺叫作羬，说的就是这种羊。”珂按：‘羬’音咸。郭璞所注大月氐国的大羊，就是大尾羊，尾巴可以供食用，大概属于视肉一类；见《海经新释》卷一“狄山”节注7。3　郭璞说：“用来治疗身体上的皲裂；‘腊’音昔。”郝懿行说：“《说文》说：‘昔，是干肉；籀文写作腊。’这里借用‘腊’字表示皲裂。如今人们用羊脂治疗皲裂，确有疗效。” 向西四十五里，有座松果山。濩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水中有很多铜。有一种鸟，名叫（虫鸟）渠，它的形状像山鸡，黑色的身体、红色的脚，可以用来治愈（月暴）。1　郝懿行说：“《水经注》作‘灌水’。”珂按：王念孙、毕沅都校改作‘灌’。2　郭璞说：“‘（虫鸟）’，音同‘彤弓’的‘彤’。” 3　郭璞说：“指皮肤皲裂、隆起。”珂按：“（月暴）”音暴。又向西六十里，有座太华山1，山体像削成一样，四面方正，高五千仞2，方圆十里，鸟兽都不能居住。有一种蛇，名叫肥▯3，长着六只脚、四只翅膀，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大旱4。1　珂按：就是西岳华山，在今陕西省华阴县西南。2　郭璞说：“仞，是八尺。山上有明星玉女，手持玉浆，能够登上山去服食玉浆，就能成仙。道路险阻偏僻，无法通行。这些话见《诗含神雾》。”郝懿行说：“明星玉女，是华山的名称吗？” 3　郝懿行说：“‘▯’应当是‘遗’；刘昭注《郡国志》和《艺文类聚》卷九十六都引用此经作‘肥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六卷〕 4　郭璞说：“商汤时这种蛇曾出现在阳山脚下。又有肥遗蛇，怀疑只是同名。”珂按：郭璞说的“又有肥遗蛇”，见《北次三经》的浑夕山、彭毗山。又有肥遗鸟，见本经下文的英山。又向西八十里，有座小华山1，山上多荆树、枸杞，野兽中多（牛乍）牛2；山的北面多磬石3，南面多（王雩）琈玉4。鸟类中多赤鷩5，可以用来防御火灾；山中有一种草，名叫萆荔6，形状像乌韭，生长在石头上，也攀附树木生长，吃了可以治愈心痛。1　郭璞说：“就是少华山。” 2　郭璞说：“如今华阴山中有很多山牛、山羊，肉都有千斤重，（牛乍）牛就是这种牛；音昨。” 3　郭璞说：“可以用来制作奏乐的磬石。” 4　珂按：“（王雩）琈”，音屿浮，是玉的名称，形态不详，《山经》中多有记载，这是其中一种。5　郭璞说：“赤鷩，属于山鸡一类；音鳖。” 6　珂按：萆荔，是一种香草，《楚辞·离骚》作“薜荔”，音蔽戾。又向西八十里，有座符禺山，南面多铜，北面多铁。山上有一种树，名叫文茎，果实像枣，可以治愈耳聋。山中多条草，形状像葵，开红花、结黄果，果实像婴儿的舌头，吃了可以使人心智不惑。符禺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野兽中多葱聋，形状像羊，却长着红色的鬣毛1。鸟类中多？2，形状像翠鸟3，红色的喙，可以用来防御火灾4。1　郝懿行说：“这就是野羊的一种，如今的夏羊也有长红色鬣毛的。” 2　郭璞说：“音旻。”郝懿行说：“‘？’应当是‘（昏鸟）’；《太平御览》引用此文正作‘（昏鸟）’。《说文》说：‘（昏鸟），是一种鸟。’《广韵》说：‘（昏鸟），鸟的形状像翠鸟而有红喙。’” 3　郭璞说：“翠鸟像燕子，呈深青色。”

译4　郭璞说：“饲养它，可以避开火灾。” 又向西六十里，有座石脆1山，山上多棕树、柟树，山中多条草，形状像韭菜，开白花、结黑果2，吃了可以治愈疥疮。山的南面多（王雩）琈玉，北面多铜。灌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禺水。水中有流动的赭土3，把它涂在牛马身上，就不会生病4。1　珂按：“脆”字，王念孙、毕沅、郝懿行都校改作“？”。2　珂按：这种条草与上文同名，但形状不同。3　郭璞说：“赭，是红色的土。” 4　郭璞说：“如今人们也用朱砂涂牛角，说是可以避邪。‘马’字有的版本作‘角’。” 又向西七十里，有座英山，山上多杻树、橿树1；北面多铁，南面多赤金。禺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招水2。水中多（鱼丰）鱼3，形状像鳖，声音像羊叫。山的南面多箭（上竹下媚）4；野兽中多（牛乍）牛、羬羊。有一种鸟，形状像鹌鹑，黄色的身体、红色的喙，名叫肥遗，吃了可以治愈疫病5，还可以杀虫。1　郭璞说：“杻像棠梨树，但叶子细，一名土橿，音纽；橿，是木材中的一种，可用作车材，音姜。” 2　郭璞说：“音韶。” 3　郭璞说：“音同蚌蛤的‘蚌’。” 4　郭璞说：“如今汉中郡出产（上竹下媚）竹，竹壁厚、节长，根深，笋在冬天从地下生长出来，人们挖取食用。‘（上竹下媚）’音媚。” 5　郭璞说：“疠，是疫病；有人说是恶疮。”失名说：“另一个读音是赖。” 又向西五十二里，有座竹山，山上多高大的树木，北面多铁。有一种草，名叫黄雚，形状像樗树，叶子像麻，开白花、结红果，果实呈赭色1。用它煎水沐浴，可以治愈疥疮，还可以治愈胕肿2。竹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山的南面多竹箭3，多苍玉。丹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洛水，水中多水玉，多人鱼4。有一种兽，形状像小猪，长着白毛5，体形大如簪子6，末端是黑色的7，名叫豪彘8。1　郭璞说：“紫红色。” 2　郭璞说：“治疗胕肿；音符。” 3　郭璞说：“箭，就是筱竹。”珂按：筱，是小竹，见《说文》。4　郭璞说：“像（鱼帝）鱼一样有四只脚。”珂按：关于人鱼，见《海经新释》卷七“陵鱼”节注1。5　珂按：王念孙、郝懿行都校订为“毛”字下面还脱有一个“毛”字，应当归入下文读，才是正确的。6　郭璞说：“笄，属于簪一类。” 7　珂按：《文选·长杨赋》李善注引用此经，在“黑端”下面有“以毛射物”四字，怀疑今本脱去了这些字。8　珂按：就是豪猪，俗称箭猪。又向西一百二十里，有座浮山，多盼木1，叶子像枳树叶却没有刺2，木虫居住在树中3。有一种草，名叫熏草，叶子像麻，茎是方形的，开红花、结黑果，气味像蘼芜4，佩戴它可以治愈疫病。1　郭璞说：“音同‘美目盼兮’的‘盼’。”郝懿行说：“郭璞既然注音为‘盼’，可知经文一定不作‘盼’，但不知究竟是哪一个字讹误了。” 2　郭璞说：“枳，就是刺针，能够伤人，所以这样命名。”珂按：《广雅》说：“伤，就是箴。”这里说的是枳树叶有刺，盼木的叶子像枳叶却没有刺，所以说‘无伤’。” 3　郭璞说：“在树的内部。” 4　郭璞说：“蘼芜，是一种香草；《易经》说：‘它的气味像兰花。’‘眉无’是两个音节。” 又向西七十里，有座羭次山，漆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山上多棫树、橿树1，山下多竹箭，北面多赤铜，南面多婴垣玉2。有一种兽，形状像猿猴，手臂很长，善于投掷，名叫嚣3。有一种鸟，形状像猫头鹰，长着人的面孔和一只脚，名叫橐（上非下巴）4，冬天出现，夏天蛰伏，佩戴它就不怕雷5。1　郭璞说：“棫，是白桵树；音域。” 2　郭璞说：“‘垣’字有的本子作‘短’，有的作‘根’，有的作‘埋’，都是传抄造成的讹错，已经无法详考。”珂按：经文“婴垣之玉”，江绍原认为应当就是“婴脰之玉”，见下文《西次三经》“泑山”注2。3　郭璞说：“也在《畏兽图》中，形状像猕猴，善于投掷。”珂按：“嚣”，郝懿行说“嚣”与“夒”读音相近；毕沅校本作“嚣”，说“嚣”与“夒”字形相近；《说文》说：“夒，母猴，形状像人。”‘嚣’应当就是‘夒’讹变而来。参见《海经新释》卷九“东海夔牛”节注2。4　郭璞说：“音肥。”珂按：经文“曰橐（上非下巴）”中的“上非下巴”字，王念孙校订时增补了“名”字。5　郭璞说：“穿戴它的毛羽，就使人不怕天雷。‘灾’字有的本子作别字。” 又向西一百五十里，有座时山，没有草木。逐1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水中多水玉。1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遂’。” 又向西一百七十里，有座南山，山上多丹粟。丹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野兽中多猛豹1，鸟类中多尸鸠2。1　郭璞说：“猛豹像熊但比熊小，毛色浅而有光泽，能够吃蛇，也能吃铜铁，产于蜀中。‘豹’字有的本子作‘虎’。”郝懿行说：“猛豹就是貘豹，‘貘豹’与‘猛豹’读音相近，因而发生了转变。” 2　郭璞说：“尸鸠，属于布谷鸟一类。‘鸠’字有的本子作‘丘’。”郝懿行说：“‘鸠’作‘丘’，是因为读音相近而通假。” 再向西一百八十里，有座大时之山。山上多构树和柞树，山下多杻树、橿树；山北面多产银，山南面多产白玉。涔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清水也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汉水。珂按： “谷”字，吴任臣本作“榖”，这是正确的，即构树；各本都作“谷”，均为误字。郭璞说：“柞，就是栎树。” 郭璞说：“读音同‘潜’。” 再向西三百二十里，有座嶓冢之山。汉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沔水；嚣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汤水。山上多桃枝钩端，野兽多犀、兕、熊、罴，鸟类多白翰和赤鷩。有一种草，叶子像蕙草，根像桔梗，花为黑色而不结实，名叫蓇蓉，吃了它会使人不能生育。郭璞说：“嶓，读音同‘波’。”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阳’。” 郭璞说：“钩端，属于桃枝一类。”珂按：桃枝，是竹子的名称。《尔雅·释草》说：“桃枝，四寸有一个节。”疏说：“凡是相隔四寸有一个竹节的竹子，叫作桃枝竹。” 郭璞说：“白翰，就是白鵫，也叫鵫雉，又叫白雉。” 郭璞说：“蕙，是香草，属于兰草一类。”

译郭璞说：“本，就是根。” 郭璞说：“蓇，读音同‘骨’。” 再向西三百五十里，有座天帝之山。山上多棕树和柟树，山下多菅草和蕙草。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狗，名叫溪边；用它的皮作坐席，就不会受到蛊毒侵害。有一种鸟，形状像鹌鹑，身上有黑色花纹，颈部羽毛为红色，名叫栎；吃了它可以治好痔疮。有一种草，形状像葵菜，气味像蘼芜，名叫杜衡；可以使马跑得快，吃了它可以治好颈部肿瘤。郭璞说：“菅，是茅草一类。”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谷遗’。” 郭璞说：“读音同‘汲瓮’的‘瓮’。”珂按：《说文解字》卷四说：“翁，是颈部的毛。” 郭璞说：“读音同‘沙砾’的‘砾’。” 郭璞说：“《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引此经，作‘叶如葵’。” 郭璞说：“是香草。” 郭璞说：“把它带在身上能使马跑得快；也有人说，马得到这种草就能健步快跑。” 郝懿行说：“《说文》说：‘瘿，是颈部的肿瘤。’《淮南子·墬形训》说：‘地势险阻之处，水气多会使人长颈瘿。’” 向西南三百八十里，有座皋涂之山。蔷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诸资水；涂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集获水。山南面多丹砂，山北面多产银和黄金，山上多桂树。有一种白色的石头，名叫礜，可以用来毒杀老鼠。有一种草，形状像槁茇，叶子像葵菜但背面是红色的，名叫无条，可以用来毒杀老鼠。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鹿而尾巴是白色的，脚像马，前腿像人的手，长着四只角，名叫▯如。有一种鸟，形状像鸱而长着人的脚，名叫数斯，吃了它可以治好颈部肿瘤。郝懿行说：“《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引此经，作‘鼻涂’。” 郭璞说：“读音同‘色’；有的本子作‘蒉’，又作‘葍’。” 郭璞说：“现在的礜石可以杀死老鼠，读音同‘豫’；蚕吃了它会肥壮。” 郭璞说：“槁茇，是香草。”毕沅说：“就是槁本；‘本’和‘茇’的声调有缓急之别。”珂按：槁本见于《中次三经》的青要之山，“槁”作另一字，字形相同。郝懿行说：“《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引此经，没有‘白尾’两个字。” 郭璞说：“前面的两只脚像人的手。” 珂按：王念孙、郝懿行都校订认为“▯如”应作“玃如”。郭璞说：“有的本子作‘？’。” 再向西一百八十里，有座黄山。山上没有草木，多竹子和箭竹。盼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赤水，水中多玉。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身色青黑，眼睛很大，名叫（敏牛）。有一种鸟，形状像鸮，羽毛青色，喙红色，长着人的舌头，能够说话，名叫鹦▯。郭璞说：“读音同‘美目盼兮’的‘盼’。”郝懿行说：“郭璞既然注音为‘盼’，可知经文原字一定不是‘盼’，但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字讹误了。”珂按：上文浮山的盼木，郭璞的注音与此相同。郭璞说：“读音同‘敏’。”珂按：《周书·王会篇》说：“数楚每牛。每牛，是牛中较小的。”指的就是这种牛。珂按：就是鹦鹉。再向西二百里，有座翠山。山上多棕树和柟树，山下多竹子和箭竹；山南面多黄金、玉，山北面多旄牛、¤和麝。鸟类多鸓，形状像喜鹊，身上有红黑两色，长着两个头和四只脚，可以用来防御火灾。珂按：项絪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在“黄”字下面没有“金”字。郭璞说：“¤，像羊而长着大角，吃细草，喜欢在山崖之间活动；麝，像獐而体形较小，身上有香气。” 珂按：经文作“鸓”，王念孙、毕沅、郝懿行都校订为“（叠鸟）”，读音同“叠”。” 再向西二百五十里，有座騩山，山体在西海边隆起，没有草木，多玉。凄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大海，水中多采石和黄金，多产丹砂。郭璞说：“读音同‘巍’；另一种读音同隗嚣的‘隗’。” 郭璞说：“錞，和堤埻的意思相近；读音为章闰切。”汪绂说：“錞和‘蹲’的意思相近。”珂按：汪绂的说法在意义上较为接近，錞大概是借‘蹲’字的音来表示的。”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浽’。” 郭璞说：“采石，是指有杂色的石头；现在的雌黄、空青、碧绿之类都属于这一类。” 总计《西经》开头部分，从钱来之山到騩山，共有十九座山，二千九百五十七里。华山是神灵居止的处所，祭祀它的礼仪使用太牢。羭山有山神，祭祀时使用烛，斋戒一百天，用一百头毛色纯一的牲畜作为牺牲，埋葬时使用一百块瑜玉，把一百樽酒加热，并用一百件珪和一百件璧系在神前祭祀。其余十七座山一类的山神，都用毛色纯一、身体完整的一只羊祭祀。所谓烛，是百草尚未烧成灰时制成的；白色的席子，四周用五色丝帛镶边，以使纹彩有等级差别。郭璞说：“冢，是神鬼居住的地方。” 郭璞说：“牛、羊、猪合称太牢。”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炀’。”郝懿行说：“《说文》说：‘烛，是庭院中照明的火炬；炀，是烘烤使之干燥。’” 郭璞说：“毛色纯一的牲畜叫作牺。”珂按：经文作“斋”，汪绂本作“齐”，这是正确的；古代“斋”字常写作“齐”。” 郭璞说：“瑜也是美玉的名称；读音同‘臾’。”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温’。”郝懿行说：“‘汤’应读去声；现在人称温热的酒为‘汤酒’，就是源于此。”珂按：汤酒，现在写作‘烫酒’。” 郭璞说：“婴，是说把玉环陈列出来祭祀；也有人说，婴就是古代的‘罂’字，指的是盛物的器皿。”珂按：江绍原《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第一章注10说，婴是以玉祭祀神灵的专门称谓；这个说法较为接近事实，可以参考。郭璞说：“牷，是指牲畜的身体完整。”珂按：牷读音同“全”。” 佚名说：“两个吴氏本，即吴管本、吴任臣本，都作‘牢’，恐怕不对。”珂按：经文“用一羊祠之”中的“用”字，汪绂本没有。郝懿行说：“这大概就是古人使用烛的起始。经文说‘百草未灰’，由此可知上古制作烛，也使用麻蒸、苇苣一类的材料。详细内容见《诗经》疏和《周礼》疏。” 郭璞说：“纯，是镶边；用五种颜色镶边，是使它的纹彩有等级差别。” 《西次二经》的开头，是钤山。山上多铜，山下多玉，树木多杻树和橿树。郭璞说：“读音同‘钳’的‘钳’；有的本子作‘冷’，又作‘涂’。” 向西二百里，有座泰冒之山。山南面多金，山北面多铁。浴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水中多藻玉，也多白蛇。郭璞说：“有的本子作‘秦’。”珂按：《初学记》卷六和《太平御览》卷六二引此经，确实作“秦”。” 珂按：浴水，《初学记》和《太平御览》都引作“洛水”，这是正确的。

译3　郭璞说：“藻玉，是有符彩纹理的玉；‘藻’有的版本作‘柬’，音同‘练’。”珂按：初学记和太平御览引用此经，多作“有”。4　郭璞说：“水蛇。” 再向西一百七十里，有座数历山，山上多黄金，山下多白银，树木多杻树和橿树，鸟类多鹦▯。楚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渭水，水中有很多白色珍珠。1　郭璞说：“如今蜀郡的平泽出产青色珍珠。《尸子》说：‘水中圆形而有折纹的地方有珍珠。’” 再向西北五十里，有座高山，山上多白银，山下多青碧和雄黄，树木多棕树，草类多竹子。泾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渭水，水中有很多磬石和青碧。1　珂按：宋本、吴宽抄本、吴任臣本、汪绂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中，经文“高山”上都有“曰”字，这里脱漏了。2　郭璞说：“碧也是玉的一类。”珂按：《说文》有一处说：“碧，是色泽青美的石头。”这里所以称作“青碧”。3　郭璞说：“音同‘经’。” 向西南三百里，有座女床山，山的南面多赤铜，北面多石涅，野兽多虎、豹、犀和兕。有一种鸟，形状像翟鸟而有五彩斑纹，名叫鸾鸟；它出现，就意味着天下安宁。1　吴任臣说：“《本草》说：‘黑石脂又名石墨，又名石涅，南方人称它为画眉石。’杨慎补注说：‘石涅可以染成黑色，《论语》所说“涅而不淄”，就是这种东西。又可以用来写字，因此称为石墨。’” 2　郭璞说：“翟鸟像雉而大，尾巴很长。‘翟’有的版本作‘（乐鸟）’；‘（乐鸟）’属于雕类。”珂按：《文选·东京赋》薛综注引用此经，“翟”作“鹤”，“五采”作“五色”。3　郭璞说：“旧说鸾鸟像鸡，是祥瑞之鸟，周成王时西戎曾献上这种鸟。” 再向西二百里，有座龙首山，山的南面多黄金，北面多铁。苕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泾水，水中有很多美玉。1　珂按：宋本、毛扆校本在“东南流”上有“而”字。再向西二百里，有座鹿台山，山上多白玉，山下多白银，野兽多（牛乍）牛、羬羊和白豪。有一种鸟，形状像雄鸡却长着人的脸，名叫凫徯；它的叫声就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它出现，就会有战争。1　郭璞说：“豪，是貆猪。”珂按：豪就是豪彘，上文竹山已经提到；因为它的毛是白色的，所以称为白豪。2　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引此经，‘面’作‘首’，‘鸣’作‘名’，大概是形声字造成的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十卷〕 向西南二百里，有座鸟危山，山的南面多磬石，北面多檀树和楮树，山中多女床草。鸟危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赤水，水中有很多丹粟。1　郭璞说：“楮就是榖树。”珂按：榖树在《南山经》开头的招摇山已经提到，就是构树。2　郭璞说：“不详。” 再向西四百里，有座小次山，山上多白玉，山下多赤铜。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猿猴，白头红脚，名叫朱厌；它出现，就会发生大战。1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出现就会有战争兴起’，有的版本作‘出现就成为战争’。”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十三、《太平御览》卷三百二十九引用此经，都作‘出现就会有战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二十九卷〕 再向西三百里，有座大次山，山的南面多白垩，北面多碧，野兽多（牛乍）牛和¤羊。1　郭璞说：“垩的颜色像土，非常白；音同‘恶’。”郝懿行说：“《中山经》说：‘葱聋山多白垩，还有黑垩、青垩、黄垩。’可见垩的颜色不止一种，并不是只有白色的才叫垩。” 再向西四百里，有座熏吴山，没有草木，多金属和玉石。再向西四百里，有座厎阳山，树木多稷、柟树和豫章树，野兽多犀、兕、虎、（犬勺）和（牛乍）牛。1　郭璞说：“音同‘旨’。”珂按：经文作“厎”，王念孙、毕沅、郝懿行都校作“厎”。2　郭璞说：“稷像松树，有刺，纹理细密；音同‘即’。” 3　郭璞说：“豫章是大树，像楸树，叶子冬夏常青，生长七年以后才可以辨认。” 4　郭璞说：“（犬勺），音为‘之药’的反切。”郝懿行说：“《玉篇》说：‘（犬勺）是有豹纹的野兽。’读音与郭璞所说相同。” 再向西二百五十里，有座众兽山，山上多（王雩）琈玉，山下多檀树、楮树和黄金，野兽多犀、兕。再向西五百里，有座皇人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青雄黄。皇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赤水，水中有很多丹粟。1　吴任臣说：“苏颂说：‘阶州山中，雄黄有青黑色而坚硬的，名叫熏黄。’这里的青雄黄大概就是这种东西。” 再向西三百里，有座中皇山，山上多黄金，山下多蕙草和棠树。1　郭璞说：“是彤棠一类的植物。‘蕙’有的版本作‘羔’。” 再向西三百五十里，有座西皇山，山的南面多金，北面多铁，野兽多麋、鹿和（牛乍）牛。1　郭璞说：“麋大得像小牛，是鹿的一类。” 再向西三百五十里，有座莱山，树木多檀树和楮树，鸟类多罗罗鸟；这种鸟以人为食。1　郭璞说：“罗罗鸟，究竟是什么还不清楚。”郝懿行说：“《海外北经》有一种青色野兽，形状像虎，名叫罗罗；这种鸟与它同名。” 总计《西次二经》所记山脉的起点，从钤山到莱山，共有十七座山，绵延四千一百四十里。其中十位山神都长着人的脸和马的身体；另外七位山神都长着人的脸和牛的身体，四只脚而只有一条手臂，拿着杖行走，这就是飞兽之神。祭祀它们时，牲畜用少牢，白茅草用作席子。祭祀那十类山神时，牲畜只用一只雄鸡，钤而不糈；牲畜要用杂色的。1　郭璞说：“羊和猪叫作少牢。” 2　郝懿行说：“‘辈’就是‘类’的意思。” 3　郭璞说：“‘钤’是所用祭器的名称，究竟是什么不清楚。有的版本作‘思训祈不糈’，意思是祭祀时不用米。”郝懿行说：“‘钤’怀疑是‘祈’的声音转变；经文‘祈而不糈’，就是‘祭祀时不用米’的意思；‘思训’不详。” 4　郭璞说：“意思是使用杂色的鸡。”珂按：这里说的是祭祀这十位人面马身的山神，祭品只用一只杂色雄鸡，而不用米。

译《西次三经》所记山脉的起点，叫作崇吾山，在黄河以南；向北可以望见冢遂山，向南可以望见瑶（去王）泽，向西可以望见帝之搏兽之丘，向东可以望见（虫焉）渊。有一种树，叶子圆，花萼白色，花朵红色而纹理黑色，果实像枳；吃了它的果实，有利于繁衍子孙。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禺，手臂上有花纹，长着豹纹和虎纹，善于投掷，名叫举父。有一种鸟，形状像野鸭，却只有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必须两只相合才能飞行，名叫蛮蛮；它出现，就会发生天下大水。1　郝懿行说：“《博物志》和《史记·封禅书》索隐引用此经，都作‘崇丘’；《博物志》又作‘参嵎’。” 2　郭璞说：“山名。” 3　郭璞说：“音同‘遥’。” 4　郭璞说：“‘搏’有的版本作‘簿’。” 5　珂按：经文“丘”，邵恩多校本、何焯校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都作“山”。6　郭璞说：“音为‘于然’的反切。” 7　珂按：“柎”是花萼的基部，音同“附”。8　郝懿行说：“《说文》说：‘枳，是一种树，像橘树。’《考工记》说：‘橘树移植到淮河以北，就变成枳树。’” 9　吴任臣说：“字有错误。”珂按：经文的“虎”字，怀疑是“尾”字的错误。10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夸父’。”珂按：郝懿行说：“《尔雅》说：‘豦，是头部迅疾的野兽。’郭璞注说：‘如今建平山中有豦，大得像狗，像猕猴，黄黑色，多髯毛和鬣毛，喜欢迅速摇动头部，能举起石头投掷人，是玃一类。’按照郭璞所说，它只有能举石头投掷人的特点，所以经文说它善于投掷，因而也叫举父。‘举’和‘豦’读音相同，所以古字可以通用；它和‘夸’读音相近，所以有的版本作‘夸父’。”那么，夸父就是猿猴一类的野兽。东山经的柟山有一种野兽，“形状像夸父而长着猪毛，叫声像人在呼喊，出现就会发生天下大水”；北次二经的梁渠山有一种鸟，“形状像夸父，四只翅膀一只眼睛，狗尾巴，名叫嚣，叫声像喜鹊，吃了它可以治好腹痛，还可以止住肠道疾病”：这些都是形状像猿猴的怪异鸟兽。至于神灵中那些力气大、动作迅疾的，也有的用夸父来命名。参见《海经新释》卷三“夸父与日逐走”一节的注1。11　郭璞说：“这是比翼鸟，青红相间；不相并合就不能飞，《尔雅》作‘鹣鹣鸟’。”珂按：参见《海经新释》卷一“比翼鸟”一节的注1。向西北三百里，有座长沙山。泚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泑水；山中没有草木，多青雄黄。1　郝懿行说：“《穆天子传》说：‘送天子到长沙山。’就是这座山。” 2　郭璞说：“音同‘黝’，是水色黑的意思。”珂按：就是下文所说的“向东望泑泽”。再向西北三百七十里，有座不周山。向北可以望见诸毗山，山势临近岳崇山；向东可以望见泑泽，黄河的水在那里潜入地下；它的源头水势浑浊翻腾。这里有美好的果树，果实像桃子，叶子像枣树叶，花黄色而花萼红色；吃了它的果实可以使人不劳累。1　郭璞说：“这座山的山形有缺口，所以叫作不周山。西北方的不周风从这座山发出。”珂按：郭注所说的“山形有缺”，就是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时，共工愤怒撞击不周山造成的；参见《海经新释》卷三“共工之臣相柳氏”节注1及卷十一“不周负子山”节注1。2　郭璞说：“‘浑浑泡泡’，是水奔涌发出的声音；‘▯’和‘咆’读音相同。” 3　珂按：《汉武故事》说“西王母种的桃树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实”等话，大概就是根据这里的话写的。4　郝懿行说：“劳，是忧的意思。《太平御览》卷九百六十四引《山海经》作‘其实如桃李、其华食之不饥’，与今本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六十四卷〕 又向西北四百二十里，有座峚山，山上有很多丹木，圆叶、红茎，黄花、红果，味道像饴糖，吃了可以不感到饥饿。丹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稷泽。泽中有很多白玉，还有玉膏，泉源沸腾涌动。黄帝曾以此为食、以此享用。玉膏中还产出玄玉。玉膏流出的地方，用来灌溉丹木。丹木生长五年，五种颜色才变得鲜明，五种味道才变得芳香。黄帝于是取峚山的玉荣，投入钟山的南面。瑾瑜一类的玉最为优良，质地坚实细密，色泽浑厚润泽而且有光。五种色彩显现出来，用来调和柔与刚。天地鬼神都以此为食、以此享用；君子佩带它，可以抵御不祥。从峚山到钟山，四百六十里，其间全是泽地。这里有很多奇鸟、怪兽和奇鱼，都是奇异之物。1　郭璞说：“‘峚’读作‘密’。”郝懿行说：“郭璞注《穆天子传》以及李善注《南都赋》《天台山赋》引用《山海经》时，都作‘密山’，大概是因为‘峚’和‘密’在古代字形、字音相通。” 2　郭璞说：“这里是后稷神灵所凭依的地方，因此得名。”珂按：关于后稷，参见《海经新释》卷十一“西周国”节注2。3　郭璞说：“这是玉膏涌出的样子。《河图玉版》说：‘少室山上有白玉膏，服食一次就能成仙。’也属于这一类。‘沸’读音同‘拂’。” 4　郭璞说：“意思是玉膏中又产出黑色的玉。” 5　郭璞说：“指玉的光华。” 6　郭璞说：“把它作为玉的种子。” 7　郭璞说：“意思是最好的。有的版本作‘食’。‘觐’和‘臾’两字同音。”珂按：这一段通篇多是押韵语，作“食”就不合韵，怀疑郭璞所见的别本已经讹误。8　郭璞说：“这是在说明玉的纹理。”郝懿行说：“王引之认为经文中的‘粟’应当作‘栗’。”珂按：王念孙（王引之的父亲）校改作“栗”。9　郭璞说：“‘浊’是润泽厚重的意思。”珂按：经文作“泽”，邵恩多校勘的宋本、吴慈培据黄荛圃校宋本抄录的本子、吴宽抄本都作“黑”，从意义上说较好。经文“有而”这一写法，只有吴任臣本相同；汪绂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都作“而有”，应当倒置为“而有”。10　珂按：“服”是佩带的意思。11　郝懿行说：“下文又说四百二十里。” 又向西北四百二十里，有座钟山。山神的儿子叫鼓，他的形状像人面龙身。鼓和钦（丕鸟）在昆仑山南面杀死了葆江，天帝于是把他们杀死在钟山的东面一处叫瑶（王改山）崖的地方。钦（丕鸟）化作大鹗，形状像雕，身上有黑色斑纹，白色头部，红色嘴，虎爪，叫声像晨鹄；出现就会有大规模战争。鼓也化作鵔鸟，形状像鸱，红脚直嘴，身有黄色斑纹，白色头部，叫声像鹄；出现就会使当地发生严重旱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１人〕 1　珂按：经文原本就是“如”字，王念孙校改认为多出的“如”字，应当如此。

译2　郭璞说：“这也是神的名字，只是称作钟山的儿子罢了。这一类神怪的形状都见于《归藏·启筮》。《启筮》说：‘丽山的儿子，青色羽毛、人面马身。’形状也与此相似。”珂按：经文说“钟山，其子曰鼓”，意思是钟山山神的儿子叫鼓。《海外北经》说：“钟山的神，名叫烛阴（烛龙），形状是人面蛇身。”这与鼓的形状正相符合，因此可知鼓就是钟山山神烛阴（烛龙）的儿子。参见《海经新释》卷三“钟山之神烛阴”节注1。郭注所说“这一类神怪的形状都见于《归藏·启筮》”，是指各山水神的儿子的形状都见于《归藏·启筮》。他举出的丽山之子的形状，就是其中一例。《文选·鹦鹉赋》注引《归藏·启筮》说：“金水的儿子，名叫羽蒙，由此生出百鸟。”也是一例。3　郭璞说：“‘钦’读音同‘邳’。”郝懿行说：“《后汉书·张衡传》注引用此经作‘钦駓’，《庄子·大宗师》作‘堪坏’，说：‘堪坏得到它，便袭取昆仑。’《释文》说：‘崔本作邳。’司马彪说：‘堪坏是神的名字，人面兽形。’《淮南子》作‘钦负’。所以‘钦、堪’和‘坏、负’都是声类相近的字。” 4　郭璞说：“‘葆’有的版本作‘祖’。”珂按：《文选·思玄赋》说：“经过钟山在中途休息，俯视瑶溪的红色岸边，凭吊被杀的祖江。”李善注引用此经作“祖江”。陶潜《读山海经诗》也作“祖江”。5　珂按：经文作“瑶（王改山）崖”，王念孙说：“《张衡传》注、《太平御览·妖异》三都作‘瑶岸’。”郝懿行也校作“瑶岸”。6　郭璞说：“晨鹄属于鹗类，就像说晨凫一样。” 7　郭璞说：“‘鵔’读音同‘俊’。” 8　郝懿行说：“《说文解字》说：‘鹄，就是鸿鹄。’”珂按：黄帝杀死鼓和钦●，也如同黄帝梏禁贰负和危一样；参见《海经新释》卷六“危与贰负杀窫窳”节注3。又向西一百八十里，有座泰器山。观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流沙。这里有很多文鳐鱼，形状像鲤鱼，鱼身鸟翼，青色斑纹，白色头部，红色嘴，常在西海中行动，在东海中游动，夜间飞行。叫声像鸾鸡，味道酸中带甜，吃了可以治愈癫狂；出现就会天下大丰收。1　珂按：经文作“观水”，《吕氏春秋·本味篇》作“雚水”，高诱注说：“雚水在西极。”《文选·吴都赋》以及曹植《七启》李善注引用此经，都作“濩水”。2　郭璞说：“‘鳐’读音同‘遥’。”珂按：《吕氏春秋·本味篇》说：“味道鲜美的鱼，有雚水的鱼，名叫鳐。”《吴都赋》以及曹植《七启》注引用此经，只作“鳐鱼”，没有“文”字。3　珂按：经文“鲤鱼”中的“鱼”字，王念孙校勘认为是衍文。4　珂按：经文作“常行”，《吕氏春秋·本味篇》和《初学记》卷三十都作“常从”。5　珂按：经文作“游于东海”，《文选·吴都赋》和曹植《七启》注引用时，“游”字上面都有“而”字。6　郭璞说：“鸾鸡，是鸟名，详情不明；有的版本作‘栾’。”郝懿行说：“‘鸾’有的版本作‘栾’，是古字通假；‘鸾鸡’恐怕就是鸾。 《初学记》卷三十引用此经时没有‘鸡’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 7　郭璞说：“丰穰就是庄稼丰收成熟。韩非子说：‘丰收之年的秋天。’” 又向西三百二十里，有座槐江山。丘时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泑水。水中有很多蠃母，山上有很多青色雄黄，还藏有琅玕、黄金、玉；山的南面多丹粟，山的北面多有光彩的黄金和白银。这里实际上就是天帝的平圃，由神英招掌管。英招的形状是马身人面、虎纹鸟翼，周游四海，叫声像“榴”。向南望去是昆仑山，光芒熊熊，云气魂魂。向西望去是大泽，是后稷潜藏的地方；其中有很多玉，山的北面多有榣木上生长的若木。向北望去是诸毗，槐鬼离仑居住在那里，也是鹰、鹯栖息的地方。向东望去是恒山四重山岭，有穷鬼居住在那里，各自占据山的一面。那里有淫水，水流清澈缓慢。有一位天神，形状像牛，却有八只脚、两个头和马尾，叫声像“勃皇”；出现就会使当地发生战争。1　郭璞说：“就是▯螺。”珂按：经文“蠃”读音同“螺”；郭注中的▯螺，在《中次三经》的青要山条作“仆累”。2　郭璞说：“琅玕，是像珠子的石头；‘藏’就是隐藏。‘琅’和‘玕’都读作‘郎干’。”郝懿行说：“‘藏’古字作‘臧’，‘臧’有美善的意思；这里是说琅玕、黄金、玉中最好的。” 3　郝懿行说：“‘采’是指黄金白银上有光彩纹理的。” 4　郭璞说：“就是玄圃。”珂按：玄圃，《穆天子传》和《淮南子·墬形篇》作“县圃”；“玄”和“县”古代读音相同，字也通用。5　郭璞说：“司，就是主管。‘招’读音同‘韶’。” 6　郭璞说：“‘徇’是周游、巡行的意思。” 7　郭璞说：“‘榴’读音同‘留’，有的版本作‘籀’；这个字的含义不详。” 8　郭璞说：“都是光气炽盛、相互照耀的样子。” 9　郭璞说：“后稷生来就具有灵异的智慧，到他死时，化作形体隐遁在这片泽地中，成为这里的神，也像傅说死后骑在箕、尾二星之间一样。”毕沅说：“就是稷泽，是后稷埋葬的地方。”珂按：后稷葬地，参见《海经新释》卷六“后稷之葬”节注1。10　郭璞说：“榣木，是大树；意思是大树上又生长着若木。大树中奇异而有灵性的叫作若，见《尸子》。” 11　郭璞说：“是山名。”珂按：诸毗也是水名，见《南次二经》浮玉山条。12　郭璞说：“离仑是它的神名。” 13　郭璞说：“鹯也属于鸱类。” 14　郭璞说：“‘成’也是重叠的意思。”郝懿行说：“《文选·长笛赋》注引用此经作‘桓山四成’。”珂按：王念孙校勘结果与郝注相同。15　郭璞说：“‘搏’与‘胁’相同；意思是群鬼各按类别聚集，居住在山的四面，‘有穷’只是它们的总称。‘搏’也作‘抟’。” 16　郭璞说：“这是水流缓慢的样子。‘淫’读音同‘遥’。”郝懿行说：“陶潜《读山海经诗》说：‘落落清瑶流。’可见‘洛洛’本来作‘落落’，‘淫’本来作‘瑶’，都是因声音相近而通假的字。” 17　郭璞说：“‘勃皇’的含义不详。”

译向西南四百里，有座昆仑之丘，这里实际上就是天帝在下界的都城，由神陆吾掌管。陆吾的形状是虎身九尾、人面虎爪；这位神掌管天下九部以及天帝苑囿的时令。有一种兽，形状像羊却有四只角，名叫土蝼，能吃人。有一种鸟，形状像蜜蜂，大得像鸳鸯，名叫钦原；[原文“？”处字形有疑]鸟兽就会死，[原文“？”处字形有疑]树木就会枯。有一种鸟，名叫鹑鸟，掌管天帝的各种服饰。有一种树，形状像棠树，开黄花、结红果，味道像李子却没有核，名叫沙棠，可以用来抵御水患，吃了它能使人不被水淹。有一种草，名叫[上艹下宾]草，形状像葵菜，味道像葱，吃了可以治愈劳倦。黄河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后向东注入无达水。赤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泛天水。洋水从这里发源，向西南流入丑涂水。黑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大杅。这里有很多怪异的鸟兽。1　珂按：经文作“是实”，王念孙校勘认为“是”字衍出；“实”应作“寔”。2　郭璞说：“就是天帝在下界的都城。”珂按：郭注所说的天帝就是黄帝，见《海经新释》卷六“海内昆仑之虚”节注2。3　郭璞说：“就是肩吾。庄周说：‘肩吾得到它，便居住在大山中。’”郝懿行说：“郭璞的说法见《庄子·大宗师》篇；《释文》引用司马彪的话说：‘山神长生不死，一直到孔子时代。’” 4　珂按：这位神就是《海内西经》所说的开明兽，见《海经新释》卷六“海内昆仑之虚”节注2。5　郭璞说：“主管九域的区域界限以及天帝苑囿中的时令。” 6　珂按：经文作“蜂”，宋本作“蜂”，就是通常的“蜂”字。7　郭璞说：“‘钦’有的版本作‘爰’，有的作‘至’。” 8　珂按：原文“？”读音同“弱”，意思是螫、刺伤。9　郝懿行说：“鹑鸟，就是凤凰；《海外西经》说，昆仑山开明兽的西北面都有凤凰，说的就是这种鸟。《埤雅》引用《师旷禽经》说：‘赤色的凤凰叫作鹑。’” 10　郭璞说：“服，是器物和服饰；另一种说法是，服就是职事。有人写作‘藏’。”郝懿行说：“写作‘藏’，是因为‘百藏’的意思，即各种事物聚集的地方。” 11　郭璞说：“棠，就是梨。”珂按：经文作“黄华赤实”，宋本、毛扆本作“华黄赤实”。12　郭璞说：“这是说身体浮而轻；沙棠是树木，不可能沉下去。” 13　郭璞说：“读音为‘频’。” 14　珂按：“已劳”是说已经忧愁。《吕氏春秋·本味篇》说：“蔬菜中味美的，有昆仑山的苹。” 15　郭璞说：“山名。” 16　珂按：《大荒南经》说：“有座泛天山，赤水在那里流到尽头。”可见泛天也是山名。17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清’。” 18　郭璞说：“丑涂也是山名；这些山都在南极。”珂按：《大荒南经》说：“有座山名叫（歹ㄎ）涂山，青水在那里流到尽头。”就是这座山和这条水。见《海经新释》卷十“禹攻云雨”一节注1。19　郭璞说：“山名。” 20　郭璞说：“是说有一种野兽长着九个头、有一种鸟长着六个头之类。”珂按：九头的开明兽、六头的树鸟，都见于《海外西经》（《海经新释》卷六）。再向西三百七十里，是乐游山。桃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稷泽1。这里有很多白玉，其中有很多？鱼2，形状像蛇却长着四只脚，以鱼为食。1　珂按：稷泽在上文所说的峚山处已经出现过。2　郭璞说：“读音为‘滑’。”珂按：经文的“？”，注文的“滑”，王念孙、毕沅、郝懿行都校改作“（鱼胃）、渭”。沿着西边的水路走四百里，就是流沙；再走二百里，到达蠃母山1，由神长乘掌管2。这是天所生的九德3。那位神的形状像人，却长着（犬勺）尾4。山上有很多玉，山下有很多青石，却没有水。1　珂按：这里的经文，疑心原本应作“西水行四百里，流沙二百里，至于蠃母之山”，“曰”字是衍文。2　郝懿行说：“《水经注》说：‘禹向西到达洮水之上，看见一个长人接受黑玉。’疑心就是这位神。”珂按：郝懿行所引《水经注》关于洮水的文字，“黑玉”下面应当还有“书”字。3　郭璞说：“由九德之气所生成。” 4　郭璞说：“‘之药’的反切音。” 再向西三百五十里，是玉山1，这里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西王母的形状像人，长着豹尾和虎齿，善于长啸，头发蓬乱，头戴玉胜2；她掌管上天降下的灾厉以及五种残杀之事3。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狗而身上有豹纹，角像牛4，名字叫狡，声音像狗叫；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五谷大丰收。有一种鸟，形状像野鸡而全身赤红，名字叫胜5遇，以鱼为食，声音像“录”6；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发生大水灾。1　郭璞说：“这座山盛产玉石，因此得名。《穆天子传》称它为群玉山。” 2　郭璞说：“头发蓬乱；胜，是玉制的首饰。” 3　郭璞说：“掌管知晓灾厉、五刑和残杀之气。”珂按：关于西王母，参见《海经新释》卷七“西王母”一节注1。4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羊’。” 5　郭璞说：“读音为‘姓’。” 6　郭璞说：“读音为‘录’，意义不详。”吴任臣说：“疑心是‘鹿’的通假字。”郝懿行说：“经文作‘录’，郭璞又注音为‘录’，其中必有错误。” 再向西四百八十里，是轩辕丘1，没有草木。洵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黑水，其中有很多丹粟，还有很多青色雄黄。1　郭璞说：“黄帝居住在这座丘上，娶了西陵氏的女子，因此称为轩辕丘。” 2　郭璞说：“读音为‘询’。” 再向西三百里，是积石山，山下有石门，河水从石门上漫过，向西流去1。这座山上，各种事物无不具备。1　郭璞说：“冒，就像覆盖。”珂按：经文作“西流”，王念孙、郝懿行都在“西”字下面校补“南”字。关于积石山，参见《海经新释》卷三“禹所积石山”一节注1。再向西二百里，是长留山1，白帝少昊的神灵居住在那里2。山中的野兽全都长着有花纹的尾巴3，鸟全都长着有花纹的头4。这里盛产有花纹的玉石。这实在是员神磈5氏的宫殿。这位神掌管反景6。1　珂按：经文作“长留”，《太平御览》卷三八八引用时作“长流”。2　郭璞说：“少昊是金天氏，帝挚的称号。”珂按：关于少昊，见《海经新释》卷九“少昊之国”一节注2。

译3　郭璞说：“‘文’有的版本作‘长’。” 4　郭璞说：“‘文’有的版本作‘长’。” 5　郭璞说：“读音为‘隗’。” 6　郭璞说：“太阳向西落下后，日影反而向东照射；这位神掌管观察这种现象。”郝懿行说：“这里的‘神’，即员神，大概就是少昊；‘红光’大概就是蓐收，见下文泑山。” 再向西二百八十里，是章莪山，没有草木，盛产瑶和碧玉1。这里有许多奇异的东西2。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赤豹3，长着五条尾巴和一只角，声音像敲击石头，名字像是“狰”4。有一种鸟，形状像鹤，只有一只脚，身上有红色花纹、青色羽毛，嘴是白色的，名字叫毕方5；它的鸣叫就是自我呼喊，出现时，那个地方就会发生怪异的火灾6。1　郭璞说：“碧也是玉类。”珂按：经文“章莪”，《太平御览》卷八〇九引用时作“章义”，“多瑶碧”上面还有“是”字。2　郭璞说：“有许多非同寻常的东西。” 3　郝懿行说：“《广韵》引用这段经文时没有‘赤’字。” 4　珂按：经文作“如狰”，宋本、吴宽抄本都作“曰狰”，王念孙、孙星衍、郝懿行校订也相同，这才是正确的。5　珂按：关于毕方，见《海经新释》卷一“毕方鸟”一节注1。6　郭璞说：“‘讹’也是‘妖讹’的意思。”珂按：讹火，就是怪异的火。再向西三百里，是阴山。浊浴1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蕃泽，其中有很多带花纹的贝。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狸2而头是白色的，名字叫天狗3，声音像“榴榴”4，可以抵御凶灾。1　珂按：经文“浊浴”，《太平御览》卷八〇七、卷九一三引用时都作“浊谷”。2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豹’。” 3　珂按：《大荒西经》也有一种野兽，名字叫天犬，与这里所说的性情、形态各不相同，参见《海经新释》卷十一“黄姖尸、比翼鸟、天犬”一节注6。4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猫猫’。” 再向西二百里，是符愓山1，山上有很多棕树和柟树，山下有很多金和玉，神江疑居住在那里。这座山上多有怪异的雨，是风云产生的地方2。1　郭璞说：“读音为‘阳’。”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二、《太平御览》卷九和卷十引用这段经文，都作‘符阳山’，与今本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2　郝懿行说：“《祭法》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够产生云、形成风雨、显现怪物的，都叫作神。’这里就是这一类。” 再向西二百二十里，是三危山，三青鸟居住在那里1。这座山方圆一百里。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白色的身体2，长着四只角，毛像披着蓑衣3，名字叫傲（彳因）4，以人为食。有一种鸟，一个头而有三个身体，形状像（乐鸟）5，名字叫鸱。1　郭璞说：“三青鸟负责替西王母取食，另外栖息在这座山上。”珂按：三青鸟参见《海经新释》卷七“西王母”一节注3。2　郝懿行说：“《广韵》引用这段经文时作‘白首’。” 3　郭璞说：“蓑，是用来挡雨的草衣；读音为‘催’。” 4　郭璞说：“‘傲’和‘噎’两种读音。”珂按：经文作“傲（彳因）”，王念孙校改作“傲（犬因）”。5　郭璞说：“（乐鸟）像雕，身有黑色花纹，颈部赤红；读音为‘洛’。” 再向西一百九十里，有座騩山，山上多玉而没有石头。山神耆童居住在那里，它的声音常常像钟磬一样。山下多有堆积的蛇。郭璞说：“耆童就是老童，是颛顼的儿子。” 郝懿行说：“这大概也是上天所授予的能力；他的孙子长琴之所以能够创作乐曲，大概就源于此。这件事在《大荒西经》中也有记载。”珂按：关于老童，参见《海经新释》卷十一“太子长琴”一节的注释２。再向西三百五十里，有座天山，盛产金和玉，还有青雄黄。英水发源于此，向西南流入汤谷１。这里有一位神２，形状像黄色的口袋，颜色红得像丹火３，长着六只脚、四只翅膀，浑敦４而没有面目；它很懂得歌舞，实际上就是帝江５。珂按：这里所说的汤谷，大概与《海外东经》和《大荒东经》所记载的汤谷是不同地方而同一个名称。郝懿行说：“《初学记》和《文选注》引用这段《山海经》时都写作‘神鸟’，今本作‘焉’，这个字大概是讹误。”珂按：汪绂本、毕沅校本作“神鸟”，只有吴宽抄本、吴任臣本、百子全书本仍作“焉”。郭璞说：“身体的颜色是黄色，精气发出的光是红色。” 郝懿行说：“《初学记》卷八引用这段《山海经》时没有‘敦’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 毕沅说：“‘江’读音如‘鸿’。《春秋左传》说：帝鸿氏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天下人称他为浑沌。这里说‘帝江’，就像是说帝江氏的儿子。”珂按：经文实际作“帝江”；宋本、毛扆本作“实惟帝江”，从意义上说更好。毕沅说“江”读音如“鸿”，这是对的；但说帝江就是帝江氏的儿子，却是曲解。古代神话中，帝鸿必定就是这个“浑敦无面目”的怪兽。帝鸿是什么呢？《左传·文公十八年》杜预注说：“帝鸿，就是黄帝。”《庄子·应帝王》说：“中央之帝是浑沌。”这正与黄帝在“五方帝”中作为中央天帝相符合，因此可以知道，这里的帝江就是帝鸿，也就是黄帝。至于《大荒东经》又说“帝俊生帝鸿”，神话传说出现分歧，往往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再向西二百九十里，有座泑山１，山神蓐收居住在那里２。山上多婴短之玉３，山的南面多瑾瑜之玉，北面多青雄黄。这座山向西可以望见太阳落下的地方；那里云气呈圆形４，是神红光所主管的地方５。郭璞说：“‘泑’的读音，和黝黑的‘黝’相同。”郝懿行说：“李善注《思玄赋》引用这段《山海经》作‘蒙山’，大概就是《淮南子》所说太阳运行到的蒙谷。” 郭璞说：“蓐收也是金神。他人面、虎爪、白尾（毛），手持大斧；见于《外传》的记载。”珂按：关于蓐收，见《海经新释》卷二“西方蓐收”一节的注释１。郭璞说：“没有详细说明。”珂按：这就是婴垣之玉，前文羭次山已有记载；郭璞注说：“‘垣’有的本子作‘短’。”指的就是此处。江绍原《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第一章注１０认为，“垣”和“短”都应是“脰”字的误写；婴脰之玉，就是用作颈部装饰的玉器。他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可以供参考。郭璞说：“太阳的形状是圆的，所以它的云气形状也如此。” 郭璞说：“没有听说过它的形状。”郝懿行说：“红光大概就是蓐收。”

译向西沿水路走一百里，到达翼望山１。那里没有草木，多金玉。有一种兽，形状像狸，只有一只眼睛却有三条尾巴，名叫讙２，叫声像夺（寸改木）百声３。这种兽可以用来抵御凶邪，服食它的肉可以治愈黄瘅病４。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长着三个头、六条尾巴，而且很会笑，名叫鵸▯５。服食它的肉可以使人不做令人厌恶的梦６，也可以用来抵御凶邪。郭璞说：“有的本子作‘土翠山’。”珂按：《中次十一经》的开头说有翼望山，与这里同名；也可能是同一座山的相连山麓。郭璞说：“‘讙’读音如‘欢’；有的本子作‘原’。” 郭璞说：“是说它能够发出一百种动物的声音。也有人说，夺（寸改木）百是某种物名，这也无法详细考证。”郝懿行说：“‘夺’，《说文》作（上大下只），大概因字形相近而误作夺（寸改木）。”珂按：吴宽抄本的字正作“夺”。郭璞说：“黄瘅是一种疾病；‘瘅’读音如‘旦’。” 郭璞说：“‘鵸▯’有‘猗’和‘余’两种读音。”珂按：《北山经》的带山有一种鸟，名叫鵸▯，雌雄同体，与这里所说的鸟同名。郭璞说：“可以使人不做令人厌恶的梦。” 总计《西次三经》所记山脉，从崇吾山１到翼望山，共有二十三座山，六千七百四十四里。这些山的山神形状都为羊身人面。祭祀它们的礼仪，是用一块吉玉埋葬作为祭品２，祭祀用的精米采用稷米。珂按：经文“崇吾之山”上面大概脱漏了“自”字。郭璞说：“吉玉就是加以彩色的玉。尸子说：‘吉玉是大龟。’” 《西次四经》的开头说，有座阴山１，山上多谷物２，没有石头，山上的草多有茆和蕃３。阴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洛水。珂按：上文已经有阴山，与这里同名。珂按：经文作“谷”，汪绂本、毛扆校本、吴任臣本都作“榖”，这是正确的。郭璞说：“茆，是凫葵；蕃，是青蕃，像莎草但比莎草大；‘卯’和‘烦’是两种读音。”珂按：‘茆’字在宋本、吴任臣本、汪绂本、毕沅校本中都作‘茆’，与（上艹下留）字相同；原本应当作（上艹下留）。《说文》说：（上艹下留）是凫葵。这与郭璞的注释相合。向北五十里，有座劳山，多生长茈草１。弱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洛水。吴任臣说：“就是紫草。” 向西五十里，有座罢父山１。洱水发源于此，向西南流入洛水，水中多有茈和碧两种矿物２。珂按：经文作“罢父”，王念孙、吴任臣、毕沅、郝懿行都校改为“罢谷”。郝懿行说：“茈、碧是两种东西；茈就是茈石。” 向北一百七十里，有座申山，山上多谷１、柞树，山下多杻树和橿树，山的南面多金玉。区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黄河。珂按：经文作“谷”，汪绂本、毛扆校本、吴任臣本都作“榖”，这是正确的。向北二百里，有座鸟山，山上多桑树，山下多楮树，山的北面多铁，南面多玉。辱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黄河。再向北二十里，有座上申山，山上没有草木，却多有大石１；山下多榛树和楛树２，野兽多是白鹿。鸟类多有当扈３，形状像野鸡，凭借颈下的长须飞行４；吃了它的肉，眼睛就不会眨动５。汤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黄河。郭璞说：“‘硌’是磊硌的样子，形容大石头；读音如‘洛’。” 郭璞说：“榛子像栗子，但较小，味道鲜美；楛木可以用来制作箭。《诗经》说：‘榛楛济济。’‘榛’和‘楛’分别读作‘臻’和‘怙’。”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户’。” 郭璞说：“髯，是咽喉下面的须毛。” 珂按：“眴目”就是眨眼；读音如“舜”。再向北八十里，有座诸次山，诸次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黄河。这座山上树木很多而没有草，鸟兽都不居住，是蛇类聚集的地方。再向北一百八十里，有座号山，山上的树木多漆树和棕树，草多有药、虈、芎藭１。多有？石２。端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黄河。郭璞说：“药是白芷的别名；虈是香草；芎藭又名江蓠。‘药’读音为乌较反。”珂按：芎藭读音为“穹穷”，就是川芎。郭璞说：“‘？’也有读作‘金’的，未详。”郝懿行说：“《说文》中的‘？’字作‘淦’，说是泥。艺石的质地柔软如泥，现在水中、土中都有这种石头。” 再向北二百二十里，有座盂山，山的北面多铁，南面多铜；野兽多有白狼、白虎，鸟类多有白雉、白翟１。生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黄河。郭璞说：“有的本子作‘白翠’。”郝懿行说：“雉和翟是同一种鸟的两种名称，经文中的‘白翟’应当是‘白翠’。” 向西二百五十里，有座白于山，山上多松树、柏树，山下多栎树、檀树１；野兽多有（牛乍）牛、羬羊，鸟类多有鸮２。洛水从山的南面发源，向东流入渭水；夹水从山的北面发源，向东流入生水。郭璞说：“栎就是柞。” 郭璞说：“鸮像鸠，呈青色。” 向西北三百里，有座申首山１，没有草木，冬夏都有积雪。申水从山上发源，潜藏流入山下；这里多有白玉。珂按：经文作“申首”，王念孙、吴任臣、郝懿行都校改为“由首”；“申”大概是“由”字的讹误。再向西五十五里，有座泾谷山１，泾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渭水；这里多有白金和白玉。郭璞说：“有的本子没有‘之山’两个字。” 再向西一百二十里，有座刚山，多有柒木１，多有（王雩）琈之玉。刚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渭水。这里多有神（光鬼）２，形状是人面兽身，只有一只脚和一只手，声音像“钦”３。汪绂说：“柒就是漆字。” 郭璞说：“（光鬼）也是魑魅一类的东西；读音为‘耻回反’。” 郭璞说：“‘钦’也是假借‘吟’字的读音。” 再向西二百里，到达刚山的尽头，洛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蛮蛮兽¹，形状是鼠身鳖头，叫声像狗叫。郝懿行说：“蛮蛮这种兽，与比翼鸟同名，怀疑就是〔字缺〕。〔字缺〕和‘蛮’的读音相近。《说文解字》说：‘猵有的写作〔字缺〕，属于獭类。’《文选·羽猎赋》的注引郭氏《三苍解诂》说：‘〔字缺〕像狐狸，青色，生活在水中，以鱼为食。’” 再向西三百五十里，有座英鞮山，山上多漆树，山下多金和玉，鸟兽全都是白色。涴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陵羊泽。这里有很多冉遗鱼¹，鱼身蛇头，长有六只脚，眼睛像马的耳朵；吃了它，可以使人不做恶梦²，还可以抵御凶邪。

译郝懿行说：“《太平御览》卷九三九引此经作‘无遗之鱼’，怀疑就是蒲夷鱼，见《北次三经》碣石山下；‘蒲’与‘无’声近，‘夷’与‘遗’同音。” 郝懿行说：“《说文解字》说：‘眯，是草进入眼中。’”按：这确实是“眯”的一个含义，但用它来解释本经的“眯”，并不恰当。“草进入眼中”只是偶然的小事，不必服药；即使服药，又怎么能使人“不眯”呢？《庄子·天运篇》说：“他不能做梦，一定会多次梦魇。”《释文》引司马彪说：“眯，就是梦魇。”梦魇，俗字作“魇”，也就是被恶梦所困的意思；这才是本经“眯”字的正确解释，也与下文“可以御凶”的意思相合。《西次三经》翼望山下记载鵸▯说：“吃了它，可以使人不梦魇。”郭璞注说：“就是不做恶梦。”《山经》中凡是说“不眯”的，都应这样解释。再向西三百里，有座中曲山，山的南面多玉，北面多雄黄、白玉和金。山中有一种兽，形状像马，白身黑尾，长着一只角，牙齿和爪子像虎，叫声像击鼓声¹，名叫驳。它以虎豹为食²，可以抵御兵器³。山中还有一种树，形状像棠树，圆叶红果，果实有木瓜那么大，名叫櫰木⁴，吃了它可以力气大增。珂按：经文作“音如鼓音”，王念孙、毕沅、郝懿行都校订为删去下一个“音”字。郭璞说：“《尔雅》解释驳，没有说它有角和虎爪。驳也画在令人畏惧的兽类图中。”珂按：《尔雅·释兽》说：“驳像马，长着交错的牙，吃虎豹。”关于驳，参见《海经新释》卷三“北海诸兽”一节的注释2。郭璞说：“饲养它，可以避开兵器。” 郭璞说：“读音同‘怀’。” 再向西二百六十里，有座邽¹山。山上有一种兽，形状像牛，长着刺猬一样的毛，名叫穷奇，叫声像〔字缺〕狗，是吃人的²。蒙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洋水。水中有很多黄贝³和蠃鱼；蠃鱼鱼身鸟翼，叫声像鸳鸯，出现时，当地就会发生大水灾。郭璞说：“读音同‘圭’。” 郭璞说：“有的说它像老虎，长着刺猬一样的毛和翅膀。”珂按：关于穷奇，参见《海经新释》卷七“穷奇”一节的注释1。郭璞说：“贝，是甲壳类动物，肉像蝌蚪，只是有头有尾罢了。” 再向西二百二十里，有座鸟鼠同穴山¹，山上多白虎和白玉。渭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字缺〕鱼²，形状像鳣鱼³，活动时，当地就会发生大规模战争⁴。滥⁵水从山的西面发源，向西流入汉水。水中有很多〔字缺〕鱼⁶，形状像翻倒的铫⁷，长着鸟头、鱼翅和鱼尾，叫声像磬石的声音，可以生成珍珠和美玉。郭璞说：“现在这座山在陇西首阳县西南的山中，有鸟鼠同穴。鸟名叫〔字缺〕，鼠名叫〔字缺〕。〔字缺〕像家鼠，但尾巴短；〔字缺〕像燕子，黄色。它们打洞深入地下几尺，鼠在洞内，鸟在洞外，共同居住。孔氏《尚书传》说，它们共同为雌雄；张氏《地理记》说，它们并不是雌雄配偶。” 郭璞说：“读音同‘骚’。” 郭璞说：“鳣鱼，是一种大鱼，嘴在下颌下面，身体上有连片的鳞甲。” 郭璞说：“有的版本脱去了‘从‘动则’以下’的文字。”珂按：郭璞的注释可能有讹误。郭璞说：“读音同‘槛’。” 郭璞说：“‘如玭’有两种读音。” 郝懿行说：“《说文解字》说：‘铫，是温煮食物的器具。’” 向西南三百六十里，有座崦嵫山¹，山上多丹木，叶子像谷树²，果实像瓜那么大，红色的外皮³而有黑色纹理，吃了它可以治愈瘅病，还可以抵御火灾。山的南面多龟，北面多玉。苕⁴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大海⁵，水中多磨刀石⁶。山中有一种兽，马身鸟翼，人面蛇尾，喜欢把人举起来⁷，名叫孰湖。山中有一种鸟，形状像猫头鹰而长着人脸，猕猴身、狗尾⁸，名字就是它自己的叫声；它出现时，当地就会发生大旱。郭璞说：“这是太阳落下去的山，见于《离骚》。‘奄兹’有两种读音。”珂按：《离骚》说：“遥望崦嵫山而不要逼近。”王逸注说：“崦嵫，是太阳落下的山；山下有蒙水，水中有虞渊。” 珂按：经文作“谷”，宋本、汪绂本、吴任臣本作“榖”，这是正确的。毕沅说：“这是借‘柎’字为‘符’。”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若’。” 郭璞说：“《禹大传》说：‘洧盘水从崦嵫山发源。’”珂按：《楚辞·离骚》说：“早晨在洧盘水洗头。”王逸注引《禹大传》，与郭璞的注释相同，因此郭璞把洧盘水看作苕水。郭璞说：“就是磨刀石；细密的叫砥，粗糙的叫〔字缺〕砺。” 郭璞说：“喜欢抱起人来。” 郭璞说：“蜼属于猕猴类，读音同‘赠遗’的‘遗’，另一种读音同‘诔’，见《中山经》。‘尾’字又有版本作‘眦’。”珂按：蜼见《中次九经》鬲山。《西次四经》所记，从阴山到崦嵫山，共十九座山，三千六百八十里。祭祀这些山神的礼仪，都使用一只白鸡祈祷；祭品用稻米，铺白茅草作席。以上是《西经》的山，共七十七座山，一万七千五百一十七里。郝懿行说：“‘山’字下脱去了‘志’字。”珂按：原本“山”字下没有“志”字，“志”字是后人妄加的，详见《海经新释》卷一篇首注1。《山海经》山经笺释卷三《山海经》第三《北山经》。《北山经》开头记载，单狐山上多机木¹，山上多华草²。〔字缺〕³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泑水，水中多芘石⁴和文石。郭璞说：“机木像榆树，可以烧成灰给稻田施肥，产于蜀地；读音同‘饥’。”杨慎说：“就是今天的桤树。” 珂按：“华草”的含义不详。郭璞说：“读音同‘逢’。” 郝懿行说：“怀疑‘芘’应当是‘茈’，‘茈’这个古字借作‘紫’。”珂按：经文作“芘”，汪绂本正作“茈”。再向北二百五十里，有座求如山，山上多铜，山下多玉，没有草木。滑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诸毗水¹。水中有很多滑鱼，形状像〔字缺〕²，背部红色，叫声像人相互支吾的声音³；吃了它可以治愈疣⁴。水中还有很多水马，形状像马，前腿有斑纹，牛尾⁵，叫声像呼喊⁶。郭璞说：“诸毗水发源于诸毗山。”珂按：《西次三经》说：“槐江山，向北可以望见诸毗山。”就是这座山。郭璞说：“〔字缺〕鱼像蛇；读音同‘善’。”珂按：就是鳝鱼，俗称黄鳝。

译郭璞说：“像人彼此支吾应答的声音；读音同‘吾子’的‘吾’。” 郭璞说：“疣，就是赘生物。” 郭璞说：“臂，就是前腿。”珂按：《太平御览》卷八九六引此经，“臂”字上有“而”字，是正确的。郭璞说：“像人呼喊的声音。”郝懿行说：“‘呼’，指马嘶叫。” 再向北三百里，有座带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青碧。山中有一种兽，形状像马，长一只角，角上有交错的纹理¹，名叫〔字缺〕疏²，可以避火。山中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五彩羽毛上有红色斑纹，名叫鵸▯³，它能自行交配，不分雌雄；吃了它可以不得疽病⁴。彭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芘湖⁵水，水中多儵鱼⁶，形状像鸡而长红毛，有三条尾巴、六只脚、四个头⁷，叫声像喜鹊；吃了它可以消除忧愁。郭璞说：“意思是角上有像铠甲一样交错的纹理；有的版本作‘厝’。”郝懿行说：“按字义本来应当作‘厝’。《说文解字》说：‘厝，是磨刀石。’并引《诗经》‘他山之石，可以为厝’。现在《诗经》通行本都作‘错’。” 郭璞说：“读音同‘欢’。” 珂按：鵸▯已经见于《西次三经》翼望山的记载，与这里所说的不同。郭璞说：“就是没有痈疽病。” 珂按：经文作“芘”，《太平御览》卷九三七引文作“茈”。郭璞说：“读音同‘由’。”珂按：《太平御览》卷九三七引文作“儵”；郝懿行说：“儵与鯈相同，《玉篇》作‘鯈’。” 珂按：经文作“四首”，王念孙、郝懿行都校订为“四目”。郝懿行说：“现存图本正作‘四目’。” 再向北四百里，有座谯明山，谯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何罗鱼，一个头而有十个身体，叫声像狗叫¹；吃了它可以治愈痈病。山中有一种兽，形状像貆，长着红色硬毛²，叫声像“榴榴”，名叫孟槐，可以抵御凶邪³。这座山没有草木，多青雄黄⁴。珂按：《初学记》卷三十引此经作“犬吠”。吴任臣《山海经广注》引《异鱼图赞》说：“何罗鱼，十身一首；化而为鸟，名叫休旧；在春〔字疑〕天偷食糈米，受伤坠落在臼中；夜间飞行拖曳着声音，听到春〔字疑〕雷就迅速逃走。”这就是关于这种鱼的奇闻。难道十个头一个身体的姑获鸟（鬼车），就是这种鱼变化而成的吗？王崇庆说：“何罗鱼和鬼车鸟，可以放在一起考察。”正是如此。郭璞说：“貆，就是豪猪；读音同‘丸’。”珂按：貆猪长着白色硬毛，已经见于《西山经》竹山。郭璞说：“可以避开凶邪之气，也画在令人畏惧的兽类图中。”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多青碧’。” 再向北三百五十里，有座涿光山，嚣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黄河。水中多鳛鳛鱼¹，形状像喜鹊却有十只翅膀，鳞片全长在翅膀末端，叫声像喜鹊，可以抵御火灾，吃了它不会患瘅病。山上多松树和柏树，山下多棕树和橿树，兽类多〔字缺〕羊，鸟类多蕃²。郭璞说：“读音如‘褶’字的读音。” 郭璞说：“不详；有人说就是鸮，读音为‘烦’。” 再向北三百八十里，是虢山，山上漆树很多，山下桐树和椐木很多；山南面玉石很多，山北面铁矿很多。伊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黄河。这里的野兽多是橐驼，鸟多是寓鸟，形状像老鼠却长着鸟的翅膀，叫声像羊叫，可以用来抵御兵器。郝懿行说：“《初学记》和《太平御览》引用此经，都写作‘号山’；《尔雅疏》写作‘（豸虎）山’，‘（豸虎）’就是‘号’的异体字。” 郭璞说：“桐，就是梧桐；椐，就是樻木，树节隆起，可以用来做杖。椐读音为‘袪’。” 郭璞说：“橐驼有肉鞍，善于在流沙中行走，每天能走三百里，能负重千斤，还知道水泉所在。” 郝懿行说：“《方言》说：‘寓，就是寄居。’此经所说的寓鸟，大概是蝙蝠一类。” 再向北四百里，到达虢山的尽头。山上玉石很多而没有石头。鱼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带花纹的贝。” 再向北二百里，是丹熏山。山上樗树、柏树很多，山中的草多为韭和【缺字】，丹雘也很多。熏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棠水。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老鼠，却长着菟首和麋身，叫声像【缺字】犬；它能借尾巴飞行，名叫耳鼠。吃了它的肉不会生（月采）病，还可以抵御百毒。郭璞说：“这些都是山中的野菜，《尔雅》中有它们的名称。”珂按：《尔雅·释草》说：‘蒮，是山韭；葝，是山【缺字】。’【缺字】读音为‘械’，与‘薤’相同。珂按：《初学记》卷二十九引用此经作‘兔头麋耳’。王念孙说：‘《御览·兽部》卷二十二作麋耳，《初学记》相同，《白帖》卷九十八作鹿耳，应当是“耳”字。’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髯飞’。【缺字】读音为‘豪’。” 郝懿行说：“我怀疑它就是《尔雅》所说的鼯鼠、夷由；‘耳’‘鼯’‘夷’都是声韵相通的字。它的身体有肉翅，并且连接着尾和脚，所以称为‘尾飞’。” 郭璞说：“（月采），就是大腹，见于《裨苍》；读音为‘采’。” 再向北二百八十里，是石者山。山上没有草木，有很多瑶和碧。泚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黄河。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豹，额头有花纹，身体是白色的，名叫孟极，善于隐藏；它的叫声就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郝懿行说：“‘碧’字，藏经本作‘玉’。” 郭璞说：“‘题’，就是【缺字】。”珂按：【缺字】就是‘额’字。王崇庆说：“‘善伏’，是说善于隐藏；也可能是伏卧的‘伏’。” 再向北一百一十里，是边春山，有很多葱、葵、韭、桃、李。杠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泑泽。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禺，身上有花纹，喜欢笑，见到人就躺下，名叫幽鴳；它的叫声就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郭璞说：“有的版本作‘舂山’。”郝懿行说：“《穆天子传》中有舂山，就是钟山，已经在《西山经》中见到。”珂按：钟山见于《西次三经》。郭璞说：“山葱，名称叫茖，叶子很大。”珂按：山葱见于《尔雅·释草》。郭璞说：“山桃就是榹桃，果实小，果核不会与果肉分离。”珂按：榹桃见于《尔雅·释木》。珂按：泑泽已经在《西次三经》的不周山中出现过。珂按：经文作‘文身’，《太平御览》卷九一三引用作‘文背’。郭璞说：“是说它假装睡觉。”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女卖）（女会）’。鴳读音为‘遏’。”珂按：经文作‘幽鴳’，《太平御览》卷九一三引用作‘幽頞’，引用《图赞》也作‘幽頞’。根据郭璞所注读音，作‘幽頞’是正确的。

译再向北二百里，是蔓联山，山上没有草木。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禺，长着鬣毛、牛尾、带花纹的臂和马蹄，见到人就叫，名叫足訾；它的叫声就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有一种鸟，成群居住并结伴飞行，羽毛像雌雉，名叫鵁；它的叫声就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吃了它可以治好风病。郭璞说：“‘万’‘连’二字的读音。” 王念孙说：“《御览·兽部》卷二十五把‘呼’作‘笑’。” 郭璞说：“‘朋’仍是同类、同伴的意思。” 郭璞说：“鵁读音为‘交’；有的版本作‘渴’。”郝懿行说：“《玉篇》解释鵁说：‘白鵁鸟成群飞行，尾巴像雌鸡。’我怀疑经文中的‘毛’应当是‘尾’字的讹误。”珂按：郭璞注说鵁有的版本作‘渴’，我怀疑它就是《尔雅》所说的鳪雉。再向北一百八十里，是单张山，山上没有草木。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豹却长着长尾，长着人的头和牛的耳朵，只有一只眼，名叫诸犍，善于发出怒声；行走时就衔着尾巴，停居时就把尾巴盘起来。有一种鸟，形状像雉，头上有花纹，翅膀白色，脚黄色，名叫白（夜鸟）。吃了它可以治好咽喉痛，也可以治好痸病。栎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杠水。郭璞说：“读音如‘犍牛’的‘犍’。” 郭璞说：“读音为‘夜’。” 郭璞说：“嗌，就是咽喉。《谷梁传》说：‘咽喉不能容纳一粒东西。’现在吴地人称咽喉为嗌，读音为‘隘’。” 郭璞说：“痸，就是痴病。” 再向北三百二十里，是灌题山。山上樗树、柘树很多，山下流沙很多，砥石也很多。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长着白色的尾巴，叫声像【缺字】，名叫那父。有一种鸟，形状像雌雉却长着人的脸，见到人就跳跃，名叫竦斯；它的叫声就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匠韩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泑泽，水中有很多磁石。郭璞说：“像人在呼喊；【缺字】读音为‘叫’。” 郝懿行说：“《楚辞·卜居》说：‘将哫訾栗斯。’王逸注说：‘是顺承别人的脸色。’哫訾就是足訾，读音相同；栗斯就是竦斯，是声音转变而来。”珂按：上文说足訾‘见人就叫（有的版本作笑）’，这里说竦斯‘见人就跳跃’，正是王逸注所说的‘顺承脸色’的样子；郝懿行的说法可信。郭璞说：“可以用来取得铁。《管子》说：‘山上有磁石，山下必定有铜。’磁读音为‘慈’。” 再向北二百里，是潘侯山。山上松树、柏树很多，山下榛树、楛树很多；山南面玉石很多，山北面铁矿很多。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四肢的关节处长着毛，名叫旄牛。边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栎泽。郭璞说：“现在的旄牛，背部、膝部以及颈下和尾部都有长毛。”珂按：关于旄牛，参见《海经新释》卷五“旄马”一节的注释１。再向北二百三十里，是小咸山，山上没有草木，冬夏都有积雪。再向北二百八十里，是大咸山，山上没有草木，山下玉石很多。这座山四面陡峭，无法攀登。有一种蛇，名叫长蛇，身上的毛像野猪鬃毛，叫声像敲击鼓柝的声音。珂按：《淮南子·本经篇》说：‘羿在洞庭斩断修蛇。’说的就是这一类蛇。参见《海经新释》卷五“巴蛇食象”一节的注释１。郭璞说：“有人说它身长一百寻。现在的蝮蛇颜色像艾绶的花纹，花纹之间有像猪鬃一样的毛，这就是它一类的蛇。” 郭璞说：“像人在夜间行走时敲击木柝的声音；柝读音为‘托’。” 再向北三百二十里，是敦薨山。山上棕树、柟树很多，山下茈草很多。敦薨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泑泽。它发源于昆仑山的东北角，确实是黄河的源头。水中赤鲑很多，野兽多是兕和旄牛，鸟多是鸤鸠。郭璞说：“现在把鯸鲐称作鲑鱼；鲑读音为‘圭’。”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朴牛’；朴牛见于《离骚》和《天问》，具体情况不详。”珂按：《楚辞·天问》说：‘恒秉持季的德行，怎么能得到那头朴牛？’王逸注说：‘朴，就是大的意思。’那么它应当就是这里所说的朴牛。但朴牛又就是服牛，含有《易·系辞》所说的‘驾牛乘马，牵引重物，送达远方’的意思；至于该（王亥）、恒（王恒）失去和得到它的缘由，正是郭璞说‘具体情况不详’的地方。参见《海经新释》卷九“王亥”一节的注释５。珂按：经文作‘鸤鸠’，宋本、藏经本、毛扆本都作‘尸鸠’。郝懿行说：‘鸤应当是尸。’ 再向北二百里，是少咸山。山上没有草木，青色和碧色的玉石很多。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身体红色，长着人的脸和马的脚，名叫窫窳；叫声像婴儿，是吃人的。敦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鴈门水，水中有很多（鱼市）（鱼市）鱼，吃了会使人死亡。郭璞说：“《尔雅》说：‘窫窳像貙，长着虎爪。’这与此处的记载不同。窫窳读音为‘轧愈’。”郝懿行说：“《海内南经》说：‘窫窳长着龙首，居住在弱水中。’《海内西经》说：‘窫窳是蛇身人面。’这又与此处以及《尔雅》的记载不同。”珂按：关于窫窳，见《海经新释》卷五“窫窳龙首”一节的注释１和注释４。郭璞说：“水发源于鴈门山之间。” 郭璞说：“读音为‘沛’，具体不详；有的版本作‘鯆’。”毕沅说：“就是（鱼匊）鱼，另一个名称是江豚。” 再向北二百里，是狱法山。瀤泽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入泰泽。水中有很多（鱼巢）鱼，形状像鲤鱼却长着鸡脚，吃了可以治好疣。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狗却长着人的脸，善于投掷，见到人就笑，名叫山【缺字】；它行动如风，出现时天下就会刮大风。郭璞说：“读音为‘怀’。” 郭璞说：“读音为‘藻’。” 郭璞说：“读音为‘晖’。”珂按：山【缺字】大概就是举父、枭阳一类的野兽；举父已经见于《西次三经》的崇吾山，枭阳见于《海经新释》卷五“枭阳国”一节的注释４。再向北二百里，是北岳山，有很多枳棘和刚木。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却长着四只角、人的眼睛和猪的耳朵，名叫诸怀；叫声像雁鸣，是吃人的。诸怀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嚣水，水中有很多鮨鱼，长着鱼身和狗头，叫声像婴儿；吃了它可以治好狂病。珂按：经文作二百里，吴宽抄本作一百里，邵恩多校本也作一百里。郭璞说：“属于檀、柘一类。” 郭璞说：“音读为‘诣’。”

译郭璞说：“如今海中有虎鱼、鹿鱼和海豨，身体都像鱼，头却像虎、鹿或猪，这就是它们一类的东西。”郝懿行说：“推究郭璞的意思，这里的鮨鱼大概是鱼身鱼尾而有狗头，极像今天的海狗；本草家所说的骨腽肭兽就是它。” 再向北一百八十里，有座浑夕山，山上没有草木，盛产铜和玉。嚣水从这里发源，向西北流入海中。有一种蛇，一个头而有两个身体，名叫肥遗；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发生大旱。郭璞说：“《管子》说：‘干涸水域的精怪，名叫蟡，一个头而有两个身体，形状像蛇，长八尺，呼叫它的名字，可以使它捕取鱼和龟。’也是这一类。” 再向北五十里，有座北单山，山上没有草木，盛产葱和韭菜。再向北一百里，有座罴差山，山上没有草木，盛产马。郭璞说：“是野马，像马但比马小。” 再向北一百八十里，有座北鲜山，这里多马。鲜水从这里发源，向西北流入涂吾水。郭璞说：“汉元狩二年，马从涂吾水中出现。” 再向北一百七十里，有座堤山，山上多马。有一种兽，形状像豹，头上有花纹，名叫泑。堤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泰泽，水中有很多龙龟。郭璞说：“有的本子作‘堤’，这是改定的写法；‘是’是古字。” 郭璞说：“音读为‘ㄠ’。” 郝懿行说：“龙、龟是两种东西；也可能是一种东西，我怀疑就是吉吊，属于龙种而有龟身，所以叫龙龟。”珂按：应当是一种东西。总计《北山经》第一篇，从单狐山到堤山，共二十五座山，五千四百九十里。这些山的山神都是人面蛇身。祭祀它们时，祭牲用一只雄鸡和一头猪，将它们埋葬；祭玉用一块珪，也埋入地下，但不用米。北方这些山中的人，都生吃未经火煮的东西。郭璞说：“意思是祭祀时不用米，只把所用的牲畜和玉器全部埋掉。”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都生吃而不用火’。” 《北次二经》的开头，在黄河以东，起首山临着汾水，山名叫管涔山。山上没有树木而多草，山下多玉。汾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黄河。王崇庆说：“‘北次二经之首’下面应当遗漏了一个‘山’字。”珂按：王崇庆所见很是，否则文辞就不通；各家都遗漏了。可是所遗漏的“山”字，应当在“之首”之前，原文应是“北次二山之首”。后来把“山”字改成“经”字，才形成如今这句不通的话。这也是“山海经”的“经”本来应当是“经历”的“经”的证据之一；参见《海经新释》卷一篇首注1。郭璞说：“山临着汾水；‘汾’音读为‘坟’。” 郭璞说：“‘涔’音读为‘岑’。” 再向西二百五十里，有座少阳山，山上多玉，山下多赤银。酸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汾水，水中有很多美好的赭石。珂按：经文作“西”，宋本、吴宽抄本都作“北”，郝懿行校藏经本也作“北”；作“北”是对的。郭璞说：“是银的精华。” 郭璞说：“《管子》说：‘山上有赭石的地方，下面就有铁。’” 再向北五十里，有座县雍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铜；山中的兽多是闾和麋，鸟多是白翟和白（有鸟）。晋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汾水。水中有很多鮆鱼，形状像儵而长着红色鳞片，叫声像呵斥声，吃了它不会产生骄气。郭璞说：“闾就是羭，像驴而有分叉的角，角像羝羊角，又名山驴。《周书》说：‘北唐用闾作为贡物。’” 郭璞说：“就是白鵫；音读为‘于六’的反切。”珂按：白鵫就是白翰，已经见于上文《西山经》的嶓冢山。郭璞说：“小鱼叫作儵。”珂按：经文作“儵”，宋本作“鯈”，“儵”和“鯈”字通用。经文作“麟”，宋本、汪绂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都作“鳞”；“麟”和“鳞”声相同。郭璞说：“有的本子作‘骚’，骚是臭味。”郝懿行说：“所谓骚臭，大概就是蕴羝的疾病，俗名叫狐骚。”珂按：经文“其音如叱”，宋本、何焯校本把“叱”作“咤”。再向北二百里，有座狐岐山，山上没有草木，盛产青碧。胜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流入汾水，水中有很多苍玉。再向北三百五十里，有座白沙山，方圆三百里，全是沙地，没有草木和鸟兽。鲔水从山顶流出，在山下潜行；这里盛产白玉。郭璞说：“从山顶流出，在山底停聚。” 再向北四百里，有座尔是山，山上没有草木，也没有水。再向北三百八十里，有座狂山，山上没有草木。这座山冬夏都有积雪。狂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浮水，水中有很多美玉。再向北三百八十里，有座诸余山，山上多铜和玉，山下多松树和柏树。诸余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旄水。再向北三百五十里，有座敦头山，山上多金和玉，没有草木。旄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印泽，水中有很多（马孛）马。这种马牛尾、白身，头上有一只角，叫声像人在呼喊。珂按：经文作“印泽”，王念孙、郝懿行都校改为“邛泽”，就是下文北嚣山所说的邛泽。汪绂本、毕沅校本也都作“邛泽”。郭璞说：“音读为‘勃’。” 再向北三百五十里，有座钩吾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铜。有一种兽，形状像羊，身上长着人面，眼睛在腋下，长着虎齿和人的爪子，叫声像婴儿，名叫？鸮，以人为食。珂按：《文选》陈琳《为袁绍讨豫州檄》的注文引用这段经文时，没有“其状如”三个字，并把“其目”作“其口”；郝懿行校藏经本也没有“如”字，“如”字疑为衍文。郭璞说：“这种东西贪婪，吃人还没有吃完，就反过来伤害自身；它的形象见于夏代鼎上，《左传》所说的饕餮就是它。‘？’音读为‘咆’。”珂按：关于“？鸮”，参见《海经新释》卷十“宋山枫木”节注2。再向北三百里，有座北嚣山，山上没有石头，山的南面多碧，北面多玉。有一种兽，形状像虎，却长着白色身体、狗头、马尾和野猪鬣毛，名叫独（犬谷）。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长着人面，名叫（上般下鸟）▯，夜间飞行，白天隐藏，吃了它可以治愈中暑。涔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邛泽。郭璞说：“音读为‘谷’。”

译郭璞说：“‘般’‘冒’两种读音；有的本子作‘夏’。”郝懿行说：“‘夏’的字形和‘贾’接近，《大荒南经》有鹰贾，郭璞注说贾也是鹰的一类；《水经注》引用《庄子》有雅贾，大概是乌类。经文说这种鸟形状像乌鸦，我怀疑就是它。” 郭璞说：“属于鸺鹠一类。” 郭璞说：“指体内发热；‘暍’音读为‘谒’。”汪绂说：“如今的鸺鹠也可以治疗发热和头风。” 珂按：这就是上文敦头山所说的印泽；由此可知“邛”“印”二字容易讹误，那么《大荒西经》“黎邛下地”作“黎印下地”，在这里又得到一个证据；见《海经新释》卷十一“日月山”节注7。再向北三百五十里，有座梁渠山，山上没有草木，盛产金和玉。修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雁门，这里的兽多是居暨，形状像鼠而长着红毛，叫声像猪。有一种鸟，形状像夸父，有四只翅膀、一只眼睛和狗尾巴，名叫嚣，叫声像喜鹊，吃了它可以治愈腹痛，还可以止住腹泻。郭璞说：“是水名。” 郭璞说：“汇，像老鼠，红毛像刺猬；‘汇’音读为‘渭’。”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举父’。”珂按：举父已经见于上文《西次三经》的崇吾山。郭璞说：“可以治疗洞下；‘洞’音读为‘洞’。” 再向北四百里，有座姑灌山，山上没有草木；这座山冬夏都有积雪。再向北三百八十里，有座湖灌山，山的南面多玉，北面多碧，也多马。湖灌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海中，水里有很多？。有一种树，叶子像柳树，木理呈红色。郭璞说：“也是‘？鱼’二字。” 再向北行水路五百里，经过流沙三百里，到达洹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上生长着三桑，这些树都没有枝条，高达百仞。山上还生长着各种果树。山下有很多怪蛇。珂按：关于三桑，参见《海经新释》卷三“三桑无枝”节注1。再向北三百里，有座敦题山，山上没有草木，盛产金和玉。这座山在北海之中。1　珂按：经文中“錞”的含义，已见上文《西山经》騩山郭璞注。郭璞说：“錞，和堤埻相同。”郝懿行说，大概是培土障蔽的意思。汪绂把“錞”解释为“蹲”的假借音，尤其恰当。《北次二经》所记山脉的起点，从管涔之山到敦题之山，共有十七座山，绵延五千六百九十里。这些山神都是蛇身人面。祭祀它们时，用一只雄鸡和一头猪，连同毛一起埋葬；再用一块璧和一块珪，投入山中而不以精米祭祀。1　郭璞说：“把它们埋掉。”珂按：“薶”同“埋”，宋本作“埋”；意思是把带毛的雄鸡和猪埋掉。2　郭璞说：“把玉投掷到山中来礼敬山神，不把它埋掉。”珂按：“不糈”，是说不用精米祭祀。《北次三经》的起点，叫作太行之山。它的第一座山叫归山，山上有金和玉，山下有碧玉〔有缺文或异文〕。有一种兽，形状像¤羊〔字有疑误〕，长着四只角、马尾和距，名叫（马军），擅长盘旋起舞；它的叫声像“自？”〔字有疑误〕。有一种鸟，形状像鹊，白色的身体、红色的尾巴、六只脚，名叫（贲鸟），很容易受惊；它的叫声像“自詨”。1　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七引用这段经文时，在‘碧’字下面还有‘玉’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卷〕 2　郝懿行说：“刘昭注《郡国志》引用这段经文时，‘¤’作‘麋’，没有‘羊’字。” 3　珂按：“还”读作“旋”，是盘旋起舞的意思；“（马军）”读作“晖”。4　珂按：“？”同“叫”；吴任臣本作“叫”。5　郝懿行说：“《广韵》解释‘（贲鸟）’说，它像天鹅。” 6　郝懿行说：“《广韵》在这里下面还有‘三目’二字。” 7　郭璞说：“读作‘奔’。” 8　郭璞说：“现在吴地人把呼叫称作‘詨’，读音是‘呼交’的反切。” 再向东北二百里，有座龙侯之山，山上没有草木，多金和玉。决决之水〔水名有疑〕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人鱼，形状像（鱼帝）鱼，长着四只脚，声音像婴儿；吃了它的肉就不会患痴病。1　郝懿行说：“《太平御览》卷九百三十八引用这段经文作‘决水’，‘决’字不是重文。”珂按：王念孙校勘时与郝懿行的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三十八卷〕 2　郭璞说：“‘（鱼帝）’见《中山经》。有人说，人鱼就是鲵，形状像–〔字有疑误〕而长着四只脚，声音像小孩；现在也把–〔字有疑误〕叫作‘（鱼帝）’；读音为▯〔字有疑误〕。”珂按：《中次七经》少室山的休水中有很多（鱼帝）鱼，就是郭璞注所说“见《中山经》”的那种。至于人鱼，《西山经》竹山的竹水中也有，见该节注4。3　郝懿行说：“《说文》说：‘痴，就是不聪慧。’《中山经》说：‘吃（鱼帝）鱼的人不会患蛊疾。’这和这里的说法不同。” 再向东北二百里，有座马成之山，山上多有纹理美丽的石头，山北面多金和玉。有一种兽，形状像白狗但头是黑的，见到人就飞起来；名叫天马，叫声像“自？”〔字有疑误〕。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头白、身体青色、脚黄色，名叫鶌鶋；它的叫声像“自詨”。吃了它的肉不会感到饥饿，还可以治好寓病〔病名有疑〕。1　郭璞说：“意思是凭借背上的肉翅飞行，自由自在。” 2　郭璞说：“读作‘屈居’二音。” 3　郭璞说：“不详；有人说，‘寓’和‘误’意思相同。”郝懿行说：“‘寓’‘误’大概是因声音相近而借作此义，我怀疑指的是昏乱健忘的疾病。王引之说：‘按，“寓”应当是“●”字的假借。《玉篇》《广韵》都读作牛具切，是疣病。’” 再向东北七十里，有座咸山，山上有玉，山下多铜；山上多松柏，草中多茈草。条菅之水从这里发源，向西南流入长泽。水中有很多器酸，三年形成一次；吃了它可以治愈疠病。1　珂按：“菅”读作“奸”。2　郭璞说：“不详。”王崇庆说：“‘器酸’或许是指可以食用而且味酸的东西，如解州盐池出盐之类；大概是泽水停滞不流，积久后可能变酸，所以说三年形成一次。” 再向东北二百里，有座天池之山，山上没有草木，多纹理美丽的石头。有一种兽，形状像兔子而长着鼠头，凭借背部飞行；名叫飞鼠。渑水从这里发源，在山下潜流，水中多黄垩。1　郭璞说：“它凭借背上的毛飞行，飞时身体向上仰起。” 2　郭璞说：“垩，就是土。”珂按：“垩”已见《西次二经》的大次之山，详见该节注1。

译再向东三百里，有座阳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金和铜。有一种兽，形状像牛而长着红色的尾巴，颈下有肾（月改肉）〔字形有疑〕，形状像句瞿〔器物名〕；名叫领胡，叫声像“自詨”，吃了它可以治愈狂病。有一种鸟，形状像雌雉，身上有五色花纹；它自身同时具备雌雄两性，名叫象蛇，叫声像“自詨”。留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黄河。水中有？父之鱼〔字有疑误〕，形状像鲫鱼，长着鱼头和猪身；吃了它可以治呕吐。1　珂按：“肾（月改肉）”读作“肾”。2　郭璞说：“意思是颈上有肉瘤；句瞿，是斗，读音为‘劬’。” 3　郝懿行说：“《说文》说：‘领，是脖颈；胡，是牛下巴垂下的肉。’这种牛颈下的肉垂得像斗，因此称作‘领胡’吗？” 4　郭璞说：“读音为‘陷’。” 再向东三百五十里，有座贲闻之山，山上多苍玉，山下多黄垩，还有很多涅石。1　郝懿行说：“就是矾石。《淮南子·俶真训》说：‘用涅来染黑。’高诱注说：‘涅，是矾石。’” 再向北一百里，有座王屋之山；山中多石头。▯水〔水名字形有疑〕从这里发源，向西北流入泰泽。1　珂按：在今山西省阳城县西南。经文所说山脉起于太行山，即从河南省济源县开始，向北进入山西省境内，与王屋山遥遥相对。《列子》称它为“太形”。书中说，太形、王屋二山方圆七百里，高万仞，原来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天帝被愚公移山的诚意感动，命令夸蛾氏的两个儿子背起两座山，一座安置在朔方以东，一座安置在雍州以南；从这里看来，两座山在神话传说中原本是同一处地方。2　郭璞说：“‘▯’读作‘辇’。” 再向东北三百里，有座教山，山上多玉而没有石头。教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黄河；这条水冬天干涸、夏天流淌，实际上就是干河。水中有两座山。这两座山方圆三百步，名叫发丸之山，山上有金和玉。再向南三百里，有座景山，向南可以望见盐贩之泽，向北可以望见少泽。山上多草和藷藇，草中多秦椒；山的北面多赭石，南面多玉。有一种鸟，形状像蛇，长着四只翅膀、六只眼睛、三只脚，名叫酸与；叫声像“自詨”。见到它，当地就会有恐慌。1　郭璞说：“就是盐池；现在在河东郡猗氏县。有人删去‘贩’字。”珂按：《水经注·涑水》和《太平御览》卷八百六十五引用此注时，在“盐池”上面都有“解县”二字；这正是沈括《梦溪笔谈》所说的“解州盐泽，卤水颜色正红，民间俗称‘蚩尤血’”的地方。见《海经新释》卷九“应龙杀蚩尤与夸父”一节注2。2　郭璞说：“根像羊▯〔字有疑误〕，可以食用；读音为‘曙豫’二音。”郝懿行说：“就是今天的山药。” 3　郭璞说：“果实像椒而叶子细小，是一种草。” 4　郭璞说：“有人说，吃了它不会醉。” 再向东南三百二十里，有座孟门之山；山上多苍玉和金，山下多黄垩和涅石。1　郭璞说：“《尸子》说：‘龙门还没有开辟，吕梁还没有凿通，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大水泛滥而倒流，没有丘陵高阜能不被淹没，这就叫洪水。’《穆天子传》说：‘向北登上孟门九河之？〔字有疑误〕。’” 再向东南三百二十里，有座平山。平水从山上发源，在山下潜流；山中多美玉。再向东二百里，有座京山，有美玉，多漆树和竹子；山南面有赤铜，山北面有玄（石肃）〔字有疑〕。高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黄河。1　珂按：经文作“又东二百里”，何焯校改“二”为“三”。2　郭璞说：“是黑色的砥石。《尸子》说：‘加玄黄砥。’可见颜色不止一种。‘（石肃）’读音如‘竹筱’的‘筱’。” 再向东二百里，有座虫尾之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竹子和青碧。丹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黄河。薄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黄泽。1　珂按：经文作“又东二百里”，何焯校改“二”为“三”。再向东三百里，有座彭毗之山；山上没有草木，多金和玉，山下多水。蚤林之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黄河。肥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床水，水中有很多肥遗蛇。1　珂按：经文作“彭毗”，何焯校本、黄丕烈校本、周叔弢校本都作“鼓毗”。再向东一百八十里，有座小侯之山。明漳之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黄泽。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而有白色斑纹，名叫鸪（习鸟）〔字形有疑〕；吃了它就不会患眼病。1　郭璞说：“读作‘姑习’二音。” 2　郭璞说：“不会使眼睛昏花。有人写作（目爵），读音为‘醮’。” 再向东三百七十里，有座泰头之山。共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虖池。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竹子和箭竹。1　郭璞说：“读音为‘恭’。” 2　郭璞说：“读作‘呼佗’二音；下文同。” 再向东北二百里，有座轩辕之山，山上多铜，山下多竹子。有一种鸟，形状像猫头鹰而头是白的，名叫黄鸟；叫声像“自詨”，吃了它可以使人不嫉妒。1　郝懿行说：“《周书·王会篇》说：‘方扬用黄鸟。’《尔雅》说：‘皇，就是黄鸟。’大概都指本经所说的黄鸟。”郭璞按语：郝懿行的说法不对；郝氏把这条注移到《大荒南经》“巫山黄鸟”一节，才是正确的。见《海经新释》卷十“巫山黄鸟”一节注2。再向北二百里，有座谒戾山，山上多松树和柏树，并有金和玉。沁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黄河。山的东面有一片树林，名叫丹林。丹林的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黄河。婴侯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泛水。向东三百里，有座沮洳山，山上没有草木，但有金和玉。濝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黄河。1　郭璞说：“读音同‘其’。” 再向北三百里，有座神囷山1，山上有纹理美丽的石头，山下有白蛇和飞虫。黄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洹水2。滏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欧水。1　郭璞说：“读音如‘仓囷’的‘囷’。”郝懿行说：“囷就是‘仓囷’的‘囷’，郭氏又注音如‘囷’，可知经文必定不是‘囷’字。《广韵》引作‘神箘’，我怀疑这才是正确的。” 2　郭璞说：“洹读音同‘丸’。”

译再向北二百里，有座发鸠山1，山上多柘树。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头上有花纹，嘴是白的，脚是红的2，名叫精卫，叫声像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炎帝有个小女儿名叫女娃。女娃到东海游玩，溺水身亡没有回来，所以化成了精卫。它常常衔来西山的树枝和石块，想把东海填平4。漳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1　郭璞说：“现在位于上党郡长子县西面。”郭璞按语：长子县属于今山西省；发鸠山也叫发苞山、鹿谷山、廉山，是太行山的支脉。2　郝懿行说：“《广韵》引用这部经书，写作‘白首赤喙’。” 3　郭璞说：“炎帝就是神农；‘娃’读作‘恶佳反’，有的传本因讹误写作‘阶’。”郭璞按语：关于炎帝的神话，见《海经新释》卷十一“互人国”一节注2。4　郭璞说：“‘堙’就是堵塞，读音同‘因’。”郭璞按语：《述异记》说：‘从前炎帝的女儿溺死在东海中，化成精卫。它偶然与海燕交配而生子，雌鸟生下来形状像精卫，雄鸟生下来形状像海燕。现在东海有精卫发誓不再饮水的地方，据说它曾在这条河中溺水，于是发誓不喝这里的水。精卫又名誓鸟，又名【缺字】禽，又名志鸟，民间称为帝女雀。’这就是这个神话流传和演变的情况。再向东北一百二十里，有座少山，山上有金和玉，山下有铜。清漳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浊漳水1。1　郭璞按语：经文“东流”下面，疑似脱去了注文。再向东北二百里，有座锡山，山上多玉，山下有砥石。牛首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滏水。再向北二百里，有座景山，山中有美玉。景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海泽。再向北一百里，有座题首山，山中有玉，但多石头，没有水。再向北一百里，有座绣山，山上有玉和青碧，山上的树木多栒树1，草多芍药和芎藭2。洧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水中有【字形不清】3和黾4。1　郭璞说：“是树木中像树干的一段；读音同‘荀’。”郭璞按语：《说文解字》卷六说：“枚，就是树干，可以用来做手杖。” 2　郭璞说：“芍药又名辛夷，也是香草一类。”郭璞按语：芎藭已经见于《西次四经》的号山。3　郭璞说：“【字形不清】像【字形不清】但较大，颜色是白的。” 4　郭璞说：“【字形不清】像青蛙，个头小而呈青色；也有人说，‘【字形不清】黾’是同一种动物的名称。”郭璞按语：郭璞注中的“【字形不清】黾”，郝懿行认为应是“耿黾”的讹字。《尔雅·释鱼》说：“生活在水中的叫黾。”郭璞注说：“就是耿黾，像青蛙，腹部很大，又名土鸭。”这就是郭璞此处注释所说的【字形不清】黾。再向北一百二十里，有座松山，阳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流入黄河。再向北一百二十里，有座敦与山，山上没有草木，但有金和玉。溹水1从山的南面发源，向东流入泰陆水；泜水2从山的北面发源，向东流入彭水。槐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泜泽。1　郭璞按语：溹读音同“索”。2　郭璞按语：泜读音同“底”。再向北一百七十里，有座柘山，山的南面有金和玉，北面有铁。历聚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洧水1。1　郭璞按语：洧读音同“鲔”。再向北三百里，有座维龙山，山上有碧玉，南面有金，北面有铁。肥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皋泽，水中多礨石1。敞铁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大泽。1　郭璞说：“不详。读音同‘雷’。有的本子作‘垒’；‘磈垒’是形容大石头的样子。也有人说是石头的名称。”汪绂说：“意思是肥水中有很多磈礨这种大石头。” 再向北一百八十里，有座白马山，山的南面多石头和玉，北面多铁，也多赤铜。木马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流入虖沱1。1　郭璞说：“‘呼’‘佗’两个字都读音同‘呼佗’。”郭璞按语：经文中的“虖沱”，宋本作“虖池”，就是上文泰头山的虖池；郭璞的注文也说“呼佗二音”。再向北二百里，有座空桑山1，山上没有草木，冬夏都有积雪。空桑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虖沱。1　郭璞说：“上文已经有这座山，疑为同名的山。”郝懿行说：“《东经》中有这座山，而本经前文没有。查考本篇《北次二经》开头，从管涔山到敦题山，共有十七座山；现在只数到十六座，怀疑经文正好脱去了一座山。” 再向北三百里，有座泰戏山，山上没有草木，但多金和玉。有一种兽，形状像羊，长着一只角、一只眼，眼睛在耳朵后面，名叫【字形不清】1，叫声像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虖沱2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溇3水。液4女水从山的南面发源，向南流入沁水。1　郭璞说：“读音同‘屋栋’的‘栋’。” 2　郭璞按语：上文空桑山的虖沱和这座山的虖沱，宋本都作“虖池”。3　郭璞说：“读音同‘楼’。”郭璞按语：经文“溇”，吴宽抄本作“娄”。4　郭璞说：“液读音同‘悦怿’的‘怿’。” 再向北三百里，有座石山，山中多藏1金和玉。濩濩2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虖沱；鲜于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虖沱3。1　郝懿行说：“‘藏’这个字，古字写作‘臧’，意思是好；《西次三经》槐江山中说‘多藏黄金玉’，含义与这里相同。” 2　郭璞说：“读音同‘尺蠖’的‘蠖’。” 3　郭璞按语：经文中的两个“虖沱”，宋本都作“虖池”，吴任臣本也相同。又，吴任臣本在“南”字上面有“西”字。再向北二百里，有座童戎山。皋涂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溇液水。再向北三百里，有座高是山。滋水1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虖沱；山上的树木多棕树，草多条草。滱水2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1　郭璞说：“读音同‘兹’。” 2　郭璞说：“读音同‘寇’。” 再向北三百里，有座陆山，多美玉。【字形不清】水1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1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郯水’。” 再向北二百里，有座沂1山。般2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1　郭璞说：“读音同‘祈’。” 2　郭璞说：“读音同‘盘’。” 向北一百二十里，有座燕山，多婴石1。燕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1　郭璞说：“这是说石头像玉，有纹理色彩环绕，就叫作燕石。”郝懿行说：“‘婴’字疑是‘燕’字的音变，未必是取‘环绕’的意思。”

译再向北沿山行五百里，沿水行五百里，到达饶山。这座山没有草木，多瑶和碧玉；山上的兽多橐▯1，鸟多鹠2。历虢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水中有师鱼，吃了它会杀人3。1　郭璞按语：经文“橐▯”，宋本作“橐驼”，已经见于上文《北山经》的虢山。2　郭璞说：“不详。有人说，鹠就是鸺鹠。” 3　郭璞说：“不详。有的本子作‘鲵’。”郝懿行说：“‘师’字，《玉篇》作‘鰤’，不对。郭璞说有的本子作‘鲵’，是因为‘师’和‘鲵’的读音相转；鲵就是人鱼，已经见于上文。《酉阳杂俎》说：‘峡中的人吃鲵鱼，要把它绑在树上鞭打，直到流出像楮树汁一样的白汁，才可以吃；否则就有毒。’这正与本经所说相合。” 再向北四百里，有座干山，山上没有草木，南面有金和玉，北面有铁但没有水1。有一种兽，形状像牛却长着三只脚，名叫獂2，叫声像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1　汪绂说：“据此看来，‘干’应当读作‘干’。” 2　郝懿行说：“‘獂’应当是‘豲’，见《说文解字》。”珂按：毕沅校本中“獂”正作“豲”。再向北五百里，有座伦山。伦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黄河。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麋鹿，肛门在尾巴上方1，名叫罴2。1　郭璞说：“‘川’是孔窍的意思。”毕沅说：“《尔雅》说：‘白州驠。’郭璞说：‘州，是孔窍。’那么这里的‘川’应当是‘州’。”珂按：经文中的“川”，王念孙、孙星衍都校改为“州”。2　郝懿行说：“藏经本作‘罴九’，郭氏《图赞》也作‘罴九’，怀疑经文‘罴’字下面原有‘九’字，今本脱落了。”珂按：经文“罴”字，王念孙、孙星衍也都校作“罴九”。再向北五百里，有座碣石山。绳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蒲夷鱼1。山上有玉，山下有很多青碧石。1　郭璞说：“不详。”珂按：蒲夷鱼疑即冉遗鱼，已见《西次四经》的英鞮山。再向北沿水路行五百里，到达鴈门山1，那里没有草木。1　珂按：《海内西经》说：“鴈门山，大雁从这里飞出。在高柳县北面。”就是这座山。见《海经新释》卷六“鴈门山”一节的注1。再向北沿水路行四百里，到达泰泽。泽中有座山，名叫帝都山，方圆一百里，没有草木，但有金和玉。再向北五百里，有座錞于毋逢山，向北可以望见鸡号山1，那里的风猛烈而急2。向西可以望见幽都山3，浴水发源于此4。这里有大蛇，红色的头、白色的身体，发出的声音像牛叫；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大旱。1　郝懿行说：《说文解字》和《玉篇》引用这段经文，都作“惟号之山”。2　郭璞说：“‘（风劦）’是风势急速的样子，音读为‘戾’。有人说，是旋风。” 3　珂按：幽都山在北海之内，见《海经新释》卷十三“幽都山”一节的注1。4　郭璞说：“浴水就是黑水。” 《北次三经》所记载的山，从太行山到无逢山，共有四十六座山，长一万二千三百五十里。山神的形状都是马身人面的，共有二十位神。祭祀他们，都用一束藻茞埋在地下1。另有十四位神，形状都是猪身，并佩戴2玉。祭祀他们，都用玉，而且不埋入地下3。另有十位神，形状都是猪身、八只脚、蛇尾。祭祀他们，都用一块玉璧埋在地下。总计四十四位神，都用稌糈米祭祀；这些祭品都不经过火烹煮4。1　郭璞说：“藻，是聚藻；茞，是香草，属于兰草一类，音读为‘昌代’切。”珂按：经文中的“藻茞”，江绍原《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第一章注10认为疑是“藻珪”的讹误，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可供参考；古代祭祀神灵都用玉埋入地下，没有听说用聚藻和香草埋葬的。参见《中山首经》篇末注2。2　郝懿行说：“‘载’也就是‘戴’，古代字可以通用。” 3　郭璞说：“‘不薶’是说所用的玉不埋入地下。” 4　郝懿行说：“都是生吃、不用火烹煮的东西。” 以上是《北经》所记载的山，共有八十七座山，长二万三千二百三十里。《山海经》山经笺释卷四《山海经》第四：《东山经》。《东山经》所记载的山，第一座叫樕蟊（“矛”改为“朱”）1山，北面临近干昧2。食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入海中。水里有很多【字形不清】鱼，形状像犁牛3，叫声像猪鸣4。1　郭璞说：“音读为‘速株’二音。” 2　郭璞说：“也是山名；音读为‘妹’。” 3　郭璞说：“犁牛，是身上有像虎一样斑纹的牛。” 4　珂按：《太平御览》卷九三九引用这段经文，只作“其音如彘”，没有“鸣”字，这是对的。再向南三百里，有座藟1山，山上有玉，山下有金。湖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食水，水中有很多活师2。1　郭璞说：“音读为‘诔’。” 2　郭璞说：“就是蝌蚪，《尔雅》称它为‘活东’。”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栒状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下有很多青碧石。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狗，有六只脚，名叫从从，叫声就是它自己的名字。有一种鸟，形状像鸡，却长着鼠毛1，名叫【字形不明】鼠2；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大旱。箴水3发源于此，向北流入湖水。水中有很多箴鱼，形状像鯈4，嘴像针5，吃了它就不会得疫病。1　郝懿行说：“‘毛’字，《说文解字》作‘尾’。” 2　郭璞说：“音读为‘咨’。” 3　郭璞说：“音读为‘枳’。” 4　郝懿行说：“‘儵’就是‘鯈’字。” 5　郭璞说：“这种鱼出自东海；如今江东的水中也有。”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勃【缺字】1山，没有草木，也没有水。1　汪绂说：“‘【缺字】’，是古代的‘齐’字。”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番条山，没有草木，有很多沙。減水1发源于此，向北流入海中，水里有很多【缺字】鱼2。1　郭璞说：“音同‘减损’的‘减’。”郝懿行说：“‘减’就是‘减损’的字，哪里需要注明读音？由此可知经文一定不是‘减’字，只是不知道讹成了哪个字。” 2　郭璞说：“又名黄颊；音读为‘感’。” 再向南四百里，有座姑儿山，山上有很多漆树，山下有很多桑树和柘树。姑儿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海中，水里有很多【缺字】鱼。再向南四百里，有座高氏山，山上有很多玉，山下有很多箴石1。诸绳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泽中，水里有很多金和玉。1　郭璞说：“可以用作砥石（砭针），治疗痈肿。”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岳山，山上有很多桑树，山下有很多樗树。泺1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泽中，水里有很多金和玉。

译1　珂按：“泺”音读为“落”。再向南三百里，有座柟山1，山上没有草木，山下有很多水，水里有很多堪【字形不明】2鱼。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夸父，长着猪毛，声音像呼喊；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水。1　郝懿行说：“‘柟’就是‘豺’的别字。” 2　郭璞说：“不详；音读为‘序’。”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独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下有很多美石。末涂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沔水，水中有很多鯈【字形不明】（虫庸）1，形状像黄蛇，长着鱼的翅膀，出入时有光；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大旱。1　郭璞说：“音读为‘条’‘容’二音。”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泰山1，山上有很多玉2，山下有金。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小猪，却有一颗珠子，名叫狪狪3，叫声就是它自己的名字【缺字】。环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江中4，水里有很多水玉。1　郭璞说：“就是东岳岱宗。如今在泰山奉高县西北面，从山脚到山顶有四十八里三百步。”珂按：泰山在今山东省泰安县北面。2　珂按：《史记·秦始皇本纪正义》引用这段经文，将“玉”作“石”。3　珂按：“狪”音读为“通”。4　郭璞说：“‘江’有的本子作‘海’。”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竹山，錞于江1，没有草木，有很多瑶和碧石。激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娶檀水，水中有很多茈羸2。1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涯’。” 2　郝懿行说：“‘羸’应当是‘蠃’，是字形讹误；茈蠃，就是紫色的蠃。”珂按：吴任臣、何焯、毕沅的校本相同；汪绂本正作“蠃”。《东山经》所记载的山，从樕蟊（“矛”改为“朱”）山到竹山，共有十二座山，长三千六百里。山神的形状都是人身龙首。祭祀时，用一条狗作为毛牲祈祭，用鱼作为衈牲1。1　郭璞说：“把血涂在祭品上叫作‘衈’。《公羊传》说：‘大概是叩击它的鼻子，用它来衈祭土地神。’音同‘钓饵’的‘饵’。”珂按：经文和注文中的“衈”，汪绂本、毕沅本都作“衈”，郝懿行也校作“衈”，认为“衈”就是衅祭，即割牲畜取血作衅祭，先拔除耳旁的毛来进献；又说郭璞引用《公羊传》，其实是误记为《谷梁传》。《东次二经》的首座山，叫作空桑山。山的北面临近食水，向东可以望见沮吴，向南可以望见沙陵，向西可以望见愍泽。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身上有老虎一样的斑纹，叫声像“钦”，名称叫軨軨；它发出的叫声就是自己的名称。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水。郭璞说：“这座山出产制作琴瑟的材料，见于《周礼》。”郝懿行案语说：《淮南子·本经篇》说：“舜的时候，共工使滔天的洪水震荡起来，逼近空桑。”高诱注说：“空桑，是地名，在鲁地。”又《文选·思玄赋》的旧注说：“少皞金天氏居住在穷桑，在鲁地以北。”这些说的都是同一座山。郭璞说：“读音同‘旻’。”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吟’。” 郭璞说：“读音同‘灵’。” 再向南六百里，有座山叫曹夕山。山下多有谷物，却没有水，鸟兽很多。郝懿行案语说：“谷”应当作“榖”。各版本都错了，只有吴任臣本作“榖”，是正确的。再向西南四百里，有座山叫峄皋山。山上金和玉很多，山下白垩很多。峄皋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激女水，水中有很多蜃和珧。郭璞说：“读音同‘亦’。” 郝懿行说：“《尔雅疏》引用这段经文作‘激汝之水’，《玉篇》也相同。” 郭璞说：“蜃，就是蚌；珧，是玉珧，也属于蚌类；‘肾’、‘遥’两种读音。”郝懿行说：“《尔雅》说：‘蜃中小的叫珧。’也就是小蚌。” 再向南水行五百里，经过三百里的流沙地，到达葛山的山尾。那里没有草木，多有砥石和磨刀石。再向南三百八十里，有座山叫葛山的山首，没有草木。澧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余泽。水中有很多珠蟞鱼，形状像肺而有眼睛，长着六只脚，脚上有珠子；它的味道酸甜，吃了可以不生疫病。郭璞说：“读音同‘鳖’。”郝懿行案语说：《文选·江赋》注和《太平御览》卷九三九引用这段经文，在“鱼”字上有“之”字；《御览》作“珠鳖”，《吕氏春秋·本味篇》作“朱鳖”。郝懿行说，“珠”和“朱”、“蟞”和“鳖”在古代可以通用。郝懿行案语说：经文作“胏”，宋本、汪绂本、吴任臣本和毕沅校本都作“肺”；作“肺”是正确的。郝懿行说：“这种动物的图画画作四只眼睛；《初学记》卷八引用《南越志》说：‘海中有很多珠鳖，形状像肺，有四只眼睛、六只脚，并且能吐出珠子。’这正好与图画相合，怀疑这部经书中的‘有目’应当作‘四目’，是文字讹误。”郝懿行案语说：郝氏的说法是正确的，王念孙校订时也同郝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 郭璞说：“指没有固定时节发生的疫病。《吕氏春秋》说：‘澧水中的鱼，名叫朱蟞，长着六只脚，脚上有珠子，是鱼中的美味。’” 再向南三百八十里，有座山叫余峨山。山上梓树和楠木很多，山下荆条和芑草很多。杂余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水。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兔子，长着鸟嘴、鸱鸟一样的眼睛和蛇尾；见到人就装睡，名称叫犰狳，叫声就是自己的名称。它一出现，蝗虫就会造成灾害。郝懿行说：《南山经》在虖勺山下作“多荆杞”，本经作“芑”，是同音假借字；下文也相同。郭璞说：“意思是装死。” 郝懿行案语说：经文作“犰狳”，王念孙、毕沅、郝懿行都校改作“（犬几）狳”，读音为“几余”。郝懿行案语说：《说文》卷十三说：“螽就是蝗，蝗就是螽。”螽和蝗只是同一种东西。经文作“螽蝗为败”，《太平御览》卷九一三引用时作“虫蝗为败”，从意义上说后者更好。“为败”的意思，郭璞注说是“伤害并毁坏田里的禾苗”，正是如此。再向南三百里，有座山叫杜父山，没有草木，水很多。再向南三百里，有座山叫耿山，没有草木，水碧很多，大蛇也很多。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狐狸，却长着鱼的翅膀，名称叫朱獳，叫声就是自己的名称。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有恐慌。郭璞说：“也是水玉一类。” 郭璞说：“读音同‘儒’。”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山叫卢其山，没有草木，多沙石。沙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涔水。水中有很多鵹鹕，形状像鸳鸯，却长着人的脚；它的叫声就是自己的名称。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有很多土木工程。郝懿行说：《太平御览》卷九二五引用这段经文，把“卢其”作“宪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二十五卷〕 郭璞说：“读音同‘黎’。” 郭璞说：如今的鹈鹕，脚的形状颇像人的脚。再向南三百八十里，有座山叫姑射山，没有草木，水很多。

译郝懿行案语说：《海内北经》有列姑射，有姑射国，就是这里所说的姑射山所在的国家；见《海经新释》卷七“列姑射”一节的注一。再向南水行三百里，经过一百里的流沙地，有座山叫北姑射山，没有草木，多石头。再向南三百里，有座山叫南姑射山，没有草木，水很多。再向南三百里，有座山叫碧山，没有草木，大蛇很多，碧石和水玉也很多。再向南五百里，有座山叫缑氏山，没有草木，金和玉很多。原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沙泽。郭璞说：“另一种说法作‘侠氏山’。” 再向南三百里，有座山叫姑逢山，没有草木，金和玉很多。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狐狸，却长着翅膀，叫声像鸿雁，名称叫獙獙。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旱。郭璞说：“读音同‘毙’。” 再向南五百里，有座山叫凫丽山。山上金和玉很多，山下箴石很多。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狐狸，长着九条尾巴、九个头和老虎一样的爪子，名称叫蠪侄，叫声像婴儿，是吃人的。郝懿行说：《广韵》解释“蠪蛭”时没有“九首”二字，其余都相同。郭璞说：“‘龙’、‘蛭’两种读音。”郝懿行案语说：经文作“蠪侄”，注文作“龙蛭”，王念孙和郝懿行都校改为“蠪蛭”和“龙侄”。再向南五百里，有座山叫（石垔）山，南面临近（石垔）水，向东可以望见湖泽。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马，却长着羊的眼睛、四只角和牛的尾巴，叫声像？狗，名称叫（上山下攸）（上山下攸）。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有很多狡猾的宾客。山中还有一种鸟，形状像野鸭，却长着老鼠的尾巴，善于攀登树木，名称叫絜钩。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有很多疫病。王崇庆说：“（石垔）读音同‘真’。” 郝懿行说：《藏经》本的“目”作“首”。郭璞说：“读音同‘攸’。”郝懿行说：《说文》和《玉篇》中没有“（上山下攸）”字，怀疑“（上山下攸）”应当是“▯”。古代从“艹”的字有时写作从“屮”，“屮”也是草字头；《海内经》有“（上山下囷）狗”，就是“菌狗”，也是这种例子。郭璞说：“狡，就是狡猾。” 《东次二经》所记的山，从空桑山到（石垔）山，共有十七座山，六千六百四十里。这些山的山神形状都为兽身人面，头上戴着觡。祭祀它们时，用一只鸡作为毛牲来祈祷，用一块璧作为祭品埋葬。郭璞说：“麋鹿一类的角叫作觡；读音同‘格’。” 《东次三经》的首座山，叫尸胡山。向北可以望见（歹羊）山。山上金和玉很多，山下荆棘很多。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麋，却长着鱼的眼睛，名称叫妴胡，叫声就是自己的名称。郝懿行案语说：汪绂本的“东次三经”上没有“又”字，这是正确的。郭璞说：“读音同‘详’。” 郭璞说：“读音同‘婉’。” 再向南水行八百里，有座山叫岐山。山上的树木以桃树、李树为多，山中的野兽以老虎为多。再向南水行五百里，有座山叫诸钩山，没有草木，多沙石。这座山方圆一百里，寐鱼很多。郭璞说：“就是鮇鱼；读音同‘味’。” 再向南水行七百里，有座山叫中父山，没有草木，多沙。再向东水行一千里，有座山叫胡射山，没有草木，多沙石。再向南水行七百里，有座山叫孟子山。山上的树木以梓树、桐树为多，也多桃树、李树；山上的草以菌草、蒲草为多；山中的野兽以麋和鹿为多。这座山方圆一百里。山上有水流出，名叫碧阳水，水中鳣鱼和鲔鱼很多。郝懿行案语说：毕沅本作“孟于山”，说是根据《藏经》本。郭璞说：“不详。” 郭璞说：“鮪就是〔字形有疑误〕，像鱣鱼却长着鼻子，身体没有鳞甲，别名为〔鱼亘〕〔字形有疑误〕，又名〔魚黃〕。” 再向南沿水路行五百里，经过流沙，行五百里，有一座山，名叫跂踵之山，方圆二百里，没有草木，山上有大蛇，玉石很多。有一片水域，方圆四十里，水都从地下涌出，名叫深泽，里面有很多蠵龟。有一种鱼，形状像鲤鱼，却长着六只脚和鸟一样的尾巴，名叫鮯鮯之鱼，它的名字是根据自己的叫声命名的。珂按：疑心经文原作“又南水行五百里，流沙五百里”，其中“曰”“行”二字是衍文；北次二经的洹山、东次二经的葛山篇末以及北姑射之山，都有相同句式，可以证明这一点。郭璞说：“跂，音同‘企’。” 郭璞说：“如今河东郡闻喜县有瀵水，水源在地下，沸腾涌出，深度没有限量，就是这一类。” 郭璞说：“蠵，是觜蠵，大龟，龟甲上有文彩，像〔字形有疑误〕瑁却较薄。”珂按：蠵，音同“携”。郭璞说：“音同‘蛤’。” 郝懿行说：“‘名’，藏经本作‘鸣’，是。”珂按：汪绂本、吴任臣本、毕沅校本都作“鸣”。再向南沿水路行九百里，到了踇隅之山，山上草木很多，金玉很多，赭石也很多。有一种兽，形状像牛，却长着马尾，名叫精精，它的叫声就是“精精”。郝懿行说：“《玉篇》《广韵》都作‘踇偶山’。”珂按：踇隅，音同“亩宇”。再向南沿水路行五百里，经过流沙三百里，到了无皋之山。向南可以望见幼海，向东可以望见榑木；山上没有草木，风很多。这座山方圆一百里。郭璞说：“就是少海。《淮南子》说：‘东方的大洲叫作少海。’” 珂按：就是扶桑。见《海经新释》卷四“汤谷十日”一节的注释二。总计东次三经开头所记，从尸胡之山到无皋之山，共有九座山，绵延六千九百里。这些山神的形状都是人的身体、羊的角。祭祀它们时，使用一只公羊，祭祀用的米使用黍。这些神一出现，风雨和水灾就会造成灾害。珂按：意思是，人的身体、羊角形状的山神一出现，风雨和水就会败坏、危害田里的禾稼。东次四经的开头，山名叫北号之山，临近北海。有一种树，形状像杨树，开红花，果实像枣却没有核，味道酸甜，吃了可以不患疟疾。食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入海中。有一种兽，形状像狼，红色的头，老鼠一样的眼睛，叫声像小猪，名叫猲狙，是吃人的。有一种鸟，形状像鸡却长着白头，老鼠一样的脚和老虎一样的爪子，名叫鬿雀，也吃人。珂按：汪绂本《东次四经》上没有“又”字，这是对的。郝懿行说：“经文中的‘猲狙’应当是‘獦狚’。 《玉篇》《广韵》都作‘獦狚’，并说‘狚，丁旦切，是兽名’，可以证明今本有讹误。”珂按：王念孙校勘时也作如此改订。

译郭璞说：“音同‘祈’。”郝懿行说：“《楚辞·天问》说：‘鬿堆在哪里居处？’王逸注说：‘鬿堆，是奇异的兽。’柳宗元《天对》说：‘鬿雀在北号，只吃人。’因此，鬿堆就是鬿雀，只是字写错了；王逸的注解大概失误了。” 再向南三百里，山名叫旄山，没有草木。苍体之水发源于这里，向西流入展水。水中有很多〔鱼羞〕鱼，形状像鲤鱼却长着大头，吃了它就不会生疣。郭璞说：“如今写作虾〔字形有疑误〕，也有人写作〔鱼羞〕；音同‘秋’。”珂按：〔鱼羞〕就是鳅，俗名泥鳅。郝懿行说：“‘疣’应当是〔字形有疑误〕。”珂按：就是赘〔字形有疑误〕。再向南三百二十里，山名叫东始之山，山上有很多苍玉。有一种树，形状像杨树却有红色纹理，树汁像血，不结果实，名叫芑，可以用来调驯马匹。泚水发源于这里，向东北流入海中，水里有很多美丽的贝，还有很多茈鱼，形状像鲋鱼，一个头却有十个身体，气味像蘪芜，吃了就不会〔米费〕。郭璞说：“音同‘起’。”郝懿行说：“李善注《西京赋》引用此经，作‘杞’，并说‘杞像杨树，有红色纹理’，由此可知‘杞’是假借为‘芑’。经书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郭璞说：“用树汁涂抹马匹，马就会调顺良善。” 珂按：何罗鱼也是一个头、十个身体，见上文《北山经》的谯明山。毕沅说：“《广韵》说：‘〔米费〕同“屁”，是气体向下排泄，音匹寐切。’” 再向东南三百里，山名叫女烝之山，山上没有草木。石膏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鬲水，水中有很多薄鱼，形状像鱣鱼，却只有一只眼睛，叫声像呕吐声；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大旱。郭璞说：“像人呕吐的声音。” 再向东南二百里，山名叫钦山，金玉很多而没有石头。师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皋泽，水中有很多〔鱼羞〕鱼和有花纹的贝。有一种兽，形状像小猪却长着獠牙，名叫当康，它的叫声就是“当康”；它一出现，天下就会获得大丰收。郝懿行说：“‘当康’与‘大穰’声调相转而意义相近，大概是年成将要丰收时，这种兽先出现来鸣报祥瑞，所以特别记载下来。” 再向东南二百里，山名叫子桐之山。子桐之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余如之泽。水中有很多〔鱼名缺误〕鱼，形状像鱼却长着鸟的翅膀，出入时有光，叫声像鸳鸯；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大旱。郭璞说：“音同‘滑’。” 再向东北二百里，山名叫剡山，金玉很多。有一种兽，形状像猪却长着人的脸，黄色的身体和红色的尾巴，名叫合窳，叫声像婴儿。这种兽吃人，也吃虫蛇；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水灾。郭璞说：“音同‘庾’。” 再向东二百里，山名叫太山，山上有很多金玉和桢木。有一种兽，形状像牛却长着白头，只有一只眼睛和一条蛇尾，名叫蜚；它经过水，水就会干涸，经过草，草就会枯死；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瘟疫。钩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劳水，水中有很多〔鱼羞〕鱼。郭璞说：“就是女桢，叶子冬天也不凋落。” 郭璞说：“音同翡翠的‘翡’。” 郭璞说：“意思是这种兽的身体含有灾祸之气。” 总计东次四经开头所记，从北号之山到太山，共有八座山，绵延一千七百二十里。珂按：毕沅本的“里”字作“三”，并有注说“这里以下应当脱去‘里’字”。另外，这一经没有说山神的形状和祭祀用品，疑心文字有缺脱。以上是《东经》的山岳记载，共有四十六座山，绵延一万八千八百六十里。《山海经》山经笺释卷五：《山海经》第五，《中山经》。《中山经》所记薄山山系的第一座山，名叫甘枣之山。共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黄河。山上有很多杻木，山下有一种草，根像葵，叶子像杏叶，开黄花，结荚果，名叫箨，可以治愈眼睛昏花。有一种兽，形状像〔虫犬〕鼠，额头有花纹，名叫难〔字形有疑误〕，吃了它的肉可以治愈甲状腺肿。郭璞说：“音同‘恭’。”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楛叶’。” 汪绂说：“箨，音同‘托’。” 郭璞说：“音同‘盲’。”珂按：《说文解字》卷四说：“瞢，眼睛看不清。” 郭璞说：“〔虫犬〕鼠，未详是什么，音同‘虺’，这个字也有写作‘虺’的。” 汪绂说：“音同‘耐’；有的本子作‘熊’。” 再向东二十里，山名叫历儿之山，山上有很多橿树和〔木厉〕木。这种树，茎是方的，叶子是圆的，开黄花并带有茸毛，果实像楝，服食它可以增强记忆力。郝懿行说：“《水经注》说：‘河东郡南面有历山，是舜耕作的地方。’《史记正义》引用《括地志》说：‘蒲山也叫历山。’这就是此山，大概是与薄山山麓相连而名称不同。”珂按：传说中舜耕作的历山，是传说中的地名，各处都有，不能确定指向某一地；即使这里能够证明，也不过是传说中的一处而已。郭璞说：“音同‘厉’。” 珂按：这里的“是木”，指的是〔木厉〕木。珂按：经文中的“拣”，汪绂本、毕沅校本都作“楝”，王念孙、孙星衍、郝懿行也都校改为“楝”，作“楝”是对的。汪绂说：“楝，音同‘炼’。楝木像槐树，果子像手指头，颜色白而有黏性，可以捣碎用来洗衣服，服食它能补益肾脏。这里说服食后不会忘记，是说能使人记忆力强，大概也是楝树一类。有的本子作‘简’，不对。” 再向东十五里，山名叫渠猪之山，山上有很多竹子。渠猪之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豪鱼，形状像鮪鱼，红色的嘴，尾部有红色羽状物，可以治愈白癣。郭璞说：“鮪像鱣鱼。”珂按：鮪，音同“委”。珂按：《太平御览》卷七四二引用此经时，“尾”字上有“赤”字，“可以”上有“食之”二字；该书卷九三九引用此经时，“赤喙”上有“而”字。再向东三十五里，山名叫葱聋之山，山中有很多大山谷，其中有很多白垩，以及黑垩、青垩和黄垩。郭璞说：“是说有杂色的白土。” 再向东十五里，有座山叫【（水委）山（山名疑有字形问题）】；山上盛产赤铜，山的北面盛产铁。郭璞说：“读音同‘倭’。” 再向东七十里，有座山叫脱扈之山。山中有一种草，形状像葵叶，开红花，结荚，果实像棕树的荚，名叫植楮，可以治愈癙病；吃了它就不会做梦惊醒。郭璞说：“癙，就是疾病。《淮南子》说：‘狸头可以治愈癙病。’”郝懿行按：郭璞所引《淮南子·说山训》的文字，今本“已癙”作“愈鼠”。

译郝懿行按：意思是不会厌梦，即不会被梦魇所困；详见上文《西次四经》“英鞮之山”注2。再向东二十里，有座山叫金星之山，盛产天婴。天婴的形状像龙骨，可以治愈痤病。郝懿行说：“《本草别录》说：‘龙骨产于晋地的山川谷地，以及太（大？）山的岩石、水岸和土穴中死龙所在的地方。’” 郝懿行按：《说文》卷七说：“痤，是小肿。”汪绂把它解释为“皮肤上疙疙瘩瘩的病”，这是正确的。再向东七十里，有座山叫泰威之山，山中有个山谷叫枭谷，谷中盛产铁。郭璞说：“有的版本没有‘谷’字。” 再向东十五里，有座山叫橿谷之山，山中盛产赤铜。郭璞说：“有的版本作‘檀谷之山’。” 再向东一百二十里，有座山叫吴林之山，山中盛产葌草。郭璞说：“‘葌’也就是‘菅’字。”郝懿行说：“《说文》说：‘葌，是香草，产于吴林山。’这是根据本经作的解释。《众经音义》引《声类》说：‘葌，就是兰。’又引《字书》说：‘葌与蕑相同，蕑就是兰。’这样看来，葌是香草；郭璞注释把葌当作菅字，而菅属于茅草一类，恐怕不对。” 再向北三十里，有座山叫牛首之山。山中有一种草，名叫鬼草，叶子像葵叶，茎是红色的，穗像禾穗；服食它可以使人没有忧愁。劳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潏水。这里有很多飞鱼，形状像鲋鱼；吃了它可以治愈痔疮。郝懿行按：经文作“鬼草”，《太平御览》卷四六八引作“鬼目”。郭璞说：“读音同‘谲诈’的‘谲’。” 郝懿行按：经文作“鲋鱼”，《太平御览》卷四四所引没有“鱼”字。再向北四十里，有座山叫霍山，山上多榖树。山中有一种兽，形状像狸，尾巴是白色的，身上有长毛，名叫朏朏；饲养它可以消除忧愁。汪绂说：“朏读音为‘菲’。” 再向北五十二里，有座山叫合谷之山；山中多薝棘。郝懿行说：“《玉篇》作‘金谷多薝棘’。” 郭璞说：“不详；读音为‘瞻’。”郝懿行说：“《本草》说：‘天？冬又名颠棘。’这就是《尔雅》所说的‘髦，颠棘’。‘薝’字，《玉篇》说读‘丁敢切’。我怀疑薝、颠二字在古代或许相通。” 再向北三十五里，有座山叫阴山；山中多砺石、文石。少水发源于此，水中多雕棠。雕棠的叶子像榆树叶但呈方形，果实像红豆；吃了它可以治愈耳聋。郭璞说：“又有一种说法作‘险山’。” 郭璞说：“砺石，是石头中可以用来制作磨的石头。”郝懿行按：“磨”字本作【▯（字形疑误）】，即石硙，今天俗称“磨子”；这里说的是可以用来制作石磨的石头。郭璞说：“菽，就是豆。” 再向东北四百里，有座山叫鼓镫之山，盛产赤铜。山中有一种草，名叫荣草，叶子像柳叶，根部像鸡蛋；吃了它可以治愈风病。总计薄山山系，从甘枣之山到鼓镫之山，共有十五座山，六千六百七十里。历儿山，是冢山。祭祀它的礼仪是：用毛物，备办太牢的祭品；用吉玉悬挂起来。其余十三座山，用一只羊作为毛物；把婴玉悬挂起来，用桑封，埋葬祭品而不用糈米。桑封，就是桑主；下部为方形，上部削尖，中间穿孔并加上金饰。郭璞说：“‘县’是祭祀山的名称，见于《尔雅》。”郝懿行按：按照下文“县婴”的例子，怀疑这里“县”字下面脱漏了“婴”字。郝懿行按：江绍原《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第一章注10认为，经文的“桑封”是“藻珪”的误写，“桑主”就是“藻玉”，“婴”是把玉献给神的专称；这个说法近于正确，可以供参考。郝懿行按：经文“桑封者桑主也”以下十九字，毕沅认为可能是周、秦人的解释语，旧本误混入经文；也许确实如此。如果按照江绍原的说法，认为“桑封”是“藻珪”的误写，那么这段解释正是在说明藻珪就是藻玉的形状；而郭璞却说：“意思是制作神主来祭祀，并用金银装饰它。《公羊传》说：‘虞主用桑。’‘主’字有的版本作‘玉’。”这未免只是望文生义，随意立说了。《中次二经》所记济山山系的第一座山，叫辉诸之山。山上多桑树，山中多闾和麋，鸟类多鹖。郝懿行说：“《玉篇》说：‘鹖，读何葛切；是一种像雉而比雉大的鸟，青色，有毛角，争斗至死才停止。’” 再向西南二百里，有座山叫发视之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砥石、砺石。即鱼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伊水。再向西三百里，有座山叫豪山，山上多金和玉，但没有草木。再向西三百里，有座山叫鲜山，多金和玉，没有草木。鲜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伊水。水中多鸣蛇，形状像蛇却长着四只翅膀，声音像磬；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大旱。再向西三百里，有座山叫阳山，多石头，没有草木。阳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伊水。水中多化蛇，形状是人的脸、豺的身子，长着鸟的翅膀，像蛇一样爬行，声音像呵斥呼喊；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大水。再向西二百里，有座山叫昆吾之山，山上多赤铜。山中有一种兽，形状像猪，长着角，声音像号哭，名叫蠪蚳；吃了它就不会做梦惊醒。郭璞说：“这座山出产有名的铜，颜色像火一样红，用它制作刀刃，切玉就像切泥一样；周穆王时，西戎曾献上这种铜，这就是《尸子》所说的昆吾之剑。”郝懿行按：昆吾也是人名，见《海经新释》卷十“有国曰颛顼”一节注3。郭璞说：“像人号哭的声音。” 郭璞说：“上文已经有这种兽，怀疑是同一个名称。”郝懿行说：“‘蚳’字疑当作‘蛭’，详见《东次二经》凫丽之山。”郝懿行按：王念孙、何焯校订时都同意郝懿行的注释。再向西一百二十里，有座山叫葌山。葌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伊水。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青雄黄。山中有一种树，形状像棠树而叶子是红色的，名叫芒草，可以毒杀鱼。郝懿行按：“葌”读音为“奸”。郭璞说：“读音为‘忘’。” 再向西一百五十里，有座山叫独苏之山，没有草木但水很多。再向西二百里，有座山叫蔓渠之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竹子和箭竹。伊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洛水。山中有一种兽，名叫马腹，形状是人的脸、老虎的身子，声音像婴儿；它会吃人。郝懿行按：《水经注·沔水》说：“沔水中有一种东西，像三四岁的孩子，鳞甲像鲮鲤，头部像虎，掌爪常没在水中，只露出头来。小孩不知道，想要捉来玩，就会被它杀死；这种东西叫水虎。”它的形状和习性都与这里所说的马腹相近。又，经文作“人面”，毕沅校本作“人而”，从意义上说后者较好。

译总计济山山系，从辉诸之山到蔓渠之山，共有九座山，一千六百七十里。各山之神都是人的脸、鸟的身体。祭祀时用毛物，用一块吉玉投入水中，不用糈米。郭璞说：“选择毛色来使用。”郝懿行按：就是说用毛物来祭祀山神。《中次三经》所记萯山山系的第一座山，叫敖岸之山。山的南面多【（王雩）琈（字形疑误）】玉，北面多赭石和黄金。神熏池居住在这里。这里经常出产美玉。向北眺望河林山，它的形状像蒨，又像举。山中有一种兽，形状像白鹿而长着四只角，名叫夫诸；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大水。郭璞说：“萯读音为‘倍’。”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献’。”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石’。” 郭璞说：“解释者说，蒨、举都是树名，未详；蒨读音为‘倩’。”郝懿行说：“蒨是草，举是树。举就是榉柳。《本草》中陶弘景的注释对此有详细说明。” 再向东十里，有座山叫青要之山，实际上是天帝秘密的都邑。这里多驾鸟。向南望去是墠渚，是禹的父亲由人变化而成的地方；这里多仆累和蒲卢。神【（鬼申）武罗（字形疑误）】掌管此山。他的形貌是人的脸、豹的斑纹，腰细，牙齿洁白，耳朵上穿孔并悬挂鐻；他的叫声像玉器相撞的声音。这座山适宜女子居住。畛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黄河。水中有一种鸟，名叫鴢，形状像鸭子，青色的身体，朱色的眼睛，红色的尾巴；吃了它有利于生育。山中有一种草，形状像葌，方形的茎，黄色的花，红色的果实，根部像【本（原文缺字或字形不全）】；名叫荀草，服食它可以使人的容貌美丽。郭璞说：“是天帝曲密的都邑。”郝懿行按：按照《西次三经》“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的说法，这里的天帝大概就是黄帝。郭璞说：“不详。有人说‘驾’应当作‘鴐’，鴐就是鹅；读音为‘加’。” 郭璞说：“水中的小洲叫‘渚’。墠读音为‘填’。” 4　汪绂说：“《左传》说鲧化作黄熊，进入羽渊；这里又说他在此处。世人到处牵强附会，把它当作古迹，类似这种情况。”珂按：大概也是传闻不同而说法各异，正因如此才成为神话。5　珂按：郭璞说：“仆累，就是蜗牛。”郝懿行说：“蒲卢属于蜃蛤一类。仆累、蒲卢，是同类的东西，都生长在水泽低湿之地。”那么仆累、蒲卢，大概也是由于读音相近而发生的转写。6　郭璞说：“武罗，是神的名字；（鬼申）就是‘神’字。”珂按：郭璞这个注释或许依据《说文》九中“（鬼申），神也”来解释；但段玉裁说：“应当作‘神鬼也’。神鬼，就是鬼中神异者。”我认为段玉裁的说法较好。《玉篇》说：“（鬼申），山神。”这个说法比单用“神”解释（鬼申）更贴切。7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首’。”珂按：“齿”有的写作“首”，是因为“首”和“齿”字形相近，容易讹误；但考察经文的意思，仍以作“齿”为是。又，经文中的“小要”，宋本作“小？”，吴宽抄本、项絪本、黄丕烈本、周叔弢校本都作“小腰”；“要”就是“？、腰”二字的古写法。8　郭璞说：“鐻，是金银器物的名称，尚未详知；音读为‘渠’。”郝懿行说：“《说文》新附字引用这部经书，说：‘鐻，是环一类的东西。’” 9　吴任臣说：“《淮南子》说‘青要玉女，是降霜之神’，这是根据这里附会出来的。”珂按：今本《淮南子·天文篇》作“青女乃出，以降霜雪”，没有“青要玉女”的说法；也许吴任臣另有依据，应当存疑。10　郭璞说：“音读为‘轸’。” 11　郭璞说：“音读如‘窈窕’的‘窈’。” 12　郭璞说：“朱，是浅红色。” 13　珂按：葌，就是兰；上文《吴林山》中已经出现过。14　郭璞说：“根像　本，也是一种香草。” 15　郭璞说：“有的说是苞草。” 16　珂按：综合上文经文的叙述，（鬼申）武罗大概是《楚辞·九歌·山鬼》所描写的那种山鬼式女神。“小要（腰）白齿”，所以“窈窕”“宜笑”；“赤豹文狸”，或许就是“人面豹文”的演化；“荀草，服食它可以使人容色美丽”，山鬼采摘的“三秀”，解释者也说是能使人容颜长驻、不老的灵芝一类；山鬼所思念的“灵修”，也就是这个掌管密都的（鬼申）武罗所掌管的“帝”，都是高级天神。再向东十里，是騩山。山上有美枣，山的北面有（王雩）琈玉。正回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飞鱼，形状像小猪而有红色斑纹，服食它可以不怕雷，还可以抵御兵器。1　郭璞说：“音读为‘巍’。” 2　珂按：《艺文类聚》卷二引《山海经》说：“飞鱼像小猪，有红色斑纹，没有翅；吃它可以避开兵器，也不怕雷。”《初学记》卷一引郭璞《图赞》，大致相同，只是把“无羽”作“无鳞”，把“雷也”作“雷音”，意思更为完整；怀疑这就是《图赞》的文字。“吃它可以避开兵器”，可以用来解释经文所说的“服食它可以抵御兵器”。上文牛首山的劳水中已经有飞鱼，和这里同名，但不是同一种东西。再向东四十里，是宜苏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下有很多蔓居一类的树木。滽滽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黄河，这里有很多黄贝。1　郭璞说：“尚不详。”郝懿行说：“《广雅》说：‘牡荆，就是曼荆。’‘曼’字，《本草》作‘蔓’；这部经书的‘蔓居’，疑心是‘蔓荆’的转音。蔓荆列在《本草》的木部，所以这里也说‘蔓居之木’。” 再向东二十里，是和山。山上没有草木，却有很多瑶和碧玉，实际上是黄河的九个水道汇聚之处。此山有五重曲折，九条水流从这里发源，汇合后向北流入黄河，水中有很多苍玉。吉神泰逢掌管这里。他的形状像人，却长着虎尾；喜欢居住在萯山的南面，出入时都有光。泰逢神能使天地间的气发生运动。1　郭璞说：“九条水流在这里潜行，所以称为‘九都’。” 2　郭璞说：“曲折回环，共有五重。” 3　郭璞说：“‘吉’就是善。” 4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雀尾’。” 5　郭璞说：“是说他有神灵的明察之性，能够兴起云雨。夏后孔甲在萯山下打猎，天上刮起大风，天色昏暗，孔甲迷失方向，进入百姓家中；这件事见于《吕氏春秋》。”珂按：见《吕氏春秋·音初篇》。萯山山系的首尾，从敖岸山到和山，共五座山，绵延四百四十里。祭祀泰逢、熏池、武罗，三神各用一只公羊，并将羊分解肢解后祭祀，用美玉穿系。祭祀另外两位神用一只公鸡埋葬，祭祀用的精米是稌。

译1　汪绂说：“？与‘同’相同，音读为‘劈’。《周礼》说：‘以？辜祭百物。’意思是把牲畜的身体分割肢解来祭祀。” 中部第四经所记厘山山系的首山，叫作鹿蹄山。山上有很多玉，山下有很多金。甘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洛水，水中有很多泠石。1　郭璞说：“泠石，未曾听说过；‘泠’有的版本作‘涂’。”郝懿行说：“‘泠’应当是‘？’；《西次四经》说‘号山多？石’，就是这个字。郭璞说‘泠’有的版本作‘涂’；‘涂’也借作泥涂的‘涂’字，‘？’又训为泥，两个字意义相同，所以可以通用。‘涂’也可能是‘淦’字的讹误。《说文》说‘？’和‘淦’相同。”珂按：王念孙也校改“泠”为“？”，“涂”为“淦”。吴宽抄本作“冷石”，不对。向西五十里，是扶猪山。山上有很多礝石。有一种兽，形状像貉而长着人的眼睛，名字叫（上鹿下言）。虢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洛水，水中有很多瓀石。1　郝懿行说：“‘礝’应当是‘▯’。 《说文》说：‘▯，是仅次于玉的石头。’《玉篇》相同，又说也写作‘瓀’；它引用这部经书作‘瓀石’，或许是所见版本不同。张揖注《上林赋》说：‘白色的▯石像冰，其中一半带红色。’” 2　郭璞说：“‘貉’有的版本作‘（豸豦）’，这是古字。” 3　郭璞说：“音读为‘银’；有的版本作‘麋’。” 4　郭璞说：“是说它也出现在水中。”郝懿行说：“‘瓀’也应当是‘▯’。” 再向西一百二十里，是厘山。山的南面有很多玉，山的北面有很多搜。有一种兽，形状像牛，身体青色，叫声像婴儿，是吃人的，名字叫犀渠。滽滽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伊水。还有一种兽，名字叫（犬颉），形状像獳犬而长有鳞，毛像野猪的鬣毛。1　郭璞说：“音读为‘搜’；茅搜，就是今天的茜草。” 2　郝懿行说：“犀渠大概属于犀牛一类。《国语·吴语》说：‘奉文犀之渠。’《吴都赋》说：‘户有犀渠。’我怀疑古人用这种兽的皮蒙在盾牌上，所以又因而把盾牌称作犀渠。” 3　郭璞说：“音读如苍颉的‘颉’。” 4　珂按：《文选·江赋》李善注引这部经书，把（犬颉）作“獭”，把獳犬作“？”，没有“有鳞”二字。5　汪绂说：“毛从鳞片之间长出，像野猪的鬣毛。” 再向西二百里，是箕尾山，有很多谷，有很多涂石，山上有很多（王雩）琈玉。1　珂按：经文的“谷”，宋本、汪绂本、吴任臣本都作“榖”，作“榖”是对的。2　珂按：上文鹿蹄山有很多泠石，郭璞注说：“泠有的版本作涂。”说的就是这里。再向西二百五十里，是柄山。山上有很多玉，山下有很多铜。滔雕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洛水。水中有很多羬羊。有一种树，形状像樗树，叶子像桐树，结荚果，名字叫茇，可以毒杀鱼。1　郭璞说：“‘茇’一作‘艾’。”郝懿行说：“《尔雅》说：‘杬，是毒鱼之物。’《说文》中‘杬’字从艹作‘芫’，我怀疑作‘艾’，是因为字形接近‘芫’而讹误。” 再向西二百里，是白边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下有很多青雄黄。再向西二百里，是熊耳山。山上有很多漆树，山下有很多棕树。浮濠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洛水，水中有很多水玉和人鱼。有一种草，形状像苏草而开红花，名字叫葶薴，可以毒杀鱼。1　珂按：《后汉书·郡国志》刘昭注引这部经书，在“西”字下面有“北”字，把“水玉”作“美玉”。2　郭璞说：“音读为‘亭宁’、‘耵聍’两种。” 再向西三百里，是牡山。山上有很多文石，山下有很多竹箭和竹（上竹下媚）；这里的兽类多是（牛乍）牛和羬羊，鸟类多是赤鷩。1　郝懿行说：“《尔雅疏》引用这部经书作‘牝山’，藏经本作‘壮山’。” 2　郭璞说：“音读为‘闭’；就是鷩雉。” 再向西三百五十里，是讙举山。雒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流入玄扈水，水中有很多马肠一类的东西。这两座山，是洛水的两岸。1　郝懿行说：“上文蔓渠山的‘马腹’，有一个版本作‘马肠’，大概就是这里的说法。《大荒西经》的‘女娲之肠’有的版本作‘女娲之腹’，也是同样的例子。” 2　珂按：是说讙举山、玄扈山夹在洛水两岸。《水经注》记载洛水说：“玄扈水发源于玄扈山。”大概山和水共同使用了这个名称。厘山山系的首尾，从鹿蹄山到玄扈山，共九座山，绵延一千六百七十里。这些山的山神形状都像人面兽身。祭祀它们时，祭牲用一只白鸡，只行祭祀而不用精米，并给白鸡穿饰彩衣。1　郭璞说：“是说只作祈祷。”郝懿行说：“‘祈’应当是‘（上几下皿）’。”珂按：《说文》卷五说：“（上几下皿），是用血涂抹某物来祭祀；从血，几声，切音为渠稀。”因此作“（上几下皿）”是对的；（上几下皿）是祭礼的一种，并不是“只作祈祷”的意思。2　郭璞说：“用彩色物品装饰鸡。” 中部第五经所记薄山山系的首山，叫苟床山。山上没有草木，却有很多怪石。1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苟林山。”郝懿行说：“下文正作苟林山，《文选·江赋》注引这部经书也作苟林山。” 向东三百里，是首山。山的北面有很多榖树和柞树，草类多是（上艹下朮）芫；山的南面有很多（王雩）琈玉，树木多是槐树。山的北面有一条山谷，叫机谷，鸟类很多是（鸟大）鸟。它的形状像枭，却有三只眼睛，还长着耳朵，叫声像‘录’，吃了它可以治愈垫病。汪绂说：“（上艹下朮）是山蓟，有苍朮、白朮两种；芫是芫华；都可入药。” 汪绂说：“（鸟大）的读音是‘地’。” 郝懿行说：“大概是借‘鹿’字的音；《玉篇》作读音如‘豕’。” 汪绂说：“垫，是下部潮湿所致的病。” 再向东三百里，有座县斸山，山上没有草木，多产有纹理的石头。汪绂说：“斸读音为‘斲’，又读音为‘祝’。” 再向东三百里，有座葱聋山，没有草木，多产庱（夌改夆）石。珂按：上文已经有这座山，疑心它是前山的相连山麓。郭璞说：“未详。”毕沅说：“庱（夌改夆）应当是玤；《说文》说：‘是次于玉的石头。’” 向东北五百里，有座条谷山，山上的树木多是槐树、桐树，草多是芍药、？冬。珂按：？应当是虋，读音为‘门’，俗字也写作‘门’；门冬有两种：一种是麦门冬，一种是天门冬，都可入药。

译再向北十里，有座超山，山北多产苍玉，山南有井，冬天有水而夏天干涸。珂按：《中次一十一经》说：“视山有井，夏天有水，冬天干涸。”与这里正好相反。再向东五百里，有座成侯山，山上多产▯木，草多产芃。郭璞说：“像樗树，木材适合做车辕。”郝懿行说：“《说文》说，杶有时写作▯，就是今天的椿字。” 郝懿行说：“芃，《说文》解释为草木茂盛，并不是草名。疑心芃应当是（上艹下几）字的讹误；（上艹下几）读音为‘交’，就是药草秦（上艹下几），见于《本草》。”珂按：郝懿行说得对，王念孙校订时也同意郝注。再向东五百里，有座朝歌山，山谷中多产美好的白土。再向东五百里，有座槐山，山谷中多产金和锡。珂按：毕沅本作“（禾鬼）山”，说“（禾鬼）”应当是“稷”。稷山在今山西省稷山县，后稷曾在这里播种百谷，于是山便以此命名。关于后稷，参见《海经新释》卷十一“西周国”节注２、５。再向东十里，有座历山，山上的树木多是槐树，山南多玉。郝懿行说：“就是上文所说的历儿山；《水经注》说：河东郡南面有历山，是舜耕作的地方。” 再向东十里，有座尸山，多产苍玉，山上的野兽多是？。尸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洛水，水中多产美玉。郭璞说：“像鹿而较小，黑色。”毕沅说：“郭璞的说法不对。《尔雅》说：‘麠，是大鹿。’《说文》说：‘牛尾而一角，有的从京。’那么这里说的是大鹿。凡是从‘京’的字都表示大，郭璞的解释错了。” 再向东十里，有座良余山，山上多产榖树、柞树，没有石头。余水从山北发源，向北流入黄河；乳水从山南发源，向东南流入洛水。再向东南十里，有座蛊尾山，多产砺石和赤铜。龙余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洛水。郝懿行说：《水经注》作“虫尾”。再向东北二十里，有座升山，山上的树木多是榖树、柞树、棘树，草多是藷藇和蕙，多产寇脱。黄酸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黄河，水中多产璇玉。郭璞说：“蕙，是香草。”珂按：蕙已见于上文《西山经》的浮山和嶓冢山。郭璞说：“寇脱草生长在南方，高一丈左右，像荷叶，但茎中有瓤，正白色。零桂人种植它，每天浇水，把它当作树。” 郭璞说：“是仅次于玉的石头；璇读音为‘旋’。” 再向东十二里，有座阳虚山，多产金，山临近玄扈水。郭璞说：“《河图》说：‘苍颉做帝时，向南巡行，登上阳虚山，俯临玄扈洛水的入河处，有灵龟背负书图，以丹色甲壳、青色花纹授给他。’这件事就发生在玄扈水中。” 总计薄山山系的起点，从苟林山到阳虚山，共有十六座山，二千九百八十二里。升山是山系的祖山，祭祀它的礼仪是：使用太牢，以吉玉作饰物。首山是（鬼申）神，祭祀时使用稌米、黑色牲畜、太牢的祭品以及用糱酿成的酒；手持干▯，设置鼓；以一块璧作饰物。尸水是天神所凭依的地方，用肥壮的牲畜祭祀：上方用一只黑狗，下方用一只母鸡，杀一只母羊取血献祭。以吉玉作饰物，给它加上彩帛装饰，进献祭品并劝神享用。”},{ 郭璞说：“就是用糱酿成醴酒。” 郭璞说：“干▯，就是万▯；干，是盾牌。” 郭璞说：“敲击它来起舞。” 郭璞说：“是天神凭依的地方。” 郭璞说：“用血祭祀；刉，就像刲。”珂按：刉，本来写作（气刀），读音为‘机’，指宰杀牛羊等牲畜取血来行衅祭。郭璞说：“还要加上彩帛一类的装饰。” 郭璞说：“是劝勉、强使神享用祭品。《仪礼·特牲馈食礼》说：‘执持祭品，祝告请神享用。’就是这个意思。”珂按：《仪礼·特牲馈食礼》说：“尸答拜，执奠，祝飨。”郑玄注说：“飨，是劝勉、强使其享用。”这就是郭璞注释所依据的内容。《中次六经》所记缟羝山山系的起点，是平逢山。向南可以望见伊水、洛水，向东可以望见谷城山；山上没有草木，没有水，多沙石。有一位神在那里，形状像人却有两个头，名叫骄虫，是螫虫的首领，实际上是群蜂聚居的地方。祭祀它时，用一只公鸡，为它禳除灾祸，但不要杀死这只鸡。郭璞说：“在济北郡谷城县西面，黄石公的石头就在这座山下，张良取来与黄石公合葬罢了。”珂按：谷城山在今山东省东阿县东北，另一个名称是黄山。珂按：《太平御览》卷九五０引此经作“娇虫”。郭璞说：“是螫虫的首领。” 郭璞说：“意思是群蜂居住、聚集的地方。蜜赤（亦）是蜂的名称。” 汪绂说：“禳，是祈祷以除去灾祸，使它不要螫人；这只鸡则放掉而不要杀死。” 向西十里，有座缟羝山，没有草木，多产金和玉。再向西十里，有座廆山，山北多产（王雩）琈玉。山的西面有一道山谷，名叫雚谷，谷中树木多是柳树、楮树。其中有一种鸟，形状像山鸡却有长尾，红得像丹火，青色的喙，名叫鸰（要鸟），鸣叫声像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吃了它的肉可以使人不做噩梦。交觞水从山南发源，向南流入洛水；俞随水从山北发源，向北流入榖水。郭璞说：“读音像‘瓖伟’的‘▯’。” 郭璞说：“铃、要两个音节。” 再向西三十里，有座瞻诸山，山南多产金，山北多产有纹理的石头。（水射）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洛水；少水从山北发源，向东流入谷水。郭璞说：“读音为‘谢’。” 珂按：王念孙校订认为，原文“出”字下应增加“于”字。再向西三十里，有座娄涿山，没有草木，多产金和玉。瞻水从山南发源，向东流入洛水；陂水从山北发源，向北流入谷水，水中多产茈石和有纹理的石头。再向西四十里，有座白石山。惠水从山南发源，向南流入洛水，水中多产水玉。涧水从山北发源，向西北流入谷水，水中多产麋石、栌丹。郭璞说：“这些名称都没有听说过。”郝懿行说：“麋石或许就是画眉石，‘眉’与‘麋’在古文字中相通；栌丹疑心就是黑丹，‘栌’与‘卢’相通。” 再向西五十里，有座谷山，山上多产谷树，山下多桑树。爽水发源于此，向西北流入谷水，水中多产碧绿石。

译再向西七十二里，有座密山，山南多产玉，山北多产铁。豪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洛水，水中多旋龟。旋龟的形状是鸟头、鳖尾，叫声像劈开木头的声音。山上没有草木。珂按：旋龟已见于《南山经》的杻阳山。再向西一百里，有座长石山，没有草木，多产金和玉。山的西面有一道山谷，名叫共谷，多竹子。共水发源于此，向西南流入洛水，水中多产会发声的石头。1　郭璞说：“晋永康元年，襄阳郡上报有会发声的石头，像玉一样，颜色青绿，敲击它时声音能传到七八里之外，就是这一类。”珂按：鸣石，大概属于磬石一类；郭璞所说的襄阳郡鸣石，见《晋书·五行志》。再向西一百四十里，有座傅山，山上没有草木，却有很多瑶碧。厌染水从山的南面流出，向南注入洛水，水中有很多人鱼。山的西面有一片树林，名叫墦冢。谷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注入洛水，水中有很多珚玉。1　珂按：人鱼已见上文《西山经》的竹山、竹水，《北次三经》的龙侯山、决决水，以及《中次四经》的熊耳山、浮豪水。2　郭璞说：“读音为‘番’。” 3　郭璞说：“没有听说过这种玉；珚的读音为‘堙’。”珂按：《水经注》引此经作“（王囷）玉”，影宋本《太平御览》卷六二引作“（王困）玉”；《玉篇》说：“（王囷），齐玉，读音为奇殒切。”那么，珚玉大概就是“（王困）玉”的讹误。再向西五十里，有座橐山，山上的树木多为樗，还有很多备（人改木）木；山的南面多金玉，北面多铁，还有很多萧。橐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注入黄河。水中有很多修辟鱼，形状像黾，嘴是白色的，叫声像鸱，吃了它可以治好白癣。1　郝懿行说：“樗应当是‘（木乎）’字。《说文》说：‘（木乎）木出于橐山。’说的就是这种树。” 2　郭璞说：“现在蜀地有备（人改木）木，七八月间吐穗，穗长成后，像沾有盐粉的样子，可以用来调制酸羹；读音为‘备’。”珂按：经文中的“备（人改木）木”，王念孙说：“木字疑似衍文。” 3　郭璞说：“萧，就是蒿；见《尔雅》。”郝懿行说：“《尔雅》说：‘萧，是荻。’郭璞注说：‘就是蒿。’” 4　郭璞说：“黾，属于蛙类。” 再向西九十里，有座常烝山，山上没有草木，却有很多白土。潐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注入黄河，水中有很多苍玉。菑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注入黄河。1　郭璞说：“读音为‘谯’。” 再向西九十里，有座夸父山，山上的树木多为棕和柟，还有很多竹箭；野兽多为（牛乍）、牛和羬羊，鸟多为鷩；山的南面多玉，北面多铁。山的北面有一片树林，名叫桃林，方圆三百里，里面有很多马。湖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注入黄河，水中有很多珚玉。1　郝懿行说：“此山又名秦山，与太华山相连，在今天河南灵宝县东南。” 2　珂按：宋本“鷩”字上面有“赤”字，何焯校订时也增补了“赤”字。3　郭璞说：“桃林，就是今天宏农湖县阌乡南面的山谷；那里野马、山羊和山牛很多。”珂按：桃林，毕沅说就是邓林，是神话中夸父丢下手杖化成的树林；见《海经新释》卷三“夸父与日逐走”一节注6。4　珂按：《太平御览》卷一五八引此经时，在“其中多马”下面还有“造父在其中得到骅骝、騄耳等马匹，献给穆王”十六字，或许是散佚的郭璞注误混入经文。5　珂按：珚玉也应当是“（王囷）玉”，这一点已见上文傅山注3。再向西九十里，有座阳华山，山的南面多金玉，北面多青色的雄黄。山上的草多为藷藇和苦辛，形状像橚，果实像瓜，味道酸甜，吃了可以治疟疾。杨水从这里发源，向西南注入洛水，水中有很多人鱼。门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注入黄河，水中有很多玄（石肃）。（纟昔）姑水从山的北面发源，向东流入门水，水上多铜。门水从黄河发源，流七百九十里后注入雒水。1　珂按：经文“苦辛”，宋本、吴宽抄本、毛扆本都作“苦莘”，邵恩多校本也相同。2　郭璞说：“就是‘楸’字。” 3　郭璞说：“是生长在水中的黑色砥石。” 4　郭璞说：“（纟昔）的读音为‘藉’。” 5　珂按：经文“出”字，宋本、毛扆本作“至”。6　王念孙说：“‘门水出于河’等句，是郭璞注误混入正文；水不可能从黄河流出后又从长江流出，应当作‘至于是’。” 总计缟羝山山系的首列山峰，从平逢山到阳华山，共有十四座山，长七百九十里。中岳就在这些山中；在六月祭祀它，按照祭祀诸岳的仪式，那么天下就会安宁。1　汪绂说：“这一条没有列出中岳，却说‘岳在其中’，大概是因为洛阳位于天下中央，王者在这里按时遥望祭祀四岳；由于这里并不是岳却祭祀四岳，所以说‘岳在其中’。这大概是东周时期的书。” 2　郭璞说：“六月也是一年之中的月份。” 《中次七经》苦山山系的首座山叫休与山。山上有一种石头，名叫帝台之棋，呈五色并有纹理，形状像鹌鹑蛋；帝台之石，是用来向百神祈祷的，佩带它可以不受蛊毒侵害。山上有一种草，形状像蓍草，叶子是红色的，根部丛生，名叫夙条，可以用来制作箭杆。1　郭璞说：“‘与’有的版本作‘舆’；下文同。” 2　郭璞说：“帝台，是神人的名字；棋，指博棋。” 3　郭璞说：“祭祀百神时，就使用这种石头。” 4　郝懿行说：“《说文》说：‘蓍，属于蒿类。’《广雅》说：‘蓍，就是耆。’”珂按：蓍读音为“尸”。《埤雅》说它是“草中长寿的”，古人取它的茎用来占筮。5　珂按：簳读音为“干”，就是箭杆。向东三百里，有座鼓钟山，是帝台用来宴饮百神的地方。有一种草，茎呈方形，开黄色花，叶子圆形而且有三层，名叫焉酸，可以用来制毒。山上多砺石，山下多砥石。1　郭璞说：“举行举杯宴会，就在这座山上，因此命名为鼓钟山。” 2　郭璞说：“叶子有三层。” 3　郝懿行说：“焉酸，一种版本作乌酸。”珂按：《太平御览》卷四二引此经正作乌酸。4　郭璞说：“‘为’是医治的意思。”郝懿行说：“就是治除它。”

译再向东二百里，有座姑媱山。帝女死在这里，她的名字叫女尸，死后化成（上艹下瑶）草。它的叶子层层相叠，花是黄色的，果实像菟丘；服食它可以使人受到他人爱悦。1　郭璞说：“读音为‘遥’；有的版本没有‘之山’二字。” 2　郭璞说：“也读音为‘遥’。” 3　郭璞说：“意思是叶子相互重叠。” 4　郭璞说：“菟丘，就是菟丝。” 5　郭璞说：“就是被人所爱；又名荒夫草。”珂按：《文选·高唐赋》注引《襄阳耆旧传》说：“赤帝（炎帝）的女儿名叫瑶姬，尚未出嫁就去世了，葬在巫山南面，所以称为巫山之女。楚怀王游览高唐，白天睡觉，梦见与神相遇，楚怀王于是宠幸了她。后来便在巫山南面为她建造宫观，称作朝云。后来到襄王时，又游览高唐。”这就是瑶姬神话的大概情形。《别赋》注引《高唐赋》（今本没有）记载瑶姬的话说：“我是帝王的小女儿，名叫瑶姬，尚未出嫁便死去，神灵封存在巫山台上，精魂化为草，果实叫灵芝。”这与本经所记女尸化为（上艹下瑶）草相吻合，由此可知，瑶姬神话是（上艹下瑶）草神话演变而来的。这个神话后来又演变成瑶姬在巫山帮助禹治水，唐末道士杜光庭《镛城集仙录》中所记就是这种说法，其中体现了民众的愿望。直到今天，巫峡民间仍然传述这个故事。参见《海经新释》卷十“禹攻云雨”一节注7及卷十一“互人国”一节注2。再向东二十里，有座苦山。山上有一种野兽，名叫山膏，形状像猪，红得如丹火，擅长辱骂。山上有一种树，名叫黄棘，开黄色花，叶子圆形，果实像兰，服食它可以不生育。有一种草，叶子圆而没有茎，开红花但不结果，名叫无条，服食它可以不生瘿病。1　郭璞说：“就是‘豚’字。”毕沅说：“借‘遯’字表示它，‘逐’又是‘遯’的省写。”郝懿行说：“‘遯’的古文写法是？；所以本经的‘逐’，是从‘遯’或‘？’省写而来，应当读作‘豚’。” 2　郭璞说：“喜欢骂人。”毕沅说：“就是山都。”珂按：毕沅说得对；它大概与山都、山？、山（犬喿）、枭阳一类相同，都是传说中猩猩、狒狒的神话化形象。《礼记·曲礼》说：‘猩猩能够说话。’《唐国史补》说：‘猩猩喜欢酒和木屐，有人想捕捉它们，就放置这两样东西引诱它们。猩猩刚看见时，一定大骂道……’等等，这与山膏‘擅长辱骂’相同。3　郭璞说：“字，是生育的意思。《易经》说：‘女子贞不字。’” 4　珂按：无条已见《西山经》的皋涂山，与这里同名而不是同一种植物。再向东二十七里，有座堵山，天愚神居住在那里，因此这里多有怪异的风雨。山上有一种树，名叫天楄，茎呈方形，形状像葵；服食它的人不会噎住。1　郭璞说：“读音为‘鞭’。” 2　郭璞说：“吃东西不会噎住。” 再向东五十二里，有座放皋山。明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注入伊水，水中有很多苍玉。山上有一种树，叶子像槐树，开黄色花但不结果，名叫蒙木；服食它可以不迷惑。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蜂，尾巴分叉，舌头向后反卷，擅长鸣叫，名叫文文。1　郭璞说：“‘放’有的版本作‘效’，又有的版本作‘牧’。” 2　郭璞说：“喜欢呼喊。” 再向东五十七里，有座大▯山，盛产（王雩）琈玉，也有很多麋玉。有一种草，叶子的形状像榆树叶，茎呈方形而颜色苍青，名叫牛伤；它的根有苍色纹理，服食它的人不会发生厥病，可以用来抵御兵器。山的南面有狂水发源，向西南注入伊水，水中有很多三足龟；吃了它的人不会患大病，还可以治好肿病。1　珂按：《太平御览》卷九三一引此经作“大苦”，毕沅校本也作“大苦”；今本作“大▯”，而郭璞注没有音读说明，由此可知原本明确是“苦”字。2　郭璞说：“不详。”郝懿行说：“‘麋’疑是‘瑂’的假借字。《说文》说：‘瑂，是一种像玉的石头，读音像“眉”。’” 3　珂按：经文“其状叶如榆”，王念孙、郝懿行都校改为“其叶状如榆”；毕沅本作“其状如榆”，没有“叶”字。4　珂按：“苍伤”就是“苍刺”。《方言》卷三郭璞注说：“《山海经》把刺称作伤。”这里指的就是这一点。5　郭璞说：“就像说牛棘。” 6　郭璞说：“厥，是逆气之病。” 7　珂按：《尔雅·释鱼》说：“三足的龟叫贲。”郭璞注释这部经书时说：“如今吴兴有三只脚、六只眼的龟。”这也是一种奇异的见闻。再向东七十里，是半石山。山上有一种草，刚长出来就抽穗，高一丈多，叶子红、花也是红的，开花却不结果1，名字叫嘉荣。服食它的人不会遭受雷击2。来需水从山的南面流出，向西注入伊水，水中有很多（鱼仑）3鱼，身上有黑色纹理，形状像鲫鱼4，吃了它的人不会困倦5。合水从山的北面流出，向北注入洛水，水中有很多腾（马改鱼）6鱼，形状像鳜鱼，住在水道交汇的洞穴中7，身有青色纹理、尾巴红色，吃了它的人不会生痈，可以用来治疗？8。1　郭璞说：“刚长出来时先形成穗，随后长出叶子，花生在穗的中间。” 2　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二引此经时，‘霆’字上有‘畏’字。”珂按：《太平御览》卷十三引用时也相同。不畏惧雷霆，是说不怕霹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二卷〕 3　郭璞说：“读音为‘伦’。” 4　郝懿行说：“《广雅》说：‘鰿，就是鲋。’也就是今天的鲫鱼。” 5　郝懿行说：“李善注《江赋》引用此经，写作‘吃了它不会肿’；《太平御览》卷九百三十九引用时，也写作‘吃它的人不会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三十九卷〕 6　郭璞说：“读音为‘腾’。” 7　郭璞说：“鳜鱼嘴大、眼大、鳞细，身上有斑纹；‘逵’是水中彼此相通的洞穴通道。”珂按：“鳜”读作“桂”。8　郭璞说：“？，属于痈的一类，里面常有虫。《淮南子》说：‘鸡头已经？。’‘？’读作‘漏’。” 再向东五十里，是少室山，百草和树木聚集得像仓囷1。山上有一种树，名字叫帝休，叶子的形状像杨树，枝条分出五个交错的方向2，花黄色、果实黑色3，服食它的人不会发怒。山上有很多玉4，山下有很多铁。休水从这里流出，向北注入洛水，水中有很多（鱼帝）鱼，形状像？蜼5，长着很长的脚爪，脚是白色的，脚趾相对6，吃了它的人不会患蛊疾7，可以用来抵御兵器。1　郝懿行说：“是说草木聚集起来，像仓囷的形状。”

译2　郭璞说：“是说树枝交错重叠，分出五个方向，像道路交叉的样子。《离骚》说：‘靡萍九衢。’” 3　珂按：《艺文类聚》卷八八引用此经，写作“黑叶”。4　郭璞说：“这座山的山顶还有白玉膏，得到并服食它，就能取得仙道；世上的人不能上去。《诗含神雾》这样说。” 5　郝懿行说：“‘？’应当是‘盩’。‘广雅’说：‘狖，就是蜼。’‘狖’与‘盩’的读音相近。郭璞注《尔雅》说：‘蜼像猕猴。’‘（鱼帝）’就是鲵，‘鲵’省写作‘儿’。《周书·王会篇》说：‘儿像猕猴。’与这部经书相合。”珂按：王念孙也校改“？”为“盩”。“盩”读作“舟”。6　郝懿行说：“‘对’大概是说脚趾彼此相向。” 7　郝懿行说：“《北次三经》说：‘人鱼像（鱼帝）鱼，有四只脚，吃了它不会患痴疾。’这里说‘吃它的人不会患蛊疾’；‘蛊’是疑惑，‘痴’是不聪慧，意思相同。” 再向东三十里，是泰室山1。山上有一种树，叶子的形状像梨树，木理呈红色，名字叫栯2木，服食它的人不会嫉妒。山上有一种草，形状像（上艹下朮）3，白花黑果，果实光泽像蘡薁4，名字叫（上艹下瑶）草5，服食它不会昏暗不明6。山上有很多美石7。1　郭璞说：“就是中岳嵩高山，如今在阳城县西面。”珂按：嵩高山在今天河南省登封县北面。2　郭璞说：“读音为‘郁’。” 3　郭璞说：“（上艹下朮）像蓟。” 4　郭璞说：“是说果实光滑有光泽。”汪绂说：“蘡薁蔓生，叶子细小，果实像小葡萄；有人认为它是樱桃，也有人认为是葡萄，都是错误的。”郝懿行说：“大概就是今天的山葡萄。” 5　珂按：这里的（上艹下瑶）草与上文姑媱山的（上艹下瑶）草同名而不是同一种东西。6　珂按：经文作“不昧”，王念孙校改为“不眯”；“不眯”是不会做令人厌恶的梦，已经见于上文《西次四经》“英鞮山”注2。7　郭璞说：“是仅次于玉的美石；启的母亲化成石头并生下启，就在这座山，见《淮南子》。”珂按：启母化石生启的故事，今本《淮南子》没有，只见《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引《淮南子》说：“禹治理洪水，打通轘辕山，变成熊。禹对涂山氏说：‘想吃饭，听到我的声音才来。’禹跳起时石头误中？。涂山氏前往，看见禹正变成熊，羞惭地离开。到了嵩高山下，她化成石头，正在生启。禹说：‘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石头向北裂开，启便出生了。”现在的《淮南子》大概脱漏了这一段。参见《海经新释》卷二“夏后启”一节注6。再向北三十里，是讲山，山上有很多玉、柘树和柏树。有一种树，名字叫帝屋，叶子的形状像椒树，枝条向下反卷成刺1，结红色果实，可以抵御凶邪。1　郭璞说：“‘反伤’是说刺向下弯曲。”珂按：“伤”就是刺，已经见于上文“大▯山”注4。再向北三十里，是婴梁山，山上有很多苍玉，依附在玄石上1。1　郭璞说：“是说苍玉依附黑色石头生长。”珂按：“錞于”二字已经见于上文《西山经》的騩山。“錞”字，汪绂解释为“蹲”，引申开来也有依附的意思。再向东三十里，是浮戏山。有一种树，叶子的形状像樗树，结红色果实，名字叫亢木，吃了它1不会患蛊病。汜2水从这里流出，向北注入黄河。山的东面有一条山谷，因此命名为蛇谷3，谷中有很多细辛4。1　珂按：经文作“食之”，宋本、吴宽抄本作“食者”。2　郝懿行说：“‘汜’读作‘似’。” 3　郭璞说：“是说这里出产蛇，所以用蛇来命名。” 4　郭璞说：“就是细辛。” 再向东四十里，是少陉山。有一种草，名字叫（上艹下冈）草1，叶子的形状像葵，茎是红色的，花是白色的，果实像蘡薁，吃了它不会愚笨2。器3难水从这里流出，向北注入役水4。1　郭璞说：“读音为‘刚’。” 2　郭璞说：“是说能使人增加智慧。” 3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嚣’。” 4　郭璞说：“一作‘侵’。”珂按：王念孙把“役”校为“没”，说就是下文的“没”，他所依据的是项絪本。再向东南十里，是太山1。有一种草，名字叫梨，叶子的形状像荻2，开红花，可以治疗疽。太水从山的南面流出，向东南注入役水3；承水从山的北面流出，向东北注入役4。1　汪绂说：“这座太山在郑地，不是东岳太山。” 2　珂按：经文作“荻”，郝懿行说应当是“萩”字的讹误。“萩”读作“秋”。《尔雅·释草》说：“萧，就是萩。”郭璞注说：“就是蒿。”这与今本郭璞注“荻也是蒿，读作狄”的意思相合。郭璞注中的“荻”“狄”二字也应当作“萩”“秋”。3　珂按：经文作“役水”，宋本、汪绂本作“没水”，项絪本中的“役”字也作“没”。4　珂按：经文作“役”，宋本、汪绂本作“没”，项絪本也相同；下文大概还应增加“水”字。再向东二十里，是末山，山上有很多赤金。末水从这里流出，向北注入役1。1　珂按：经文作“役”，宋本、项絪本都作“没”；汪绂本作“投”，是错误的。下文大概也应增加“水”字。再向东二十五里，是役山，山上有很多白金和铁。役水从这里流出，向北注入黄河。再向东三十五里，是敏山。山上有一种树，形状像荆树，开白花、结红果，名字叫▯柏1，服食它的人不会寒冷。山的南面有很多（王雩）琈玉。1　郭璞说：“读音为‘计’。”郝懿行说：“《玉篇》说：‘▯，是‘蓟’的俗字。’《初学记》卷二十八引《广志》说：‘柏树中有计柏。’‘计’与‘▯’读音相同，疑为同一种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卷〕 再向东三十里，是大騩山，山的北面有很多铁、美玉和青垩1。有一种草，形状像蓍草而有毛，开青花、结白果，名字叫？2，服食它可以延年不夭3，可以用来治疗腹部疾病4。1　珂按：经文作“青垩”，《后汉书·郡国志》刘昭注引用时作“美垩”。2　郝懿行说：“《玉篇》说：‘？，胡恳切，草名，像蓍草，花青白。’《广韵》也相同。因此‘？’应当是‘？’。”珂按：王念孙校订时与郝注相同。“？”读作“很”。3　郭璞说：“是说能尽享长寿。有人写作‘芺’。”郝懿行说：“‘芺’就是‘夭’，只是古今字形不同。” 4　郭璞说：“‘为’是治疗的意思；一作‘已’。”珂按：经文的“病”，宋本作“疾”。

译总计苦山山系的山，从休与山到大騩山，共有十九座山，绵延一千一百八十四里。其中十六位山神都是猪身人面。他们的祭祀：用一只纯色的整羊作为祭品1，用一块带有彩色纹理的玉作祭物并埋入地下2。苦山、少室山、太室山都是山神的坟冢，祭祀它们时，要备办太牢的祭品，用吉玉作为祭物。这些山神的形状都是人面、三颗头；其余的神属都是猪身人面。1　郭璞说：“是说用羊作为献上的祭品。” 2　郭璞说：“藻玉，是带有五种色彩的玉。有人说，是用来盛放玉藻、作藉垫的。”郝懿行说：“藻玉已见于《西次二经》的泰冒山。这里的‘藻’疑当与‘璪’相同，《说文》说：‘璪，是像水藻纹样的玉饰。’‘藻藉’见于《周官·大行人》。” 《中次八经》所记荆山山系的第一座山，叫景山。山上盛产金和玉，树木多为杼、檀。雎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长江，水中有很多丹粟和文鱼。1　郭璞说：“杼的读音，和‘椽柱’的‘柱’相同。” 2　郭璞说：“雎的读音，和‘痈疽’的‘疽’相同。” 3　郭璞说：“身上有斑斓的色彩。”珂按：《楚辞·九歌·河伯》说：“乘着白鼋追逐文鱼。”说的应当就是这种文鱼。向东北一百里，有座荆山。山的北面多铁，南面多赤金，山中多犛牛、多豹和虎；树木多松柏，草类多竹，还有很多橘和【缺字】。漳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雎水，水中有很多黄金和鲛鱼。这里的兽类多闾和麋。1　郭璞说：“这是旄牛一类，黑色，产于西南边境以外；读音为‘狸’，另一个读音为‘来’。” 2　郭璞说：“【缺字】像橘而大，果皮厚，味道酸。”珂按：“【缺字】”的本字作“柚”。黄丕烈、周叔弢校本说：“‘多橘【缺字】’共十字，应当在‘其草多竹’之上。” 3　郝懿行说：“鲛鱼就是今天所说的沙鱼。” 4　珂按：经文作“麋”，王念孙、郝懿行都校改为“麈”；郭璞说：“形状像鹿而大。” 再向东北一百五十里，有座骄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青雘；树木多松柏，还有很多桃枝、钩端。神鼍围居住在这里。它的形状像人的面孔，有羊角和虎爪，常在雎水、漳水的深渊中游动，出入时都有光亮。1　珂按：桃枝、钩端已见于上文《西山经》的嶓冢山。2　汪绂说：“鼍读作‘驼’。” 3　郝懿行说：“《广韵》在‘鼍’字的注释中引用了这段文字，但没有‘面’字。”珂按：经文中的“面”字，疑为“而”字的讹误，应当归入下句。郭璞注《海外东经》的毛民国说：“做人形，身材矮小，而全身都有毛。”宋本、毛扆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吴任臣本都作“面”，可以作为旁证。再向东北一百二十里，有座女几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黄金；兽类多豹和虎，多闾、麋、【缺字】、麂；鸟类多白鷮、多翟和多鸩。1　郭璞说：“麂像獐而大，毛粗杂，脚像豹；读音为‘几’。” 2　郭璞说：“鷮像雉而尾长，边跑边鸣；读音为‘骄’。” 3　郭璞说：“鸩大如雕，呈紫绿色，脖子长，嘴红，吃蝮蛇的头；雄的叫运日，雌的叫阴谐。”郝懿行说：“《说文》说：‘鸩，是有毒的鸟。’它的身体有毒，古人称这种毒为鸩毒。” 再向东北二百里，有座宜诸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青雘。洈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漳水，水中多白玉。1　郭璞说：“读音为‘诡’。” 再向东北二百里，有座綸山。树木多梓、柟、桃枝，还有柤、栗、橘、【缺字】；兽类多闾、麈和【缺字】。1　郭璞说：“读音为‘伦’。” 2　郭璞说：“柤像梨，但味酸涩。”珂按：柤读音为“渣”；参见《海经新释》卷三“平丘甘柤”一节的注4。3　郭璞说：“【缺字】像兔而脚像鹿，青色；读音为‘绰’。” 再向东二百里，有座陆【缺字】山。山上多【缺字】琈玉，山下多垩，树木多杻和橿。1　汪绂说：“【缺字】读音为‘跪’。” 再向东一百三十里，有座光山。山上多碧玉，山下多【缺字】。神计蒙居住在这里，它的形状是人的身体、龙的头，常在漳水深渊中游动，出入时必定有旋风和暴雨。1　郝懿行说：“‘木’疑是‘水’字的讹误。”珂按：王念孙校本也作“水”，汪绂本的“木”字正作“水”。再向东一百五十里，有座岐山。山的南面多赤金，北面多白【缺字】；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青雘，树木多樗。神涉鼍居住在这里，它的形状是人的身体、人面，长着三只脚。1　郭璞说：“是像玉的石头；读音为‘旻’。” 2　郭璞说：“‘鼍’读作徒何切；有的本子作‘蠤【异体字】’，读作笑游切。”郝懿行说：“‘蠤【异体字】’这个字的音义都无法详考。” 再向东一百三十里，有座铜山。山上多金、银、铁；树木多榖、柞、柤、栗、橘、【缺字】；兽类多【缺字】。1　郝懿行说：“铜山大概因出产这三种东西而得名。” 2　郝懿行说：“‘【缺字】’原有本子作‘豹’，不对。‘【缺字】’读作‘灼’，是身上有豹纹的兽；见《西次二经》的厎阳山。”珂按：吴任臣本、毕沅本作“豹”。再向东北一百里，有座美山。兽类多兕牛、多闾麈、多豕鹿；山上多金，山下多青雘。再向东北一百里，有座大尧山。树木多松柏、梓、桑和机；草类多竹；兽类多豹、虎和【缺字】。1　珂按：机已见于上文《北山经》开头的单狐山。再向东北三百里，有座灵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菁雘；树木多桃、李、梅、杏。1　郭璞说：“梅像杏，但味酸。” 再向东北七十里，有座龙山。山上多寄生树，山上多碧玉，山下多赤锡；草类多桃枝、钩端。1　郭璞说：“就是寄生植物，另一个名称叫宛童；见《尔雅》。” 再向东南五十里，有座衡山。山上多寄生树、榖、柞，还有很多黄垩和白垩。再向东南七十里，有座石山。山上多金，山下多青雘，还有很多寄生树。再向南一百二十里，有座若山。山上多【缺字】琈玉，多赭石，多邽石，多寄生树和柘树。1　郭璞说：“‘若’有的本子作‘前’。” 2　郭璞说：“就是赤土。”

译3　郭璞说：“不详。”王念孙说：“下文说虎尾山多封石，‘邽’、‘封’二字必有一个错误；本篇中作‘邽石’的有两处，作‘封石’的有六处。”珂按：因此“邽石”应当改作“封石”。郝懿行校订时也这样认为。再向东南一百二十里，有座彘山，多美石和柘树。再向东南一百五十里，有座玉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碧铁；树木多柏。1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楢’。” 再向东南七十里，有座灌山。树木多檀，多邽石，多白锡。郁水发源于山上，潜行到山下，水中多砥砺。1　珂按：《太平御览》卷八一二引用这段经文时作“濯山”。下文的“邽石”也应当作“封石”。再向东北一百五十里，有座仁举山。树木多榖、柞；山的南面多赤金，北面多赭石。再向东五十里，有座师每山。山的南面多砥砺，北面多青雘；树木多柏、檀、柘，草类多竹。再向东南二百里，有座琴鼓山。树木多榖、柞、椒、柘；山上多白【缺字】，山下多洗石；兽类多豕鹿和白犀，鸟类多鸩。1　郭璞说：“椒树矮小而丛生，下面如果有草木，草木就会枯死。” 2　珂按：洗石已见于上文《西山经》开头的钱来山。荆山山系从景山到琴鼓山，共有二十三座山，绵延二千八百九十里。这些山的山神形状都为鸟身人面。祭祀它们时，用一只公鸡祈祷后埋入地下，用一块藻圭，祭祀用的精米是稌。骄山是山神的坟墓，祭祀它时，用羞酒和少牢祈祷后埋葬，再用一块璧系挂在神身上。1　郭璞说：“就是祷告请求之后把祭品埋下。”郝懿行说：“‘祈’应当作【缺字】。”珂按：【缺字】见于上文《中次四经》末段的注1。2　珂按：经文“婴毛”，江绍原《 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 》认为应当是“婴用”的讹误，这是正确的。“婴”是以玉献给神的专门称谓；“婴用一璧”，就是用一块璧玉祭祀神。按照这个例子，上文“用一藻圭”也疑应作“婴用一藻圭”，脱漏了“婴”字。《中次九经》所记述的岷山山系中，第一座山叫女几山。山上有很多石涅，树木多为杻树和橿树，草多菊（上艹下朮）。洛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江中，水里有很多雄黄，这里的野兽多是虎和豹。再往东北三百里，是岷山。江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入海中，水里有很多良龟和鳄鱼。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下有很多白【疑字】；树木多梅树和棠树，野兽多犀牛、大象和夔牛，鸟类多翰和鷩。郭璞说：“（鼍）像蜥蜴，大的有二丈长，身上有鳞片和彩纹，皮可以蒙在鼓上。”珂按：《吕氏春秋·古乐篇》说：“帝颛顼于是命【缺字】先创作乐舞，【缺字】便仰卧，用尾巴敲击自己的腹部，发出的声音宏亮悦耳。”【缺字】读作“驼”，就是“鼍”的异体字，这是关于鼍的神话。郭璞说：“现在蜀地山中有一种大牛，重几千斤，叫作夔牛，就是《尔雅》所说的‘魏’。”珂按：郭璞注中写作“魏”，今本《尔雅》作“犩”。郭璞说：“翰是白色的，鷩是红色的。” 再往东北一百四十里，是崃山。江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大江。山的南面有很多黄金，北面有很多麋和麈；树木多檀树和柘树；草多【缺字】韭，以及药、空夺。珂按：经文作“东流注大江”，汪绂本、毕沅校本在“注”字下面都有“于”字，王念孙校订时也增补了“于”字。珂按：“药”就是白芷；上文《西次四经》的号山中已经出现过。汪绂说：“空夺就是寇脱。”珂按：汪绂的说法大概是对的。寇脱在上文《中次五经》的升山中已经出现过。再往东一百五十里，是崌山。江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大江，水中有很多怪蛇和【缺字】鱼；树木多楢树、杻树、梅树和梓树；野兽多夔牛、【缺字】、犀牛和兕。有一种鸟，形状像鸮，身体红色，头部白色，叫作窃脂，可以用来抵御火灾。郭璞说：“崌读作‘居’。” 郭璞说：“现在永昌郡有钩蛇，身长数丈，尾巴分叉。它在水中钩取岸上的人、牛、马来吃，又叫马绊蛇，说的就是这一类。” 郭璞说：“读作‘贽’；没有听说过这种鱼。” 郭璞说：“楢是坚硬的木材，可以用作车材；读作‘秋’。” 郭璞说：“现在把一种嘴弯曲、吃肉的小青雀叫作窃脂，我怀疑不是这里所说的窃脂。”郝懿行说：“它与《尔雅》中的窃脂同名而不是同一种东西。” 再往东三百里，是高梁山。山上有很多白垩，山下有很多砥石和磨刀石；树木多桃枝和钩端。有一种草，形状像葵，开红花，荚果和花萼是白色的，可以使马奔跑。再往东四百里，是蛇山。山上有很多黄金，山下有很多白垩；树木多栒树、橡树和章树；草多嘉荣、少辛。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狐狸，尾巴白色，耳朵长，叫作【缺字】狼。它一出现，国内就会发生战争。汪绂说：“【缺字】读作‘巳’。” 郭璞说：“一作‘国内发生内乱’。” 再往东五百里，是鬲山。山的南面有很多金，北面有很多白【疑字】。蒲【缺字】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江中，水里有很多白玉。野兽多犀牛、大象、熊、罴和猿蜼。郭璞说：“【缺字】读作‘薨’。” 汪绂说：“蜼属于猿类，鼻孔朝上，尾巴分叉。天下雨时，它就倒挂在树上，用尾巴堵住鼻孔。” 再往东北三百里，是隅阳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下有很多青雘；树木多梓树和桑树；草多茈草。徐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江中，水里有很多丹粟。珂按：经文“其草多茈徐之水出焉”中间，怀疑有脱文，姑且这样断句。再往东二百五十里，是岐山。山上有很多白金，山下有很多铁；树木多梅树、梓树、杻树和楢树。减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入江中。郭璞说：“‘梅’有的版本作【缺字】。” 郝懿行说：“刘昭《郡国志》注引用这段经文作‘城水’；‘城’疑是‘碱’字的讹误，也可能古本中‘减’字曾写作‘碱’。” 再往东三百里，是勾檷山。山上有很多玉，山下有很多黄金；树木多栎树和柘树；草多芍药。珂按：檷读作“弭”。再往东一百五十里，是风雨山。山上有很多白金，山下有很多石涅；树木多棷树和樿树，以及杨树。宣余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江中，水里有很多蛇。野兽多闾、麋、麈、豹、虎，鸟类多白鷮。

译郭璞说：“棷树，尚未详知是什么树；樿树木质白而有纹理，适合做梳子。‘驺’、‘善’两种读音。” 郝懿行说：“是水蛇。” 珂按：经文疑当作“其兽多闾麋麈，多豹虎”；“多麈”二字的位置大概颠倒了。再往东北二百里，是玉山。山的南面有很多铜，北面有很多赤金；树木多豫章、楢树和杻树；野兽多豕、鹿和【缺字】，鸟类多鸩。再往东一百五十里，是熊山。山中有一个洞穴，是熊的洞穴，经常有神人从中出来。夏天开启，冬天关闭；这个洞穴如果冬天开启，就一定会有战争。山上有很多白玉，山下有很多白金；树木多樗树和柳树；草多寇脱。珂按：《太平御览》卷五四引这段经文，“熊之穴”作“熊穴”，“冬启”作“若冬启夏闭”。再往东一百四十里，是騩山。山的南面有很多美玉和赤金，北面有很多铁；树木多桃枝、荆和芭。郝懿行说：“‘芭’大概是‘芑’字的讹误，‘芑’又是‘杞’的假借字。《南次二经》说：‘虖勺山的山下有很多荆杞。’《中次十一经》说：‘历石山的树木多荆芑。’都是把‘荆芑’连用，这里的字确实错了。”珂按：宋本、吴宽抄本的“芭”正作“芑”。再往东二百里，是葛山。山上有很多赤金，山下有很多瑊石；树木多柤树、栗树、橘树、【缺字】、楢树和杻树；野兽多【缺字】，草多嘉荣。珂按：《文选·子虚赋》说：“瑊【缺字】厉。”张揖注说：“瑊、【缺字】，是仅次于玉的石头。”如淳说：“瑊读作‘缄’；【缺字】读作‘勒’。”据此，经文中的“瑊石”，“石”字疑为衍文。再往东一百七十里，是贾超山。山的南面有很多黄垩，北面有很多美赭；树木多柤树、栗树、橘树、【缺字】，山中有很多龙脩。郭璞说：“就是龙须，像莞草而细，生长在山石洞中，茎倒垂下来，可以用来编席。”珂按：《古今注》说：“世人称说黄帝在凿砚山炼丹，终于得道成仙，乘龙升天。群臣拉住龙须，龙须坠落后长成草，叫作龙须。”这是关于龙须草的神话；“脩”和“须”读音相近，所以发生了转写。总计岷山山系，从女几山到贾超山，共有十六座山，三千五百里。这些山神的形状都是马身龙首。祭祀它们时，用一只雄鸡，将鸡毛埋入地下；祭品用稌米。文山、勾檷山、风雨山、騩山，都是山神的冢，祭祀时进献酒，置办少牢，将鸡毛缠在一块吉玉上。熊山是山神的【讹字，疑作“帝”】，祭祀时进献酒，置办太牢，将鸡毛缠在一块璧上。举行干舞，是用兵器来禳除灾害；祈求福祥时，则手持璆玉，穿冕服起舞。郝懿行说：“这里上文没有‘文山’，大概就是岷山；《史记》又作‘汶山’，这两个字在古代可以通用。” 珂按：经文“騩之山”中的“之”字，疑为衍文。郭璞说：“先献上酒，洒酒祭神。” 珂按：经文“婴毛一吉玉”和下文“婴毛一璧”中的“毛”字，都应当是“用”字的讹误；相关说明见上文《中次八经》末段注二。郭璞说：“所谓‘席’，是神凭依停留的地方。”郝懿行说：“‘席’应当是‘帝’，是字形相近造成的讹误；上下文都以‘帝冢’相对，这里误作‘席’，郭璞还据此作解释，大概错了。”珂按：郝懿行的说法是对的，王念孙校订时也把“席”改作“帝”。郭璞说：“‘禳’是祓除灾害的祭祀名称；‘干【缺字】’是手持盾牌的武舞。” 汪绂说：“祈求福祥时，祭祀使用璆玉，舞者穿冕服起舞。”珂按：璆读作“求”；《尔雅·释器》说：“璆、琳，都是玉。”郭璞注说：“是美玉的名称。”这两句的意思应当是：禳灾时跳干舞，祈福时穿冕服、手持玉器起舞。《中次十经》所记述的山系，第一座山叫首阳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没有草木。再往西五十里，是虎尾山。树木多椒树和椐树，多封石；山的南面有很多赤金，北面有很多铁。郝懿行说：“《本草别录》说：‘封石味甘，无毒，生长在常山和少室。’下文的游戏山、婴侯山、丰山、服山、声匈山也都出产这种石头。” 再往西南五十里，是繁缋山。树木多楢树和杻树，草多枝勾。郭璞说：“缋读作‘溃’。” 汪绂说：“枝句，大概就是桃枝、钩端。” 再往西南二十里，是勇石山。那里没有草木，有很多白金和水。再往西二十里，是复州山。树木多檀树，山的南面有很多黄金。有一种鸟，形状像鸮，只有一只脚，尾巴像猪的尾巴，叫作跂踵。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发生大瘟疫。郭璞说：“跂读作‘企’。”珂按：《太平御览》卷七四二引用这段经文，“彘尾”作“彘毛”，“跂踵”作“企踵”。再往西三十里，是楮山。那里有很多寄生树、椒树、椐树、柘树和白垩。郭璞说：“一说作‘渚州之山’。” 再向西二十里，有座山叫又原山，山的南面多青雘，北面多铁，山上的鸟多是？鵒。郭璞说：“就是鸲鹆。”

译《左传》说：‘鸲鹆来筑巢。’ 读音为“臞”。再向西五十里，有座山叫涿山，山上多榖、柞、杻树，南面多（王雩）琈玉。再向西七十里，有座山叫丙山，山上多梓树、檀树，多（弓欠）杻树。郭璞说：“‘（弓欠）’字的意义未详。”郝懿行说：“《方言》说：‘（弓欠），意为长；东齐称作（弓欠）。’郭璞注说：‘（弓欠）是古代的‘矧’字。’这样看来，（弓欠）杻就是长杻。杻树多弯曲而少有直木，这一点见于陆玑《诗疏》。这里的杻树独自高长，所以特意记载下来。留待考证。” 总计首阳山山系的开端，从首山到丙山，共有九座山，绵延二百六十七里。这些山神的形状都是龙身人面。祭祀它们时：用一只雄鸡连毛埋葬，祭祀用五种谷物。堵山是冢山，祭祀它时：准备少牢，用酒进献祭祀，再把一块璧连同毛一起埋葬。騩山是天帝之山，祭祀时进献酒，使用太牢；还要合用巫、祝二人，埋入一块璧。郝懿行说：“首山就是首阳山。” 珂按：经文中的“婴毛”，仍应是“婴用”的讹误，详见上文《中次八经》末段注文二。郝懿行说：“‘其’应当是‘具’字的讹误。” 《中次一十一山经》以荆山山系为开端，第一座山叫翼望山。湍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济水；贶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汉水，水中有很多蛟。山上多松树、柏树，山下多漆树、梓树，南面多赤金，北面多？。珂按：经文原来应作“中次一十一山”。到刘秀校录此书时，才把“山”改成“经”；也有改得不彻底的地方，这里就是一例，于是“山”“经”二字便互相冲突了。吴任臣本删去“山”字，空出一格，大概也已经知道二字相冲突，却不知道删去“经”字、保留“山”字才符合原貌。详见《海经新释》卷一篇首注文一。珂按：“湍”读作“专”。郭璞说：“读音为‘况’。” 郭璞说：“形状像蛇，却有四只脚；头小，颈细，颈上有白色的肉瘤。大的有十几围，卵有一两个石瓮那么大，能够吞食人。” 再向东北一百五十里，有座山叫朝歌山。潕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荥水，水中有很多人鱼。山上多梓树、柟树，山中的兽多是¤麋。有一种草，名叫莽草，可以用来毒鱼。汪绂说：“这不是河北纣都的朝歌。”珂按：上文已有朝歌山，见《中次五经》。郭璞说：“读音为‘武’。” 汪绂说：“就是芒草。”珂按：芒草已见上文《中次二经》的葌山。再向东南二百里，有座山叫帝囷山，南面多（王雩）琈玉，北面多铁。帝囷水从山上流出，在山下潜行，水中有很多鸣蛇。郝懿行说：“‘囷’，《广韵》引文作‘箘’。” 珂按：鸣蛇已见上文《中次二经》的鲜山。再向东南五十里，有座山叫视山，山上多韭菜。有一口井，名叫天井，夏天有水，冬天干涸。山上多桑树，多美好的赭土、金和玉。珂按：《中次五经》说：“超山有一口井，冬天有水，夏天干涸。”与这里正好相反。再向东南二百里，有座山叫前山，山上多槠树，多柏树，南面多金，北面多赭土。郭璞说：“树像柞树，果实可以食用，冬夏都生长（青色），用来做屋柱不易腐烂；读音为‘诸’，有的本子作‘储’。” 再向东南三百里，有座山叫丰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猿，红眼睛、红嘴、黄身子，名叫雍和；它一出现，国内就有大恐慌。神耕父居住在这里，常常游处于清泠之渊，出入时有光；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败亡。山上有九口钟，能够知晓霜降并发出鸣声。山上多金，山下多榖、柞、杻、橿树。珂按：“蝯”同“猿”，就是今天的“猿”字。珂按：刘昭注《后汉书·郡国志》时，引《文选·南都赋》注说：“耕父是旱鬼。”他注《礼仪志》时所引《东京赋》注也这样说；现在的注本中没有这段话。郭璞说：“清泠水在西鄂县的山上。神到来时，水色变红并有光耀。如今那里还有屋舍祭祀它。” 郭璞说：“霜降时钟就会鸣响，所以说它能够知晓霜降。”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八引此经和郭璞注时，‘知’都作‘和’，怀疑今本是字形造成的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卷〕 再向东北八百里，有座山叫兔床山，南面多铁，山上的树多是藷藇，草多是鸡谷；鸡谷的根像鸡蛋，味道酸甜，食用它对人有益。汪绂说：“藷藇不是树木，这里恐怕应当作‘槠芧’；芧是小栗。” 再向东六十里，有座山叫皮山，多赭土，多赭色矿物，山上的树多松树、柏树。再向东六十里，有座山叫瑶碧山，山上的树多梓树、柟树，北面多青雘，南面多白金。有一种鸟，形状像雉，常常吃蜚，名叫鸩。珂按：《艺文类聚》卷八九引此经，“瑶”作“摇”。郭璞说：“蜚是负盘，读音为‘翡’。”郝懿行说：“‘蜚’见于《尔雅》，郭璞注说：‘蜚就是负盘，即臭虫。’” 郭璞说：“这是另一种鸟，不是吃蛇的鸩。”珂按：吃蛇的鸩已见上文《中次八经》的女几山。再向东四十里，有座山叫支离山。济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汉水。有一种鸟，名叫婴勺，形状像喜鹊，红眼睛、红嘴、白身子，尾巴像勺子，叫声就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山中多（牛乍）牛，多羬羊。珂按：经文“支离”，王念孙、孙星衍、郝懿行都校改作“攻离”。珂按：经文“济水”，王念孙、郝懿行都校改作“淯水”。郭璞说：“形状像酒勺。”郝懿行说：“喜鹊的尾巴像勺子，所以后世称作‘鹊尾勺’，就是以此为本。” 珂按：经文“鸣”，吴宽抄本作“名”。再向东北五十里，有座山叫祑（上竹下周）山，山上多松树、柏树、机柏。郭璞说：“读音为‘雕’。” 珂按：经文“机柏”，宋本作“机桓”；王念孙、郝懿行也都校作“机桓”，说它就是无患子，可以用来洗衣去污垢。再向西北一百里，有座山叫堇理山，山上多松树、柏树，多美好的梓树；北面多丹雘，多金；山中的兽多豹、虎。有一种鸟，形状像喜鹊，青色身子、白色嘴、白色眼睛、白色尾巴，名叫青耕，可以用来抵御疫病，叫声就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再向东南三十里，有座山叫依（车古）山，山上多杻树、橿树，多苴。有一种兽，形状像狗，长着虎爪和铠甲般的鳞甲，名叫？；它善于（马央）（上分下牛），吃了它的肉就不受风邪。

译郭璞说：“读音为‘枯’。” 郭璞说：“意义未详；读音为‘葅’。”郝懿行说：“经文中都说山上多苴，我怀疑苴就是柤的通假字；柤借作苴，也像杞借作芑一样。” 郭璞说：“意思是身体上有鳞甲；读音为‘吝’。” 郭璞说：“就是跳跃着自行扑击；‘鞅’‘奋’二字的读音分别如此。” 郭璞说：“不怕天风。”汪绂说：“也有人说是没有风病。” 再向东南三十五里，有座山叫即谷山，多美玉，多黑豹，多闾、麈，多¤？。山的南面多？，北面多青雘。郭璞说：“就是黑豹，也就是今天荆州山中出产的（之）黑虎。” 再向东南四十里，有座山叫鸡山，山上多美好的梓树，多桑树，草多韭菜。再向东南五十里，有座山叫高前山。山上有水，水很寒冷而清澈，这是帝台的浆液；喝了它的人不会心痛。山上有金，山下有赭土。郭璞说：“有的本子作‘潜’。” 珂按：经文“帝台之浆”，《艺文类聚》卷八所引“浆”字下有“水”字，《太平御览》卷五九也相同。《中次七经》记载休与山有帝台之棋，是帝台用来向百神祈祷的；又有鼓钟山，是帝台用来宴饮百神的。这样看来，帝台大概是治理一方的小天帝，类似人间的徐偃王。《晋书·束皙传》说：“《穆天子传》五篇，记载周穆王巡游四海，见到帝台、西王母。”现在的《穆天子传》已没有帝台的事情，大概是篇章散佚了。再向东南三十里，有座山叫游戏山，山上多杻、橿、榖树，多玉，还有许多封石。再向东南三十五里，有座山叫从山，山上多松树和柏树，山下多竹子。从水从山上流出，潜伏在山下，水中有很多三足鳖，尾巴像分叉的枝条，吃了它的肉就不会患蛊病和疫病。郭璞说：“三足鳖名叫能，见于《尔雅》。” 王念孙说：“‘疫’字因下文‘其国大疫’而误，应当是‘疾’字；上文说，鳀鱼吃了可以不患蛊疾。”珂按：鳀鱼已见于《中次七经》的少室山。再向东南三十里，有座山叫婴石垔山，山上多松树和柏树，山下多梓树和杶树。郭璞说：“读音同‘真’。” 郝懿行说：“‘▯’就是‘杶’字，见于《说文》。” 再向东南三十里，有座山叫毕山。帝苑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流入视水，水中多水玉和蛟龙。山上多有琈玉。汪绂说：“‘视’应当作‘瀙’；如今南阳、汝宁一带有瀙水。” 再向东南二十里，有座山叫乐马山。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刺猬，红得像丹火，名叫狙如；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发生大疫。吴任臣说：“‘汇’是刺猬。” 郭璞说：“读音同‘戾’。” 再向东南二十五里，有座山叫葴山，视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汝水，水中有很多人鱼、蛟龙和颉。珂按：“葴”读音同“缄”。郭璞说：“有人说‘视’应当作‘瀙’，瀙水如今在南阳。” 郭璞说：“像青色的狗。” 再向东四十里，有座山叫婴山，山下多青雘，山上多金和玉。再向东三十里，有座山叫虎首山，多苴、椆、椐树。郭璞说：“‘椆’不详；读音同‘雕’。”郝懿行说：“《类篇》说：‘椆树耐寒而不凋谢。’” 再向东二十里，有座山叫婴▯山，山上多封石，山下多赤锡。再向东五十里，有座山叫大孰山。杀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流入视水，水中多白垩。郝懿行说：“‘视’应当作‘瀙’。《水经注》说：‘瀙水又向东北流，杀水从西南方的大孰山发源，向东北流入瀙水。’” 再向东四十里，有座山叫卑山，山上多桃树、李树、苴树和梓树，多累。郭璞说：“如今属于虎豆、狸豆一类；累又名縢，读音同‘诔’。” 再向东三十里，有座山叫倚帝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金。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鼣鼠，白耳朵、白嘴，名叫狙如；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发生大规模战争。郭璞说：“《尔雅》谈到鼠有十三种，其中包括这种鼠，但它的形状没有详细记载。‘鼣’读音如狗叫声的‘吠’。” 汪绂说：“‘狙’读音同‘蛆’。” 再向东三十里，有座山叫鲵山。鲵水从山上流出，潜伏在山下，水中多美好的白垩。山上多金，山下多青雘。再向东三十里，有座山叫雅山。澧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视水，水中多大鱼。山上多优良的桑树，山下多苴树和赤金。再向东五十五里，有座山叫宣山。沦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视水，水中多蛟龙。山上有桑树，树围五十尺，枝条向四方交错伸展，叶子有一尺多大，叶脉红色，花黄色，花萼青色，名叫帝女之桑。珂按：经文“五十五里”之后，宋本、毛扆本都没有“流注于视水”以下的五个字。经文中的“视水”，郝懿行校订后仍认为应当作“瀙水”。郭璞说：“树围五丈。” 郭璞说：“意思是枝条相互交错，向四方伸出。” 珂按：经文“黄华”，《艺文类聚》卷八十八引作“青华”，《太平御览》卷九五五引作“青叶”。郭璞说：“妇女主管养蚕，所以用‘帝女’来命名这种桑树。”珂按：《太平御览》卷九二一引《广异记》说：“南方赤帝的女儿学道成仙，住在南阳崿山的桑树上，赤帝用火焚烧桑树，她便升天，因此称为帝女桑。”毕沅说：“考察《水经注》，宣山在今河南泌阳县境内，如今已经失去名称。”泌阳县在汉代称为比阳县，属于南阳郡，那么宣山就是崿山；宣山的帝女之桑就是崿山的帝女桑。赤帝的女儿住在这棵桑树上，被火焚烧后升天，所以桑树因帝女而得名；郭璞解释为“妇女主管养蚕”等，实在不确切。再向东四十五里，有座山叫衡山，山上多青雘和桑树，山中的鸟多有[字迹不清]鵒。郭璞说：“如今的衡山在衡阳湘南县，是南岳，俗称岣嵝山。”珂按：这里的衡山不是南岳衡山，郭璞注释认为就是南岳衡山，是错误的；详见《海经新释》卷十三“三天子之都山”一节注1。再向东四十里，有座山叫丰山，山上多封石，山中的树木多桑树，还有许多羊桃。羊桃形状像桃子，但茎是方的，可以用来治疗皮肤肿起。珂按：上文已经有丰山，这座山大概与前一座山相连但又是另一座山，并不是重复记载。郭璞说：“羊桃又名鬼桃。” 郭璞说：“用来治疗皮肤肿起。”

译再向东七十里，有座山叫妪山，山上多美玉，山下多金，山中的草多鸡谷。再向东三十里，有座山叫鲜山，山中的树木多楢树、杻树和苴树，草多[字迹不清]冬；山的南面多金，北面多铁。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膜大，红嘴、红眼、白尾；它一出现，那个城邑就会发生火灾，名叫狙即。郝懿行说：“‘大’应当是‘犬’字的讹误，《广韵》作‘犬’，可以证明。膜犬就是西膜的狗；如今这种狗身材高大、毛发浓密，凶猛强悍而且力气很大。” 郝懿行说：“《广韵》说，狙即出现就会发生大规模战争。” 郭璞说：“读音同‘移’。” 再向东三十里，有座山叫章山。山的南面多金，北面多美石。皋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澧水，水中多[字迹不清]石。郭璞说：“有的本子作‘童山’。”郝懿行说：“经文中的章山应当是皋山，注中的童山应当是章山，都是字形相近造成的讹误。见《水经注》。”珂按：王念孙校订时也同意郝懿行的注释。郭璞说：“没有听说过。”珂按：这个字俗写作“脆”；郝懿行说：“《说文》说：‘[字形不清]，是细小柔软、容易折断的东西。’这种石头柔软、薄而易碎，所以用它来命名。” 再向东二十五里，有座山叫大支山。山的南面多金，山中的树木多榖树和柞树，没有草木。珂按：经文“无草木”，宋本、毛扆本都只作“无草”，何焯校订时也认为“木”字是衍文，郝懿行校订时同样如此；“木”字确实是多余的。再向东五十里，有座山叫区吴山，山中的树木多苴树。再向东五十里，有座山叫声匈山，山中的树木多榖树，多玉，山上多封石。再向东五十里，有座山叫大騩山。山的南面多赤金，北面多砥石。郭璞说：“上文已经有这座山，怀疑是同名的山。”珂按：大騩山已经见于《中次七经》。再向东十里，有座山叫踵臼山，没有草木。再向东北七十里，有座山叫历石山，山中的树木多荆树和芑树，山的南面多黄金，北面多砥石。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狸，头是白的，爪子像虎，名叫梁渠；它一出现，那个国家就会发生大规模战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１石〕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磨’。” 再向东南一百里，有座山叫求山。求水从山上发源，潜伏在山下，水中有美好的赭石。山中的树木多苴树，多[字形不清]。山的南面多金，北面多铁。郭璞说：“属于筱一类。”郝懿行说：“筱就是箭竹，见《尔雅》。又据《中次十二经》说：‘暴山上多竹、箭、（上竹下媚）、箘。’可见（上竹下媚）也属于箘，是制箭的竹子。” 再向东二百里，有座丑阳山，山上多椆树和椐树。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却长着红脚，名叫（鸟只）鵌，可以用来抵御火灾。珂考证：（鸟只）鵌，音为“枳徒”。宋本、毛扆本、汪绂本都作“（鸟只）余”。再向东三百里，有座奥山，山上多柏树、杻树和橿树，山南多（王雩）琈玉。奥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视水。再向东三十五里，有座服山，山上的树多为苴树，山上多封石，山下多赤锡。再向东一百一十里，有座杳山，山上多嘉荣草，也多金和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珂考证：经文作“百十里”，宋本、吴宽抄本、毛扆本、汪绂本、吴任臣本、毕沅校本都作“三百里”。再向东三百五十里，有座几山，山上的树多为楢树、檀树和杻树，草多有香草。有一种兽，形状像猪，黄色的身体，白色的头和尾巴，名叫闻驎（马改犬）；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刮大风。郝懿行说：“所谓草多香草，就是下文洞庭山所说的多葌、蘪芜、芍药、芎藭之类。” 郭璞说：“音为‘邻’；驎（马改犬）也写作‘粼’，音为‘瓴’。” 总计荆山山系的山，从翼望山到几山，共有四十八座山，三千七百三十二里。各山山神的形状都是猪身人头。祭祀它们时：用一只雄鸡作毛牲来祈祷，埋葬时用一块珪，祭祀用五种精米。禾山是帝神，祭祀它时：备办太牢的祭品，陈列后埋葬，牲毛倒置；用一块璧，牛不必固定。堵山、玉山是冢神，都采用倒置牲毛的祭法，陈列少牢作为祭品，牲毛上系一块吉玉。郝懿行说：“‘祈’应当是‘（上几下皿）’字。” 郭璞说：“就是备办五谷中的精美之物。”珂考证：这里说的是用五种精米祭祀神灵；《中次十经》末尾说：“糈用五种之糈。”这里的“精”字或许是“糈”字的讹误。郝懿行说：“上文没有禾山，有人说这是‘帝囷山’脱漏了文字，也有人说是‘求山’的误写。” 郭璞说：“陈列祭品后，将牲畜倒置并埋葬。” 汪绂说：“不必具备完整的牺牲。” 郝懿行说：“堵山见于《中次十经》，玉山见于《中次八经》和《中次九经》，本经完全没有这两座山，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几个字讹误了。” 郝懿行说：“‘倒祠’也就是说把牲毛倒置。” 珂考证：经文说“婴毛吉玉”，江绍原也认为“毛”是“用”字的讹误，详见上文《中次八经》末段注文二。《中次十二经》所记洞庭山山系的第一座山，叫篇遇山，没有草木，多黄金。郭璞说：“有的版本作‘肩’。” 再向东南五十里，有座云山，没有草木。有桂竹，毒性很强，伤人后必死。山上多黄金，山下多（王雩）琈玉。珂考证：《初学记》卷二十八引本经说：“云山上，它的果实是干腊。”又引郭璞注说：“腊干，就是梅。”如今经文中没有这句话，大概是脱文。再向东南一百三十里，有座龟山，山上的树多为榖树、柞树、椆树和椐树，山上多黄金，山下多青雄黄，还多扶竹。郭璞说：“就是邛竹。竹节高，内部实心，可以做杖，因此叫作扶老竹。” 再向东七十里，有座丙山，多筀竹，多黄金、铜和铁，没有树木。郝懿行说：“‘筀’也应当是‘桂’字，是桂阳所产的竹子，因此以桂为名。” 再向东南五十里，有座风伯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酸石、文石和铁，山上的树多为柳树、杻树、檀树和楮树。山的东面有一片树林，名叫莽浮林，其中有许多美丽的树木、鸟和兽。珂考证：《初学记》卷二十八引本经作“凤伯山”；“风”和“凤”在古书中本是一个字。郭璞说：“不详‘酸石’是什么意思。”吴任臣说：“‘酸’读作苏官反，音为‘酸’。” 再向东一百五十里，有座夫夫山，山上多黄金，山下多青雄黄，山上的树多桑树和楮树，草多竹和鸡鼓。神于儿居住在这里，形状是人的身体，却手持两条蛇，常常在江中深水处游动，出入时都有光。

译毕沅说：“就是上文所说的鸡谷草；‘谷’和‘鼓’的读音相近。” 再向东南一百二十里，有座洞庭山，山上多黄金，山下多银和铁，山上的树多为柤树、梨树、橘树？，草多为葌、蘪芜、芍药和芎藭。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在那里，她们常常在江中深水处游动。澧水、沅水的风，在潇水、湘水的深潭交汇；这里处在九江之间，出入时必定伴随着旋风和暴雨。这里有很多怪神，形状像人，身上背着蛇，左右手都拿着蛇。这里还有很多怪鸟。郭璞说：“蘪芜，形状像蛇床草而有香味。” 郭璞说：“是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在江中而成为神。”汪绂说：“帝的两个女儿，指的是尧的两个女儿，也就是嫁给舜的娥皇和女英。相传舜南巡时死在苍梧，二妃赶去哭祭，后来投身湘江，于是成为湘水之神；屈原《九歌》中所称的湘君、湘夫人，就是她们。”珂考证：尧的两个女儿就是天帝的两个女儿，大概在古代神话中，尧也被视为天帝。参见《海经新释》卷七“宵明、烛光”条注文七及卷十三“苍梧丘”条注文二。郝懿行说：“‘载’也就是‘戴’，古字可以通用。” 再向东南一百八十里，有座暴山，山上的树木多为棕、柟、荆、芑，竹类多箭竹、（上竹下媚）和箘；山上多黄金和玉，山下多文石和铁；山中的兽多有麋、鹿和？就。珂考证：《文选·鹪鹩赋》注引本经作“景山”。郭璞说：“箘也属于筱类，可以制箭；见《禹贡》。” 珂考证：？音为“几”，就是麂。郭璞说：“‘就’就是雕，见《广雅》。”珂考证：王念孙在“就”字前校补了“其鸟多”三字。再向东南二百里，有座即公山，山上多黄金，山下多（王雩）琈玉，山上的树多为柳树、杻树、檀树和桑树。有一种兽，形状像龟，身体白色，头部红色，名叫蛫，可以用来抵御火灾。珂考证：《史记·司马相如传》说：“螹胡豰蛫。”《索隐》记载姚氏引本经作“即山”，没有“公”字；作“山经”，没有“海”字。郭璞说：“音为‘诡’。” 再向东南一百五十九里，有座尧山，山北多黄垩，山南多黄金，山上的树多为荆、芑、柳、檀，草多为藷、藇和（上艹下朮）。再向东南一百里，有座江浮山，山上多银和砥砺石，没有草木，山中的兽多有野猪和鹿。再向东二百里，有座真陵山，山上多黄金，山下多玉，山上的树多为榖树、柞树、柳树和杻树，草多为荣草。珂考证：毕沅校本在“东”字下有“南”字。珂考证：荣草已见于上文《中山经》开头所记的鼓镫山。再向东南一百二十里，有座阳帝山，多美铜，山上的树多为橿树、杻树、？和楮树，山中的兽多有¤和麝。珂考证：？就是山桑，音为“掩”。再向南九十里，有座柴桑山，山上多银，山下多碧玉，多泠石和赭石；山上的树多为柳树、芑树、楮树和桑树；山中的兽多有麋、鹿，还有白蛇和飞蛇。珂考证：“泠石”应当作“？石”，详见上文《中次四经》的厘山条。郭璞说：“就是螣蛇，能够乘着雾飞行的蛇。”珂考证：《韩非子·十过》说：“从前黄帝在西泰山上会合鬼神时，螣蛇伏在地上。”说的就是这种蛇。也写作“螣蛇”，见《尔雅·释鱼》。再向东二百三十里，有座荣余山，山上多铜，山下多银，山上的树多为柳树和芑树，山中的虫多有怪蛇和怪虫。珂考证：宋本、毛扆本在“东”字下有“南”字，何焯、黄丕烈、周叔弢校本也都相同。郝懿行说：“《海外南经》说，南方人把‘虫’字当作‘蛇’字。” 总计洞庭山山系的山，从篇遇山到荣余山，共有十五座山，二千八百里。各山山神的形状都是鸟身龙首。祭祀它们时：毛牲用一只雄鸡和一头母猪（气刀），精米用稌米。夫夫山、即公山、尧山、阳帝山都是冢神，祭祀它们时：都陈列祭品后埋葬，祈祷用酒，毛牲用少牢，牲毛上系一块吉玉。洞庭山、荣余山是山神，祭祀它们时：都陈列祭品后埋葬，以酒祈祷并用太牢祭祀，系用十五块圭璧，以五色丝带装饰。郭璞说：“（气刀）也是割刺的名称。” 郭璞说：“‘肆’是陈列的意思；先陈列牲畜和玉，然后埋藏起来。” 3　珂按：经文作“婴毛”，江绍原也认为是“婴用”的误写，详见上文。4　郭璞说：“祭祀完毕后，仍照先前那样把它埋葬。” 5　郭璞说：“惠，和‘饰’的意思相同；这是方言。”郝懿行说：“‘惠’的意义同‘藻绘’的‘绘’，大概是读音相同而通用的字。” 以上是《中经之山志》，总计一百九十七座山，二万一千三百七十一里。总计天下的名山有五千三百七十座（珂按：《后汉书·郡国志》刘昭注引此经作‘名山五千三百五十’），所占的土地总计六万四千五十六里。禹说：天下的名山，我所经过的有五千三百七十座山，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土地。这些是所占的土地。说的是五方所藏的资源，大概其余的小山很多，不值得记载。天地东西长二万八千里，南北长二万六千里；有水流出的山有八千里，承受水流的山有八千里；出产铜的山有四百六十七座，出产铁的山有三千六百九十座。这些地方是天地划分疆土、种植谷物的所在，也是发动戈矛、制造刀铩的来源；有能力的人就富有余裕，拙劣的人就感到不足。封禅泰山、梁父山的七十二家，其得失的数目都包括在这里，这叫作国家的用度。1　郝懿行说：“‘经’是说禹所经过的地方。”珂按：郝说是对的，见《海经新释》卷一篇首注1。2　珂按：刘昭注《郡国志》引用此经作“名山五千三百五十，经六万四千五十六里”。3　郝懿行说：“‘藏’的古字写作‘臧’，读音为‘才浪切’；《汉书》说‘山海天地之臧’，所以本经称为‘五臧’。” 4　珂按：刘昭注《郡国志》引用此经作“三千六百九”，没有“十”字；上一句作“出水者八千里”，没有“之山”二字。《管子·地数篇》也相同。5　珂按：《管子·地数篇》作“刀币”。６　珂按：刘昭在《郡国志》的注释中写道：“节俭就会有余裕，奢侈就会不足。” 7　郭璞说：“《管子·地数》说：‘封禅的君王，共有七十二家。’”珂按：这句话是管仲对齐桓公说的，并不是禹说的。

译8　毕沅说：“从‘此天地之所分壤树谷’以下，应当是周、秦人的解释文字，旧本把它错乱地混入了经文。”郝懿行说：“现在考察，从‘禹曰’以下，大概都是周人世代相传的旧说，所以《管子》把它引用到《地数篇》中，而校书的人又把它附在《五臧山经》的末尾。” 以上是《五臧山经》五篇，共一万五千五百零三字（郝懿行说：今本有二万一千二百六十五字）。《山海经·海经新释》卷一《山海经》第一六《海外南经》1　珂按：《山海经》的“经”，是“经历”的“经”，意思是山海所经过的地方，起初并没有“经典”的含义。《书·君奭》说：“不能经历。” 注释说：“不能经历长久、走得遥远。”这是“经历”二字连用的最早例子。《孟子·尽心下》说：“经德不回。”注释说：“经，就是实行。”这仍然接近“经历”的意义。至于由“常”“法”的“经”引申为“经典”的“经”，则是较晚的事。《史记·大宛传》说：“《禹本纪》《山海经》所有的怪物，我不敢谈论。”《山海经》这个名称见于文献记载，始于此处。像司马迁这样喜欢搜奇猎异的人，尚且把这部书同《禹本纪》（已经亡佚）并列，说“不敢谈论”，可见在他的眼中，这是一本荒诞怪异得过分的书。因此，“山海经”本来就是它固有的名称，并不是后人，也不是史公因为重视它而特意尊称为“经”。考察先秦典籍中称为“经”的书，只有墨家书籍；《庄子·天下篇》说：“苦获、已齿、邓陵子这一类人，都诵读墨家的经书。”这就是证据。如今《墨子》的篇目中有《经》和《经说》，墨家书籍称“经”大概是有缘由的。不过孙诒让在《墨子间诂》中仍认为这几篇是“战国时期墨家支派所传的学说，并不完全是墨子的本意”。《管子》一书的前九篇也称为“经言”，以下各篇则称为“外言”“内言”“短语”“区言”“杂篇”等，似乎已经具备经、传兼收的体例，但还没有直接以“经”命名。儒家的书，如《诗》《书》《易》《礼》《春秋》等，虽然后世都特别尊称为“经”，但在记载《山海经》的太史公书中，尚未写出“经”字（见《史记·太史公自序》）。《庄子·天运篇》虽然有“孔子对老聃说：我研习《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的话，但许多解释者认为这是后人掺入的文字，大概不足为凭。由此看来，《山海经》中成书较早的《五臧（藏）山经》（大约成于战国时代）之所以称“经”，其含义不是“经典”，而只是“经历”，也就可以明白了。若从书中的内在证据来考察，可以举出四点：一、古代《山经》在每篇末尾，只说“右西经之山，共有若干座山、若干里”，或者“东经之山，共有若干座山、若干里”。所谓“西经”“东经”，显然应当是“经历”的意思，而不是“经典”的意思，这本来是非常清楚的。到了刘秀校录整理时，才在每篇开头加上“西山经”“东山经”等标题。后人不明白古义，于是根据刘秀所题，在“山”字下面妄加一个“志”字，形成“东经之山志，共有若干座山、若干里”等说法，结果反而模糊难解，“经历”的意义开始隐晦，而“经典”的意义转而显著。幸好《西山经》末尾有“右西经之山，共七十七山、一万七千五百一十七里”一条，偶然遗漏了“志”字，才还能略微看出古书原来的面貌。郝懿行在这条下面注说：“考察‘山’字下脱去了‘志’字。”其实原本就没有“志”字，并不是脱漏。二、“南山经之首曰鹊山”这句话，文选《头陀寺碑文》的注释引用时没有“经”字，这是正确的。“南山经之首”之类的话，不是著书人应有的说法，而是尊崇“经”的人所说的，文意也生硬难通。如果作“南山之首”，就明白流畅，措辞也得体了。推而论之，下面的“南次二经”“南次三经”等，也都应当是“南次二山”“南次三山”等。把“山”改成“经”，应当是刘秀校录这部书时所作的改动。也有改动而没有改完的，例如“中次一十一山经”，按照刘秀的体例本来应当作“中次一十一经”，这里的“山”字就是删改未尽留下的。三、《山经》末尾有“禹曰：天下名山经，五千三百七十山，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之类的话；刘昭注《后汉书·郡国志》引用此经，则作“名山五千三百五十，经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其中“经”是“经历”的“经”，意义还很明显；等到把它移到前面，成为“名山经”以后，“经典”的意义便显著了，而“经历”的意义反而隐晦。清代郝懿行撰写《山海经笺疏》，在“名山经”下面特意注说：“经，是说禹所经过的地方。”以他的卓越见识，仍然知道这里“经”的意义是“经历”，恐怕人们误解为“经典”，所以用注释加以说明。由此可知，把它理解为“经历”而不理解为“经典”的人，大概很少。四、《海外南经》《海外西经》等原来的篇首标题，也都只写作“海外自西南角到东南角的地方”“海外自西南角到西北角的地方”等，说“从某处到某处”，同样都是“经历”的意思。到了校录者题作“海外南经”“海外西经”等，“经历”的意义才开始隐晦，而“经典”的意义则显著起来。2　珂按：《山海经》共分十八卷，即第一卷《南山经》；第二卷《西山经》；第三卷《北山经》；第四卷《东山经》；第五卷《中山经》；第六卷《海外南经》；第七卷《海外西经》；第八卷《海外北经》；第九卷《海外东经》；第十卷《海内南经》；第十一卷《海内西经》；第十二卷《海内北经》；第十三卷《海内东经》；第十四卷《大荒东经》；第十五卷《大荒南经》；第十六卷《大荒西经》；第十七卷《大荒北经》；第十八卷《海内经》。前五篇称为《五臧（藏）山经》，又简称《山经》；后十三篇没有专名，因为主要是海外、海内各经，应当称为《海经》（毕沅说）。本篇是《海经》的第一篇，在全书次序中排第六，所以标题作“山海经第六”。3　毕沅说：“这是刘秀所题，下面都相同。” 大地所承载的，在天地四方上下之间、四海以内，日月照耀它，星辰经行于其间，四时记录它，以太岁确定它的时序；这是神灵所生的地方，万物形状奇异，有的夭折，有的长寿，只有圣人能够通晓其中的规律。1　郭璞说：“四方和上下合起来就是六合。”

译2　珂按：以上文字，《淮南子·墬形篇》也采用了，只是“四海”作“四极”，“照之”作“昭之”。高诱注释“要之以太岁”说：“要，就是确定；根据太岁所在的位置，确定天时。”按：太岁有年太岁、月太岁、旬中太岁的区别。年太岁又称岁阴、太阴，也称青龙、天一，是古代用来纪年的名称。这里所说的太岁，就是年太岁。3　毕沅说：“《列子·汤问篇》中‘夏革说大禹说六合之间’等文字共四十七字，正是采用了这段文字。”又说：“这里的‘无’，大概是因为本文承接上卷‘禹曰天下名山’等语，刘秀把它分成了两卷。”珂按：毕说是对的。另外，《汤问篇》的“其物异形”作“其物其形”，与下文“或夭或寿”相对，这样才是正确的。4　郭璞说：“如果不是穷尽事理、洞察本性的圣人，就不能探究到它们情状变化的极致。”珂按：宋淳熙七年池阳郡斋尤袤刻本（以下简称宋本）、明藏经本、清汪绂本、吴任臣本、百子全书本、毕沅校本中，“情状”都作“情变”，作“情变”是对的。海外从西南角到东南角的地方。1　郭璞说：“‘陬’和‘隅’的意思相同，读音为‘驺’。” 2　珂按：《山海经》以下各篇《海外经》的文字，意思都是依据图画写成的，先有图画，后有文字，文字只是图画的说明。因此郭璞注释这些内容时，多次说“图画像仙人”（《海外南经》）、“图画也像仙人”（《海外南经》）、“图画中四面各乘云车，驾着两条龙”（《海内北经》）、“也在畏兽的图画中”（《大荒北经》）等；陶潜《读山海经》诗中也有“流观山海图”的话，可知原本是以图画为主、文字为辅。因此，这个标题也按照图画的顺序写作“海外从西南角到东南角的地方”，或者“海内从东南角以西的地方”（《海内南经》）。下面各篇也都如此。结匈国在它的西南方，那里的人胸部突出。1　毕沅说：“《淮南子·墬形训》中有‘结胸民’，写作‘胸’，本经的写法不对。”珂按：《淮南子·墬形篇》说：“海外总共有三十六国：从西北到西南方向，有修股民、天民、肃慎民、白民、沃民、女子民、丈夫民、奇股民、一臂民、三身民；从西南到东南方向，有结胸民、羽民、讙头国民、裸国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豕喙民、凿齿民、三头民、修臂民；从东南到东北方向，有大人国、君子国、黑齿民、玄股民、毛民、劳民；从东北到西北方向，有跂踵民、句婴民、深目民、无肠民、柔利民、一目民、无继民。”这些都依据本经文字来说明。只是从西北到西南方向，多出“天民”，没有巫咸国、轩辕国；从西南到东南方向，多出裸国民、豕喙民、凿齿民，没有厌火国、臷国、周饶国；从东南到东北方向，没有青丘国、雨师妾国（即《海外东经》所记的雨师妾，郝懿行认为是国名，详见该条注释）；从东北到西北方向，没有聂耳国、夸父国（“夸”字《海外北经》原作“博”，不对，详见该条注释）：这就是它们的不同之处。2　珂按：这个“其”字指邻近结匈国、位于“海外从西南角到西北角”（《海外西经》）的灭蒙鸟；也就是所说的“灭蒙鸟在结匈国北面，鸟身青色，尾巴红色”。3　郭璞说：“胸前的肉向外突出，像人的喉结。”郝懿行说：“《说文》（卷四）说：‘胅，是骨头参差不齐，读音和“跌”相同。’郭璞注《尔雅·释畜》的‘犦牛’说：‘颈部上面的肉突然突出。’意义和这里相同。”珂按：“结匈”大概就是今天所说的鸡胸。《史记·秦本纪》称“秦王为人……挚鸟膺”，或许就是这种形状。南山在它的东南方。从这座山开始，把虫叫作蛇，把蛇又称作鱼。一种说法是：南山在结匈国的东南方。1　郭璞说：“把虫叫作蛇，把蛇叫作鱼。”郝懿行说：“现在东齐人也把蛇叫作‘虫’。《埤雅》（卷一某条）说：‘恩平郡的方言把蛇称作“讹”。’大概‘蛇’的古字写作‘它’，与‘讹’的读音相近；‘讹’转音为‘鱼’，所以蛇又称作鱼。” 2　毕沅说：“凡是‘一曰’之类的话，都是刘秀校订这部经书时附录的其他版本中的异文。旧本把它们错乱地混入经文，大概是在郭璞注释这部经书时被提升为大字正文的。” 比翼鸟在它的东面，鸟身青色、赤色，两只鸟并着翅膀。一种说法是：在南山的东面。1　吴任臣说：“就是蛮蛮。”珂按：蛮蛮见于《西次三经》：“崇吾山上有一种鸟，形状像野鸭，却只有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彼此配合才能飞行，名叫蛮蛮，出现就意味着天下发生大水。”《博物志·异鸟》也说：“崇邱山有一种鸟，只有一只脚、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彼此配合着飞行，名叫【字形不清】，出现就吉祥，乘着它可以长寿一千年。”又说：“比翼鸟一只赤色、一只青色，在参嵎山。”这是把同一种鸟误记成两种。周书《王会篇》说：“巴人以比翼鸟进贡。”孔晁注说：“巴人，在南方；比翼鸟，不并翼就不能飞，名叫鹣鹣。”鹣鹣大概就是蛮蛮的音变。至于《【书名字样不清】记》（元代伊士珍撰）所说：“南方有比翼鸟，飞、饮、停息、啄食都不彼此分离，雄鸟叫野君，雌鸟叫观讳，总名叫长离，意思是长久相互依附。这种鸟能通晓前世命运，死后复生，一定处在同一地方。”则是传说不断演变，越来越繁复了。《大荒西经》说：“有比翼鸟。”就是这种鸟。2　郭璞说：“像野鸭。”珂按：郭璞的注释大概是根据《西次三经》说蛮蛮“形状像野鸭”而来的。羽民国在它的东南方，那里的人头部很长，身上长着羽毛。一种说法是：在比翼鸟的东南方，那里的人脸颊很长。

译郭璞说：“能飞但飞不远，卵生，图画的形状像仙人。”珂按： 《淮南子·坠形篇》中有“羽民”。《楚辞·远游》说：“于是依随羽人到丹丘啊，留在那不死的旧乡。”王逸注说：“因而前往明光去依就众仙。丹丘，是昼夜都明亮的地方。《九怀》说：‘晚上住宿在明光。’明光就是丹丘。《山海经》说有羽人之国、不死之民。有人说，人得道后身体生出毛羽。”因此，羽民就是仙人；但郭璞注说“图画的形状像仙人”，又说“能飞但飞不远，卵生”。《博物志·外国》也说：“羽民国的人民长有翅膀，飞不远；那里多有鸾鸟，人民吃它们的卵。距离九疑四万三千里。”由此看来，羽民本来是异域的一个族类，并不是仙人。王逸引用《山海经》的“羽人之国”来证明丹丘的羽人，是错误的；丹丘的羽人是仙人，详细说法见后面的“不死民”一节。郭璞《山海经图赞》说：“鸟嘴长脸颊，生有羽毛便卵生；振翼飞翔，能够飞但飞不远；人究竟是什么族类，形状为何相反。”最后两句最能把握它的真实情况。郭璞说：“《启筮》说：‘羽民的形状是鸟嘴、红眼睛、白头。’”郝懿行说：“《文选·鹦鹉赋》注引用《归藏·启筮》说：‘金水之子，名字叫羽蒙，由此生出百鸟。’就是这里所说的羽民；羽民、羽蒙的读音相互转变。” 有十六位神人，两臂相连，在这片原野替天帝值夜。他们在羽民的东面。他们的特点是脸颊小、肩膀红。总共十六人。珂按：帝，指天帝。《山海经》中凡是说“帝”的，通常都指天帝；但天帝并非只有一位：除了《中次七经》“姑媱之山，帝女死焉，她的名字叫女尸”中的“帝”指炎帝，以及《中次十二经》“洞庭之山，帝的两个女儿住在那里”中的“帝”指尧以外，其余的“帝”大概都指黄帝。这里的“帝”，因为十六位神人在黄帝的神鸟毕方以西，附近又有生长在赤水上的、与黄帝神话关系密切的三珠树，所以也应当是黄帝。郭璞说：“白天隐藏，夜晚出现。”杨慎说：“南方夷人地区或许有这种东西，夜间行走遇到它，当地人称它为夜游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珂按：《淮南子·坠形篇》说：“有两个神人，两臂相连替天帝守夜，在它的西南方。”高诱注说：“两臂相连，大声呼喊，夜间行走。”“人”应当是“八”字的讹误；“大声呼喊”则是另一种传闻。郭璞说：“正好在肩胛骨上方，颜色纯红。”珂按：宋本、吴宽抄本、毛扆校本的“脾”作“胛”，明藏经本也作“胛”，作“胛”是对的。胛就是肩胛骨，正与经文“赤肩”的“肩”意义相应。郝懿行说应当作“膊”，“膊”也是“胛”。郭璞说：“怀疑这是后人增添的话。”毕沅说：“郭璞说得对。这或许是解释十六位神人的文字。” 毕方鸟在它的东面、青水的西面。它的形状是人面、一只脚。这一说认为它在十六位神人的东面。珂按：《西次三经》说：“章莪山上有一种鸟，形状像鹤，只有一只脚，红色的花纹、青色的身子、白色的嘴，名字叫毕方；它的鸣叫声就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一出现，那个城邑就会发生反常的火灾。”《淮南子·泛论篇》说：“木中生出毕方。”高诱注说：“毕方是木之精，形状像鸟，青色，红脚，只有一只脚，不吃五谷。”《文选·东京赋》薛综注说：“毕方是老父神，像鸟，有两只脚、一只翅膀，常常衔着火到人家作怪，引起灾祸。”这些说法都与这里略有不同。但《韩非子·十过篇》说：“从前黄帝在西泰山上会合鬼神，驾着象车，由六条蛟龙拉车；毕方并随，蚩尤在前，风伯进来扫路，雨师洒水开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面，广泛会合鬼神，创作《清角》。”这样看来，毕方又是跟随黄帝车驾的神鸟。实际上，“毕方”应当是“熚烞”一词的音变。《神异经·西荒经》说：“有人曾把竹子放入火中，竹子爆烞而出，臊（山●）都惊恐害怕。”“爆烞”就是“熚烞”。也有写作“烞熚”的，《集韵》说：“这是竹子在火中发出的声音。” “烞熚”与“熚烞”，大概都不过是竹木燃烧时发出的嘈杂声。声音转变后成为“毕方”，所以《淮南子》说“木中生出毕方”。《广雅》说：“木神称为毕方。”《骈雅》说：“毕方是预兆火灾的鸟。”因此，“毕方”就是从竹木的火中产生的东西，类似于今天所说的“火老鸦”。神话化以后，便成为神鸟毕方；有时说它“一出现，那个城邑就会发生反常的火灾”，有时说它“常常衔着火到人家作怪，引起灾祸”，又进一步变成招致火灾的妖物。郭璞《图赞》说：“毕方红色的花纹，是明亮的离火之精。旱灾时便高高飞翔，振动翅膀映照阳光。它一聚集，灾祸就会蔓延；火不能向上燃烧〔‘上’字原作‘正’，据《匡谬正俗》卷七所引改，读音为‘省’——珂〕。”这最能概括它的要旨。珂按：《海内西经》说：“青水从西南角向东流，又向北、又向西南流过毕方鸟的东面。” 郝懿行说：“《西次三经》讲毕方鸟，没有说它是人面。”吴承志说：“‘毕方人面’中的‘人面’，是受下文讙头国‘人面、有翼、鸟嘴’的影响而衍生出来的。” 讙头国在它的南面。那里的人长着人面和翅膀，嘴像鸟，正在捕鱼。这一说认为它在毕方的东面。有人称为讙朱国。郭璞说：“讙兜是尧的臣子，因有罪而自行投到南海去死。天帝怜悯他，让他的儿子住在南海祭祀他。图画的形状也像仙人。”珂按：《神异经·南荒经》说：“南方有一种人，长着人面、鸟嘴和翅膀，用手脚扶着翅膀行走，吃海里的鱼；有翅膀却不足以飞行，另一个名字叫鴅兜。”

译《尚书》说：“把鴅兜流放到崇山。” 另一个名字叫驩兜。他为人凶狠邪恶，不怕风雨和禽兽，只有犯了死罪才会停止作恶。”《博物志·外国》也说：“驩兜国，这里的人民都像仙人。帝尧的司徒是驩兜。这里的人常常捕捉海岛上长着人面和鸟形的东西。□距离南国一万六千里。全都像仙人。”文字有讹误脱漏。这些说法都应当以此为依据。珂按：《淮南子·坠形篇》中有讙头国。讙头国或讙朱国，大概就是丹朱国。邹汉勋《读书偶识》卷二说：“驩兜（《舜典》《孟子》）、驩头、驩朱（《山海经》）、鴅□（《尚书大传》）、丹朱（《益稷》），这五个名称是同一回事，古字可以通用。”童书业《丹朱与驩兜》（《浙江图书馆馆刊》第四卷第五期）也说：“丹朱、驩兜的读音相近：驩兜在古文《尚书》中写作鴅□，鴅字从鸟、丹声；□有的写作●，有的写作咮，从口、朱声；这些都可以作为丹朱读作驩兜的证据。”大概尧的儿子丹朱不贤，尧把天下让给舜；三苗的君主同情丹朱，而不服从尧。尧杀了三苗的君主（见后文郭璞注），于是“后稷把帝朱流放到丹水”（《海内南经》郭璞注引《竹书纪年》）。三苗的余众也迁居到丹水去接近丹朱，这就是南蛮（“苗”和“蛮”是同声转变；“尧在丹水之滨作战以制服南蛮”，有时又传为“尧与有苗在丹水之滨作战”，就是证据）。丹朱与南蛮不久举起反旗，尧于是和他们在丹水之滨交战。人们因此说“尧杀了长子”（《庄子·盗跖》）。实际上，丹朱兵败后心中惭愧，便自认为“有罪”，于是“自行投到南海去死”；尧“怜悯他，让他的儿子住在南海祭祀他”（见前面郭璞注）。后来他的子孙繁衍开来，于是成为这个讙头国，或称讙朱国；实际上应当就是丹朱国。《南次二经》说：“柜山上有一种鸟，形状像鸱，却长着人的手，叫声像‘痹’，名字叫鴸；它的名字就是自己的叫声。一出现，这个县就有很多被放逐的人。”这就是丹朱神话的另一种传闻。吴任臣说：“陶潜《读山海经》诗：‘鸼鹅见城邑，其国有放士。’有人说‘鸼鹅’应当作‘鴅鴸’。”作“鴅鴸”是正确的。厌火国在讙朱国的南面，那里的人兽身、黑色，能从口中喷出火来。另一说认为它在讙朱国的东面。珂按：“厌”读作“餍”，意义与“餍”相同，指饱、足。珂按：王念孙校订时删去多余的“国”字，是正确的。王念孙说：“《艺文类聚》卷八十引用此文时没有‘生’字，《太平御览·南蛮六》（卷七九〇）也没有；另外在‘兽身’上面有‘其为人’三个字。《太平御览·火部二》（卷八六九）引用时也没有‘生’字。”珂按：《博物志·外国》说：“厌光国的人民，光从口中出来，形状都像猿猴，黑色。”“厌火”写作“厌光”，“火出其口中”写作“光出口中”，也没有“生”字；“生”字确实是多余的。郭璞说：“意思是能够吐火，图画的形状像猕猴而且是黑色的。”珂按：吴任臣说：“《本草集解》说：‘南方有厌火之民，也有吃火的兽。’注说：‘这个国家靠近黑昆仑，人能吃火炭；吃火的兽名叫祸斗。’”这样一来，除了异人之外，又增加了一种异兽。明代邝露《赤雅》说：“祸斗像狗，却吃狗粪，喷火制造灾祸，非常不祥。”冯梦龙《情史》卷十九“白螺天女”条大略说：吴堪从小失去父母，得到一只白螺带回家，螺变成美女，帮助他烧火做饭。县令想要谋取他的妻子，先索取蛤蟆毛和鬼臂两件东西。后来又索要蜗牛，妻子牵来一只形状像狗的兽送给他。那兽吃火而排泄火，“县令本人和全家都化为灰烬，于是吴堪和妻子逃失了”（按：实际出自唐代皇甫氏《原化记》，见《旧小说》乙集四；“蜗牛”作“蜗斗”）。这里的“蜗牛”就是“祸斗”。三株树在厌火国的北面，生长在赤水之上。它的形状像柏树，叶子全都像珠子。另一说认为它的树形像彗星。郝懿行说：“《初学记》卷二十七引用此经作‘珠’，《淮南子·坠形训》和《博物志》也相同。”珂按：作“珠”是正确的；陶潜《读山海经》诗说：“灿烂的三珠树，寄生在赤水的北岸。”字正作“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卷〕 郝懿行说：“《庄子·天地篇》说：‘黄帝在赤水北面游历，遗失了他的玄珠。’大概就是根据这里来讲的。”珂按：《庄子·天地篇》说：“黄帝在赤水的北面游历，登上昆仑山，向南眺望后返回，遗失了他的玄珠。他派知去寻找，没有找到；派离朱去寻找，也没有找到；派吃诟去寻找，还是没有找到；于是派象罔去找，象罔找到了。黄帝说：‘奇怪啊！象罔竟然能够找到它吗？’”这是一个古老的神话传说故事，所以《淮南子》记载了它，又增加了“攫剟”（“攫剟”原作“捷剟”，据王念孙说改）。《淮南子·人闲篇》说：“黄帝遗失了玄珠，派离朱用敏捷的动作寻找它，却不能找到，于是派忽怳，后来才找到。”忽怳就是象罔。《修务篇》又说：“即使让从未弹过瑟的人，拥有离朱那样的明察和攫掇那样的敏捷，也仍然不能使手指弯曲伸展。”这里也写作“攫掇”（即攫剟）。可见，黄帝遗失玄珠的故事在汉初已经有略微不同的传说，并不像郝氏所说，是根据三珠树编造的纯粹寓言。或许，生长在赤水上的三珠树，是黄帝遗失玄珠神话的另一种传说，是由所遗失的玄珠生出的树吗？王念孙说：“《太平御览·木部三》（卷九五四）作‘实’。”珂按：《初学记》卷二十七引用时仍作“叶”。珂按：《海内西经》说：“（昆仑）开明山的北面有珠树。”就是这一类。郭璞说：“形状像彗星。”郝懿行说：“‘彗’是扫帚竹，见《说文》（三）；彗星就是欃枪，见《尔雅·释天》。” 三苗国在赤水的东面。那里的人彼此相随。另一说称为三毛国。

译郭璞说：“从前尧把天下让给舜，三苗的君主对此不以为然，天帝杀了他；有苗的人民反叛，逃入南海，成为三苗国。”珂按：《淮南子·坠形篇》中有三苗民。《修务篇》说：“把三苗流放到三危。”高诱注说：“三苗大概是指帝鸿氏的后裔浑敦、少昊氏的后裔穷奇、缙云氏的后裔饕餮这三个族的后裔。”这里说“​​大概是指”，是臆测的话，难以凭信。实际上，三苗就是有苗，也就是苗民。《大荒北经》说：“颛顼生驩头，驩头生苗民。”说的就是这种苗民。苗民实际上是天帝的后代。但关于苗民的神话传说，一方面说他们联合蚩尤来反抗皇帝（黄帝），所以皇帝就“遏止、灭绝苗民”，使他们“世世不得居于下界”（《尚书·吕刑》）；另一方面说他们联合丹朱反抗尧，所以尧便“与有苗在丹水之滨作战”（《汉学堂丛书》所辑《六韬》），使他们败逃到南海，成为三苗国。由于他们很大程度上表现出高尔基所谓的“反抗神的意志”（《苏联的文学》），所以在过去统治阶级的文人笔下，常常可以看到对他们的诋毁。” 至于《神异经》所描绘的：“有一种人，面孔、眼睛、手脚全都与人相同，但腋下长有翅膀，不能飞行。他们为人贪婪暴食、荒淫放纵、毫无道理，名字叫苗民。”这种轻蔑诋毁更加严重，不值得一提。珂按：这应当就是他们彼此相随、远迁南海的情形。毕沅说：“‘苗’和‘毛’的读音相近。” 臷国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是黄色的，能够拿弓射蛇。另一说认为臷国在三毛国的东面。郭璞说：“读音为‘秩’，也读作‘替’。”郝懿行说：“‘臷’可能应当作‘铁（去金）’，见《说文》（十）。《玉篇》作‘（呈戈）’，说：‘（呈戈），国名，在三苗东面。’这里的文字就是根据它来的。” 郭璞说：“《大荒经》说：这个国家自然有五谷和衣服。”珂按：郭璞注所说的“大荒经”是《大荒南经》，其中说：“有臷民之国。帝舜生无淫，无淫降居臷地，这就叫巫臷民。巫臷民□姓，吃五谷，不纺织，衣服却有；不耕种收割，却有食物。那里有善于歌舞的鸟，鸾鸟自行歌唱，凤凰自行起舞。那里还有百兽，成群相处。各种谷物都聚集在那里。”这大概是沃民（《海外西经》《大荒西经》）的同类。珂按：这里的“臷”字应当是另一个字。经文中凡是出现“一曰”的，都是校书人根据别的版本看到异文后附加的；如果国名没有不同，就只需写“在某某东面”或“在某某西面”即可，没有理由再写一个同名的国家。 《太平御览》卷七九〇引用此经作“一曰盛国”，作“盛国”是正确的。大概臷国的“臷”本来写作“铁（去金）”，《集韵》说：“铁（去金），盛大、丰盛。”所以臷国也称“盛国”，也是因为它所居住的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盛而得名。贯匈国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胸部有孔。另一说认为它在臷国的东面。珂按：《淮南子·坠形篇》中有穿胸民。高诱注说：“胸前有孔，贯通到后背。”《艺文类聚》卷九十六引用《括地图》说：“禹诛杀了防风氏。夏后氏的德行盛大时，两条龙降临。禹让范氏（《博物志》作‘范成光’——珂）驾驭它们出行，经过南方；防风神见到禹，愤怒地射箭。有迅雷响起，两条龙升空离去。防风神害怕，用刀贯穿自己的心脏而死。禹哀悼他，用不死草埋葬他，草都生长出来了，这就叫穿胸国。”元代周致中编纂的《异域志》说：“穿▯国，在盛海东面；▯有孔，尊贵的人脱去衣服，让卑贱的人用竹木贯穿▯来抬着走。”传说虽然有所增饰，但“盛海”一定是因“盛国”而来的，这足以证明前文臷国《太平御览》的引文作“一曰盛国”没有错。吴任臣《山海经广注》引用《赢（臝）虫录》也说：“穿▯国在盛海的东面。” 郭璞说：“《尸子》说：‘四方夷人的族类中，有胸前贯通的，有眼窝深陷的，有手臂长的，黄帝的德行总能招致他们。’《异物志》说：‘穿胸国的人脱去衣服，就没有自然遮蔽物。’大概是仿效这种贯胸人的说法。” 交胫国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的小腿交叉。一种说法认为，它在穿胸国的东面。郭璞说：“意思是说脚和小腿弯曲歪斜而相互交叉，就是所谓雕题、交趾。有人作‘颈’，意思是那里的人脖子相交着行走。”郝懿行说：“《广韵》引《刘欣期交州记》说：‘交址人出自南定县，脚骨没有关节，身上长毛，躺下后还要依靠别人扶持才能起身。’所引本经及郭璞注，都与今本相同。《太平御览》卷七百九十引《外国图》说：‘交胫民身高四尺。’《淮南子·墬形训》有交股民，高诱注说：‘交股民的脚相互紧贴。’就是指这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九十卷〕 郝懿行说：“这里写作‘穿匈’，是因为‘穿’与‘贯’读音和意义相同。” 不死民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的肤色黑，长寿，能够不死。一种说法认为，它在穿胸国的东面。珂按：《楚辞·远游》说：‘仍然追随羽人到丹丘啊，留在不死的旧乡。’王逸注举出《山海经》中有羽人之国、不死之民，认为就是这里所说的，其实不是这样。《远游》所说的“羽人”“不死”，是人修道成仙的两个阶段：最初能够不死，成为地仙；时间久了身体生出羽毛，远举升天，成为天仙。《抱朴子·勤求篇》说：‘因此上等之士先经营长生之事，长生确定可以实现；如果还没有升入玄妙境界、离开尘世，也可以暂且做地仙，留在人间。’《神仙传》也说：‘马鸣生接受《太阳神丹经》三卷后归去，入山炼药服用；他不愿升天，只服用半剂而成为地仙。’所以，不死实际上是升入玄妙境界的初阶，地仙与天仙之间有细微差别。所谓天仙，《太平御览》卷六百六十二引《天仙品》说：‘在云中飞行，神奇变化，轻身高举，称为天仙，也叫飞仙。’说得最为明白。洪兴祖注《楚辞》，在“仍羽人于丹丘”句下直接注说：‘羽人，就是飞仙。’领会到了它的意思。

译《论衡·无形篇》说：“描绘仙人的形象，身体上长出毛，手臂变成翅膀，在云中行走。” 这是汉代关于仙人长出羽翼的说明。用武梁祠石刻画像来证明，其中伏羲与女娲交尾图像里所刻的、在云中飞行的小仙人，确实都长着翅膀。《殷芸小说》说：“汉王瑗遇到鬼物，说蔡邕成为仙人，飞来飞去，非常快乐。”（见鲁迅辑《古小说钩沉》）这足以证明，六朝时人仍然不断讲述这种说法。由此可知，《远游》所说的“不死”“羽人”，实际指地仙和天仙，并不是说不同地方的族类。至于本经所说的羽民国、不死民，则是不同地方的族类，只是具有奇异的形貌和禀赋，并不是通过修炼而成。尽管如此，他们本来也为众人所羡慕，几乎被当作仙人一样看待。所以郭璞注“羽民国”说：“画像很像仙人。”屈原《天问》说“什么地方有不死之人”，王逸注引《括地象》说：“有不死之国。”《淮南子·时则篇》又有不死之野，《吕氏春秋·求人篇》有不死之乡，都以“不死”为说，那么它们大概都是古人心目中的仙乡乐土。” 王念孙说：“《太平御览·人事》二十九（卷三八八）引此处‘寿不死’作‘寿考，不死’；《后汉书·东夷传》引作‘不死’；《太平御览·南蛮》六（卷七九〇）作‘寿考’。”珂按：作“寿考，不死”是对的。郭璞说：“有座员丘山，山上有不死树，吃了它就长寿；还有赤泉，喝了它就不会衰老。”郝懿行说：“《淮南子·墬形训》有不死民，高诱注说：‘不死，就是不吃东西。’《大戴礼·易本命篇》说：‘食气的人神明而长寿，不吃东西的人不会死而且有神性。’这就是高诱注的依据。这样看来，不死民大概是因为不吃不喝而获得不死；郭璞说吃树木、喝泉水，是根据《大荒南经》来说的（珂按：《大荒南经》说：‘有不死之国，姓阿，以甘木为食’）。《博物志》说员丘山和赤泉，也与郭璞相同（珂按：《博物志·物产》说：‘员丘山上有不死树，吃了它就长寿；有赤泉，喝了它就不会衰老’）。陶潜《读山海经》诗也同样这样说（珂按：陶潜《读山海经》诗说：‘自古以来都有死亡，谁能获得长久的灵性？不死又不老，万年如同平常。赤泉供我饮用，员丘山足以供我粮食。正好与日月星辰同游，长寿难道还有尽头吗’）：大概是魏晋时期的人崇尚清静虚无，原本就有这样的成语，郭璞只是转述它罢了。” 岐舌国在它的东面。一种说法认为，它在不死民的东面。郭璞说：“那里人的舌头全都分叉，有人说是支舌。”珂按：郭璞注“舌皆岐”应当作“舌皆反”，详细解释见下面郝懿行的注释。郝懿行说：“支舌就是岐舌。《尔雅·释地》说‘枳首蛇’，就是岐首蛇；‘岐’又作‘枝’，‘枝’和‘支’是古代通用字。并且‘支’与‘反’字形相近，《淮南子·墬形训》有反舌民，高诱注说：‘说的话无法理解，但彼此却能明白。’他注释《吕氏春秋·功名篇》又说：‘一种说法是，南方有反舌国，舌根在前面，舌尖倒向喉咙，所以叫反舌。’因此，支舌在古本中应当写作反舌。”

译《艺文类聚》卷十七引本经作：“反舌国，那里的人的舌头反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卷〕 《太平御览》卷三百六十七也这样引本经，但说：“一种说法是交。”考察看来，“交”大概是“支”字的讹误。两部书所引经文都作“反舌”，与古本正好相合。”珂按：郝懿行的说法是对的，古本经文全文应当作：“反舌国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的舌头反向。一种说法是，支舌国在不死民的东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十七卷〕 昆仑虚在它的东面，虚的四面都是方形。一种说法认为，它在岐舌国的东面，虚的四面都是方形。郭璞说：“虚，是山下的基址。”毕沅说：“这是东海的方丈山。《尔雅·释地》说：‘三层土丘合起来就是昆仑丘。’因此，‘昆仑’这个名称，高山都可以使用。这里在东南方，应当就是方丈山。《水经注·河水》说：‘东海的方丈山，也有昆仑的称呼。’又考察旧本‘虚’作‘墟’，不对。”珂按：‘昆仑’在旧本中也作‘昆仑’，大概是沿用俗书的写法。羿与凿齿在寿华的原野交战，羿射箭杀死了凿齿。在昆仑虚的东面。羿手持弓箭，凿齿手持盾牌。一种说法是手持戈。珂按：羿是古代天神的名字，就是《海内经》所记“帝俊赐给羿红色的弓和白色的箭，以帮助下界的国家，羿从此开始为下界百姓解除各种艰难”中的羿，不是夏代有穷国的后羿。这个字又作“●”，《说文解字》卷十二说：“●，是帝喾的射官，夏少康把他消灭了。”帝喾名？，即神话中的帝俊历史化后成为的人间君王，因此天神羿也随之历史化，成为帝喾的射官。至于“夏少康灭之”的说法，则是把有穷后羿的事迹混杂进来了，不对。郭璞说：“凿齿也是人，牙齿像凿子一样，长五六尺，因此得名。”珂按：《大荒南经》说：“有个人叫凿齿，羿杀死了他。”《淮南子·墬形篇》有凿齿民，高诱注说：“吐出一颗牙齿露在口外下方，长三尺。”郭璞大概就是依据这个来解释的。但高诱注本经篇又说：“凿齿，是兽名，牙齿长三尺，形状像凿子，下端一直到下颌以下，并且手持戈盾。”这又与前一条注释略有不同。珂按：寿华，《淮南子·本经篇》作畴华，高诱注说：“是南方的泽名。” 珂按：《淮南子·本经篇》说：“尧在位时，十个太阳一起出现，烧焦庄稼，杀死草木，使百姓没有食物可吃。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都成为百姓的祸害。尧于是派羿在畴华的原野诛杀凿齿，在凶水之上杀死九婴；向上射下十个太阳，向下杀死猰貐；在洞庭斩断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豨，万民都很高兴，拥立尧为天子。从此天下无论宽狭、险易之地，都有道路可通。”这就是他铲除祸害的一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王念孙说：“《太平御览·兵》八十八（卷三五七）作‘手持戟和盾’。” 郭璞说：“未详。”何焯说：“按文意推求，应当是‘一说手持戈’。”珂按：“戈”字上面正应当有“持”字。三首国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的一个身体上有三个头。珂按：经文“一身三首”下面，其他各本还有“又一种说法认为在凿齿国的东面”几个字，郝懿行的笺疏本漏掉了，应当据此补上。《海内西经》说：“服常树上有三个头的人，看守琅玕树。”就是这一类。《淮南子·墬形篇》有三头民。郭璞《图赞》说：“虽然说是同一元气，但呼吸却各走不同的通道；观看时都能看见，进食时都能吃饱；形体自然周全，并非造化的巧作。”这是很善于摹写形状的说法。周饶国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的身材矮小，戴帽子、系衣带。一种说法认为，焦侥国在三首国的东面。郭璞说：“那里的人身高三尺，住在洞穴里，能够制造机巧之物，有五谷。”珂按：吴任臣本的郭璞注在“谷”字下有“食”字。郭璞说：“《外传》说：‘焦侥民身高三尺，是矮小到了极点。’《诗含神雾》说：‘从中州向东四十万里，得到焦侥国的人，身高一尺五寸。’”珂按：郭璞引《诗含神雾》的“从中州以东西”一句，《藏经本》没有“西”字；《列子·汤问篇》中夏革所说的话与郭璞所引《诗含神雾》相同，也没有“西”字，大概“西”是衍文。“周饶”“焦侥”都是“侏儒”的音转。侏儒就是矮小的人；周饶国、焦侥国，就是所谓小人国。《山海经·大荒南经》说：“有个小人国，名叫焦侥，姓几，以嘉谷为食。”又说：“有小人，名叫菌人。”《大荒东经》也说：“有小人国，名叫靖人。”我怀疑“菌人”“靖人”也都是“侏儒”的音转。郭璞《图赞》说：“僬侥极其微小，争辩的人也很矮，四肢仅能自足，眉目才刚具备。”可以说很善于描写。 《国语·鲁语》说：“焦侥氏身高三尺，是矮小到了极点。”焦侥见于史籍，最早就是从这里开始，即郭璞所引的“外传”。《史记·大宛列传》正义引《括地志》说：“小人国在大秦南面，那里的人才三尺高，耕种时害怕被鹤吃掉，大秦派兵保护他们，就是焦侥国；那里的人住在洞穴里。” 《法苑珠林》卷八引《外国图》说：“焦侥国人身高一尺六寸，迎风就倒下，背风就伏地，眉目四肢都具备，只是在野外住宿。另一种说法是，焦侥人身高三尺；他们国家的草木夏天死亡、冬天生长，距离九疑三万里。”这些说法都与郭璞的注释大致相同，只是内容又有所增饰。大概人体大小自古以来一直是士人和百姓聚会谈论时寄托兴趣的对象，夸大扩展之后，想象也就产生了。所以庄周寓言中有蛮氏与触氏争夺蜗牛角的故事；六朝野史笔记中，也极力用诙谐滑稽的方式描写。《神异经·西荒经》说：“西海以外有个鹄国，男女都身高七寸，自然懂得礼仪，喜欢经书、治理事务、拜跪；那里的人都能活三百岁。他们行动如飞，每天能走千里，百物都不敢侵犯他们，只有害怕海鹄，遇到就会把他们吞掉，海鹄也能活三百岁。这种人在鹄的腹中不会死，而鹄一举翅就能飞行千里。”有注说：“华说，这是陈章与齐桓公谈论小儿的事。”这里的“华”是张华；这条注释也可能是托名之作。然而考察《太平御览》卷三百七十八，其中也确实引有《博物志》的一条佚文，说：“齐桓公打猎时得到一只鸣鹄，剖开它，在嗉囊中发现一个人，身高三寸三分，穿着白色圭形袍服，佩剑，驾着车（按：《渊鉴类函·人部》十五引作‘刀’，作‘刀’是对的），张口怒骂，瞪着眼睛。”

译后来又得到一颗折断的牙齿，方圆三尺。齐桓公问群臣说：‘天下有这样的人和小儿吗？’陈章回答说：‘从前秦国的胡充（《渊鉴类函》引作“克”）一举渡海，与齐国、鲁国交战，折断并损伤了盾牌的边齿；从前李子敖曾在鸣鹄的嗉囊中游走，身高三寸三分。’”可见当时的传说确实也相互影响、彼此滋润。《神异经·西北荒经》又说：“西北荒野中有小人，身高一分；他的君主穿朱衣、戴黑色帽子，乘坐辂车和马匹，以此显示威仪。当地人遇到他乘车，就抓住吃掉；他的味道辛辣，全年都不会被其他东西咬伤，并且能辨识万物的名称。又能杀死腹中的三虫；三虫死后，就可以服食仙药。”（按：《太平广记》卷四百二十八引《博物志》佚文也有这段，文字完全相同。）这样看来，这种小人甚至可以作为药物服食。《抱朴子·仙药篇》说：“在山中行走时看见小人乘车马，身高七八寸，捉住并服食他，就能成仙。”也属于这一类。有的传说甚至让这种小人由动物变成植物。《述异记》上卷说：“大食王国在西海之中。有一块方形石头，石头上有许多树干，红叶青枝。树上总是生出小孩，身高六七寸，见到人都笑，手脚会动，头连接着树枝。” 把一根树枝摘下来，小孩就会死。这就是《西游记》五庄观人参果（第二十四、二十五回）的来源，也同样属于仙药。至于《汉武故事》说：“东郡送来一个矮人，身高七寸，名字叫巨灵。”《洞冥记》说：“勒毕国人身高三寸，长有翅膀，善于嬉戏、说笑。”吴任臣《广注》说：“广延国人身高二尺。张仲师身高一尺二寸。”像这一类的说法，实在难以全部列举。长臂国在它的东面，在水中捕鱼，两只手各拿着一条鱼。一种说法认为，它在焦侥国的东面，在海中捕鱼。郭璞说：“旧说认为，那里的人的手臂下垂到地面。魏黄初年间，玄菟太守王颀征讨高句丽王宫，追击到很远，经过沃沮国；沃沮国东界濒临大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王颀询问当地老人，海东还有人吗？老人说：曾经在海中得到一件布褐（宋本、藏经本作‘褶’），衣服的身形像中等身材的人，两个袖子长三丈，这就是长臂人的衣服。”珂按：郭璞这段注释，依据《三国志·魏志·东夷传》，《博物志》也相同，只是“三丈”作“二丈”。《淮南子·墬形篇》有修臂民，高诱注说：“一个国家的人手臂都很长，手臂比身体还长，是南方的国家。”这就是郭璞“手臂下垂到地面”说法的依据。《穆天子传》卷二说：“天子于是把长肱封在黑水以西的河边。”郭璞注说：“就是长臂人，见《山海经》。”可见传说中的西方也有这种形貌奇异的人。《图赞》说：“两条手臂长三尺，身体像普通人；那是什么人？是长臂之民；靠长腿背负，在海边捕鱼。”又把想象中的奇景呈现在眼前。不过“三尺”应当作“三丈”，才符合“长臂”的“长”，这里的字大概是讹误。《大荒南经》说：“有个人名叫张宏，在海上捕鱼。海中有张宏之国，以鱼为食，役使四只鸟。”就是指这个，详细说明见该篇的注释。毕沅说：“‘两只手各拿着一条鱼’和‘在海中捕鱼’，都是图画中的形象。” 狄山，帝尧葬在山的南面，帝喾葬在山的北面。那里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视肉。吁咽、文王都葬在那里。一种说法是汤山。另一种说法是，那里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丘鸟）久、视肉、虖交。那里〔原文“其”〕的范林方圆三百里。毕沅说：“《墨子·节葬篇下》说：‘尧向北方教化八狄，死在途中，葬在蛩山的北面。’那么这里说的狄山，就是狄人之中的山。” ２　郭璞说：“《吕氏春秋·安死篇》说：‘尧葬在谷林。’如今阳城县西、东阿县城次乡中、赭阳县湘亭南，都有尧的坟墓。”珂按：郭注中的“阳城”应作“城阳”。城阳是旧县名，原作成阳，旧城在今山东省濮县东南。《吕氏春秋·安死篇》高诱注说：“传说：尧葬在成阳；这里说谷林，是因为成阳山下有谷林。” ３　郭璞说：“喾是尧的父亲，号高辛，如今他的坟墓在顿丘县城南台阴的原野中。音读为‘酷’。”珂按：《大戴礼记·帝系篇》说：“黄帝生玄嚣，玄嚣生蟜极，蟜极生高辛，这就是帝喾；帝喾生放勋，这就是帝尧。”《皇览·冢墓记》说：“帝喾的坟墓在东郡濮阳顿丘城南台阴的原野中。”这就是郭注所依据的文献。４　郭璞说：“这是雕虎。《尸子》说：‘中黄伯说：“我左手抓着太行山的猱，右手搏击雕虎。”’”珂按：郭注所引《尸子》在“中黄伯”下面脱漏了“曰”字，《文选·思玄赋》旧注中有此字，《太平御览》卷八九一所引也有。５　郭璞说：“蜼，是猕猴一类的动物。” ６　郭璞说：“这是树木的名称，见于《庄子》。如今的图作‘赤鸟’。”郝懿行说：“郭璞说它是树名，大概是根据《文选·子虚赋》‘檗离朱杨’来解释的；但郭璞在那里注释时既已把朱杨解释为赤茎柳，那么这里的注释就是错误的。又说见于《庄子》，《天地篇》中确有这段文字；但那里把离朱解释为人名，所以这里也不对。又说现在的图作赤鸟，赤鸟恐怕属于南方神鸟焦明一类。不过《大荒南经》的‘离朱’又作‘离俞’。”珂按：离朱位于熊、罴、文虎、蜼、豹之间，自然应是动物名；郭璞说是树名，错了。这种动物究竟是什么？我私下认为就是太阳中的踆乌（三足乌）。《文选·张衡〈思玄赋〉》说：‘前有长离使它拂动羽毛。’注说：‘长离，就是朱鸟。’ 《尚书·尧典》说：“太阳正中的时候，星宿中的鸟星出现，以此确定仲春时节。”

译传说：“鸟，指南方朱鸟的七个星宿。” 离象征火，也象征太阳，所以在神话中，这种原本属于太阳的神禽，后来又被象征化为南方星宿中的朱鸟，或者又称作离朱。《山海经》所记载的古代帝王墓地中所有的奇禽异兽，常有称为离朱的。郭注说现在的图作赤鸟，大概就是离朱的古代图像。它就是太阳中的神禽，也就是所谓的踆乌、阳乌或金乌。世间又传说古代有眼光明锐的人，有时也借用离朱这个名字来称呼他，譬喻他像太阳一样光明灿烂、高悬中天，没有什么看不清的。太阳乌鸦的脚有三只，后来把‘脚’讹传成‘头’，所以又有三头离珠（朱）的传说：它们在服常树上轮流睡下、轮流起来，窥伺琅玕（见《海内西经》‘服常树’一节的注）。神话的演变错综复杂而没有定规，大多如此。７　郭璞说：“聚肉，形状像牛肝，有两只眼睛；吃它永远吃不完，过不久又会重新长得和原来一样。”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四十五引这条注作‘食之尽’，今本的‘无’字是衍文。《初学记》卷二十六引《神异经》说：‘西北荒野有一种遗酒追复脯，它的味道像〔原文有疑字〕，吃下一片又重新长出一片。’恐怕就是这种东西。《博物志·异兽》说：‘越巂国有一种牛，稍微割取它的肉，牛不会死，过一天肉又长得和原来一样。’《神异经》又说：‘南方有一种兽，名叫无损之兽。人割取它的肉，兽不会生病，肉又自行恢复。’以上所说的两种东西，意义与郭注相近，但形状不同。”珂按：《古小说钩沉》辑录《玄中记》说：“大月氏和西胡有一种牛，名叫日反。今天割取它三四斤肉，第二天肉已经恢复，伤口也立即痊愈。汉人进入这个国家，看到这种牛却不知道它的情况，认为是珍奇异物。”《蜀典》卷九“稍割牛”条引《凉州异物志》说：“月支有一种羊，尾巴重十斤，割下来供人食用，不久又长得和原来一样。”这些都属于郭璞所说的视肉一类。图赞说：“聚肉有眼，却没有肠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十五卷〕 “它和那马勃颇为相像〔原文有疑字〕；奇特之处在于永远吃不完，吃人的味道却很淡。” ８　郭璞说：“所指不详。”珂按：吁咽和文王并列出现，我怀疑它应当是人名。如果吁咽属于视肉、离朱等前面所列的奇禽异物，那么下文“都葬在它们所在的地方”中的“都”字就没有着落，因此怀疑它是人名。这个人究竟是谁？《大荒南经》说：“帝尧、帝喾、帝舜葬在岳山。”郭璞注说：“就是狄山。”那么所谓“吁咽”，或许是“舜”的析音；吁咽（因）相切，读音接近“舜”，应当就是葬在岳山的帝舜。９　郭璞说：“如今文王的坟墓在长安鄗聚的社中。按帝王的坟墓都有固定的地方，但《山海经》中却常常又记载它们出现在别处，大概是因为圣人在位日久，仁德教化广泛施及，恩惠甚至遍及鸟兽；到了去世时，四海之内的人都像失去了父母一样悲痛，没有谁不哀伤。因此，边远地区和风俗不同的地方，听到天子去世，也各自设立座位祭祀、祭酒、哭泣，并堆土筑成坟墓，所以各处都有这样的坟墓。这也如同汉代各个偏远郡国都有天子庙一样，都是这种遗留下来的现象。” １０　郭璞说：“〔丘鸟〕久，是鸲鹠一类的鸟。”郝懿行说：“〔丘鸟〕应当是‘鸱’。 《说文解字》卷四说：‘〔丘鸟〕旧，就是鸺鹠；“旧”有时写作“鸺”。’因此，经文中的〔丘鸟〕久就是鸱旧，注文中的雊鹠就是鸺鹠，都是读音相近而借用的字。” １１　郭璞说：“所指不详。”郝懿行说：“就是吁咽；吁和虖的读音相近。”珂按：但“咽”和“交”的读音相差很远，所以仍然无法详知。１２　王念孙说：“其中大概有‘有’字讹误。《海内西经》（珂按：应当是《海内北经》）说：‘昆仑西南方，有一片方圆三百里的泛林。’” １３　郭璞说：“意思是说林木泛滥繁衍、广泛分布。”郝懿行说：“范林，《海内南经》作泛林；范、泛二字相通。”珂按：《海内北经》也作“泛林”。南方的祝融，长着兽身人面，乘着两条龙。１　郭璞说：“火神。”珂按：《吕氏春秋·孟夏篇》说：“这一时节的帝是炎帝，神是祝融。”《淮南子·时则篇》说：“南方的极远之地，从北户孙以外开始，经过颛顼的国土，向南到达委火、炎风的原野；赤帝（炎帝）和祝融所主管的地方，方圆一万二千里。”由此可见，祝融是南方天帝炎帝的辅佐者。《山海经·海内经》说：“炎帝的妻子、赤水的女儿听訞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因此祝融是炎帝的后裔。但《大荒西经》又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颛顼是黄帝的曾孙（见《海内经》），这样祝融又成了黄帝的后裔，两种说法再次不同。不过黄帝、炎帝的古代传说本来就属于同一族系（《绎史》卷五引《新书》说：“炎帝是黄帝同母异父的兄弟”），所以传说中作为炎帝后裔的祝融，也可以归入黄帝一系。关于祝融的神话，《海内经》记载：“鲧偷取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没有等待天帝的命令，天帝命祝融在羽郊杀死鲧。”《墨子·非攻下》记载：“成汤讨伐夏时，天命祝融向夏都城中降下火灾，地点在西北角。” 《尚书大传》和《太公金匮》等书记载，祝融等七位神从遥远的地方冒雪而来，帮助周灭亡殷；《史记·司马贞补〈三皇本纪〉》记载，共工与祝融交战，共工战败后愤怒地撞击不周山，等等。祝融在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地位，也是很显赫的。《山海经海经新释》卷二《山海经》第七《海外西经》海外从西南角到西北角的地区。１　毕沅说：“《淮南子·墬形训》说：‘从西北到西南方，起于修股民、肃慎民。’这篇文字的方向正好倒置。由此可知，本经是在说明图画，若图从右向左排列，就是从西南到西北，以三身国为起点；若图从左向右排列，就是从西北到西南，以修股民为起点。可见汉代时仍有《山海经》图，各人依据自己所看到的图来解说，所以说法不同。” 灭蒙鸟在结匈国的北面。这种鸟通体青色，尾巴赤红。１　毕沅说：“大概是说灭蒙鸟存在于结匈国；承接上文从西南角开始的说法，它的图像在结匈国北面。”郝懿行说：“《博物志·外国》说：‘结匈国有灭蒙鸟。’就是根据这里写的。《海内西经》中又有孟鸟。”

译珂按：《海内西经》说：“孟鸟在貊国东北方，这种鸟身上有赤、黄、青三色花纹，朝向东方。”郝懿行认为灭蒙鸟恐怕就是孟鸟；“灭蒙”的读音与“孟”相近（详见《海内西经》“孟鸟”一节的注），这个说法是对的。为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史记·秦本纪》说：“秦人的先祖，是帝颛顼的后裔孙，名叫女修。女修纺织时，玄鸟落下一枚卵，女修吞下它，生下大业。大业娶少典的女儿女华为妻。女华生大费，大费帮助禹平治水土。事情完成后，帝赐给他玄珪。禹接受后说：‘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完成，也有大费作为辅助。’帝舜说：‘啊，你叫费，辅助禹成就功业，我赐给你皁游；你的后代将会大大发展。’于是把姚姓的美女嫁给他。大费拜谢接受，辅佐舜调教驯服鸟兽，鸟兽大多驯服，这就是柏翳（伯益）。舜赐给他嬴姓。大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实际上是鸟俗氏的祖先；另一个叫若木，实际上是费氏的祖先。……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仲衍，长着鸟身却能说人话。”《太平御览》卷九一五引《括地图》说：“孟亏长着人的头和鸟的身体。他的先祖是虞氏，曾驯养百兽；夏朝末年，百姓开始吃鸟卵，孟亏离开了那里，凤凰也跟随他来到这里。” “这里山上有很多竹子，竹子高达千仞；凤凰吃竹子的果实，孟亏吃树木的果实。这里距离九疑山一万八千里。”孟亏就是《秦本纪》中的孟戏，《博物志·外国》又写作孟舒。书中说：“孟舒国的人民长着人的头和鸟的身体。他们的祖先曾替霅氏驯养各种鸟。夏朝时，开始有人吃鸟卵。孟舒离开那里，凤凰也跟随他离去。”戏、亏、舒都是同一个音的转写。《大荒东经》说：“帝舜生戏，戏生摇民。”《海内经》说：“有嬴民，长着鸟的脚。”嬴、摇也是同一个声母的转写；嬴民就是摇民，戏就是孟戏，只不过原来以柏翳（伯益）为祖先的传说，后来又转移到舜身上。舜和伯益大概都是东方殷民族传说中的祖宗神，也就是《诗经·玄鸟》所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中的玄鸟，即燕子的化身。玄鸟再次经过神话化，又成为凤凰。所以它的子孙有的“鸟身人言”，有的“人首鸟身”，有的“鸟足”，而且还有“凤凰随焉”的说法。这里“随焉”的“凤凰”，就是本处所记的“灭蒙鸟”和《海内西经》所记的“孟鸟”。“鸟青，赤尾”或“鸟身有赤、黄、青色花纹”等说法，就是所谓“五彩之鸟”；《山海经》中多有记载，都是凤凰的形象。《大荒西经》说：“有一种五彩的鸟，头上有冠，名叫狂鸟。”《尔雅·释鸟》说：“狂，就是〔缺字〕鸟。”实际上，狂鸟、〔缺字〕鸟都属于凤凰一类；“狂”就是“皇”，“〔缺字〕”就是“凤”，都是读音的转变。〔缺字〕鸟又就是孟鸟，只是字形不同。《大荒西经》又说：“有弇州山，五彩的鸟仰头向天，名叫鸣鸟。”郝懿行说：“鸣鸟大概属于凤凰一类。”鸣鸟也就是〔缺字〕鸟、孟鸟。因此，这里所记的“灭蒙鸟”，本来就是凤凰一类的狂鸟、〔缺字〕鸟、鸣鸟、孟鸟的不同名称。大运山高三百仞，在灭蒙鸟所在之地的北面。大乐原野，夏后启曾在这里〔原文有缺字〕九代；他乘着两条龙，车上的云形车盖有三层。他左手拿着翳，右手拿着环，佩戴着玉璜。在大运山的北面。另一种说法称这里为大遗原野。１　郭璞说：“九代，是马的名称；〔原文有缺字〕，指盘旋起舞的命令。”郝懿行说：“九代恐怕是乐曲的名称。今本《竹书纪年》说：‘夏帝启十年，帝巡狩，在大穆原野演奏九韶。’《大荒西经》也说：‘在天穆原野，启开始歌唱九招。’招就是韶。（珂按：藏经本的‘九招’正作‘九韶’。）我怀疑九代就是九招。又《淮南子·齐俗训》说：‘夏后氏的乐舞是夏钥九成。’我怀疑九代本来应作九成，今本传抄时因字形相近而讹误。李善注《文选·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诗序〉》引用本经说：‘舞九代马。’我怀疑“马”字是衍文。但《艺文类聚》卷九十三和《太平御览》卷八十二所引本经也有“马”字，或许是连同郭注一起引用的。舞马这种游戏恐怕不是上古所有。”珂按：郝说是对的。九代确实应当是乐曲名称，不是舞马游戏。陈梦家《商代的神话与巫术》（《燕京学报》第二十期）一文大意说：“即九〔原文有缺字〕，〔原文有缺字〕，形状又像手持牛尾。九歌：‘礼仪完成，众鼓齐鸣；传递芭蕉叶，轮流起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三卷、八十二卷〕 “就是〔原文有缺字〕舞。”这个说法也可以作为参考。２　郭璞说：“层，就相当于重。”郝懿行说：“李善注《文选·西京赋》两次引用这条注，文字相同。又李善注潘岳为贾谧所作《赠陆机诗》时引用这条注说：‘层，就是重，音慈登切。’今本脱去了郭璞注音的三个字。并且‘层’在经典中通常写作‘曾’，根据郭璞的注音，更可以知道本经中的‘层’应当是‘曾’。”珂按：宋本郭注中的“层”作“曾”。毛扆校注说：“三层，注中作曾，经文不应作层。”这与郝说稍有不同，但都认为经文应作“曾”。３　郭璞说：“这是羽葆幢。”珂按：《说文解字》卷四说：“翳，是翿，是用来跳舞的。” ４　郭璞说：“玉璧中空、边缘较宽一类的玉器，叫作环。”珂按：《说文解字》卷一说：“环，就是璧；玉璧的内孔和边肉一样宽，叫作环。” ５　郭璞说：“半块玉璧叫作璜。”珂按：郭璞的注也见于《说文解字》卷一。６　郭璞说：“《归藏·郑母经》说：‘夏后启占筮：驾驭飞龙登上天空，吉利。’这说明启也是仙人。”郝懿行说：“《太平御览》卷八十二引《史记》说：‘从前夏后启占筮：乘龙登上天空，向皋陶询问占辞，皋陶说：“吉利而且一定能与神相同，和神交通；凭自身成为帝，称王于四方。”’现在考察，《太平御览》这段文字与郭注所引说的是同一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二卷〕

译珂按：关于夏后启的神话，《大荒西经》说：“西南海以外、赤水以南、流沙以西，有一个人，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乘着两条龙，名叫夏后开（开就是启，因为汉景帝名叫启，汉人避讳而改写）。开登上天成为三位宾客，从天上得到九辩和九歌等，带回人间。这里是天穆原野，高二千仞，开在这里开始歌唱九招。”这说的就是同一件事。《绎史》卷十二引《随巢子》说：“禹娶涂山氏为妻，治理洪水，打通轘辕山，变成一头熊。涂山氏见到后，惭愧地离开，到了嵩高山，变成一块石头。禹说：‘把我的儿子还给我！’石头向北方裂开，生出了启。”这样看来，启的出生已经非常不同寻常，这也是启之所以名为“启”（开）的原因。启是人神交配所生的儿子，本身自然具有神性，所以能够“三次成为天的宾客，从天上得到九辩和九歌”等。所谓“得到”，实际上就是“偷取”。《太平御览》卷九二九引《归藏·明夷》说：“从前夏后启乘龙飞上天空，登上天界，皋陶为他占筮，说：‘吉利。’”《大荒西经》郭璞注引《归藏·启筮》说：“不可以偷取九辩和九歌，使它们流传到人间。” 这就是所说的那件事。启继承了禹的君位，却不关心国事，只以酒食、声色自娱，又盗取上天的音乐助兴，终于遭遇亡国的惨祸。所以《墨子·非乐》中说：“启沉溺于过度的安乐，放纵饮食；钟鼓铿锵，管箫和磬相应。沉醉于酒，纵情于野外饮食，万舞整齐盛大，声名传闻于天，天因此不予认可（其中数字与原文略有不同，均据孙诒让《墨子闲诂》校改）。”诗人对此也多有讽刺。屈原《离骚》说：“启演奏《九辩》和《九歌》啊，夏康因此放纵自娱；不顾及祸难而谋划后事啊，五个儿子因此在家中发生内讧（末句“夫”原作“失乎”，据闻一多《楚辞校补》改；“家巷”即“家哄”，意为内讧）。”《天问》说：“启在棘地宴请商（“帝”字形讹），演奏《九辩》《九歌》，为什么劳累儿子、杀死母亲而最终分裂土地？”说的就是这件事。这里所谓“▯九代”，也属于“歌九招”一类；虽然说是“亦仙”，其实本来就是启“安乐自娱、放纵无度”的具体表现，他“不顾及祸难而谋划后事”，也已经很清楚了。7　郭璞说：“《大荒经》说：‘大穆之野。’”郝懿行说：“《大荒西经》作‘天穆之野’，这里的注作‘大穆之野’；《竹书纪年》中‘天穆’‘大穆’两种文字都出现过。这部经文又作‘大遗之野’‘大乐之野’，各种文字都不同，详情未能考明。”珂按：‘天’和‘大’在古本中是同一个字，‘穆’‘遗’‘乐’的读音也相近。三身国1在夏后启的北方，只有一个头而有三个身体2。1　珂按：《淮南子·墬形篇》有“三身民”。《大荒南经》说：“大荒之中，有一座不庭山，荥水在那里流尽。有三身之人。帝俊的妻子娥皇生下了这个三身国的人。他们姓姚，以黍为食，役使四只鸟。”《河图括地图》（玉函山房辑佚书辑录）则说：“庸成氏确实有一个季子，他性情喜好淫乱，白天在市中淫乱，帝震怒，把他放逐到西南方。季子骑着马而生下孩子，孩子身体是人的而尾巴和蹄子像马，这就是三身国。”这大概是后起的说法，不是古代神话最初的面貌。2　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三十五引用《博物志》说：‘三身国一个头、三个身体、三只手。’如今这部经没有‘三手’二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卷〕 一臂国1在三身国的北方，只有一条手臂、一只眼睛、一个鼻孔2。有一种黄马，身上有虎纹，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只手3。1　珂按：《大荒西经》说：“有一臂民。”就是这里所说的。2　吴任臣说：“《淮南子·海外三十六国》说，西南方有一臂民。《吕氏春秋·求人篇》说：‘他们的臂膀，是只有一条手臂的乡国。’《尔雅·释地》说：‘北方有比肩民，他们轮流进食，轮流守望。’郭璞注说：‘这就是半体人，各有一只眼睛、一个鼻孔、一条手臂和一只脚。《异域志》说：‘半体国的人只有一只眼、一只手、一只脚。’《交州记》说：‘儋耳国的东边有一臂国，那里的人全都只有一条手臂。’江淹《遂古篇》的‘一臂人兮’本于此。《三才图会》说：‘一臂国在西海北方，半体比肩，就像鱼和鸟相互配合。’（珂按：《韩诗外传》卷五说：‘东海有一种鱼叫鲽，双目相并而行；如果不能相互依靠，就不能到达目的地。南方有一种鸟叫鹣，双翼相并而飞；如果不能相互依靠，就不能飞起。’这就是所谓‘鱼鸟相合’。《文选》王融《曲水诗序》说：‘离身反踵之君，髽首贯胸之长。’离身也属于这一类。” 3　郝懿行说：“‘手’是指马的前腿。《礼记·内则》说：‘马的脊背是黑色，前腿有斑纹而且下垂。’” 奇肱国1在一臂国的北方，那里的人有一条手臂、三只眼睛，有阴有阳，乘坐有花纹的马2。有一种鸟，长着两个头，颜色红黄相间，在奇肱国旁边3。1　郭璞说：“‘肱’有的本子作‘弘’；‘奇’读作‘羁’。” 2　郭璞说：“阴在上，阳在下；文马就是吉良。”珂按：《海内北经》说：“犬戎国有文马，身体洁白，鬣毛朱红，眼睛像黄金，名叫吉量，骑它可以活一千岁。”吉量就是吉良。3　郭璞说：“那里的人擅长制造机巧，用来捕取各种鸟兽；还能制造飞车，借着风飞行到很远的地方。商汤时期，有人从豫州境内得到这种车，随即把它毁掉，不让别人看见。十年以后西风吹来，他又制造了一辆，送它回去。”郝懿行说：“《博物志》说，奇肱民擅长制造‘栻扛’，用来捕杀各种鸟兽；‘栻扛’大概是‘机巧’二字的异文。又说商汤毁掉了他的车，不让百姓看见；‘视’就是古代的‘示’字，应当作‘▯’。又说十年后东风吹来，于是重新造车送回去；郭璞注作‘西风至’，‘西’字是讹误。又说这个国家距离玉门关四万里，必须等东风吹来，才能把车送回去。”珂按：郝懿行说得对。《博物志·外国》说：“奇肱民擅长制造栻扛，用来捕杀各种鸟兽。能够制造飞车，借风远行。商汤时西风吹来，把他的车吹到豫州；商汤毁掉车，不让百姓看见。十年后东风吹来，于是重新造车送回去。这个国家距离玉门关四万里。”《淮南子·墬形篇》作“奇股”。高诱注说：“奇，是独；股，是脚。”那么就是独脚人。与“独臂”相比，似乎“独脚”在意义上更合理。假如是独臂人，那么“制造机巧”“制造飞车”就实在难以做到；也只有独脚人，才会切身感到行路的艰难，并由此产生翱翔云天的愿望：所以“奇股”比“奇肱”更为合理。

译刑天1和帝2来到这里3争夺神位，帝砍断了他的头，把它埋葬在常羊山4；于是他把乳头当作眼睛，把肚脐5当作嘴，拿着盾牌和大斧起舞6。1　珂按：关于“刑天”，各种书写法不同。王念孙说：“陶潜《读山海经》诗正作‘形夭’，见《二老堂诗话》，今本改作‘形天’。《唐等慈寺碑》（碑在泛水县，唐代颜师古撰）作‘刑夭之魂’。《道藏》本《山海经图赞》也作‘形夭’。《淮南子·墬形篇》作‘西方有形残之尸’，刘绩注引用此文作‘形夭’；《酉阳杂俎·诺皋记》作‘形夭’；抄本《太平御览》卷三百七十一、五百七十四、八百七十四都作‘形夭’，卷八百八十七也相同。”王念孙似乎主张作“形夭”。然而查考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五七四、三七一固然作“形夭”，卷五五五作“邢天”，卷八八七作“刑夭”；鲍崇城校本卷五五五作“刑天”，今本陶靖节集《读山海经》诗也作“刑天”。从字义看，“刑天”比“形夭”更长于解释。“天”字在甲骨文中作●，金文中作●，‘口’与‘●’都象人的头，意义是头顶、头部；“刑天”大概就是砍断头颅的意思。推想这个刑天，起初并不是有名字的天神，头被砍断以后，才被称为“刑天”。有的本子作“形夭”，意思是形体残缺，也说得通。只有写作“形天”或“刑夭”才无法解释通。2　珂按：这里的“帝”是天帝，指黄帝，详细说明见后文。3　珂按：《太平御览》各卷（三七一、五五五、五七四、八八七）引用这段经文时都没有“至此”二字，“至此”二字是衍文。4　郝懿行说：“《宋书·符瑞志》说：‘有神龙的头在常羊山感应于女登，女登生下炎帝神农。’说的就是这里。《大荒西经》有偏勾山、常羊山，也就是这里的常羊山。”珂按：郝懿行说得对，详细说明见后文。5　珂按：“脐”字，《太平御览》卷三七一、五七四、八八七引用时都作“齐”。“齐”在古代与“脐”相通。《左传·庄公六年》说：“后来国君咬住脐。” 6　郭璞说：“干，是盾；戚，是大斧。这就是没有头的民众。” 珂按：刑天是炎帝的臣子；刑天的神话，是黄帝与炎帝斗争神话的一部分，表现的是他的斗志始终不懈，死后仍然没有停止战斗。《太平御览》卷七九引用《归藏》说：“从前黄神与炎神在涿鹿的原野上争斗，将要交战时，向巫咸占筮，卦辞说：‘果然如此，但你会有灾祸。’”《吕氏春秋·荡兵篇》说：“战争的由来已经很久了，黄帝、炎帝过去都曾使用水火。”《淮南子·兵略篇》说：“炎帝造成火灾，所以黄帝擒获了他。”《大戴礼记·五帝德》说：“黄帝教导熊、罴、貔、豹、虎，与赤帝在阪泉的原野上交战，交战三次以后才实现了自己的意志。”可见从战国到秦汉，都有关于黄帝、炎帝斗争的传说。炎帝兵败以后，又有蚩尤兴起，与黄帝抗争。蚩尤是“炎帝之后”（玉函山房辑佚书所辑《遁甲开山图》），也是炎帝的臣子（《世本》宋衷注）。《大荒北经》说“蚩尤制造兵器讨伐黄帝”，大概是为兵败的炎帝复仇。蚩尤与黄帝的战争，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场大战；《尚书·吕刑》说“蚩尤惟始作乱”等，已经记载了这件事的大致情形。《山海经》又多次涉及夸父，说“应龙（黄帝的神龙）已经杀死蚩尤，又杀死夸父”（《大荒北经》），又说“应龙杀死蚩尤和夸父”（《大荒东经》）。关于夸父，《大荒北经》说：“后土生下信，信生下夸父。”《海内经》说后土是炎帝的后裔，那么夸父也是炎帝的后裔。在黄帝与蚩尤的战争中，夸父自然也应当参加蚩尤的队伍，因此后来相继被应龙“杀死”。蚩尤和夸父死后，又有刑天舞动盾牌和大斧，“与帝争夺神位”。刑天是炎帝的臣子，也可能是炎帝的后裔。《路史·后纪三》说：“炎帝于是命令邢天创作扶犁之乐，制定歌咏丰年的诗歌，用来祭献福祉，这叫作下谋。”这里的邢天，就是宋本《太平御览》卷五五五所引这部经文中的“邢天”，也是鲍氏校本卷八八七所引这部经文中的“邢天”。《路史》的记载虽然较晚，但应当也有古代传说作为依据，可惜典籍散佚，难以进一步考察。然而“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而常羊山传说又是炎帝降生的地方，《春秋纬·元命苞》（玉函山房辑佚书所辑）说：“少典的妃子安登，游历华阳，有神龙的头在常羊山感应于她，生下神农。” 由此可见，炎帝生于常羊，汉代人已经有了确定的说法。《大荒西经》所谓“有偏句、常羊之山”，这里的常羊山与刑天被砍头的常羊山、炎帝降生的常羊山，都在西方，当然无疑是同一座常羊山。这样看来，刑天传说与炎帝传说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仍然可以找到蛛丝马迹吗？那么刑天也和蚩尤、夸父一样，是奋起为炎帝复仇、同黄帝抗争的人。常羊山以北，经过几个地方就是轩辕国；轩辕是黄帝的称号，那么把头葬在常羊山的刑天所与之“争神”的“帝”，除了黄帝还能是谁？大概轩辕、常羊一带，都属于黄帝与炎帝斗争神话传说的范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白居易《草》），正是蚩尤、刑天等巨人前仆后继、持续斗争精神的最好写照。陶潜《读山海经》诗说“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尤其能够表现这个断头英雄勇猛凌厉、勇往直前的神态。女祭、女戚在它的北方，居住在两条水流之间；女戚手持鱼？1，女祭手持俎2。1　郭璞说：“？属于鱼类。”王念孙说：“《大荒西经》说：‘有寒荒之国，有两个女子，名叫女祭、女薎。’注说：‘一个拿着？，一个拿着俎。’考察这里的女戚，也应当作女薎，是因上文‘干戚’的文字而误作‘戚’。鱼？（珂按：王念孙所依据的项絪本作此字，宋本、藏经本相同）应当是‘角觛’，注中‘？，鱼属’应当是‘角觛，觶属’。《说文》卷四说：‘觛，小觯。’”珂按：王念孙校语中的“角觯”疑当作“角觛”，这样才与上下文相合。根据这一点，女祭、女戚应当是女巫祭祀神灵的图像。2　郭璞说：“肉案。”

译（上次下鸟）鸟、（詹鸟）鸟1，羽毛呈青黄色，所经过的国家都会灭亡2。它们在女祭的北方。（上次下鸟）鸟长着人的面孔，居住在山上。另一种说法是维鸟；青鸟、黄鸟聚集在那里3。1　郭璞说：“‘次’和‘瞻’读音相同。” 2　郭璞说：“这是预示灾祸的鸟，就是今天的枭、鸺鹠一类。” 3　毕沅说：“古代没有‘（上次下鸟）’‘（詹鸟）’这两个字，所以说‘维鸟’以及后文所说的内容是对的；下文‘丈夫国’也说在维鸟的北方。” 珂按：《大荒西经》说：“有一座元丹山，有五色鸟，长着人的面孔和头发。那里还有青？、黄？；青鸟、黄鸟所聚集的地方，那个国家就会灭亡。”说的就是这里。？、？是（上次下鸟）鸟、（詹鸟）鸟的异名。青鸟、黄鸟就是（上次下鸟）鸟、（詹鸟）鸟，也就是《大荒西经》中的青？、黄？；详细说明见《大荒西经》该条注释。丈夫国在维鸟的北方，那里的人穿戴衣冠，腰间佩剑1。1　郭璞说：“殷帝太戊派王孟采药，跟随西王母来到这里，粮食断绝，无法继续前进，便吃树上的果实，穿树皮，终身没有妻子，却生下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从身体中出来后，他的父亲就死了，这就是丈夫民。”珂按：《淮南子·墬形篇》有丈夫民；《大荒西经》也说：“有丈夫之国。”《太平御览》卷三六一引用《玄中记》说：“丈夫民。殷帝太戊派王英到西王母那里采药，来到这里后粮食断绝，无法前进，于是吃树上的果实，穿树皮。终身没有妻子，却生下两个孩子，从背部和胁部之间出来；他们的父亲于是死去，这就是丈夫民。距离玉门二万里。”同书卷七九〇引用《括地图》的文字大致相同，只是“王英”仍作“王孟”，“从背胁间出”作“从背间出”。女丑的尸体，出生后被十个太阳晒死1。她在丈夫国的北方。她用右手遮挡自己的面孔2。十个太阳在上方，女丑在山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1　郝懿行说：“十个太阳同时出现，把女丑晒死，于是尧就命令羿射杀九个太阳。”珂按：这当然是郝懿行的推测，但也颇有可能。因为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的故事，除《庄子·齐物论》“十日并出，万物皆照”、《楚辞·招魂》“十日并出，流金砾石”以及郭璞注《海外东经》所引《竹书》“胤甲居西河，十日并出”之外，以《淮南子·本经篇》记载的“尧之时，十日并出”最为古老。然而，这里所谓“炙杀”，恐怕是暴巫的象征；女丑大概就是女巫。古代遇到天旱求雨时，有暴巫、焚巫的做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论衡·明雩篇》说：“鲁缪公的时候，年成遭遇旱灾，缪公问县子：‘我想把女巫暴晒，怎么样？’” 《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说：“夏季发生大旱，鲁公（鲁僖公——珂）想焚烧巫尪。”这就是证明。所谓暴巫、焚巫，并不是直接暴晒、焚烧女巫，而是把女巫装扮成旱魃，再将她暴晒、焚烧，以禳除灾害；暴巫就是暴晒旱魃。女丑穿青色衣服（见《大荒西经》），旱魃也穿青色衣服（见《大荒北经》），所以女丑是被装扮成旱魃后遭到暴晒的。下文“（女丑）用右手遮住自己的面孔”以及“十个太阳在上方，女丑在山顶”等话，都是她遭受暴晒、无法承受痛苦的情状。等到十个太阳把女丑晒死，于是便有了“尧派羿”或者尧亲自射下九个太阳的举动（详细说明见《海外东经》“汤谷十日”一节的注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2　郭璞说：“遮住面孔。”珂按：《大荒西经》说：“有一个人穿青色衣服，用衣袖遮住面孔，名叫女丑之尸。”郭璞的注就是据此而来。巫咸国1在女丑的北方，那里的人右手拿着青蛇，左手拿着赤蛇；他们在登葆山，众巫都由这里上下往来2。1　珂按：《大荒西经》说：“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丰沮玉门，是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有座灵山，巫咸、巫即、巫？、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位巫师从这里上下，百种药物都生长在那里。”《大荒南经》说：“大荒之中，又有座登备山。”郭璞注说：“就是登葆山，是众巫上下往来的地方。”这样看来，巫咸国就是由一群巫师组织成的国家。《世本·作篇》说：“巫咸创制了筮法。”宋衷注说：“巫咸，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人。”可是《路史·后纪三》却说神农让巫咸主持筮占，那么巫咸就是神农时代的人；《太平御览》卷七九引《归藏》说：“从前黄神和炎神在涿鹿之野交战，将要开战时，向巫咸占筮，巫咸说：『果然如此，但会有灾祸。』”那么巫咸就是黄帝时代的人；《太平御览》卷七二一引《世本》宋衷注说：“巫咸，是尧的臣子，凭借高明的医术做帝尧的医生。”这样巫咸又成了尧时代的人：各种说法并不相同。不过，《太平御览》卷七九〇引《外国图》说：“从前殷帝大戊派巫咸到山川祈祷，巫咸居住在这里，因此称为巫咸民，距离南海万千里。” 这一说最为详细明确。王逸注《楚辞·离骚》也说：“巫咸，是古代的神巫，生活在殷中宗时代。”殷中宗就是殷帝大戊（《史记·殷本纪》作“太戊”），所以这里的巫咸应当就是殷代的巫咸。但是《外国图》说巫咸民距离南海万千里，又同《山海经》所说位于西方的巫咸国相冲突，最终无法考究清楚了。2　郭璞说：“往来采药。”珂按：郭璞的注大概是根据《大荒西经》“十位巫师从这里上下，百种药物都生长在那里”这句话解释的。然而仔细考察，“采药”只是众巫所做的次要工作，他们主要的职责，是向下传达神的旨意，向上通达百姓的情况。登葆山大概就是天梯，“众巫从这里上下”，指的是在这座天梯上上下往来。详见《海内经》“九丘建木”一节的注释。并封1在巫咸国的东面，形状像猪，前后都有头，身体是黑色的2。1　珂按：《大荒西经》说：“有一种野兽，左右各有一个头，名叫屏蓬。”《周书·王会篇》说：“区阳用鳖封进贡。鳖封这种兽，像猪，前后都有头。”所以并封、屏逢、鳖封都是读音转变，实际上是同一种东西。闻一多《伏羲考》（见《闻一多全集》第一册）认为，并封、屏蓬的本字应当写作“并逢”，“并”和“逢”都有合并的意思，表示这种兽雌雄相合的形象；这个说法很正确。由此推论，蛇有两个头、鸟有两个头的，也都属于并封、屏蓬这一类，后来神话化，便成了形状奇异的东西。2　郭璞说：“现在的弩弦蛇也属于这一类。”郝懿行说：“弩弦蛇就是两头蛇，见《尔雅·释地》‘枳首蛇’的注。”珂按：《尔雅·释地》郭璞注“枳首蛇”说：“是分叉头的蛇。有人说，现在江东把两头蛇叫作越王约发，也叫弩弦。” 女子国1在巫咸国的北面，两个女子居住在那里，水流环绕着她们2、3。另一种说法是，她们居住在同一座门中4。1　珂按：《淮南子·墬形篇》有“女子民”。《大荒西经》说：“有女子之国。”《三国志·魏志·东夷传》说：“（沃沮）老人说：有一个国家也在海中，那里全是女子，没有男子。”《后汉书·东夷传》说：“有人传说，该国有一口神井，往里一看就会生孩子。”这些说法都属于这一类。2　珂按：《太平御览》卷七九〇引本经，“水”字下面还有“外”字。3　郭璞说：“那里有一个黄池，妇女进去洗浴，出来就怀孕了。如果生下男孩，三岁便会死去。‘周’就是环绕的意思。《离骚》说：‘水流环绕着堂下。’”珂按：《太平御览》卷三九五引《外国图》说：“方丘之上，暑热潮湿，生下男孩，三年就死。有黄水，妇女进去洗浴，出来就会有乳汁。距离九嶷二万四千里。”这大概就是根据郭璞的注来解释的。4　郝懿行说：“‘居一门中’，大概是说女子国的人居住在同一个聚落里。”珂按：郝氏说得不对。所谓“居一门中”，也是图画所表现的样子，就像“两女子居，水周之”是另一种图画所表现的样子一样。轩辕国1在这座穷山的边际2、3，其中寿命短的人也能活到八百岁。它在女子国的北面。那里的人长着人的面孔和蛇的身体4，尾巴盘绕在头上。1　珂按：《大荒西经》说：“有轩辕国，江山的南面适宜居住，是吉利之地；寿命短的人也能活到八百岁。”《西次三经》有轩辕之丘，郭璞注说：“黄帝居住在这里。” 2　失名说：“《博物志》没有这个字，《太平御览》（卷七九〇）引本经也没有这个字。”郝懿行说：“经文中的这个字疑为衍文。‘夭’郭璞读作‘妖’，大概是讹字。李善注《文选·思玄赋》引本经说：『在穷山的边际。』《史记·五帝本纪》索隐引本经也相同，都没有这个字。” 3　郭璞说：“这个国家在山的南边。《大荒经》说：岷山的南面。”郝懿行说：“《大荒西经》说轩辕国在江山的南面，这里说岷山，是因为长江发源于岷山。” 4　珂按：古代的天神多是人的面孔、蛇的身体，著名的如伏羲、女娲、共工、相柳、窫窳、贰负等；有的则是龙的身体、人的头，如雷神、烛龙、鼓等，也属于人面蛇身的同一类型。这里说轩辕国的人都是人面蛇身，当然是神的后代的形态；由此推论，古代传说中的黄帝也可能就是这种形貌。

译穷山1在轩辕国的北面，人们不敢向西射箭，因为害怕轩辕之丘2。它在轩辕国的北面。这座山丘是方形的，四条蛇相互盘绕着它3。1　珂按：《楚辞·天问》说：“阻穷向西征伐，岩石怎么越过？化为黄熊，巫师怎么使它复活？播种黑黍，种植莆雚；为什么一同投弃，而鲧的病却日益严重？”这几句话历来多半无法解释。自从唐兰《天问“阻穷西征”新解》（《禹贡半月刊》第七卷第一二三期合刊）一文发表后，认为“穷”就是《山海经·海外西经》的“穷山”；鲧的尸体被剖开而生出禹，他的尸体于是化成黄熊向西征行，被阻挡在穷山，最终越过岩石向南，向各位巫师求取复生，这样便豁然贯通了。鲧被阻挡的“穷”，确实就是这座穷山，因为巫咸国在它的南面，距离不远。2　郭璞说：“这是说人们敬畏黄帝的威灵，所以不敢朝西射箭。”珂按：轩辕之丘在西王母居住的玉山以西四百八十里，见《西次三经》。3　郭璞说：“交错盘绕，曲折缠结。”珂按：大概是为了护卫这座山丘。这里是诸夭之野1，鸾鸟自行歌唱，凤鸟自行起舞；百姓以凤皇的蛋为食；以甘露2为饮，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3。各种野兽一起群居。在四条蛇的北面。那里的人双手拿着蛋吃，前面有两只鸟为他们引路4。1　郭璞说：“‘夭’读音同‘妖’。”郝懿行说：“经文中的这个字也是衍文。‘夭’郭璞读作‘妖’，大概是讹字。‘夭野’，《大荒西经》作‘沃野’，所以本经的‘夭’是‘沃’字的省写，郭璞注中的‘妖’则是‘沃’字的讹写。‘诸夭’，《艺文类聚》卷九十九引作‘清沃’，《博物志》作‘渚沃’，《淮南子·墬形训》有‘沃民’。又说：『西方叫作金丘，叫作沃野。』高诱注说：『沃就是白，因为西方属白，所以叫沃野。』珂按：高氏说得不对，沃野大概是说土地肥沃丰饶。宋本郭璞注‘夭音妖’中的‘妖’字正写作‘沃’，藏经本也相同，大概是后人擅自改成‘妖’的。不过，‘诸夭之野’这句话下面，疑似还缺少文字。下文说‘凤皇卵，民食之，甘露，民饮之’，又说‘其人两手操卵食之’，这里的‘民’和‘人’究竟指谁？已经无法知道了。《大荒西经》说：‘有沃国，沃民居住在那里；沃野以凤鸟的蛋为食，以甘露为饮。’那么这里的‘民’就是沃民。考察张衡《思玄赋》说：‘越过轩辕到西海，跨乘汪氏的龙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九卷〕 毕沅认为，汪氏是沃民的误写，确实正确；因为沃民后面记有龙鱼，所以说“跨乘沃民的龙鱼”。由此可知，经文这句话下面应当有“沃民”二字；如果把《大荒西经》的“沃民是处”补在这里，那么“处”和“舞”也押韵，可谓天衣无缝。《淮南子·墬形篇》所说海外三十六国，从西北到西南方向排列，在白民之后有沃民，也可以作为依据。《海外西经》则是从西南到西北排列，方向恰好相反，所以“诸沃之野”之后便有白民国。那么居住在这个沃野中的“民”和“人”，正应当是自成一国的沃民。2　珂按：《太平御览》卷十二引《瑞应图》说：“甘露，就是甘美的露水；是神露的精华、仁德祥瑞的恩泽，凝结时像油脂一样，味道甜如饴糖，又名膏露，又名天酒。”《神异经·西北经·荒经》说：“西北海外，有一个人身长二千里，两脚之间相距千里，腹围一千六百里，每天只饮天酒五斗。”原注说：“张华说：天酒就是甘露。” 3　郭璞说：“这是说各种滋味无所不有，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在得到；这就是夭野。”珂按：郭璞注中的“夭野”，藏经本作“沃野”。《大荒西经》说：“有沃国，沃民居住在那里；沃野以凤鸟的蛋为食，以甘露为饮。凡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其滋味全都存在那里。那里有甘华、甘柤、白柳、视肉、三骓、璇瑰、瑶碧、白木、琅玕、白丹、青丹，并且盛产银和铁。鸾鸟自行歌唱，凤鸟自行起舞；那里还有各种野兽，成群地共同居住。这就叫沃野。”说的就是这里。4　郝懿行说：“也是说图画就是这样。” 龙鱼陵居在这里的北面1，形状像狸2。另一种说法是？3。神圣之人就乘着它在九野中行走4。另一种说法是，鳖鱼5在夭野的北面；它作为鱼，形状像鲤鱼。1　郝懿行说：“龙鱼，郭氏《江赋》作‘龙鲤’，张衡《思玄赋》仍作‘龙鱼’，《淮南子·墬形训》作‘（石龙）鱼’（按：今本作‘硥’，珂注），高诱注说：‘（石龙）鱼像鲤鱼，有神圣之人乘着它行走九野，在无继民的南面。（石龙）读音同“蚌”。’”珂按：龙鱼疑即《海内北经》所记的陵鱼，大概都属于神话传说中的人鱼一类。龙、陵读音相转，这是第一点；龙鱼能够居住在水中，又能够居住在山陵上，所以也许因此称为陵鱼，这是第二点；龙鱼像鲤鱼，所以叫龙鲤，陵鱼也像鲤鱼，所以叫陵鲤，这是第三点；龙鱼“另一说法是？”，《尔雅·释鱼》说“鲵鱼大的叫作？”，《本草纲目》说“鲵鱼，又名人鱼”；而《海内北经》所说“人面手足、鱼身、生活在海中”的陵鱼，正是人鱼的形貌，这是第四点。有这四点，所以说龙鱼就是《海内北经》所记的陵鱼。2　郭璞说：“另一种说法是：龙鱼像狸，有一只角。”郝懿行说：“‘狸’应当是‘鲤’，是字形讹误。李善注《文选·江赋》引本经说：‘龙鲤居住在山陵上，形状像鲤鱼；另一种说法是，龙鱼有一只角。’大概是把经文和郭璞注一并引用了。李善注《思玄赋》又引本经说：‘龙鱼陵居在北面，形状像鲤鱼。’高诱注《淮南子·墬形训》也说‘像鲤鱼’，可以证明这一点。”珂按：郝氏说得对，王念孙校勘时也同郝氏。宋本经文及注释中的“鲤”字都写作“狸”，藏经本注释也写作“狸”，同样是讹字。3　郭璞说：“读音同‘遐’。”毕沅说：“一作‘如？’，是说形状像有四只脚的鲵鱼。《尔雅·释鱼》说：‘鲵鱼大的叫作？。’” 4　郭璞说：“九域的原野。”珂按：《艺文类聚》卷九十六引郭氏《图赞》说：“龙鱼有一只角，像鲤鱼一样居住在山陵；等候时机出来，神圣之人乘着它；飞驰于九域，乘云升上天空。”可以说已经概括了它的主要情况。

译5　郭璞说：“‘鳖’读音同‘恶横’。”郝懿行说：“注中有讹字，具体情况不清楚；明藏本作‘鳖，音犹’，也不对。”珂按：宋本郭璞注在“鳖音”之后空缺一字。白民国1在龙鱼的北面，身体白色，披散着头发2。那里有乘黄，形状像狐狸，背上长着角3；骑上它可以活二千岁4。1　珂按：《淮南子·墬形篇》有“白民”。《大荒西经》说：“有大泽的长山。有白民国（‘白民’原作‘白氏’，据宋本改——珂）。”就是这里所说的白民国。《大荒东经》说：“有白民国。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以销为姓，以黍为食，役使四种鸟：虎、豹、熊、罴。”那可能是另一个国家，不是这里所说的白民国。参见《大荒东经》“白民国”一节的注2。2　郭璞说：“这是说他们的身体通体洁白。”珂按：《淮南子·墬形篇》高诱注说：“白民的身体是白色的，百姓披散着头发，头发也是白的。” 3　郭璞说：“《周书》说：‘白民乘黄，像狐狸，背上有两只角。’这就是飞黄。《淮南子》说：‘天下太平有道时，飞黄伏在皂荚树下。’”郝懿行说：“《周书·王会篇》说：‘乘黄像骐。’郭璞引用时作‘像狐狸’。《初学记》卷二十九所引与郭璞相同，《博物志·外国》也作‘狐狸’。‘两角’，《初学记》作‘肉角’，都是所见版本不同。郭璞又引用《淮南子》，是因为《览冥训》说：‘青龙进来驾车，飞黄伏在皂荚树下。’乘黄又就是訾黄。《汉书·礼乐志》说：‘訾黄为什么不来？’应劭注说：‘訾黄又名乘黄，长着龙的翅膀和马的身体，黄帝骑着它成仙。’” 4　珂按：《初学记》和《博物志》都作三千岁。肃慎国1在白民国的北面，有一种树名叫雄2常3；圣帝首先进入并征伐它，便在这里取得这种树4、5。1　珂按：《大荒北经》说：“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淮南子·墬形篇》有“肃慎民”。《周书·王会篇》说：“稷慎进贡大麈。”孔晁注说：“稷慎就是肃慎。” 2　郭璞说：“有的版本作‘雒’。” 3　珂按：经文作“雄常”，《淮南子·墬形篇》作“雒棠”，说“雒棠、武人在西北角”，高诱注说：“都是太阳落下之处的山名。”这恐怕不对。雒棠应当就是本经的雄（郭璞说“有的版本作雒）常，是树的名称。4　珂按：宋本、吴宽抄本、毛扆本、藏经本都作“代”。5　郭璞说：“他们的习俗是不穿衣服；中原有圣帝即位时，这种树便长出可以做衣服的树皮。”珂按：经文“先入伐帝，于此取之”，王念孙说：“《太平御览·东夷五》（卷七八四）作‘先人代帝，于此取衣’，《木部十》（卷九六一）作‘圣人代立，于此取衣’。”珂按：根据郭璞的注，作“圣人代立，于此取衣”是对的。孙星衍校勘时也作“圣人代立，于此取衣”。这样才与郭璞的注相符合。长股国1在雄常的北面，披散着头发2。另一种说法是长脚国3。1　珂按：《大荒西经》说：“西北海之外、赤水的东面，有长胫国。”就是长股国。《淮南子·墬形篇》有“长股民”。2　郭璞说：“这个国家在赤水的东面。长臂人的身体和普通人一样，但手臂长二丈；照此类推，这里的人双脚就超过三丈。黄帝时代他们曾来到中原。另一种说法是，长脚人经常背着长臂人进入海中捕鱼。”郝懿行说：“长臂国已经见于《海外南经》。郭璞说手臂长二丈，‘二’应当是‘三’，是字的讹误。《初学记》卷十九引郭氏《赞》说：‘双臂三丈，身体如同普通人；他们是什么人？是长臂人；长长的双脚用来负人，在海边捕鱼。’按，修长的脚就是长脚。郭璞注《穆天子传》（卷二）说：‘长脚人国，又在赤海的东面。’说的就是这个。”珂按：郭璞注长股国所说“黄帝时代曾来到中原”，《路史·后纪五》注引《尸子》说：“四夷之民中，有贯胸的、深目的、长股的，黄帝的德行都使他们前来。”大概就是根据这里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卷〕 郭璞说：“有人说是有乔国；如今伎家表演的乔人，大概就是模仿这种形体。”吴任臣说：“乔人，是用两根木头接续双足的戏法，今天叫作‘蹻’。” 西方有蓐收，左耳上缠着蛇，乘着两条龙。郭璞说：“这是金神；长着人的面孔、老虎的爪子和白色的毛，手持大斧。见《国语·晋语》。” 珂按：郭璞关于蓐收的说法，出自《国语·晋语二》。晋语二说：“虢公梦见自己在宗庙里，有一个人面、白毛、虎爪、手持大斧的神，站在西边的高地上，虢公害怕而逃跑。神说：‘不要逃。上帝命令说：让晋国从你的宫门攻入。’虢公拜谢叩头，醒来后召史嚣占卜。史嚣回答说：‘如果像君王所说的那样，那么就是蓐收，他是上天掌管刑罚的神，天事已经安排妥当了。’虢公于是把它囚禁起来，并让国人庆贺这个梦。……六年后，虢国果然灭亡。”这个掌管刑戮的神，到《山海经·西次三经》中又成为掌管太阳落山的神。《西次三经》说：“泑山，神蓐收居住在那里，向西望去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那里的气息呈圆形，是神红光所掌管的地方。”郝懿行说：“红光大概就是蓐收。”这个说法近于事实。有人认为此神就是少皞的儿子。《吕氏春秋·孟秋篇》高诱注说：“少皞氏的后代儿子叫该，具有金德，死后被寄托祭祀为金神。”有人认为他是少皞的叔父。《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少皞氏有四位叔父，叫重、该、修、熙，都确实能够掌管金、木和水。于是任命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和熙为玄冥。” 世代都没有失去职守，于是帮助穷桑。”《尚书大传》说：“西方的尽头，从流沙以西直到三危的原野，由帝少皞的神蓐收掌管。”蓐收，是少皞的辅佐。屈原《楚辞·大招》说：“魂魄啊不要向西去，西方有流沙，浩浩荡荡；猪头、纵长的眼睛，披散着头发；长长的爪子、突出的牙齿，等候着狂笑。”王逸注说：“这大概是蓐收神的形状。”可见在世人心目中，这个掌管刑戮的神，又增添了几分狰狞凶猛的气势。《山海经新释》卷三《山海经》第八《海外北经》。

译海外地区从东北角到西北角的各国。毕沅说：“《淮南子·墬形训》说‘自东北至西北陬’，与此相同；但它以跂踵民为起点，以无继民为终点，和本文正好相反。怀疑《淮南子》应当作‘自西北方至东南方’，或者是传抄错误。”珂按：毕沅说得不对，《淮南子》原文没有错误，错误在本文。这里说“自东北陬至西北陬”，那么文中的各国都应当向西排列。如今既然说“某国在它的东面”，可见应当是“自西北陬至东北陬”，“东”“西”二字恰好颠倒了。而且《海外西经》说“自西南陬至西北陬”，从灭蒙鸟开始，到长股国结束；长股国自然应在西北角。如今既然说“无綮之国在长股东面”，那么无綮之国难道不是西北角的国家吗？《淮南子》从东北到西北，所以以跂踵民为起点、无继民为终点；本文与它相反，所以以无綮之国（即无继民）为起点，以跂踵国为终点。无綮之国在长股国的东面，那里的人的身体没有綮。郭璞说：“读音为‘启’，有的版本作‘綮’。”毕沅说：“《说文》中没有‘无綮’这个字，应当是‘綮’，也有写作‘启’、‘继’的，都是正确的。《广雅》作‘无启’，《淮南子》作‘无继民’，高诱注说：‘那种人大概没有后代，是北方的国家。’这和郭璞的解释不同。《字林》才有‘綮’字，说是‘腓肠’，见《广韵》。郭璞大概据此解释，实际上不是古字古义。”珂按：毕沅说得对，应当依《广雅》作“无启”；无启就是无继，正是高诱注《淮南子》所说“那种人大概没有后代”的意思。没有后代却拥有国家，大概是因为他们能够像郭璞注所说的那样“死后二百二十年才重新复生”，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死亡。《大荒北经》有“继无民”，又说“无继子食鱼”；“继无”显然是“无继”的倒置，王念孙、郝懿行都校改为“无继”。因此，这里的“无綮之国”尤其可以证明应当作“无启之国”。郭璞说：“綮，是肥肠。这些人住在洞穴里，以土为食，没有男女；死后就埋葬，他们的心脏不会腐朽，死后二百二十年才重新变成人。”珂按：郭璞注说“綮是肥肠”，这里的“肥肠”应当是“腓肠”，即胫骨后面的肉，就是今天俗称的小腿肚。但“綮”应当写作“启”，上面已经说明；郭璞根据“綮”字来解释，不免有失误。《大荒北经》说：“有继无民，继无民属于任姓，没有骨头的儿子，以气和鱼为食。”这就是无启之国。《博物志·异人》说：“无綮民住在洞穴中，以土为食，没有男女；死后埋葬，心脏不会腐朽，百年后又变化成人。细民的肝不会腐朽，百年后变化成人，他们都住在洞穴里。这两个国家属于同一类。”无綮民的说法本来就是根据郭璞注而来，又增加了细民。至于《酉阳杂俎》，除这两种说法外，又增加了录民，说：“录民的膝盖不会腐朽，埋葬一百二十年后变成人。”这样就未免有重复堆叠之感了。钟山的神，名叫烛阴。睁眼就是白天，闭眼就是黑夜；吹气就是冬天，呼气就是夏天。不喝水，不吃东西，也不呼吸；呼吸就形成风。身体长达千里。它在无綮国的东面。它的形状是人的面孔、蛇的身体，红色，居住在钟山下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３里〕 郭璞说：“就是烛龙，因为能照亮九幽，所以称为烛九阴。”珂按：《大荒北经》说：“西北海以外、赤水以北，有章尾山。山中有神，人的面孔、蛇的身体而且通体红色，眼睛直立而有光。它闭眼，天地就昏暗；它睁眼，天地就明亮。不吃东西，不睡觉，不呼吸，风雨因此出现。这就是烛九阴，也叫烛龙。”烛龙被称为烛阴，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章”与“钟”是同音转写。《楚辞·天问》说：“太阳为什么照不到那里？烛龙为何发光？”《大荒北经》郭璞注引《诗含神雾》说：“天的西北方不足，那里没有阴阳消长，所以有龙口衔火精，前去照耀天门之中。”这就是所说的“烛阴”。钟山因为看不见太阳，所以常年寒冷，这就是《大招》所说“魂魄啊不要向北去，北方有寒山，烛龙在那里光彩照耀”的“寒山”。古小说《钩沉》所辑《玄中记》说：“北方有钟山，山上有一块石头，头部像人的头；左眼是太阳，右眼是月亮。睁开左眼就是白天，闭上右眼就是黑夜；张口就是春夏，闭口就是秋冬。”这里所说的“人的面孔、蛇的身体”的钟山山神，虽然已经变化成了“石头的头”，但它的神力本来仍和过去一样。有人认为这个神就是原始的开辟神，任昉《述异记》记载说：“先儒说：盘古氏哭泣形成江河，气息形成风，声音形成雷，眼睛的瞳孔形成闪电。古代的说法是：盘古氏高兴就形成晴天，发怒就形成阴天。”《广博物志》卷九引《五运历年记》（三国吴徐整所著）说：“盘古之君，是龙头蛇身，呼气形成风雨，吹气形成雷电；睁眼就是白天，闭眼就是黑夜。”确实如此。盘古大概就是后世传说中的开辟神。郭璞说：“息，就是气息。”王念孙说：“《御览·时序》十二（卷二七）作‘息则为风’。” 王念孙说：“《类聚·鳞介部》（卷九六）‘千’字上有‘三’字。” 郭璞说：“《淮南子》说：‘龙身而只有一只脚。’”珂按：《淮南子·墬形篇》说：“烛龙在雁门以北，被委羽山遮蔽，看不见太阳；它的神是人的面孔、龙的身体而没有脚。”这就是郭璞所引用的文字；“一”字是讹误。一目国在它的东面，人的一只眼睛长在面部中央。有一种说法说他们有手有脚。珂按：《淮南子·墬形篇》有一目民。《大荒北经》说：“有一种人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面部中央。另一种说法说，他们属于威姓，是少昊的儿子，以黍为食。”这就是一目国。《海内北经》说：“鬼国在贰负尸体的北面，它们的形状是人的面孔而只有一只眼睛。”鬼、威读音相近，也应当是一目国。

译《论衡·订鬼篇》引用《山海经》（今本没有）说：“北方有鬼国；解释‘螭’的人说它是龙一类的东西。” 至于所谓“龙物”究竟是什么，书中说得并不详细。郝懿行说：“‘有手足’三字疑有讹误。”珂按：“一曰有手足”五字，可能是因下文“柔利国在一目东，为人一手一足”而衍生出来的。柔利国在一目国的东面，那里的人的一只手和一只脚，膝盖向后，脚弯曲在身体上方。另一种说法说是留利国；那里的人脚向后弯折。珂按：《大荒北经》说：“有牛黎国。那里的人没有骨头，是儋耳的儿子。”这就是柔利国；“牛黎”和“柔利”读音相近，儋耳就是聂耳。《博物志·异人》说：“子利国的人有一只手、两只脚，拳头和脚都向后弯曲。”“子”应当是“柔”，“二”应当是“一”，都是字形上的讹误。珂按：“▯”是古代的“膝”字，宋本、藏经本都作“膝”。郭璞说：“一只脚和一只手都向后卷曲。” 珂按：“留”和“柔”的读音也相近。郝懿行说：“脚向后卷曲，看起来像折断了一样。” 共工的臣子叫相柳，长着九个头，以九座山的东西为食。相柳所触及的地方，就成为沼泽和溪流。禹杀死相柳后，它的血腥臭，土地不能种植五谷。禹掘土堵塞它的血流，土堆了三仞，却三次塌陷，于是把那里修筑成众帝的台。在昆仑山的北面、柔利国的东面。相柳的形状是九个头、人的面孔、蛇的身体，青色。人们不敢向北射箭，因为害怕共工的台。台在相柳国的东面。台呈四方形，四角各有一条蛇，身上有虎纹，头朝向南方。郭璞说：“共工，是称霸九州的人。”珂按：郭璞的注释是根据《国语·鲁语》中“共工氏是九州的霸主”来解释的，但这是用历史解释神话，并不正确。共工是古代天神的名字，曾与颛顼争夺帝位。《淮南子·天文篇》说：“从前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天柱折断，地维断裂。天向西北倾斜，所以日月星辰向那里移动；大地东南方不满，所以水流和尘土都归向那里。”说的就是这个共工。《淮南子·兵略篇》又说：“共工造成水患，所以颛顼诛杀了他。”《史记·律书》也说：“颛顼有共工的阵法，用来平定水患。”由此可知，这个天神共工也是水神。他与“争夺帝位”的对象，各书记载不一：有的说是高辛，见《淮南子·原道篇》；有的说是神农，见《琱玉集》卷十二《壮力篇》引《淮南子》；有的说是祝融，见《史记·司马贞补三皇本纪》；有的说是女娲，见《路史·太昊纪》。不过，总的说来，以“与颛顼争夺帝位”的说法最接近古代记载。颛顼是黄帝的后裔孙，《山海经·海内经》有记载；《国语·周语》韦昭注说：“贾侍中认为，共工是诸侯，炎帝的后代，姜姓。” （这也出自《山海经·海内经》）：这样说来，共工与颛顼的争斗，也就是黄帝与炎帝斗争的余波。共工撞击不周山，“折断天柱，截断地维”，打破了颛顼统治的旧世界，使世界局面发生改变；虽然据说他“没有取胜”（见《淮南子·兵略篇》《论衡·谈天篇》及《楚辞·天问》王逸注等），但也足以看出他“猛志固常在”（陶潜《读山海经》）的斗争精神。把共工说成“不死的”“胜利的英雄”（毛泽东同志《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注释按语），有什么不可以呢？不过，后来又有传说说共工曾与禹斗争。《荀子·成相篇》说：“禹有功劳，压制洪水，消除百姓的灾害，驱逐共工。”禹也是黄帝一系的人物，《山海经·海内经》说：“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就是鲧。”鲧是禹的父亲。这样，共工与禹的斗争也应当是黄帝与炎帝斗争的余波。然而神话发展到这里，禹已经成为众所公认的治水英雄，民间传说和古籍记载对此都没有异议；于是站在治水的对立面、同禹斗争的共工，就不能不处于反面人物的地位。因此，《山海经》说有禹攻打共工国山的事（《大荒西经》），这里又说禹杀死共工的臣子相柳，都是《成相篇》所说“消除百姓灾害”这一意义的体现。由此看来，对共工的评价应当根据他所交往、对抗的人物来确定正面或反面，不能一概而论。这样才符合毛泽东同志按语“诸说不同。我取……”的精神，这一点也已经很清楚了。珂按：《大荒北经》说：“共工的臣子名叫相繇，九个头、蛇的身体，身体盘绕着自己，以九片土地上的东西为食。它所喷吐、所触及的地方，就成为水源和沼泽。那里不适宜耕种，百兽都不能居住。禹堵塞洪水，杀死相繇。它的血腥臭，不能在那里生长谷物；地上水多，也不能居住。禹把那里填塞起来，土堆了三仞，却三次塌陷，于是把那里修成池塘，群帝又因此修筑高台。在昆仑山的北面。”这就是这里所说的相柳。《楚辞·天问》说：“雄虺有九个头，突然间去了哪里？”王逸注说：“虺是蛇的别名，说有一条雄虺，一条身体却有九个头。”我怀疑这也就是相柳。郭璞说：“每个头各自吞食一座山上的东西，是说它贪婪暴虐，永远不能满足。” 郭璞说：“抵，是触碰；厥，是挖掘（宋本作‘抵’——珂），读音为‘撅’。”珂按：经文中的“泽溪”，王念孙说《御览》作“溪潭”。如今的影宋本《御览》卷六四七作“溪泽”。经文中的“厥”，王念孙注说：“厥也是触碰的意思。” 王念孙说：“《御览》没有‘五’字。”珂按：如今的影宋本《御览》卷六四七作“不可以树声（耳改木）”；“声（耳改木）”字书没有收录，怀疑就是“谷”字的讹误，而且没有“五”字。郭璞说：“把它挖开并堵塞，土堆三次都塌陷流失，这是说它的血脂膏液浸润土地，使土地败坏。”郝懿行说：“注中的‘滔’大概是‘陷’字的讹误。”珂按：毛扆本已经把“滔”改作“陷”。珂按：“众帝”指帝尧、帝喾等古代帝王。郭璞说：“这是说土地湿润，只能堆积泥土筑成台观。”郝懿行说：“《海内北经》说：‘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在昆仑山东北。’郭璞的注也引用这段经文来解释。” 郭璞说：“这里的昆仑山，是在海外的昆仑山。”郝懿行说：“《海内北经》说：‘台呈四方形，在昆仑山东北。’可见这里的昆仑山也在海内，郭璞的注恐怕不正确。”

译郝懿行说：“这是臣下躲避君主。”珂按：射箭的人害怕共工台所代表的共工威灵，所以不敢向北射箭，正如《海外西经》说：“穷山在它的北面，不敢向西射箭，因为害怕轩辕之丘。”郝懿行说是臣下躲避君主，不对。郝懿行说：“就是虎的纹理。” 郭璞说：“冲，就是朝向的意思。” 深目国在共工台的东面，那里的人抬起一只手、只有一只眼睛；它在共工台的东面。珂按：《淮南子·墬形篇》有深目民。《大荒北经》说：“有人正在吃鱼，名叫深目之国，属于某姓，吃鱼。”这就是深目国。郭璞注“贯匈国”（见《海外南经》）引用《尸子》说：“四方的人民中，有贯匈者，有深目者，有长肱者（《路史·后纪五》注引作‘长股’），黄帝的恩德曾经招致他们。”可见这个传说流传已久。郭璞说：“‘一目’有的版本作‘一曰’。”郝懿行说：“把‘一目’作‘一曰’，并与下文连读，是正确的。”珂按：“为人举一手”是说图画中所见的形象如此；“深目”不是“一目”，“一目”应当作“一曰”，与下文连读才对。不过，对于“为人举一手”仍然有人提出疑问。《山海经》记载海外各国，不是形貌奇异，就是禀赋奇特；没有理由仅仅因为“举一手”就把它列为一个国家的特征。我怀疑“为人”下面还脱漏了“深目”二字，应当是“为人深目、举一手”，这样才与经书记载各国的体例相符。无肠国在深目国的东面，那里的人的身体高长而没有肠子。珂按：《大荒北经》说：“又有无肠国，属于任姓，没有继承人，吃鱼。”《淮南子·墬形篇》有无肠民。郭璞说：“一种本子作‘南’。” 郭璞说：“这种人身材高大，腹中没有肠子，吃下的东西径直通过。”郝懿行说：“《神异经》说：‘有一种人知道往来，腹中没有五脏，直通而不盘曲，食物径直通过。’我怀疑说的就是这种人。” 聂耳国在无肠国的东面，役使两只文虎；那里的人用两只手提着自己的耳朵。这个国家悬居在海水中的岛上，那里还有水中出入的各种奇异之物。两只老虎在它的东面。珂按：《大荒北经》说：“有个儋耳国，国人姓任，是禺号的儿子，以谷物为食。”说的就是这里。《淮南子·墬形篇》没有记载聂耳国，却说：“夸父、耽耳在它的北方。”可见耽耳就是儋耳，也就是本经所说的聂耳。《大荒北经》说“禺号的儿子”，禺号就是禺（豸虎），是东海的海神。《大荒东经》说：“黄帝生禺（豸虎），禺（豸虎）生禺京；禺京居住在北海，禺（豸虎）居住在东海，这就是海神。”郭璞说：“一种本子作‘号’。”说的就是这里的禺号。珂按：文虎就是有花纹的老虎；海外南经郭璞注中已经见过。郭璞说：“这是说耳朵很长，行走时就用手提着耳朵；‘聂’音读如‘诺颊’的反切。”珂按：唐代李冗《独异志》说：“《山海经》有大耳国，那里的人睡觉时，常用一只耳朵当席子，另一只耳朵当被子。”可见传说不断演变，夸张得更加厉害了。郭璞说：“‘县’和‘邑’相同。”珂按：《初学记》卷六引本经作“悬居赤水中”。“县”是“悬”的本字；“县居海水中”是说聂耳国所居住的地方，是悬在海中的孤岛。郭璞把“县”解释为“邑”，实在不够确切。郭璞说：“这是说各种东西全都具备。”珂按：藏经本“奇物”作“奇怪物”。珂按：两只老虎就是上文聂耳国所役使的两只文虎；说它们在聂耳国的东面，大概是图上的位置如此。夸父追赶太阳赛跑，追到太阳将要落下的地方。他口渴了，想要喝水，就到黄河和渭水去喝；黄河、渭水的水还不够，又向北到大泽去喝。还没有到达，便在路上因口渴而死。〔弃〕下他的手杖，手杖化成了邓林。珂按：《大荒北经》说：“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成都载天山。有个人，耳朵上挂着两条黄蛇，手里也拿着两条黄蛇，名叫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自量力，想追上太阳的影子，在禺谷追到了它。他将要到黄河去喝水，但水还不够；又将要奔向大泽，还没到达，就死在这里。”这就是同一个神话的异文。它说“后土生信，信生夸父”；而《海内经》记载“炎帝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生共工，共工生后土”，那么夸父就是炎帝的后裔。按字义推求，他大概是古代的巨人（“夸”是大，“父”是对男子的美称）。共工的力量能够摧毁山岳；“土伯九约，其角觺觺”（见《楚辞·招魂》，王逸注说：“土伯，是后土的侯伯”）；姜姓的蚩尤也“兽身人语，铜头铁额”（《太平御览》卷七八引《龙鱼河图》）、“牙齿长二寸”（《述异记》）。可见炎帝的后裔中，身材魁梧、形貌奇伟的巨人并不少。郭璞说：“这是说追到太阳将要落下的时候；‘逐’音读如‘冑’。”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三、《文选·西京赋》《鹦鹉赋》李善注，以及张协《七命》引本经，都作‘与日竞走’；《初学记》卷一引本经作‘逐日’；《史记·礼书》裴骃集解引本经作‘与日逐走，日入’，都与今本不同。”王念孙说：“《太平御览》天部三、《服用》十二作‘竞走’；《妖异》三作‘竞走’；《文选》阮籍《孤怀诗》注引作‘夸父与日竞逐而渴死，其杖化为邓林’；《七命》注引作‘竞走’；《书钞·服饰》二作‘竞走’，《酒食》三同。”珂按：“竞”和“逐”两种写法互见，可知有一本作“竞”。此外，经文“入日”，何焯校本作“日入”，黄丕烈、周叔弢校本也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十三卷、一卷〕 珂按：《海内西经》说：“大泽方圆一百里，是各种鸟类产生和蜕羽的地方，在雁门的北面。”《大荒北经》说：“有一片大泽，方圆一千里，是各种鸟类蜕羽的地方。”这就是这里所说的大泽。毕沅认为它就是古代的翰海，或许是。珂按：“？”是古代“弃”字。郝懿行说：“《列子·汤问篇》在‘弃其杖’下面还有‘尸膏肉所浸’五个字。”

译郭璞说：“夸父大概是神人的名字。他能够追上太阳的影子，又能喝干黄河、渭水，难道只是为了奔跑和饮水吗？这不过是寄托在奔跑、饮水这些事情上罢了。他几乎可以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不行走却能抵达目的地。这里是把一个形体化为万种形态，生灭代谢，把形体寄托在邓林而隐遁了形迹，哪里还能寻得他的神妙变化呢！”毕沅说：“邓林就是桃林，‘邓’和‘桃’读音相近。高诱注《淮南子·墬形篇》说：‘邓，就是木。’正是这个意思。《列子·汤问篇》说：‘邓林广阔达数千里。’大概就是《中山经·中次六经》所说的‘夸父之山，北面有桃林’。它所在的地方就是楚国的北境。” 博父国在聂耳国的东面，那里的人身材高大，右手拿着青蛇，左手拿着黄蛇。邓林在它的东面，是由两棵树形成的树林。另一种说法称它为博父。珂按：博父国应当就是夸父国，这里的“博父”也应当作“夸父”。《淮南子·墬形篇》说：“夸父、耽耳在它的北方。”说的就是这里。下文既然有“一曰博父”，那么这里不应当又写作“博父”，这已经很明显了；否则下文就应当作“一曰夸父”。这两种说法必有一种正确。郝懿行说：“‘二树木’大概是说邓林由两棵树形成树林，用来说明它很大。” 禹所积石山在它的东面，是黄河流入的地方。毕沅说：“应当作‘禹所导积石之山’，这里脱漏了‘导’字。”王念孙校订时也同意这种说法。珂按：毕沅、王念孙的说法恐怕不对。查考经文，积石山有两座：一座叫积石山，一座叫禹所积石山。《大荒北经》说：“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先槛大逢山，是黄河、济水流入之处，海水向北流注；它的西面有座山，名叫禹所积石山。”这就是这里所说的禹所积石山，方位在北面。《西次三经》说：“积石山，山下有石门，黄河水从石门涌出向西流。”《海内西经》说：“黄河水从东北角流出，沿着北面向前流，向西南又流入渤海；又从海外流出，向西再向北，流入禹所导积石山。”这就是另一座积石山，方位在西面。郝懿行注释本经，把《大荒北经》所说的禹所积石山认作这里的禹所积石山，把《西次三经》的积石山认作另一座，这当然正确；但他把《海内西经》所说的禹所导积石山认作这里的禹所积石山，却不知道根据是什么。郭璞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潜行在地下；到了山岭，又流出注入盐泽；从盐泽再向南流，从这座山流出，成为中国的黄河，最终注入大海。

译《尚书·禹贡》说：‘疏导黄河至积石山。’ 这是说黄河有时会被堵塞，所以要疏导使它通畅。” 拘缨国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用一只手抓住颈缨。另一种说法称它为利缨国。珂按：《淮南子·墬形篇》有句婴民，说的就是这个国家。高诱注说：“句婴读作九婴，是北方的国家。”至于其他情况就不清楚了。郭璞说：“这是说那里的人常常用一只手抓着帽缨。有人说‘缨’应当作‘瘿’。”珂按：“缨”确实应当作“瘿”。瘿就是瘤，多生在颈部，大的像悬挂的葫芦，会妨碍行动，所以必须用手抓住它；这就是“拘瘿国”得名的原因。写作“拘缨”，是因为同音而通假，实际仍是“拘瘿”，并不是郭璞注所说的“常用一只手抓着帽缨”。《山海经》所记载的异方异域之人，不是形貌奇异，就是禀性特殊，没有理由仅仅因为“一只手拿着帽缨”就列为一个国家；这一点已经明显得不必再详加辨析了。江绍原《〈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说：“‘利’或许是‘捋’字的讹误。”这个说法也可以供参考。寻木长达千里，在拘缨国的南面，生长在黄河的西北方。珂按：《穆天子传》卷六说：“天子于是到黄河钓鱼，来观赏姑繇树。”郭璞注说：“姑繇，是大树。《山海经》说：‘寻木长达千里，生长在黄河边。’说的就是这类树。”应当按郭璞的说法理解。姑繇树就是榣树，见《西次三经》的槐江山。《说文》卷六说：“？，是昆仑山河流转弯处的大树。”字形省略作“榣”。寻木也是这一类树。跂踵国在拘缨国的东面，那里的人身材高大，两只脚也很大。另一种说法称它为大踵国。郭璞说：“‘跂’音读如‘企’。” 郭璞说：“那里的人行走时，脚跟不着地。《孝经钩命诀》说：‘焦侥跂踵，重译？塞。’”珂按：《淮南子·墬形篇》有跂踵民，高诱注说：“跂踵民，脚跟不着地，用五个脚趾行走。”这就是郭璞注所依据的说法。然而《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注引高诱注却作：“反踵，是国名；那里的人向南行走，足迹却朝向北方。”含义与这里不同。大概“跂踵”本来写作“支踵”，“支”和“反”字形相近而发生讹误，所以兼有这两种说法。“跂”又写作“歧”：《吕氏春秋·当染篇》说：“夏桀受到歧踵戎的影响。”说的就是这个国家。经文“其为人大，两足亦大”不足以解释“跂踵”，怀疑其中有讹误。王念孙说：“《太平御览·人事》十三作‘其为人两足皆大’，《南蛮》六同。”查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三七二（就是《人事》十三）作“其为两足皆大”，卷七九〇（就是《南蛮》六）作“其人两足皆大”；‘其为’和‘其人’各脱一个字，大概原文是“其为人”。如果所引文字接近原文，那么经文“其为人大”中的“大”字大概是衍文。但是，“两足皆大”仍然与解释“跂踵”的含义不相合。怀疑“ 大”应当作“支”，因为“大”和“支”字形相近而讹误。“两足皆支”正好可以解释“跂踵”；这样看来，这里的经文实际上应当作“其为人两足皆支”。郝懿行说：“‘大踵’恐怕应当是‘支踵’或‘反踵’，是字形造成的讹误。”珂按：作“反踵”才对。国名既然叫“跂踵”，就不应当又写作“支踵”；而“大踵”这种说法从未听说过，所以实际上只能作“反踵”。“跂踵”成为“反踵”，就像“支舌”成为“反舌”一样。欧丝之野在大踵国的东面，有一个女子跪在那里，靠着树吐丝。郭璞说：“这是说她吃桑叶而吐丝，大概属于蚕这一类。”珂按：《博物志·异人》说：“呕丝之野，有个女子正跪着靠在树上吐丝，在北海外。”呕丝就是欧丝；“呕”是“欧”的俗字。《说文》卷八说：“欧，就是吐。”所以郭璞注以吃桑吐丝为解释。毕沅说“欧”应当作“沤”，这是不对的。这个简单的神话，大概是“蚕马”神话的雏形。传说为三国吴张俨所作的《太古蚕马记》（见《搜神记》卷十四），恐怕仍然出自六朝人的手笔，其中叙述这个神话说：“过去传说，在太古时候，有一位大人出征，家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女儿。有一匹公马，女儿亲自饲养它。她住在偏僻之处，思念父亲。于是戏弄那匹马说：‘你如果能替我把父亲接回来，我就嫁给你。’马听到这话后，就突然〔缺字〕离开，径直到了她父亲那里。父亲见到马又惊又喜，于是骑上它。马望着自己来的方向，不停地悲鸣。父亲说：‘这匹马无缘无故这样，难道我家发生了什么事吗？’赶紧骑马回家。因为认为牲畜竟有非同寻常的感情，所以给它加倍喂养草料，但马不肯吃。它每次看见女子进出，就又喜又怒，奋力冲撞；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不止一次。” 父亲对此感到奇怪，暗中询问女儿，女儿把事情全部告诉父亲说：“一定是因为这个缘故。”父亲说：“不要说出去，恐怕会辱没家门。暂且也不要出入。”于是埋伏弩箭把马射死，把马皮剥下来晒在庭院里。父亲出门后，女儿和邻家女子在马皮旁嬉戏，用脚踩着马皮说：“你是一头牲畜，却想娶人为妻吗？招来这样的屠杀剥皮，何苦自找……”话还没有说完，马皮突然跳起，卷着女子离开了。邻家女子惊慌害怕，不敢去救她，跑去告诉她的父亲。父亲回来寻找，已经出了门，失去了踪影。过了几天，在一棵大树的枝条之间找到了她；女子和马皮全都化成了蚕，在树上吐丝。它们的〔缺字〕丝理粗厚，与普通的蚕不同。邻家妇女把蚕取回饲养，收获的蚕丝多了几倍。于是把这棵树命名为桑树。“桑”就是“丧”的意思。此后百姓争相种植桑树，今天饲养的蚕就是这种蚕。”这大概就是这个神话演变的结果。在此以前（欧丝之野的神话），有《中次一十一山经》记载的“宣山，山上有桑树，高五十尺，枝条向四方伸展，叶子一尺多大，红色的纹理、黄色的花、青色的叶子，名叫帝女之桑”的帝女桑；只是那里仅仅记载了奇异的桑树，但“女”和“桑”已经连在一起了。在此以后，又有《荀子·蚕赋》说：“身体像女子一样美好，头却是马首”，描写蚕的形态，已经接近“蚕马”。由此可知，这种演变的迹象，实际上隐约有脉络可以寻绎。我国很早就发明了蚕丝，妇女又专门承担养蚕织丝的职责，因此在人们的想象中，很容易把蚕的性状同养蚕妇女的形象结合起来。至于《玉函山房辑佚书》辑录《河图括地象》说：“化民以桑为食，二十七年后身体被包裹，九年后生出翅膀，再过十年就死去。”这是关于蚕桑神话的另一种传闻，与这里无关。三桑山没有枝条，在欧丝之野的东面；树高一百仞，没有枝条。

译郭璞说：“这是说三棵树都高一百仞。”珂按：《大荒北经》说：“有三桑树，没有枝条。”《北次二经》说：“洹山上生长着三桑树，它们全都没有枝条，树高一百仞。”说的就是这里。这里没有枝条的三桑，大概就是那个跪着靠树吐丝的女子所食用的树。范林方圆三百里，在三桑的东面，洲岛环绕在它的下面。郝懿行说：“‘范’和‘泛’相通。《太平御览》卷五十七引顾恺之《启蒙记》说：‘泛林在浪岭击鼓。’注说：‘西北海有泛林，有的方圆三百里，有的方圆一百里，都生长在海中的浮土上，树根随着波浪起伏。’说的就是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七卷〕 郭璞说：“洲，是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环，就是环绕。” 务隅山，帝颛顼葬在山的南面，九嫔葬在山的北面。另一种说法是：这里有熊、罴、文虎、离朱、〔丘鸟〕久和视肉。珂按：《海内东经》说：“汉水发源于鲋鱼山，帝颛顼葬在山的南面，九嫔葬在山的北面，有四条蛇守卫。”《大荒北经》说：“附禺山，帝颛顼和九嫔葬在那里。”这就是这里的务隅山，都是因为读音相近而通用不同字。郭璞说：“颛顼，号称高阳；他的坟墓如今在濮阳，所以那里叫帝丘。另一种说法是，在顿丘县城门外的广阳里中。”珂按：《史记·五帝本纪》集解引《皇览》说：“颛顼的坟墓在东郡濮阳顿丘城门外的广阳里中。”郭璞的注大概就是依据这段话。郭璞说：“嫔，就是妻子。” 毕沅说：“一种本子多出这十四个字。”珂按：上面这些事物已经见于海外南经“狄山”一节。“（丘鸟）久”字，藏经本作“鸱久”；郝懿行在海外南经注中也说“（丘鸟）”应当作“鸱”。孙星衍校订时同意郝懿行的注说。平丘在三桑的东面，那里有遗玉、青鸟、视肉、杨柳、甘柤、甘华，是各种果实生长的地方；有两座山夹着上方的山谷，中间有两座大山丘，名叫平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７两〕 1　毕沅说：“《淮南子·墬形篇》说：‘华丘。’”郝懿行赞同毕沅的说法。郭璞案：毕沅、郝懿行的说法不对。《淮南子·墬形篇》明明说：“昆仑山、华丘在它的东南方。”那么，华丘应当是《海外东经》“从东南角到东北角”这一篇开头所说的嗟丘。郭璞注说：“嗟，音同‘发’；有的本子作‘发’。”嗟、发、华，大概是同一读音的转变。这里说的平丘在东北方，方位已经不同，读音又不同，怎么能因为所产之物相近，便断定它就是《淮南子》所说的丘呢？2　郭璞说：“遗玉，就是玉石。”郝懿行说：“吴任臣说：‘遗玉就是瑿玉；琥珀经过一千年会变成瑿。字书说：瑿，就是遗玉。’吴任臣的说法依据《本草》的旧注，是否确实，我还不能确定。瑿是黑玉。《说文解字》没有‘瑿’字，却有‘●’字，说：‘遗玉。从玉，●声。’这样看来，遗玉的名称是‘●’，它与‘瑿’在字形、读音上都很接近，应当依从《说文解字》的说法。” 3　郭璞案：青鸟，《藏经本》作“青马”；《海外东经》的嗟丘和《淮南子·墬形篇》的华丘也都作“青马”，所以作“青马”是对的。4　郭璞说：“这种树的枝干全是红色的，黄花，白叶，黑果。《吕氏春秋》说：‘那座山的东面有甘柤。’‘柤’的读音像‘柤梨’的‘柤’。”郭璞案：“柤梨”的“柤”读作“渣”。甘柤的形状，见《大荒南经》：“有一座叫盖犹之山的山，上面有甘柤，枝干全是红色的，黄叶，白花，黑果。”这就是郭璞注释所依据的文字。不过，黄花、白叶应当是黄叶、白花，是字写错了。那座山就是箕山，籀文的“箕”字写作“其”。今本《吕氏春秋·本味篇》说：“箕山的东面，是青鸟居住的地方，有甘栌。”郭璞所引的文字，只有把“甘栌”写作“甘柤”这一点不同。也可能古本就是这样，现在无法确定。甘柤究竟是什么？可以说，大概是梨树中神奇异常的一种。《礼记·内则》说：“柤，梨，要钻孔检查。”郑玄注说：“柤，是不好的梨。”疏说：“恐怕里面有虫，所以要一个个钻孔查看虫孔。”柤，《尔雅·释木》作“樝”，郭璞注说：“樝像梨，但酸涩。”这里称为甘柤，显然说明它不同于普通的柤。●，是亲●。树木经过三千年开花，九千年结果；果实长九尺，周长和长度相等，没有果瓤和果核，用竹刀剖开，里面像凝固的蜜。吃到它的人能活一万二千岁。”这应当就是甘柤一类的树。《述异记》上卷说：“北方有七尺高的枣树，南方有三尺高的梨树，凡人不能看见；有时有人看见并吃了它，就成为地仙。”说的就是这种树。5　郭璞说：“枝干也都是红色的，黄花。”郭璞案：《大荒南经》说：“（盖犹之山）东面又有甘华，枝干全是红色的，黄叶。”那么，黄花应当作黄叶。6　郭璞案：《齐民要术》引用这段经文时，“生”作“在”。7　郭璞案：经文作“有”，《宋本》《吴宽抄本》《毛扆本》《藏经本》都作“在”。北海内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马，名叫騊駼。1　有一种野兽，名叫驳，形状像白马，长着锯齿一样的牙，以虎豹为食。2　有一种白色的野兽，形状像马，名叫蛩蛩。3　有一种青色的野兽，形状像虎，名叫罗罗。4 1　郭璞说：“‘騊駼’读陶、涂两个音，见《尔雅·释畜》。”郝懿行说：“《尔雅》注文引用这段经文时，在‘騊駼’下面有‘色青’二字；《史记·匈奴列传》徐广注也说：‘像马而呈青色。’怀疑这部经的今本有脱文。”郭璞案：《周书·王会篇》说：“禺氏进献騊駼、駃騠。”那么，騊駼就是野马一类。

译2　郭璞说：“《周书·王会篇》说：‘义渠进献兹白；兹白像白马，长着锯齿一样的牙，以虎豹为食。’考察这两种说法，与《尔雅·释畜》相同。”郭璞案：注中所说的“二说”，是指经文和《周书·王会篇》的说法。西次四经说：“中曲山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马，但白身黑尾，长着一只角，牙齿和爪子像虎，声音像击鼓，名叫驳。它以虎豹为食，可以抵御兵器。”比这里记载的更为详细。《管子·小问篇》说：“桓公骑马时，老虎看见他便伏下。桓公问管仲：‘刚才我骑马，老虎看见我却不敢走动，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我猜想，君王骑的是骏马，马盘桓着迎着太阳奔跑吧？’桓公说：‘是这样。’管仲回答：‘这是驳的形象。驳以虎豹为食，所以老虎疑惧。’”可见这个传说已经演变成故事，并写进了典籍。3　郭璞说：“就是蛩蛩钜虚，奔跑一次能走一百里，见《穆天子传》卷一；读音为‘邛’。”郭璞案：《周书·王会篇》说：“独鹿邛邛，善于奔跑。”孔晁注说：“独鹿，是西方的戎族；邛邛，是一种野兽，像距虚，背负着●奔跑。”实际上，邛邛、距虚是同一种动物，就是《尔雅·释地》所记的“邛邛岠虚”。《吕氏春秋·不广篇》说：“北方有一种野兽，名叫蹶，前半身像鼠，后半身像兔，快走就跌跤，奔跑就摔倒，常常由蛩蛩、距虚替它取甘草来吃。蹶一旦遭遇祸患，蛩蛩、距虚一定背着它逃走。”这说的仍是形影相随、彼此相伴的野兽。4　吴任臣说：“《骈雅》说：‘青色的虎叫作罗罗。’如今云南的蛮人称虎也叫罗罗，见《天中记》。” 北方的禺强，长着人的面孔和鸟的身体，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脚下踩着两条青蛇。1 1　郭璞说：“字为玄冥，是水神。《庄子·大宗师》说：‘禺强站立在北极。’又叫禺京。一本作：‘北方的禺强，黑色的身体和手脚，乘着两条龙。’” 郭璞案：《大荒北经》说：“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和鸟的身体，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脚下踩着两条红蛇，名叫禺强。”与本经文字略有不同。《大荒东经》又说：“东海的洲岛中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和鸟的身体，耳朵上挂着两条黄蛇，脚下踩着两条黄蛇，名叫禺（豸虎）。黄帝生了禺（豸虎），禺（豸虎）生了禺京。禺京住在北海，禺（豸虎）住在东海，这就是海神。”郭璞在“禺京”下作注说：“就是禺强。”强、京是同音的转变。这样看来，作为北海海神的禺京，与作为东海海神之父的禺（豸虎），同样都是人面鸟身。不过，我私下对此有疑问。《庄子·逍遥游》说：“北海有一条鱼，名字叫鲲。鲲有多大，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变化成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奋力飞起时，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这只鸟，海水运动时就将迁徙到南海；南海就是天池。《齐谐》是记载怪异之事的书；《齐谐》说：鹏迁徙到南海时，拍击水面三千里，盘旋着乘风直上九万里，凭借六月的气息离去。”这似乎不只是寓言，实际上还存在神话背景。这个背景是什么呢？陆德明《音义》引崔譔说：“鲲应当是鲸。”确实如此。《尔雅·释鱼》说：“鲲，是鱼卵。”鱼卵不可能大到几千里。庄周用诙谐奇诡的说法，以小名称呼大的事物，表达齐物的思想；鲲实际上应当是鲸。北海海神恰好名叫禺京，又字玄冥，这同庄周寓言中的北冥之鲲（鲸）难道不是有一定联系吗？而且“鲸”字本来写作“●”，《说文解字》卷十一说：“●，海中的大鱼。从鱼，？声。”这又与禺强（禺京）的“强”相合。郭璞引用的一本说：“北方的禺强，黑色的身体和手脚，乘着两条龙。”我怀疑“黑身”是“鱼身”的错误，“黑”与“鱼”字形相近，因而造成讹误。《海外东经》说：“雨师妾在它的北面，长着黑色的身体和人的面孔。”没有说到手脚。既然身体是人的身体，手脚自然具备，不必再特别列举。《海内北经》说：“陵鱼长着人的面孔、手脚和鱼的身体，在海中。”这种鱼具有人形，身体仍是鱼身，但有手有脚，所以特意写出手脚，以显示它的奇异。由此说来，“黑身手足”的禺强，正如“手足鱼身”的陵鱼，都是人鱼一类；“黑身”大概是“鱼身”的讹误。禺强作为海神时，形貌应当就是“鱼身手足”。然而禺强不只是海神，实际上还兼任风神。《淮南子·墬形篇》说：“禺强，是不周风所生的神。”《史记·律书》说：“不周风位于西北方，主管杀伐和生长。”这个由不周风所生的禺强，实际上应当就是主管不周风的神。《淮南子·本经篇》记载尧时危害百姓的东西，其中有一种所谓“大风”，实际上就是大凤，也就是《庄子·逍遥游》中的大鹏。高诱注一方面把它解释为风伯，另一方面又认为是猛禽。这个既是风伯又是猛禽的神，除了《山海经》所记载的人面鸟身的禺强，不可能还有别人。因此可以说，禺强不只是海神，实际上还兼任风神。当他作为海神时，固然是“鱼身手足”的“鲲（鲸）”，固然“大得不知道有几千里”；然而一旦“变化成鸟”，就又是“人面鸟身”的“鹏”，又有“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奋力飞起时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的形象。庄周诙谐奇诡的寓言，用本经所记禺强的形貌来印证，难道其中不是确实存在神话背景吗？推而论之，东海海神禺（豸虎）的形貌，或许也不只是“鸟身”，实际上还兼有鱼的形态，也应当是既为海神又兼任风神。可惜文献残缺简略，无法引用材料来加以证明。《山海经海经新释》卷四《山海经》第九《海外东经》海外从东南角到东北角这一带的地方。肆（聿改差）丘。1　这里有遗玉、青马、视肉、杨柳、甘柤、甘华，是各种果实生长的地方。位于东海，两座山夹着一座丘陵，丘上有树木。另一种说法是嗟丘；又说是百果生长的地方，在尧的葬地东面。

译1　郭璞说：“读音为‘嗟’，有的本子作‘发’。”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九十二引文中‘嗟’正作‘发’，就是郭璞所见的本子。‘嗟’古代有时作‘肆（聿改差）’。《尔雅·释诂》说：‘嗟，是叹息、咨嗟。’《广韵》作‘嗟丘’。《玉篇》说：‘（上髟下左），美好。’意义与这里不同。《淮南子·墬形训》作‘华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二卷〕 2　郭璞案：《淮南子·墬形篇》作“杨桃”。3　郭璞案：甘柤，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平丘甘柤”一节的注释4；《淮南子·墬形篇》作“甘樝”。4　郭璞案：尧葬在狄山，已经见于《海外南经》。大人国1在它的北面，那里的人身材高大，坐着就能划船。2　另一种说法是，它在肆（聿改差）丘的北面。1　郭璞案：《大荒东经》说：“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叫大言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有一座波谷山，那里有大人国。有一个大人集市，名叫大人之堂。有一个大人蹲坐在它上面，张开双臂。”这就是这里所说的大人国。《淮南子·墬形篇》也有大人国，高诱注说：“东南方的空土，因为那里的人高大。”大概是根据《大戴礼记·易本命篇》“虚土之人大”的说法而来。不过，北方也有大人。《海内北经》说：“大人的集市在海中。”《大荒北经》说：“有一个人名叫大人。有大人国，姓厘，以黍为食。”这样看来，大人并不只限于东南方。大人的传说见于史籍，始于《国语·鲁语》。《鲁语》说：“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山，发现一根骨头，骨节大得一节就能装满一辆车。吴王派人前来友好聘问，并且向仲尼询问此事。仲尼说：‘从前禹在会稽山会聚众神，防风氏最后到达，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大得一节就能装满一辆车。’后来《春秋·文公十一年》的《谷梁传》也记载说：‘这是长狄。他们兄弟三人，在中原任意游荡，瓦石都不能伤害他们。’ 叔孙得臣是最善于射箭的人，他射中了长狄的眼睛。长狄的身体横卧占地九亩，叔孙得臣砍下他的头带回来，眉毛还露在车轼上面。”神话中的天界也有大人：《楚辞·招魂》说：“一个人有九个头，能拔起九千棵树。”地府中也有大人：“土伯的身体像九曲盘绕，角尖锐锋利；敦？沾满鲜血的拇指，急速追逐人；三只眼睛、虎的头，身体像牛。”而大人的鼻祖，则是《列子·汤问篇》所记载的龙伯国大人：“渤海以东有一个巨大的深谷，名叫归墟。其中有五座山：第一座叫岱舆，第二座叫员峤，第三座叫方壶，第四座叫瀛洲，第五座叫蓬莱。这些山高低起伏，周围三万里；山顶平坦的地方有九千里；五山之间相距七万里，彼此作为邻居。居住在山上的都是仙人圣人一类，一天一夜之间乘飞行往来的，不可胜数。五座山常常随着潮水上下往来，不能暂时停住。仙人圣人对此感到忧患，便向天帝诉说。天帝担心五山漂流到西方尽头，使群仙圣人的居处失去，于是命禺强派十五只巨鳌，用头把五座山托起来，轮流分成三班，每六万年交替一次，五座山才开始耸立而不再移动。龙伯国有大人，抬脚走不了几步就到了五座山所在的地方；他一钓就钓住六只巨鳌，把它们合在一起背走，赶回自己的国家，烧灼龟甲，根据龟甲上的裂纹来占卜。于是岱舆、员峤两座山漂流到北极，沉入大海，仙人圣人中被迫迁徙的有数以亿计。天帝大怒，逐渐削小龙伯国，使它变得狭小；逐渐使龙伯国的人变矮。到了伏羲、神农时期，那个国家的人仍有几十丈高。”《博物志·外国》说：“大人国的人怀孕三十六年，生下白头的孩子；孩子一出生就长大，能够乘云驾雨，却不能行走，大概是龙一类；距离会稽四万六千里。”所谓“龙类”的说法，或许就是根据这个传说来的。2　郝懿行说：“‘削’应读作‘稍’；‘削船’就是操船、划船。” 奢比的尸体在大人国的北面。1　它长着兽的身体、人的面孔和大耳朵，2　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3　另一种说法是，肝榆的尸体在大人国北面。1　郭璞说：“也是神的名字。”郝懿行说：“《管子·五行篇》说：‘黄帝得到奢龙，在东方明辨事理。’又说：‘奢龙在东方明辨事理，所以让他担任土师。’本经说奢比在东海之外，我怀疑他就是奢龙。《路史·后纪五》也认为奢龙就是奢比。《三才图会》作‘奢北’。此外，《淮南子·墬形训》说：‘诸比，是凉风所生。’诸比是神名，或许就是奢比的异文。” 2　郭璞案：《大荒东经》说：“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狗（《宋本》作‘大’）的耳朵和兽的身体，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名叫奢比尸。”说的就是这个神。3　郭璞说：“‘珥’是把蛇穿在耳朵上，读音同‘钓饵’的‘饵’。”郭璞案：郭璞所说“把蛇穿在耳朵上”，大概是把蛇贯穿耳朵作为装饰。《山海经》中多处记载耳朵上挂蛇的神，除此之外，还有本经的雨师妾“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海外西经》的蓐收“左耳有蛇”，《海外北经》的禺强“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大荒东经》的禺（豸虎）“耳朵上挂着两条黄蛇”，《大荒南经》的不廷胡余“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大荒西经》的弇兹“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夏后开“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以及《大荒北经》的夸父“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君子国1在它的北面，那里的人穿衣戴帽、束带佩剑，以兽为食，让两只大虎2在身旁3；那里的人喜欢谦让，不喜欢争斗。4　有一种熏华草，早晨生长，傍晚死亡。5、6　另一种说法是，它在肝榆尸的北面。1　郭璞案：《淮南子·墬形篇》有这个国家。《大荒东经》说：“有一座东口山，有君子国，那里的人穿衣戴帽、束带佩剑。”说的就是这里的君子国。2　郝懿行说：“《后汉书·东夷传》注文引用本经时，把‘大虎’写作‘文虎’；高诱注《淮南子·墬形训》也作‘文虎’。现在这个本子作‘大’，是字形造成的讹误。”郭璞案：《藏经本》正作“文虎”。3　郭璞案：经文作“旁”，《藏经本》作“左右”。４　珂按：《说文》卷四说：“‘东夷’的‘夷’从‘大’，是大人的意思；夷地风俗仁厚，仁厚的人长寿，有君子国、不死国。”可是《博物志·外国》说：“君子国的人穿衣戴帽、佩带宝剑，驾驭两只老虎；百姓穿野蚕丝织的衣服，喜好礼让而不争斗。土地方圆千里，多有熏华草。百姓多患风邪之病，所以人口不能繁殖增长。”这又与它相反。大概是传闻各不相同，所以说法也各异罢了。《艺文类聚》卷二十一引此经，“衣冠带剑”下面还有“土方千里”四字，“其人好让”下面还有“故为君子国”五字，都是今本所没有的。

译５　郭璞说：“有的本子写作‘堇’。” ６　郝懿行说：“木槿见于《尔雅·释草》：‘堇’又名‘蕣’，与‘熏’的读音相近。《吕氏春秋·仲夏纪》说：‘木槿开花。’高诱注说：‘木槿早晨开花，晚上凋落，这个月开花的花朵可以用来蒸食。杂家称它为朝生，又名蕣。《诗经·有女同车》说：“容颜像蕣花。”’《艺文类聚》卷八十九引《外国图》说：‘君子国有很多木槿花，人民以它为食。距离琅邪三万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九卷〕 ？？１在它的北面，各有两个头２。另一种说法是，在君子国的北面。１　郭璞说：“读音同‘虹’。” ２　郭璞说：“虹，就是螮蝀。” 珂按：“？”就是“虹”字的另一种写法。《尔雅·释天》说：“螮蝀，就是虹。”郭璞注说：“俗名叫美人虹。”《诗经·蝃蝀》说：“蝃蝀出现在东方，没有人敢指它。”蝃读作“帝”，蝃蝀就是螮蝀。这里说的出现在东方的蝃蝀，大概是晚虹；虹随着太阳照射的方向出现，所以早晨在西方，傍晚在东方。海外东经所说的君子国北面的“？？”，也是晚虹；说“各有两个头”，大概是把虹、霓一起包括在内了。《毛诗正义》引郭氏音义说：“虹中两条同时出现而色彩鲜明的，是雄的，雄的叫虹；颜色暗淡的，是雌的，雌的叫霓。”古人认为虹霓出现是“阴阳交合”的现象（《古微书》辑《春秋元命苞》），《淮南子·说山训》说“天有二气就形成虹”，也是这个意思。“两个头”也表现了“交合”的形象。所以《诗经·蝃蝀》用它来讽刺私奔的女子。去掉其中的封建意识后，虹本来就是爱情幸福的象征。《诗经·候人》说：“草木茂盛啊，南山早晨出现虹；女子美好啊，幼女却在挨饿。”其中“朝隮”就是早虹，“斯饥”是说她在爱情上感到饥渴；那么虹所象征的意义，也已经很清楚了。宋玉《高唐赋》记载巫山神女说：“我在巫山的山脚，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 闻一多分析高唐神女的传说，认为“朝云”就是早虹，神女就是虹霓变化而成的，这种说法也很接近事实。这样看来，《尔雅》中“螮蝀”的郭璞注所谓“俗名叫美人虹”，确实自有古代传说依据。刘敬叔《异苑》说：“晋义熙初年，晋陵人薛愿家的锅里有虹吸水，片刻之间只听见一声响，水就干了。薛愿用车运酒浇它，酒一倒进去就随即干涸，虹便吐出满锅黄金。此后灾祸弊害日渐消除，丰收之年接连到来。”黄休复《茅亭客话》说：“韦中令镇守蜀地时，曾与宾客在西亭宴饮，有时突然刮起暴风雨，不一会儿有虹霓从空中下来，径直进入亭中，把头垂到宴席中间，把席上的食物几乎吸尽。那虹霓的头像驴，身体像晴天的彩霞，韦公又害怕又厌恶它。……十多天后，韦公便被授任中书令。”这些虽然是后起的说法，但虹出现在人家中被视为祥瑞，却没有不同的说法。朝阳山谷１中，有位神叫天吴，是水神。在？？的北面，两条水流之间。他的形状是一头八首、长着人的面孔，八只脚、八条尾巴，背部都是青黄色２。１　郝懿行说：“《尔雅》说：‘山的东面叫朝阳（《释山》）；水流注入溪中的地方叫谷（《释水》）。’” ２　郭璞说：“《大荒东经》说：‘有一个神人，八个头都是人的面孔，身子像老虎，长着十条尾巴。’”珂按：《大荒东经》作“十尾”。“皆青黄”，何焯校本、黄丕烈周叔弢校本都作“背青黄”，《文选》谢灵运《游赤石进帆海》注引此经也作“背青黄”；作“背青黄”是对的。青丘国在它的北面１，那里有四只脚、九条尾巴的狐狸２。另一种说法是，在朝阳的北面。１　郭璞说：“那里的人吃五谷，穿丝帛。”王念孙说：“这条郭注其实是正文，见《太平御览·南蛮六》。”珂按：《太平御览》卷七九０（即《南蛮六》）引此经说：“青丘国，那里的人吃五谷，穿丝帛；那里的狐狸有九条尾巴。”这确实是正文，只是误被列作注文了。２　郭璞说：“《汲郡竹书》说：‘柏杼的儿子向东海和王寿出征，得到一只九尾狐。’就是这一类的事。”珂按：“王寿”，宋本作“三寿”。《路史·后纪》卷十三说：“帝杼五岁时，征伐东海，讨伐三寿。”《国名纪》己说：“后杼征伐东海，讨伐王寿。”那么究竟是“三寿”还是“王寿”，难以确定。今本《竹书》作“三寿”，郝懿行引用它来证明“王寿”是错误的，大概没有详加考察。《南山经》说：“青丘山上有一种兽，形状像狐狸却有九条尾巴，叫声像婴儿，能够吃人，被它吃到的人不会受蛊害。”青丘山应当就是青丘国的山。《周书·王会》说：“青丘的狐狸有九条尾巴。”《大荒东经》也说：“有青丘国，那里有九尾狐。”郭璞注说：“天下太平时，九尾狐出现，作为祥瑞。”这样看来，青丘国是因九尾狐而得名的；但《淮南子·墬形训》中没有这个国家。《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说：“禹三十岁还没有娶妻，走到涂山，担心年岁已晚，会错过成家的时机，于是告辞说：‘我娶妻一定会有征兆。’于是有一只九尾白狐来到禹那里。禹说：‘白色是我的服色，九条尾巴是我将要称王的证明。’” 涂山的歌唱道：“从容而来的白狐啊，九条尾巴蓬松盛大；我家有美好的女子，来作宾客就要成为王后；成家立室之后，我使那个国家昌盛；天与人的交际，从此便开始实行。”这就很清楚了！”禹于是娶了涂山氏，把她称为女娇。这只九尾白狐，应当就是郭璞注所说“天下太平时出现作为祥瑞”的青丘国九尾狐。汉代的石刻画像和砖画中，常常有九尾狐与白兔、蟾蜍、三足乌等排列在西王母座旁，用来表示祥瑞；九尾狐还象征子孙繁盛（见《白虎通德论·封禅篇》），这也是禹娶涂山神话留下的意义。“吃人”的传说逐渐隐退，“作为祥瑞”的说法最终盛行；神话传说由野性走向文饰的演变，从这里也可以略见一斑。帝命令竖亥１步行测量，从东极到西极，共五亿十选２九千八百步３。竖亥右手拿着算筹，左手指向青丘北面４。另一种说法是禹命令竖亥；另一种说法是五亿十万九千八百步５。１　郭璞说：“竖亥是一个健步行走的人。”郝懿行说：“《广韵》作‘坚（立亥）神人’，怀疑是字形不同。”佚名说：“竖亥，《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玉海》作‘孺亥’。”珂按：宋本“竖”作“？”，《四部备要》本《吴越春秋》也相同。２　郭璞说：“‘选’就是‘万’。”

译３　王念孙说：“《艺文类聚·地部》（卷六）作‘八百八步’，《初学记·地部上》（卷五）也相同。《太平御览·工艺七》（卷七五０）在‘八百’下面还有‘八十二’二字。”郝懿行说：“刘昭注《郡国志》说：‘《山海经》称禹派大章步行测量，从东极到西边界，共二亿三万三千三百里七十一步；又派竖亥步行测量，向南到北，直到北边界，共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现在考察《淮南子·墬形训》的记载，大意相同。拿它来校勘这部经书，却没有‘禹使大章’等话，而且数字也同刘昭所引不同，不知道哪一种审慎准确。另外，《中山经》篇末说：‘天地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又和这里不同，这是因为此处把海外也包括在内计算，而那里只据中国的山谷土地而言。”珂按：这也只是神话传说因传闻不同而有不同说法罢了，并不是所谓“海外”和“山谷土地”的区别。４　王念孙说：“《太平御览》卷三十六把‘右’作‘左’，把‘左’作‘右’。《艺文类聚》（卷六）也相同。”郝懿行说：“这也就是说图画就是这样。‘算’应当作‘筭’；《说文》卷五说：‘筭长六寸，是用来计算历数的。’”珂按：宋本、藏经本“算”字正作“筭”。５　郭璞说：“《诗含神雾》说：‘天地东西二亿三万三千里，南北二亿一千五百里。天地相距一亿五万里。’” 黑齿国在它的北面１，那里的人皮肤、牙齿都是黑的２，以稻米为食，还吃蛇；旁边有一条红蛇和一条青蛇３。另一种说法是：在竖亥的北面，那里的人黑色的头４，以稻米为食，并役使蛇，其中一条蛇是红色的。１　郭璞说：“《东夷传》说：倭国向东四十多里，有裸国；裸国的东南面有黑齿国，乘船航行一年可以到达。《异物志》说：西屠人用草染黑牙齿，也是仿效这些人。”珂按：《三国志·魏志·东夷传》说：“女王国向东渡海一千多里，又有一些国家，都是倭人种族。又有侏儒国在它的南面，那里的人身高三四尺，距离女王国四千多里。又有裸国、黑齿国，也在它的东南面，乘船航行一年可以到达。”这就是郭璞注所引用的文字。今本郭注把“四千余里”写作“四十余里”，是字形讹误；宋本、毛扆本、藏经本的“四十”仍作“四千”。另外，《文选·吴都赋》刘逵注引《异物志》说：“西屠人用草染牙齿，把白牙染成黑色。”这就是郭注所引的“西屠染齿”。“亦以放此人”，《太平御览》卷七九０引作“亦以仿此也”，从意义上说更好。《大荒东经》说：“有黑齿国。帝俊生黑齿，姜姓，以黍为食，役使四种鸟。”《周书·王会》说：“黑齿、白鹿、白马。”说的就是这个黑齿国。《淮南子·墬形训》中也有黑齿民。２　郝懿行说：“‘黑’字下面应当脱漏了‘齿’字。王逸注《楚辞·招魂》说：‘黑齿，就是牙齿全都黑。’高诱注《淮南子·墬形训》说：‘那里的人牙齿黑，吃稻米和蛇，居住在汤谷之上。’这是古本有‘齿’字的证据。《太平御览》卷三百六十八引此经时，‘黑’字下面也有‘齿’字。”珂按：《太平御览》卷九三三引此经，“黑”字下面也有“齿”字；有“齿”字是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十八卷〕 ３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一青蛇’。” ４　郝懿行说：“‘首’大概是‘齿’字的讹误。古文字中‘首’写作‘冏（把口改成三）’，‘齿’写作‘自（二改成三）’，字形相近而混淆，所以造成讹误。”珂按：郝氏的说法有对有不对。不对的是，按照这部经的文例，从“另一种说法”开始，都是刘秀校书时列出的不同版本异文；上文既然已有“为人黑齿”的话，这里就不应再写作“为人黑齿”。“黑首”，宋本、藏经本都作“黑手”，同音而容易讹误，就像《世本》的“敤手”有时又作“敤首”；这尤其可以说明，此经的“黑首”不是“黑齿”。郝氏说得对的地方是：黑齿国人民最重要的特征仍应当是黑齿，不可能是黑首；不同版本写作“黑首”，也是因为“齿”和“首”的古文字形体相近，像郝氏所说那样发生了讹误。但这种讹误应当发生在刘秀校经以前，并不是刘秀所列不同版本异文本身有误。在它的下面有汤谷１。汤谷上面有扶桑２，是十个太阳沐浴的地方３，在黑齿国北面。扶桑生长在水中，是一棵大树，九个太阳住在下面的树枝上，一个太阳住在上面的树枝上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一日〕 １　郭璞说：“谷中的水很热。”珂按：汤谷有的本子作“旸谷”；《淮南子·天文训》说：“太阳从旸谷升起，在咸池沐浴。”

译《尚书·尧典》说：“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里叫旸谷。” 《史记·五帝本纪》作“旸谷”。《索隐》说：《史记》旧本作“汤谷”，又引用《淮南子》旧本，也作“汤谷”。《楚辞·天问》说：“从汤谷出来，停驻在蒙汜。”可知很早就有写作“汤谷”的版本。《说文》作“旸谷”，也作“崵谷”。汤、旸、崵、阳是同一个名称，古书中的写法没有固定。２　郭璞说：“扶桑，是一种树。”王念孙说：“《文选·月赋》注引作：‘汤谷上有扶木；郭璞说：扶木就是扶桑。’”珂按：据此，经文中的“扶桑”应当作“扶木”；郭注“扶桑，木也”应当作“扶木，扶桑也”。所谓扶桑，《文选·思玄赋》注引《十洲记》说：“它的叶子像桑树叶，树高数千丈，树干粗二十围，两棵树总是同根生长，彼此相互依靠，所以称为扶桑。”这大概是一种神树。它又叫若木。《说文》卷六作“？”，说：“太阳刚从东方汤谷出来时所攀登的树；榑桑，是一种？木，字形像树木。”有人又传说它在西方尽头。《大荒北经》说：“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灰野山。山上有一棵红树，青色的叶子，红色的花，名叫若木，生长在昆仑山西面，靠近西极。”以上“生长在昆仑山西面，靠近西极”七字，原本误作郭璞注，据王念孙、郝懿行校勘恢复为经文。《海内经》说：“南海以内，黑水和青水之间，有一棵树叫若木。”《离骚》说：“折下若木来拂拭太阳。”王逸注说：“若木在昆仑山西方的尽头，它的花光照耀着下面的大地。” 《淮南子·墬形训》说：“若木在建木的西面，树梢有十个太阳，它的花光照耀着下面的大地。”这些说的都是西方尽头的若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３　珂按：《大荒南经》说：“东南方海外、甘水之间，有羲和国。有个女子叫羲和，正在甘渊给太阳洗浴。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这里说的十个太阳就是它们。十个太阳是帝俊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４　郭璞说：“庄周说：‘从前十个太阳一起出现，草木都被晒焦枯萎。’（珂按：郭璞引用庄周，大概出自《齐物论》，只是其中‘草木焦枯’作‘万物皆照’。）《淮南子》也说：‘尧于是命令羿射十个太阳，射中了其中九个，太阳里的乌鸦全都死了。’这就是《离骚》所说的‘羿怎么把太阳全部射下？太阳中的乌鸦怎么掉落羽毛’。郭璞《归藏·郑母经》说：‘从前羿擅长射箭，把十个太阳全射中，果然全部射下来了。’《汲郡竹书》说：‘胤甲即位，居住在西河，出现了妖异灾变，十个太阳一起出现。’可见这种自然界的异常现象由来已久。传说说：天上有十个太阳，太阳的数目就是十个。这里说九个太阳住在下面的树枝上，一个太阳住在上面的树枝上。《大荒经》（即《大荒东经》）又说：‘一个太阳正要到来，一个太阳正要升起。’这说明天地间虽然有十个太阳，却自然按照次序轮流出来运行照耀；如今十个同时出现，成为天下的灾异，所以羿奉尧的命令，集中他的神灵诚意，仰望天空拉开弓弦，九个太阳才隐退。假如器具可以激水而生烈火，精神感应可以降霜、使日影回转，那么羿熔化明亮的太阳、射死太阳中的金乌，也不算难事。如果按照通常人的常情来考察，当然就没有道理了。然而按照数理推求，则没有什么不能贯通。见识通达的人，应当领会其中玄妙的旨趣，把它归结为幽深的契合，那么奇异的意义就不会滞塞，奇异的言论也不会被废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日〕 （接上） 珂按：关于羿射十日的神话，最早见于《楚辞·天问》：“羿在哪里射落太阳？乌鸦在哪里解下羽毛？”郭璞注中所说的《离骚》就是指这篇。后来《淮南子·本经训》详细记载了此事：“尧在位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晒焦了庄稼，杀死了草木，百姓没有东西可吃。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都成为百姓的祸害。尧于是派羿到畴华之野诛杀凿齿，在凶水上杀死九婴，在青邱泽射落大风，向上射下十个太阳，向下杀死猰貐，在洞庭斩断修蛇，在桑林捕获封豨。百姓全都欢喜，拥立尧为天子。于是天下地势的广狭、险易、远近，才开始有了道路和里程。”郭璞引用《淮南子》说“羿射下九个太阳，太阳中的乌鸦全都死了”等话，今本《淮南子》中没有这些内容。《论衡》各篇所引用的文字，尤其与今本不同。《对作篇》说：“《淮南书》说：尧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尧向上射下十个太阳。”《说日篇》说：“《淮南书》又说：十个太阳照耀。尧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万物都被烤焦枯死。尧向上射下十个太阳，因此不再有一天中同时出现十个太阳。”《感虚篇》说：“儒者传述的书说：尧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万物都被烤焦枯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尧向上射下十个太阳，九个太阳离去，只剩一个太阳照常出现。”这些记载都把射十个太阳的人说成尧，而不是羿。所谓“儒者传述的书”，大概也是指《淮南书》。考察今本《淮南子》的文意，下文既然说“百姓全都欢喜，拥立尧为天子”，这本来就是《礼记·礼运》所说的“选贤与能”的意思，那么把射日除害之事直接归于尧，似乎比归于尧所派遣的羿更合情理。难道《论衡》作者所见到的是《淮南子》的真正古本吗？我怀疑，关于射日除害的神话，起初本来有两种民间传说：一种归于尧，一种归于羿。归于羿的说法后来占了优势，后人便在古本《淮南子》“尧乃”之后增加“使羿”二字，形成了今本的样子；这样一来，尧射日的神话便湮没了，羿射日的神话独自盛行起来。至于郭璞引用《淮南子》所说的“羿射中其中九个太阳，太阳中的乌鸦全都死了”，这是承接“太阳中有踆乌”的说法（见《淮南子·精神训》）。踆乌就是三足乌，也称阳乌、金乌；《天问》所谓“射太阳、解羽毛”，指的就是它。它本来应当是太阳的精魂，《洞冥记》又把它说成驾驭太阳车的神鸟。书中说：“东北有日之草，西南有春生之草，三足乌多次下到地上吃这种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 “羲和想要驾驭它，便用手蒙住乌鸦的眼睛，不让它听从命令下到地上。吃这种草可以不衰老，其他鸟兽吃了这种草，就会昏闷而不能动了。”（卷四）这又是传说演变的结果。雨师妾在它的北面①。那里的人是黑色的，两只手各拿着一条蛇，左耳上有青蛇，右耳上有红蛇。另一种说法是：它在十个太阳的北面，那里的人身黑而具有人面，两手各拿着一只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译①郭璞说：“雨师就是屏翳。”郝懿行说：“《楚辞·天问》说：‘蓱号起雨。’王逸注说：‘蓱，蓱翳，是雨师的名字；号，是呼唤。’《初学记》（卷二）说：‘雨师叫屏翳，也叫屏号。《列仙传》说：“赤松子在神农时任雨师。”’ 《风俗通》说：“玄冥是雨师。” 郝懿行引文的末尾是这样。现在考察，雨师妾大概也是国名，就像《周书·王会篇》中有姑妹国一样。《焦氏易林》却说：“雨师娶妻。”大概只是借此作比附之辞。王念孙说：“《御览》卷九三三‘鳞介五’中没有‘妾’字。”珂按：郭璞也只解释“雨师”，没有解释“妾”的含义；也许原本没有“妾”字？不过根据经文所写“那里的人是黑色的，两只手各拿着一条蛇”“那里的人身黑而具有人面，两手各拿着一只龟”来看，雨师妾确实应当如郝懿行所说，是一个国名，只是郭璞没有弄清它的含义，只解释了“雨师”。至于《御览》引文没有“妾”字，也不过是偶然脱漏，并不影响大意。玄股国在它的北面①。那里的人穿鱼皮，吃（鸟区）③，并让两只鸟夹在身旁④。另一种说法是：它在雨师妾的北面。①郭璞说：“大腿以下全是黑色，所以这样称呼。”珂按：《淮南子·墬形训》中有玄股民。《大荒东经》说：“有座招摇山，融水从这里流出。有个国家叫玄股，吃黍，使四只鸟。”说的就是这个国家。②郭璞说：“用鱼皮做衣服。” ③郭璞说：“（鸟区）是水鸟；读音为‘忧’。”杨慎说：“（鸟区）就是鸥。穿鱼皮、吃鸥，大概是居住在水中的国家。” ④珂按：《淮南子·墬形训》高诱注说：“玄股民，他们的大腿是黑色的，有两只鸟夹在身旁。见《山海经》。”据此，经文“使两鸟夹之”中的“使”字是衍文；“其为人”下面脱了“股黑”二字。毛民国在它的北面①，那里的人身上长着毛②。另一种说法是：它在玄股国的北面。①郝懿行说：“毛民国以依为姓，是禹的后裔。见《大荒北经》。”珂按：《大荒北经》说：“有毛民国，以依为姓，吃黍，使四只鸟。禹生均国，均国生役采，役采生修鞈，修鞈杀了绰人。帝念及此，暗中替他造了这个国家，这就是毛民国。”那么，禹所“暗中造的国家”是禹的后裔修鞈所杀的绰人，而不是修鞈本人；郝懿行说毛民是禹的后裔，恐怕不对。毛民是黄帝的后裔，见《大荒北经》“毛民国”一节的注释。《淮南子·墬形训》中有毛民，高诱注说：“他们的身体有一半长毛，像箭头一样。” ②郭璞说：“现在距离临海郡东南二千里，有毛人住在大海中的洲岛上。他们身材矮小，身体全都长毛，像猪一样，能够打洞居住，没有衣服。晋永嘉四年，吴郡司盐都尉戴逢在海边得到一条船，船上有男女四人，形状都像这样。他们言语不通，送到丞相府，还没到达，途中便死了，只剩下一个人。皇帝赐给他一个妻子，他生了孩子，出入集市街巷，渐渐懂得人话，自己说他所住的地方就是毛民国。《大荒北经》所说的‘毛民吃黍’，就是指他们。”珂按：《太平御览》卷三七三引《临海异物志》说：“毛人洲在张屿，毛长得像熊那么长短。周绰得到毛人，把他送到秣陵。”又卷七九〇引《土物志》说：“毛人洲在涨屿；身上没有衣服，挖地穴居住；虽然形状像人，却不会说话；身高五尺，毛像熊和猪；同类成群结伴，是捕捉鸟和老鼠的。” 这就是郭璞注中所说的临海郡毛人。劳民国在它的北面①，那里的人是黑色的②。另一种说法叫教民③。又一种说法是：它在毛民国的北面，那里的人面孔、眼睛、手脚全是黑色的④。①珂按：《淮南子·墬形训》中有劳民，高诱注说：“劳民，正直之理躁动不安。” ②郭璞说：“吃果实和草籽。有一种鸟长着两个头。”郝懿行说：“郭璞这句话恐怕本来在经文中，现在脱落了。奇肱国也有双头鸟，见《海外西经》，不是这里所说的。”珂按：孙星衍校本也认为这两句话是经文误入注中，最初说应当改正，后来又说不必改。推究这两句话的意思，都是描述图画的文字，应当确实是经文无疑。孙星衍最初说应当改正，后来又说不必改，或许是因为看到《御览》卷七九〇所引文字也已经列在注文中；那么，这个错误应当发生在《御览》引用之前。《海外西经》说：“奇肱国……有一种鸟，长着两个头，红黄色，生活在它的旁边。”这也是经文，可以证明这里同样应当是经文。③郝懿行说：“‘劳’和‘教’的读音相近。” ④郝懿行说：“现在鱼皮岛夷的东北有劳国，疑心就是这里所说的劳民国；那里的人和鱼皮夷一样，面孔、眼睛、手脚都是黑色的。” 东方的句芒，长着鸟身人面，驾着两条龙①。①郭璞说：“是木神，面部方正，穿白色衣服。《墨子》说：从前秦穆公有光明的德行，上帝派句芒赐给他十九年的寿命。”珂按：《墨子·明鬼下》说：“从前郑穆公在白天正午处于宗庙中，有神从门进入，向左走，鸟身，面容正方。郑穆公看见后，便恐惧逃跑。神说：‘不要害怕，上帝享用你的光明德行，派我赐给你十九年的寿命；使你的国家繁荣昌盛，子孙兴旺，不要失去郑国。’穆公两次拜谢并叩头，说：‘请问神的名字？’神说：‘我是句芒。’”这就是郭璞所引用的内容，只是郭璞引用作“秦穆公”。《论衡·福虚篇》和《无形篇》也都引用作“秦穆公”。郑穆公没有可以考见的“明德”，秦穆公则还有用五张羊皮换来百里奚、举荐他为相（见《史记·秦本纪》），以及赦免吃骏马肉的乡野之人、最终得到他们帮助而战胜晋国（见《吕氏春秋·爱士篇》）之类的“明德”，所以今本《墨子》作“郑穆公”是错误的。《尚书大传》说：“东方的极远处，从碣石向东直到太阳升起的榑木之野，由帝太皞和神句芒掌管。”《吕氏春秋·孟春纪》高诱注说：“句芒，是少皞氏的后代子孙重，辅佐掌木德的帝，死后成为木官之神。” 就是这个句芒。不过又有人传说他是少皞的叔父。《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少皞氏有四位叔父：其中一人叫重，……让重担任句芒。”由此可知，自古以来关于他的传说本来就没有定说。

译建平元年四月丙戌日（吴任臣说：“是哀帝乙卯年。”珂按：即公元前六年），待诏太常属臣望（吴任臣说：“太常最初名为奉常，景帝六年改名，其属官有六太、六令等。望疑为丁望。”）校订整理；侍中、光禄勋臣龚（吴任臣说：“侍中是加授的官职。光禄勋起初叫郎中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名。龚是王龚。”）、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秀（吴任臣说：“奉车都尉设置于武帝时，秩禄相当于二千石。光禄大夫起初叫中大夫，也在太初元年改名。秀是刘歆。”）负责主持审阅。《山海经》海经新释卷五，《山海经》第十篇《海内南经》。海内东南角以西的地方①。①郭璞说：“从南端开始记载。”珂按：郭璞注“从南端开始记载”应当作“从东南端开始记载”。本经记载的方位，恰好与《海外南经》所记的方位相反。瓯国在海中①。闽国在海中②，它的西北有山。另一种说法是：闽中山在海中③。①郭璞说：“现在的临海郡永宁县，就是东瓯，在岐海之中；读音为‘呕’。”王念孙说：“《御览》卷一七一‘州郡十七’引文中，‘居’作‘在’。”杨慎说：“郭璞注中的‘岐海’，是海的分流，也就是支流海。”郝懿行说：“《周书·王会篇》说：‘欧人蝉蛇。’孔晁注说：‘是东越的欧人。’又说：‘且瓯文蜃。’注说：‘且瓯在越地。’《伊尹四方令》说：‘正东为越沤，正南为瓯邓。’疑‘瓯’与‘沤’‘欧’都是古字通用。”珂按：瓯就是东瓯，也就是今浙江省旧温州府一带。另有西瓯，就是今广西壮族自治区贵县一带。②郭璞说：“闽越就是西瓯，现在的建安郡就是那里，也在岐海中；读音为‘旻’。”吴任臣说：“郭璞把建安说成西瓯，不对。《寰宇记》说：郁林废党州的经善劳县，是古代西瓯人居住的地方，不是闽地。”郝懿行说：“建安郡是秦代旧闽中郡，见《晋书·地理志》。《汉书·惠帝纪》说：‘惠帝二年，册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颜师古注说：‘就是今天泉州所在的地方。’”珂按：这里的泉州就是今天福建省的福州。③吴任臣说：“何乔远《闽书》说：‘考察称作海中，是因为现在闽中一带掘井、开地时，常常得到螺蚌壳和朽坏的木船，由此可知，在洪荒时代，这里的山都在海中，后来人们才陆续填筑起来。’” 三天子鄣山①在闽地以西、海的北面②。另一种说法是：在海中。①郭璞说：“读音为‘章’。” ②郭璞说：“现在在新安郡歙县以东，今称三王山，浙江从它旁边流出。《张氏土地记》说：东阳永康县南面四里有石城山，山上有小石城，据说黄帝曾游历此地，这就是三天子都。”郝懿行说：“《海内东经》说：‘三天子都在闽地西北。’那里没有‘海’字，本经的‘海’字疑似衍文。” 珂按：《海内东经》说：“浙江发源于三天子都，在蛮（原字作‘其’，据王念孙、郝懿行校改）地以东，在闽地西北，流入海中，经过余暨以南。”又说：“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向西流入彭泽。另一种说法是天子鄣。”《海内经》说：“南海之内，有座山名叫三天子之都。”说的就是这里。其地大约在今安徽省境内黟山山脉的率山。桂林八树①在番隅以东②。①郝懿行说：“《伊尹四方令》（见《周书·王会篇》）说：‘正南为瓯邓桂国。’疑似就是这里。” ②郭璞说：“八棵树形成一片树林，足见它的巨大。”郝懿行说：“刘昭注《郡国志》南海郡番禺时引用本经说：‘桂林八树在贲禺东。’《水经注》和《文选·游天台山赋》注引用本经，都作‘贲禺’。又引用郭璞注说：‘八棵树形成树林，说明它很大。贲禺读音为番隅。’今本脱去了郭璞注中的五个读音字，又把‘言’误作‘信’。不过《上林赋》注、《张衡四愁诗》注和《初学记》卷八引用本经仍作‘番禺’，大概古代有两个版本。《初学记》引用《南越志》说：‘番禺县有番山、禺山，因此得名。’《水经注》又说：‘县中有番山，名叫番禺，是说番山的边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 伯虑国①、离耳国②、雕题国③、北朐国④，都在郁水以南。郁水发源于湘陵，向南流入海⑤。另一种说法是相虑⑥。①郭璞说：“不详。”郝懿行说：“《伊尹四方令》说：‘正东为伊虑。’疑似就是这个伯虑国。” ②郭璞说：“剖削耳朵，使耳朵分开向下垂，作为装饰，就是儋耳。在朱崖海中的沙洲上。不吃五谷，只吃蚌和藷藇。”郝懿行说：“《伊尹四方令》说：‘正西为离耳。’郭璞说就是儋耳，这是南方的儋耳。另有北儋耳，见《大荒北经》（珂按：《大荒北经》说：‘有儋耳国，以任为姓，是禺号的儿子，吃谷物。’）。‘儋’应当是‘聸’字。《说文》（卷十二）说：‘聸，是耳朵下垂；从耳，詹声。南方有聸耳国。’” ③郭璞说：“在脸上点染黑色，在身体上绘画出鳞片般的花纹，就是鲛人。”郝懿行说：“《伊尹四方令》说：‘正西为雕题。’《楚辞·招魂》王逸注说：‘雕画额头，说的是南方极远处的人，在额头上雕画，常吃螺蛳。’《桂海虞衡志》说：‘黎族女子到了成年，便在脸颊刺上细小花纹，称作绣面女。’这也是同类的风俗。郭璞说是鲛人，恐怕不对，或许有文字讹误。鲛人见刘逵《吴都赋》注。”珂按：鲛人就是人鱼，见《海内北经》“陵鱼”一节的注释；这里的雕题国人当然不是鲛人。④郭璞说：“读音为‘劬’，不详。”郝懿行说：“疑似就是北户。郭璞《尔雅疏》引用本经作‘北煦’，‘户’与‘煦’是声韵转变。《尔雅·释地》所说的四荒中有北户，郭璞注说：北户在南方。” ⑤珂按：经文中的“郁水”，《文选·四子讲德论》李善注引用作“郁林”；“南海”，宋本、吴宽抄本、毛扆本、明藏本都作“南山”。⑥毕沅说：“‘相’字应当是‘柏’字。伯虑又写作柏虑。”

译枭阳国①在北朐国的西面。那里的人②长着人面和长嘴唇，黑色的身体上有毛，脚跟向前③，看见人笑也跟着笑；左手拿着管状物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２人〕 郝懿行说：“扬雄《羽猎赋》、▯南《泛论训》都写作‘嘄阳’，左思《吴都赋》写作‘枭羊’，《说文》（卷十四）写作‘枭阳’。” 郝懿行说：“郭璞注《尔雅·释兽》引此经，写作‘其状如人’。” 郝懿行说：“郭璞注《尔雅·释兽》解释狒狒，引用此经说：‘见到人就笑。’刘逵注《吴都赋》引用此经，也和《尔雅》注相同。高诱注《淮南·泛论训》也说：‘嘄阳是山中的精怪，见到人就笑。’可见古本都是这样写的。而且这种东西只是喜欢自己笑，并不是见到人笑了才跟着笑。所以《吴都赋》说：‘巢巢……笑着被捕获。’刘逵注引《异物志》说：‘枭羊擅长吃人，嘴很大。它刚抓到人时，高兴得发笑，笑时上嘴唇会翻覆起来；过一会儿才吃人。人们于是把筒管套在手臂上，等它来抓人时，便把手从筒中抽出，用凿子凿它的嘴唇，因而把它擒住。’这就是它只是自己发笑、不是因为人笑才笑的证据。以此互相校勘，就知道今本是错误的。所说把筒管套在手臂上，正与此经所说左手拿着竹管相合。”珂按：郝懿行说得对。王念孙校勘时也同意郝注。《御览》卷九〇八引《山海经》说：“巢巢……见到人就笑。”所引《图赞》也说：“巢巢是怪兽，披散着头发，手拿竹子；捉到人就笑，嘴唇遮住自己的眼睛；最后还是大声哭叫，反而被我们杀死。”这足以证明古本此经确实写作“见人则笑”。郭璞说：“《周书》说：‘州靡？？，长着人的身体，脚跟向后，自己发笑；一笑，上嘴唇就遮住脸。’《尔雅》说？？。《大传》说：‘周成王时，州靡国进献了它。’《海内经》称它为赣巨人。如今交州南康郡的深山中都有这种东西。它身高一丈多，脚跟朝后，走得很快，披散着头发，喜欢笑；雌的能够分泌汁液，洒到人身上人就会生病。当地人称它为山都。南康如今有赣水，因为有这种人，所以用它来命名水名。正如《大荒经》（《大荒南经》）说有一种地方叫蜮人，人们便把那座山称为蜮山，也是同一类情况。”郝懿行说：“《周书·王会篇》写作‘州靡费费’，郭璞所引本子写作？？，《说文》（卷十四）引作●●，大概是所见版本不同。又，所引《尔雅·释兽》应当是‘狒狒’。” 珂按：《海内经》说：“南方有赣巨人，长着人的脸和长嘴唇，黑色的身体上有毛，脚跟朝后，见到人就笑，嘴唇遮住眼睛，因此人可以逃走（‘长唇’原作‘长臂’；‘则’原作‘亦’；‘目’原作‘面’；‘可’原作‘即’，均据王念孙、郝懿行等校改）。”说的就是这种东西。《周书·王会篇》说：“州靡费费，长着人的身体，脚跟向后，自己发笑；一笑，上嘴唇就合拢遮住眼睛，吃人；北方称它为吐喽。”这就是郭璞注所引用的内容。孔晁注说：“州靡，是北狄；费费叫作枭羊，喜欢站立，行走像人，前脚的趾很长。”费费就是？？、狒狒，是猿猴一类。又名山？。《山海经·北山经》说：“狱法山中有一种兽，形状像狗而长着人的脸，善于投掷，见到人就笑，名字叫山？，行动像风一样；一出现，天下就刮大风。”又称山●。《神异经·西荒经》说：“西方深山中有一种人，身高一尺多，赤裸身体，捕捉虾蟹，性情不怕人。见到有人停宿，晚上便靠近人的火来烤虾蟹。等人不在时，就偷人的盐，用来吃虾蟹，名叫山臊（●），叫声就是自己的名称。人们曾把竹子放在火中，竹子爆裂发出声响，山臊都惊恐害怕。” 触犯它会使人发冷发热。这种东西虽然是人的形状，并且会变化，但也属于鬼魅一类；如今各处山中都有。’《荆楚岁时记》也说：‘正月初一，？？鸣叫着起身，先在庭院前燃放爆竹，以驱除山臊和恶鬼。’说的就是这种东西。它也叫山都。祖冲之《述异记》说：‘南康有一种神，名叫山都，形状像人，身高二尺多，黑色，红眼睛，黄色头发披在身上。它在深山的树上筑巢，巢的形状像大鸟蛋，高三尺左右。这种神能够变化、隐身，很少有人看见它的形状，大概是木客、山●一类的东西。’（见《古小说钩沉》辑录）这些记载都说明，它已经从普通的猿猴类动物演变成神异之物。其中更厉害的，甚至转化为一种能够作怪的鸟。《搜神记》卷十二说：‘越地深山中有一种鸟，大小像鸠，青色，叫作冶鸟，在大树中穿洞筑巢，巢像能装五六升的器物。如果有污秽邪恶之物，或者有人停留在它居住的地方，就会有老虎整夜前来守候；人不离开，便会伤害人。有时遇到观赏游乐的人，它就变成人形，身高三尺，到山涧中取石蟹，拿来给人烤；人不能触犯它。’可是韦昭注《国语·鲁语》时，却认为山●就是古代的一足夔，说：‘夔一只脚，越人称它为山缲（●），长着人的脸、猴子的身体，能够说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抱朴子·登涉篇》也说：“山中的山精形状像小孩，却只有一只脚，脚朝后，喜欢来侵犯人。人进入山谷，夜里听到它的声音和笑语，它名叫蚑；知道它的名字并呼唤它，它就不敢侵犯人。又有一种山精形状像鼓，红色，也只有一只脚，名叫晖（‘足向后’原作‘走向后’，‘人入山谷’原作‘人入山若’，据《御览》卷八八六所引校改）。”所谓蚑或晖这种一足山精，也是夔。然而，夔在古代传说中本来是牛的形状（《大荒东经》），有时又是龙的身体（《说文》卷五）；到了这里，又有时是鸟的形体，有时是猴的身体，有时则是人的形状。这也可见神话传说错综复杂，演变没有定规。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诺皋记下》说：“山萧又名山臊，《神异经》写作●，《永嘉郡记》称山魅，又名山骆、山蛟、濯肉、热肉、晖、飞龙。形状像鸠，青色，又名冶鸟。巢大如五斗器，用泥土涂饰，红白相间，形状像射侯；触犯它的人，它能够役使老虎、伤害人，还能烧毁人的房屋。民间称它为山魈。”其中称为晖的，就是？？；山？也就是夔的音变；称为蛟的，是●的音变，或者是蚑的讹写。山●的各种名称，大致都见于这里了。兕在舜葬地的东面、湘水的南面；形状像牛，青黑色，长着一只角。郝懿行说：“这些都是根据图画所作的说明。”

译珂按：《南次三经》说：“祷过山下多犀牛、兕。”郭璞注说：“犀像水牛。兕也像水牛，青色，长一只角，重三千斤。”说的就是这种动物。“三”字是衍文（《尔雅·释兽》郭璞注也有此注，但没有“三”字）。《初学记》卷七引《竹书纪年》说：“周昭王十六年，讨伐楚荆，渡过汉水，遇到一头大兕。”古代中国南方确实有这种凶猛的动物。苍梧山，帝舜葬在山的南面，帝丹朱葬在山的北面。郭璞说：“就是九疑山。《礼记·檀弓上》也说：‘舜葬在苍梧的原野。’”珂按：《海内经》说：“南方有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是舜安葬的地方，在长沙零陵的辖境内。”这就是郭璞注的依据。这里说“帝丹朱葬在北面”，《大荒南经》却说：“赤水以东有苍梧之野，是舜和叔均安葬的地方。”郭璞注说：“叔均就是商均。舜巡视各地时死在苍梧，便葬在那里；商均于是留在那里，死后也葬在那里，墓在今天九疑山中。”有人说是尧的儿子丹朱，有人说是舜的儿子商均，总之都是传闻不同，所以说法各异。关于舜的神话，见《海内经》“苍梧丘”一节的注二。” 郭璞说：“如今丹阳又有丹朱的坟墓。《竹书纪年》也说：‘后稷把帝朱放逐到丹水。’与这里的意思相合。称丹朱为帝，就像汉代山阳公死后加谥号为献帝一样。”珂按：关于丹朱的神话传说已经散佚很多，搜集各书所记，大致可以叙述如下。《世本》（张澍《集补注》本）说：“尧娶散宜氏的女儿，称她为女皇。女皇生下丹朱。”

译《尚书·益稷》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放纵游荡，任性暴虐，整天整夜沉溺其中，不顾水路而用船行驶，在家中与人纵情淫乱，因此断送了他的世代。” 《世本》（张澍《集补注》本）说：“尧制作围棋，丹朱擅长下围棋。”《金楼子·兴王篇》也说：“尧教丹朱下棋，用有文理的桑木制作棋盘，用犀角和象牙制作棋子。”《太平御览》卷六三引《尚书逸篇》说：“尧的儿子不贤，舜让他居住在丹渊，做诸侯，所以称为丹朱。”《山海经·海外南经》郭璞注说：“从前尧把天下让给舜，三苗的君主反对这件事，有苗的民众叛乱逃入南海，成为三苗国。”《汉学堂丛书》辑录《六韬》说：“尧与有苗在丹水岸边交战。”《吕氏春秋·召类篇》说：“尧在丹水岸边作战，以使南蛮归服。”苗、蛮是同音转变，“使南蛮归服”就是与有苗交战。丹水岸边又是丹朱被放逐的地方；尧与党附丹朱的有苗在丹水交战，那么丹朱与有苗的关系也就可以想见了。因此《庄子·盗跖》称“尧不慈”，又称“尧杀长子”；所谓长子，就是丹朱（见《吕氏春秋·去私篇》高诱注及《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尧杀丹朱，应当是他在丹水交战、使南蛮归服的结果。《山海经·海外南经》说：“讙头国在它的南面，那里的人长着人的脸、翅膀和鸟嘴，正在捕鱼。” “……也有人说是讙朱国。”郭璞注说：“讙兜是尧的臣子，因有罪，自己投南海而死；帝怜悯他，让他的儿子居住在南海祭祀他。图画中的形象也像仙人。”据近人的研究，讙头、讙兜和讙朱，都是丹朱一个名字的不同称呼。郭璞注所谓“讙兜是尧的臣子”，实际上是说丹朱是尧的儿子；所谓“有罪，自己投南海而死”，是说丹朱兵败后自认为“有罪”，于是“投南海而死”，大概是关于丹朱结局的另一种传说。所谓“帝怜悯他，让他的儿子居住在南海祭祀他”，是说丹朱的妻子儿女本来跟随丹朱逃到南海，丹朱死后，他们也留居南海没有离开；后来子孙繁衍形成国家，于是成为这个讙头国或讙朱国，大概含有赦免而不再追究的意思。《南次二经》说：“柜山中有一种鸟，形状像鸱，却长着人的手，叫声像痹，名字叫鴸，名称就是它自己的叫声；它一出现，那个县就有很多士人被放逐。”这种形状像鸱的异鸟鴸，也许就是战败而死的丹朱所化。陶潜《读山海经》诗称它为“鸼鹅”。吴任臣说：“有人说应当作鴅鴸。”（见《海外南经》“讙头国”一节的注释）作鴅鴸是正确的。神话中有丹朱化为鸟的异闻，所以传说也称那些繁衍形成讙头国的丹朱子孙“长着人的脸、有翅膀、长着鸟嘴，正在捕鱼”。这里说“帝丹朱葬在北面”，把丹朱称作“帝”，并且说他和舜一同葬在苍梧，大概也是民间老人闲谈中的说法，寄托了对失败的丹朱的一点同情。泛林方圆三百里，在狌狌的东面。珂按：见《海外南经》“狄山”一节的注十三。郭璞说：“有的本子写作猩猩，只是字不同。”珂按：《海内经》说：“有一种青色的兽，长着人的脸，名叫猩猩。”说的就是这种动物。狌狌知道人的姓名。它是一种形状像猪、长着人脸的兽，位于舜葬地的西面。珂按：《南山经》说：“招摇山中有一种兽，形状像猿而长着白耳朵，俯身行走时像兽，直立行走时像人，名叫狌狌；吃了它的肉就能善于奔跑。”这也是关于狌狌传说的另一种说法。珂按：《淮南子·泛论篇》说：“猩猩知道人的姓名，却不知道将来。”高诱注说：“猩猩是北方兽名，长着人的脸、兽的身体，黄色。《礼记·曲礼上》说：‘猩猩能够说话，却不能脱离走兽。’它见到人就狂奔，能够知道人的姓和字，这是知道过去；又嗜好酒，人们把酒引诱它，它喝了却不知道自己不能再饮，不知道将要醉倒，于是便能捕捉它，所以说它不知道将来。”《后汉书·西南夷传》说：“哀牢出产猩猩。”李贤注引《南中志》说：“猩猩在这座山谷中，行走没有固定路线，常常成百成群。当地人把酒或酒糟放在路上。它又喜欢鞋子，当地人编草做鞋，把几十双连接起来。猩猩在山谷中看见酒和鞋，知道这是设下的圈套，也知道设圈套人的祖先姓名。于是呼喊那人的姓名并骂道：‘奴才想要诱捕我！’然后丢下东西离开。离开后又回来，互相呼唤着，试着一起喝酒。起初只喝一点，又拿鞋子穿上。如果喝下两三升，就大醉了。人们出来把它捉住，因为鞋子彼此相连，它无法逃走，便把它押回关进牢里。人们想取它时，走到牢边对它说：‘猩猩，你们可以互相把肥胖的推出来。’” 最后它们面对面相对哭泣。这就是所谓“狌狌知道人的姓名”。郭璞说：“《周书·王会篇》说：‘郑郭狌狌（今本作“都郭生生”），形状像黄狗而长着人的脸（今本作‘像黄狗，长着人的脸，能说话’）。’头部像雄鸡，吃了它的肉不会眯眼（上面两句话本是《王会篇》说奇干、善芳的文字，误混进郭璞注中，是衍文）。如今交州封溪出产狌狌，当地人说，它形状像小猪，腹部（宋本、藏经本作“复”，郝懿行说一本作“后”）像狗，声音像小孩啼哭。”珂按：《水经注·叶榆河》说：“封溪县有猩猩兽，形状像黄狗，又像貆●；长着人的脸，头脸端正，善于和人说话，声音美妙，如同漂亮妇人和美女。与它对答交谈，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到悲酸的。它的肉味道甘美，可以用来断绝谷物，一年到头吃也不厌。”说的就是这种动物。狌狌的西北面有犀牛，形状像牛而且是黑色。郭璞说：“犀牛像水牛，猪头，短腿，三只角。”珂按：“在狌狌知人名的西北”九字，王念孙校勘认为是衍文，确实如此。《南次三经》说：“祷过山下多犀牛。”郭璞注说：“犀像水牛，猪头，短腿，脚像大象，有三只角，大腹，黑色。三只角中一只在头顶，一只在额头，一只在鼻子上；鼻子上的角小而不会脱落，用来吃东西。它喜欢吃荆棘，口中常常喷出血沫。”这些内容可以补充这条注释。

译夏后启的臣子名叫孟涂，主管巴地的神事。人们到孟涂那里申诉讼案，凡是衣服上有血的人就把他逮捕；这是为了求得生存。他居住在山上，在丹山的西面。丹山在丹阳的南面，丹阳属于属地。郝懿行说：“《水经·江水注》引此经作‘血涂’，《太平御览》卷六百三十九作‘孟余’或‘孟徐’。”珂按：今本《水经注》仍作“孟涂”。影宋本《御览》作“孟徐”，“徐”大概是“涂”的讹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三十九卷〕 郭璞说：“听取人们的诉讼，把自己作为神灵来主持裁断。” 郭璞说：“让他裁断案件。”珂按：《水经注·江水》引此经作“是司神于巴，巴人讼于孟涂之所”，多了“巴”字，少了“请”字。影宋本《御览》卷六三九也没有“请”字。今本的“请”字是衍文，“巴”字脱落。郭璞说：“不诚实、理亏的人，血就会显现在衣服上。” 郭璞说：“意思是喜爱生存、希望保全生命。” 郭璞说：“如今建平郡丹阳县秭归县以东七里，就是孟涂居住的地方。”郝懿行说：“《晋书·地理志》记载建平郡有秭归，没有丹阳；丹阳属于丹阳郡。《水经注·江水》引用郭景纯的话说：‘丹山在丹阳，属于巴地。’可见本经中的‘丹山在丹阳南，丹阳居属也’十一字，原是郭璞注中的文字，郦道元节录引用时，抄书的人误把它当成经文了。‘居属’又是‘巴属’的讹误。”珂按：《路史·后纪》卷十三注说：“丹山的西面就是孟涂埋葬的地方。丹山就是今天的巫山。”《巫山县志》卷十七说：“孟涂祠在县南巫山脚下。” 窫窳长着龙头，居住在弱水中，在狌狌知晓人名之地的西面；它的形状像龙头，以人为食。郭璞说：“窫窳原本是蛇身人面，被贰负的臣下杀死，后来又变成了这种怪物。”珂按：《海内西经》说：“贰负的臣下名叫危，危和贰负杀死窫窳，天帝于是把他拘禁在疏属山，用刑具锁住他的右脚，反绑他的双手，把他系在山上的树木上。这个地方在开题的西北面。”又说：“开明国的东面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他们守在窫窳的尸体两旁，都拿着不死药来使它复活。窫窳是蛇身人面，被贰负的臣下杀死的。”郭璞所说“后来又变成了这种怪物”，是说原本为蛇身人面的天神窫窳（古代天神多为蛇身人面），被杀死并救活之后，又变成了这种怪物。珂按：这里的“龙首”二字，疑似因下文“龙首”二字涉入而衍生。王念孙说：“‘知人名’三字疑为衍文。” 郝懿行说：“刘逵注《吴都赋》引用本经说：‘南海之外有猰貐，形状像貙，长着龙头，以人为食。’大概是参照引用《尔雅》的文字。《尔雅·释兽》说：‘猰貐属于貙类。’把它用来引用本经，便错了。窫窳的形状，又见于《海内西经》。此外，《北山经》记少咸山的窫窳形状，也和这里不同。”珂按：根据刘逵注《吴都赋》所引用的本经，“其状如”下面应当有“貙”字；如果作“状如龙首”，文意就不通了。郝懿行说是“参照引用《尔雅》的文字”，并不对；倒不如说《尔雅》是根据本经写成的更好。至于《北山经》说：“少咸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牛，却长着红色的身体、人面和马脚，名叫窫窳，声音像婴儿，吃人。”所谓“形状又与这里不同”，也只是传闻不同，所以说法不同罢了。有一种树，形状像牛；牵拉它时会剥落树皮，像帽带和黄蛇。它的叶子像网罗，果实像栾树的果实，树木像蓲树，名字叫建木。它在窫窳西面的弱水边。郭璞说：“《河图玉版》说，芝草树木生长出来，有的像车马，有的像龙蛇的形状，也属于这一类。”珂按：郭璞注中“芝草树生”的“树”，藏经本作“横”。郭璞说：“意思是说，牵拉它时，树皮剥落下来，像人的冠带和黄蛇的形状。” 郭璞说：“像绫罗。”郝懿行说：“郭璞的说法不对。上古质朴，不会有‘绫罗’这个名称，疑心应当是‘网罗’。《淮南子·泛论训》说：‘伯余最初制作衣服时，把麻搓成线，用手穿经、用手指挂结，做成的样子还像网罗。’由此可见，‘绫罗’这个名称上古并不存在，这是确定的。又，杨檖有一个名称叫‘罗’，见《尔雅·释木》，吴任臣也这样说。” 郭璞说：“栾是一种树，树根黄色，枝条红色，叶子青色，生长在云雨山；‘栾’有的写作‘卵’，有的写作‘麻’，读音为‘銮’。”珂按：《大荒南经》说：“大荒之中有云雨山，有一种树叫栾。禹攻打云雨山时，有红色的石头，栾树就生长在上面。树根黄色，枝条红色，叶子青色，众帝都在那里采药。”这就是郭璞注所说的内容。杨慎说：“‘栾’借作‘丸’，是说果实圆得像鸟弹。”也可供参考。郭璞说：“蓲也是一种树，具体情况不详。”郝懿行说：“蓲就是刺榆。《尔雅·释木》说：‘櫙，荎。’郭璞注引用《诗经》说：‘山有蓲’，就是今天的刺榆。”珂按：郭璞注只说：“就是今天的刺榆。”《诗经》“山有蓲”是《释文》引用的文字。郭璞说：“建木有青色的叶子、紫色的茎、黑色的花和黄色的果实；树下发出的声音没有回响，人站在那里没有影子。”珂按：《海内经》说：“南海之内（‘内’原作‘外’，据宋本改），黑水与青水之间有九座山丘，水流环绕着它们，名字是陶唐之丘、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有一种树，青色叶子，紫色茎，黑色花，黄色果实，名叫建木，高一百仞而没有枝条。树上有九条弯曲的枝干，树下有九条盘曲的根；果实像麻，叶子像芒。大▯从这里经过，是黄帝所造。”《淮南子·墬形篇》说：“建木在都广，众帝都从这里上下；太阳正当中时没有影子，呼喊也没有回声，大概是在天地的中央。”这就是郭璞注的根据。建木既是“大▯经过、黄帝所造”，又是“众帝从这里上下”的地方，大概就是天梯。珂按：《古小说钩沈》辑录《玄中记》说：“天下最弱的水，有昆仑的弱水，连鸿毛也浮不起来。”弱水之所以称“弱”，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氐人国在建木的西面。那里的人长着人面和鱼身，没有脚。

译郭璞说：“‘氐’的读音像‘触抵’的‘抵’。”珂按：《大荒西经》说：“有互人国。炎帝的孙子名叫灵恝，灵恝生了互人，这种人能够上下于天。”郭璞注说：“人面鱼身。”郝懿行说：“互人国就是《海内南经》的氐人国。‘氐’和‘互’二字大概因为字形相近而讹误，按照通行的氐字应当写作互字。”王念孙、孙星衍都校改“互”为“氐”。可见《大荒西经》的互人国就是本经的氐人国，是炎帝的后裔。郭璞说：“从▯以上是人，从▯以下是鱼。”珂按：氐人国的居民大概是神话中的人鱼一类。《海内北经》说：“陵鱼长着人面，有手脚和鱼身，生活在海中。”就是这一类。只是陵鱼手脚都具备，而这里的氐人单独说“没有脚”。详见《海内北经》“陵鱼”条注。巴蛇吞食大象，三年后才排出象骨；君子服食象骨，就不会有心腹疾病。它身上有青、黄、赤、黑等颜色。另一种说法是：黑色的蛇，青色的头，在犀牛的西面。郭璞说：“如今南方的（虫丹）蛇吞食鹿，鹿已经在腹中腐烂，蛇便把身体缠在树上，腹中的骨头都从鳞甲之间穿出来，这就是同类的情形。《楚辞》说：‘有蛇吞象，它究竟有多大？’解说的人说它长达一千寻。”郝懿行说：“如今《楚辞·天问》作‘一蛇吞象’，与郭璞引用的文字不同。王逸注引用本经作‘灵蛇吞象’，也与今本不同。”珂按：《淮南子·本经篇》说：“后羿在洞庭斩断长蛇。”《路史·后纪》卷十把“修蛇”写作“长它”，罗苹注说：“长它就是所谓巴蛇，在长江和岳阳之间。它的坟墓现在是巴陵的巴丘，在州治旁边。《江源记》（即《江记》，南朝宋庾仲雍所撰）说：‘后羿在洞庭屠杀巴蛇，它的骨头像山丘，因此称为巴陵。’”《岳阳风土记》也说：“如今巴蛇的坟墓在州府厅堂旁，高大巍峨，草木茂密；又有巴蛇庙，在岳阳门内。”又说：“象骨山。《山海经》说：‘巴蛇吞象。’把象骨暴露在这里。山旁的湖叫象骨港。” 这些传说都是由本经和《淮南子》附会而产生的神话。不过既然有坟、有庙，有山、有港，记载又说得确凿，就可知道这种传说在民间流传已经很久了。珂按：这是说它身上的花纹斑斓绚丽。珂按：《海内经》说：“有巴遂山，渑水从这里发源。又有朱卷国。有黑色的蛇，青色的头，吞食大象。”说的就是这种蛇。“巴”字的小篆写作●，《说文》卷十四说：“是一种虫；有人说是吞食大象的蛇。字形像它的形状。”所谓所象，正是蛇腹中物体鼓胀的形状。《山海经》多次记载大蛇，如《北山经》说：“大咸山有一种蛇，名叫长蛇，毛像猪鬃，声音像击鼓和敲梆子。”《北次三经》说：“錞在毋逢山，有一种大蛇，红头白身，声音像牛；出现时，该地就会发生大旱。”这样的蛇确实可以吞象。《水经注·叶榆河》说：“山中有很多大蛇，名叫髯蛇，长十丈，周长七八尺，常在树上等候鹿兽。鹿兽经过时，蛇便低头缠住它。不久鹿就死了，蛇先把鹿弄湿，然后吞食，鹿的头、角和骨头都从蛇皮中钻出来。当地人起初看见蛇不动时，便用大竹签从蛇头一直刺到尾，杀死后食用，把它当作珍异之物。”这就是郭璞注所说的（虫丹）蛇。旄马，形状像马，四条腿的关节处都有毛。在巴蛇的西北面、高山的南面。郭璞说：“就是《穆天子传》所说的豪马，也有旄牛。”珂按：《穆天子传》卷四说：“天子的豪马、豪牛……豪羊。”郭璞注说：“豪就是髦。《山海经》说：‘髦马形状像马，四条腿的关节处都有毛。’”又注释豪羊说：“像髦牛。”由此可知“旄”和“髦”古代通用，旄马就是髦马。旄牛又见于《北山经》的潘侯山。《北山经》说：“潘侯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牛，四条腿的关节处生有毛，名叫旄牛。”敦薨山也有旄牛。匈奴、开题国、列人国都在西北面。郭璞说：“另一种说法是猃狁。”郝懿行说：“《周书·王会篇》的《伊尹四方令》说：‘正北方是匈奴。’《史记·匈奴列传》索隐引用应劭《风俗通》说：‘殷代称为獯粥，后来改称匈奴。’晋灼说：‘尧时称为荤粥，周代称为猃狁，秦代称为匈奴。’按：以上三个名称都是同一名称的音转。” 郭璞说：“读音为‘提’。” 郭璞说：“这三个国家都在旄马的西北面。” 吴承志《山海经地理今释》卷六说：“本经‘匈奴’一条，应当和下篇开头的一条，都放在《海内北经》‘有人名叫大行伯’的上面。匈奴、开题国、列人国都在西北面，是叙述西北角各国的内容，就像《海内东经》说‘钜燕在东北角’一样。这里只是不说‘角’，文字有详略不同。贰负的臣下在开题西北，开题国就是承接这里。大行伯以下贰负之尸和贰负之臣两条，也相互连接，依次排列。现在大行伯上面有‘蛇巫山’和‘西王母’两条，实际上是下篇‘后稷之葬’以下叙述昆仑边角以外山川形状和神怪形貌的文字，错误地脱落到了这里。武陵山人《杂著》说：‘《海内西经》“东胡”以下四条，应当放在《海内北经》“舜妻登比氏”一条之后。“东胡在大泽东面”就是承接上文“宵明烛光处在河流和大泽”的文字。《海内北经》“盖国”以下九条，应当放在《海内东经》“钜燕在东北角”之后；“盖国在钜燕南面”就是承接“钜燕”一条的文字，而朝鲜、蓬莱都在东海，这一点也显然可信。” “《海内东经》‘国在流沙’以下三条，应当放在《海内西经》‘流沙发源于钟山’一条之后。上文说到流沙，所以接着叙述中原内外各国；下文说到昆仑废墟和昆仑山，所以接着是‘海内昆仑之墟在西北面’。前后脉络连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不知什么时候三组竹简互相错置，因而造成文理断续、地理方位错乱。现在把它们移正，竟然像天衣无缝一样。”珂按：仔细考察经文，只是武陵山人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经文的竹简确实有很多错乱，吴承志和武陵山人的说法很精密，足以供参考；各卷相关条目的注释中还有详细说明。《山海经·海经新释》卷六，《山海经》第十一，《海内西经》。海内西南角以北的地区。

译珂按：本经的方位与《海外西经》的方位相同。贰负的臣下名叫危。危和贰负杀死了窫窳。天帝于是把他们拘禁在疏属山，用刑具锁住贰负的右脚，反绑他的双手和头发，把他系在山上的树木上。这个地方在开题的西北面。珂按：贰负是古代天神，长着人面蛇身。《海内北经》说：“贰负神在鬼国的东面，形状是人面蛇身。”吴承志认为这一条应当放在《海内北经》“有人名叫大行伯”一条的上面，这是对的。详见前卷末“匈奴”条注。珂按：窫窳这个名称，古书写法并不固定。《文选·吴都赋》刘逵注引作“猰貐”，张协《七命》李善注引作“猰（犬俞）”，《尔雅·释兽》作“？貐”，《淮南子·本经篇》作“猰貐”，其实是同一个名称。郝懿行说：“《文选》李善注张协《七命》引用本经作‘黄帝’，‘黄’字是衍文。”珂按：《山海经》中记载而没有注明姓名的“帝”，都指天帝；除了《中次七经》“姑媱山，帝女死在那里”的“帝”指炎帝，《中次十二经》“洞庭山，帝的两个女儿居住在那里”的“帝”指尧，《海外东经》“帝命令竖亥”的“帝”指禹以外，其余都指黄帝。郝懿行认为李善注所引“黄帝”中的“黄”字是衍文，其实并非衍文，这里的“帝”正是黄帝。疏属山附近的开题，毕沅说“怀疑就是笄头”，笄头又就是鸡头（见注八）。《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西行到崆峒，登上鸡头”，可见鸡头即开题附近，是黄帝神话涉及的地方。《西次三经》说：“钟山的山神烛龙之子名叫鼓，他和钦●在昆仑山南面杀死葆江，天帝于是把他杀死在钟山东面的瑶崖。钦●变成一只大鹗，形状像雕，身上有黑色花纹，头白、嘴红、爪像虎；声音像早晨的天鹅，出现就会有大战。” “鼓也变成了鵔鸟，形状像鸱，红脚直嘴，身上有黄色花纹，头白，声音像天鹅，出现时该地就会发生大旱。”这件事与这里相类似；而钟山和昆仑山也都是黄帝神话涉及的地方，所以文中的“帝”无疑就是黄帝，这也尤其可以旁证此处的“帝”应当是黄帝。郭璞说：“梏，就是捆绑；古沃切。”吴任臣说：“刘会孟说：‘疏属山就是今天陕西延安府绥德县。’”珂按：郭璞注中的“古沃切”，《太平御览》卷五十引用时没有；宋本、藏经本作“音活”，王念孙说：“宋本作音苦。”或许是他另有所据。郭璞说：“桎，是脚镣。”郝懿行说：“《说文》卷六说：‘桎，是脚上的刑具；梏，是手上的刑具。’” 6　郭璞说：“把头发并拢起来，合在一起捆绑。”珂按：文选《吴都赋》刘逵注、《七命》张协文李善注引用这段经文时，都没有“与发”二字；刘秀《上山海经表》叙述其父刘向以《山海经》回答汉宣帝询问此事，也只说：“书中写道：‘贰负杀死窫窳，帝于是把他铐在疏属山，铐住他的右脚，反绑他的双手。’”同样没有“与发”二字。这是最早而且最直接的引文，足以证明“与发”二字确实是衍文。再者，郭注“并发合缚之也”，《御览》卷五十引用此注时作“约”；推测原文应当是“约发而缚之也”，其中“而”“合”字形相近，容易讹误。“约发而缚之”，就是束住他的头发，把头发作为绳索，再反绑他的双手。这必定是古代图像所表现的情形。“反缚两手”还不能充分说明图像，所以郭注用“约发而缚”加以补充。后来“而”讹成“合”，后人不理解“约发合缚”的意义，以为既然说“合缚”，就一定是把头发并拢捆绑，于是擅自把“约”改成“并”，以迁就“合”的意思。至于经文“反缚两手”下面增加“与发”二字，应当是由于注文中的“约发”二字而误衍出来的。《北堂书钞》（唐初虞世南撰）卷四十五虽然已经引用了这两个字，但此书经过后人窜改扰乱，讹误特别多，几乎不足以凭信。如果经文确实是“反缚两手与发”，那么对图像的说明已经非常清楚明白，不必劳烦郭璞再解释为“并发合缚”。由此可知，经文实际上没有“与发”二字，郭注“并发合缚”实际上是“约发而缚”的讹误。7　郭璞说：“汉宣帝（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五十引此注时，‘宣帝’下面有‘时’字——珂。以下简称《御览》）派人（《御览》‘使人’下面有‘凿’字）到上郡发掘盘（《御览》作‘盘’）石，在石室中发现一个人，赤着脚，披散着头发，双手反绑，一只脚戴着刑具（《御览》‘械一足’下面有‘时人不识，乃载之于长安，帝’十一字）。拿这件事询问群臣，没有人能够知道。刘子政（刘向）考察经文后回答了这件事，宣帝大为惊异，从此当时的人争相学习《山海经》。论者大多认为这是尸体的形象，不是真人的身体。也许应当用灵怪变化来解释，难以用理智推测；万物禀受的气各不相同，出于非自然的情形（‘不然’二字，王念孙、郝懿行都认为应作‘自然’），不能用通常的运转规律推求，也不能用眼前常见的道理衡量。魏代有人发掘过去周王（《御览》作‘周灵王’）的坟墓，得到一个殉葬的女子（《御览》‘殉’下有‘葬’字），不死也不生（《御览》‘不死’下面没有‘不生’二字），过了几天有了气息，几个月后能够说话，样子像二十多岁的人。把她送到京师，郭太后喜爱她，抚养她，始终让她在身边。过了十多年，郭太后去世，这个女子悲伤思念，哭泣了一年多也死了。就是这一类的事情。”珂按：《御览》卷五十引用郭璞注文，与今本有许多异同；上面列举的，只是其中比今本较好的地方。又经文“系之山上木”，《御览》引用作“系之山上盘石之下”，《北堂书钞》卷四十五引用作“系之山木之上”。与今本经文比较可知，“盘石之下”等字样，是后人因为注文中有“发盘（盘）石”一语而擅自改出的。8　毕沅说：“开题山恐怕就是笄头山，读音都相近。”珂按：六朝陈代顾野王《舆地志》（《汉唐地理书钞》辑本）说：“笄头山就是鸡头山。”唐代李泰《括地志》（《汉学堂丛书》辑本）说：“笄头山又名崆峒山。黄帝向广成子问道，大概就在这里。”开题、笄头（鸡头）、崆峒，都是同一读音的转变。

译关于危与贰负杀死窫窳的神话，《海内经》说：“北海以内，有一个反绑着、戴着刑具、带着戈、身材常常加倍的佐臣，名叫相顾之尸。”郭璞注说：“也属于贰负臣危这一类。”我私下认为，这不只是“这一类”，实际上也是同一个神话的另一种传闻。刘秀《上山海经表》说：“孝宣帝时，在上郡敲击磻石，石头陷落，发现其中有一间石室，里面有一个反绑着、戴着刑具的人。当时我的父亲刘向任谏议大夫，说这是贰负的臣子。皇帝下诏询问他凭什么知道，他也用《山海经》回答。书中写道：‘贰负杀死窫窳，帝于是把他铐在疏属山，铐住他的右脚，反绑他的双手。’皇帝大为惊异，朝廷官员从此多认为《山海经》奇异。”这里“反缚盗械”的说法，应当不是偶然相同。所谓“相顾”，也许是说贰负也一起被戴上刑具捆绑。经文深奥而且有衍文，无法确知。唐代李冗《独异志》说：“汉宣帝时，有人在疏属山石盖下面发现两个人，都戴着桎梏，将要送到长安时，竟变成了石头。宣帝召集群臣询问，没有一个人知道。刘向回答说：‘这是黄帝时代窫窳国背叛贰负的臣子，犯了大逆之罪，黄帝不忍心杀他，把他流放到疏属山。如果有圣明的君主，就应当能够使他出来。’ 皇帝不相信，认为他是在说妖言，便把刘向收捕下狱。他的儿子刘歆亲自出来应募，以营救父亲。他父亲说：‘要找一个七岁的女子给他喂乳，他就会再次变化。’皇帝让女子给他喂乳，于是他又能够变成人，马上能够说话应答，正如刘向所说。皇帝非常高兴，任命刘向为大中大夫，任命刘歆为宗正卿。皇帝下诏说：‘你凭什么知道？’刘歆说：‘出自《山海经》。’”这也是刘秀表文所记神话的演变。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已经明确说所得的是“黄帝时窫窳国负贰之臣”，而且是“二人”，与《海内经》“相顾”的含义相符，也符合把“帝”推定为“黄帝”的推论；由此可以看出，民间传说往往会同古代传说相合，这是很可贵的。大泽方圆一百里，是群鸟繁殖和脱换羽毛的地方。在雁门的北面。1　郝懿行说：“《大荒北经》作‘大泽方千里’，郭璞注《穆天子传》（卷三‘硕鸟解羽’——珂）引用这段经文也说：‘大泽方千里，群鸟之所生及所解。’这样看来，‘百’应当是‘千’。但是郭注（《穆天子传》卷四‘至于西北大旷原’——珂）又引用这段经文说：‘群鸟所集的泽有两处：一处方圆百里，一处方圆千里。’这样又认为不是同一个地方，其中缘由不清楚。李善注《别赋》引用这段经文也说‘大泽方百里’，可以证明今本没有错误。”珂按：这部经书所说的大泽，实际上有两处。《大荒北经》说：“有大泽，方圆千里，是群鸟脱羽的地方。”这是方圆千里的大泽，位于西北方。下面说“夸父想追赶太阳的影子，在禺谷追上它，将要饮尽黄河的水却还不够，又要奔向大泽，没有到达，就死在那里”。他奔向的就是这个大泽，也就是《穆天子传》卷四所说的“向北到达旷原的野外，飞鸟在这里脱去羽毛”的旷原。郭璞注《穆天子传》所引用的，是《大荒北经》所说的方圆千里的大泽。至于这里所说的大泽，实际上是《海内北经》记载的“舜的妻子登比氏生下宵明、烛光，住在河边的大泽中；这两个女子的神灵能够照亮这里方圆百里”的方圆百里的大泽，位于北方，或许就是今天河套附近的地方。而且这一节文字（连同下面两节）也应当放在《海内北经》“宵明烛光”一节之前，这样才大致与方位和地望相符合。2　郭璞说：“百种鸟在这里繁殖产卵，脱去它们的绒毛和羽毛。”珂按：“解之毛羽”不成文义，宋本、藏经本作“解氄毛羽”，是正确的。郝懿行说：“这个地方就是翰海，详见《大荒北经》。”古书中的“翰海”泛指沙漠之地；北方有翰海，西北方也有翰海。《史记·霍去病传》说：“在姑衍举行禅礼，登临翰海。”这是北方的翰海。唐代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诗说：“翰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这是西北方的翰海。郝懿行把这里记载的大泽看作翰海是对的，但把它与《大荒北经》所记的大泽混同起来，则是不对的。雁门山，雁从这里出入。在高柳的北面。1　郝懿行说：“《淮南子·墬形训》说：‘烛龙在雁门北面，被委羽山遮蔽。’我怀疑委羽山就是雁门山相连的山麓，‘委羽’也就是‘解羽’的意思。江淹《别赋》所说的‘雁山参云’，指的就是它。” 2　郝懿行说：“《水经注》（‘？水’）和《初学记》卷三十引用这段经文，都作‘雁出其门’。”珂按：今本（《蕴石斋丛书》本）《初学记》仍作“雁出其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 3　毕沅说：“高柳山（——珂）在今天山西代州北面三十五里。” 高柳在代地以北。1　珂按：《水经注》“？水”引这段经文时，“北”字作“中”，说：“那里的山重重叠叠，山峰高耸如霞，云气高远，连绵的山岭隐约可见，向东延伸到辽塞。”藏经本“北”字作“地”。后稷的墓葬，四周有山水环绕。在氐国的西面。1　郭璞说：“在都广的原野上。”珂按：《海内经》说：“西南方黑水之间，有都广的原野，后稷葬在那里。那里的城方圆三百里，大概处在天地中央，是素女出生的地方（以上十六字原是经文，误入郭注，据王念孙、郝懿行校勘恢复）。那里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各种谷物自然生长，冬夏都可以播种。鸾鸟自行歌唱，凤鸟自行舞蹈，灵寿树结实开花，是草木聚集的地方。那里还有各种野兽，成群地一起居住。这些草木冬夏都不会枯死。”这里对后稷墓葬所在地的景物描写极其详细，确实具有一个人间乐园的概貌。不过经文作“都广之野”，郭注却作“广都之野”。考察古籍中的引用，有的作“都广”，有的作“广都”，并不一致（详见《海内经》“都广之野”一节的注释）。《华阳国志·蜀志》说：“广都县，在郡（指成都——珂）西面三十里，汉武帝元朔二年设置，那里有盐井和渔田的富饶。”据明代曹学佺撰《蜀中名胜记》，那里大概属于双流县，在今天成都与双流之间。所以杨慎《山海经补注》径直说：“黑水广都，就是今天的成都。”

译衡量后稷墓葬所在地的地望，两者大致相近，所以“都广”和“广都”应当是同一个地方，而不是两个地方。后稷除了在都广原野有墓葬外，在槐江山附近还另有一处潜藏的深渊。《西次三经》说：“槐江山，实际上是天帝的平圃；向西望去就是大泽，后稷潜藏在那里。”郭璞注说：“后稷出生时就具有神异的智慧，到他生命终结时，变化形体逃入这个泽中，成为这里的神，也像傅说骑着箕尾星一样。”这大概是关于后稷死亡神话的另一种传闻，正如鲧潜入羽渊一样。所谓“潜”，是变化形体、逃入有水泉的地方，并不是郭注所说的“傅说骑箕尾”那种情况。至于《淮南子·墬形篇》说：“后稷的坟墓在建木西面，这个人死后又复活，他的一半身体变成鱼在水中。”那么后稷死后既已埋葬，又再次变化形体成为异物，实际上是把“葬”和“潜”两种说法合并为一种。2　珂按：《海内南经》说：“氐人国在建木西面。”《淮南子·墬形篇》说：“后稷的坟墓在建木西面。”那么后稷的坟墓和氐人国都在建木西面。这里又说：“后稷的墓葬……在氐国西面。”氐国应当就是氐人国，是脱漏了“人”字。流黄酆氏国，国境中央方圆三百里。有一条道路通向四方，道路中间有一座山。在后稷墓葬的西面。1　珂按：《海内经》说：“有一个国家名叫流黄辛氏，国境中央方圆三百里，出产麈（‘麈’原作‘尘土’，据清代蒋知让校改，详见该节注释）。那里有巴遂山，绳水（‘绳’原作‘渑’，依据《水经注》引这段经文改）发源于此。”《淮南子·墬形篇》说：“流黄沃民在它的北面，方圆三百里。”就是这个国家。“民”字或许是“氏”字的讹误。2　郭璞说：“这是说国城之内。”珂按：经文“中方三百里”，就是《海内经》所说的“其域中方三百里”；郭注中的“城”字应当是“域”字的讹误。3　郭璞说：“‘途’，就是道路。”珂按：郭注中的“途”，宋本作“涂”，是正确的；经文正作“涂”。4　珂按：就是《海内经》所说的“巴遂山”。流沙发源于钟山，向西行又向南行，经过昆仑之虚，向西南流入黑水山的海中。1　郝懿行说：“《楚辞·招魂》说：‘西方的祸害，是绵延千里的流沙。’王逸注说：‘流沙，就是沙子流动前行。’高诱注《吕氏春秋·本味篇》说：‘流沙在敦煌郡西面八百里。’《水经》（《禹贡山水泽地所在》）说：‘流沙地在张掖居延县东北。’注说：‘流沙，就是沙子随着水流动。’又说它发源于钟山，向西流行，直到崦嵫山，在西海郡北面。” 2　珂按：宋本作“昆仑墟”，下文同。3　郭璞说：“现在的西海居延泽，就是《尚书·禹贡》所说的‘流沙’，形状像初五的月亮。”杨慎说：“这是说它的形状像半月。唐诗说：‘江畔洲如月。’”珂按：郭璞、杨慎关于流沙形状的说法，是诗意的构想。宋代沈括《梦溪笔谈》卷三说：“我曾经经过无定河，渡过流沙，人和马踩在上面，百步以外都在移动，隆隆作响，好像人在幕布上行走。脚下所踩的地方虽然很坚实，但如果有一处陷下去，那么人、马和车辆会立即全部陷没，甚至有几百人一起陷下去而无一人留下。有人说，这就是流沙；又有人说，沙子随风流动，所以叫流沙。”这才是对流沙的科学性描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东胡在大泽的东面。1　郝懿行说：“这是国名。《伊尹四方令》说：‘正北方是东胡。’详见《后汉书·乌桓鲜卑传》。《广韵》引用《前燕录》说：‘从前高辛氏游历海滨，留下小儿子厌越居住在北夷，把城邑建在紫蒙的原野，号称东胡。’等等。后来成为慕容氏。” 珂按：“东胡”以下四节，应当移到《海外北经》“舜妻登比氏”之后；《海内东经》“国在流沙中者埻瑞、玺？”以下三节，应当移到这里。详见上卷“匈奴”一节的注释。夷人在东胡的东面。貊国在汉水东北面。地势靠近燕国，后来被燕国灭掉。1　郭璞说：“现在的扶余国，就是濊貊的旧地，在长城北面，距离玄菟一千里，出产名马、赤玉、貂皮、大如酸枣的珍珠。”郝懿行说：“《三国志·魏志·东夷传》的记载，说夫余和这条注文相同，也是郭璞所依据的材料。只是其中貂皮写作貂●，《后汉书·东夷传》又写作貂豽。”

译《艺文类聚》卷八十三引用《广志》说：“赤玉出产于夫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三卷〕 ” 2　郝懿行说：“《大雅·韩奕》篇说：‘那些追人，那些貊人。’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孟鸟在貊国东北面，这种鸟的羽毛花纹有红、黄、青三色，面向东方。1　郭璞说：“也是鸟名。”郝懿行说：“《海外西经》有‘灭蒙鸟在结匈国北面’，我怀疑也是这种鸟；‘灭蒙’的读音接近‘孟’。”珂按：郝懿行的说法是对的，详见《海外西经》“灭蒙鸟”一节的注释。2　珂按：藏经本“黄”字上没有“赤”字。海内的昆仑之虚在西北方，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昆仑之虚方圆八百里，高达万仞。上面有木禾，树高五寻，树干粗五围。山的四面有九口井，用玉石砌成栏槛。山的四面有九道门，每道门都有开明兽守卫，是众神居住的地方。它位于八方边角的山岩之间、赤水旁边；除了仁羿，没有人能够登上这座山冈和山岩。1　郭璞说：“称作‘海内’，是说明海外还另有昆仑山。”郝懿行说：“海内的昆仑，就是《西次三经》所说的昆仑之丘。《禹贡》中的昆仑，也应当指这里。《海内东经》说：‘昆仑山在西胡的西面。’大概是另一座昆仑山。又，《水经·河水注》引用本经郭璞注说：‘这里另有一座小昆仑山。’怀疑今本脱漏了这句话。再说，荒远地区以昆仑命名的山大概很多。所以《水经》和《禹本纪》都说昆仑距嵩高五万里。《水经注》又说晋地距昆仑七万里；还引用《十洲记》说：‘昆仑山在西海的戌地、北海的亥地，距离海岸十三万里。’这些说法似乎都各自指另一座山。这样看来，郭璞说海外还有昆仑，难道不可信吗？《说文解字》（卷八）说：‘虚，就是大丘；昆仑丘称作昆仑虚。’ 2　珂按：《西次三经》说：“昆仑之丘，确实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由神陆吾掌管。它的形貌是虎身而有九条尾巴，人的面孔而有虎爪。这位神掌管上天的九个区域，以及天帝园囿中四时的事务。有一种鸟，名叫鹑鸟，掌管天帝的各种服饰。”这是最早关于昆仑神话的记载。“天帝的下都”，郭璞说：“就是天帝设在人间的都邑。”《穆天子传》卷二说：“吉日辛酉，天子登上昆仑之丘，来观看黄帝的宫殿。”那么这里所说的天帝，实际上就是黄帝。“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的神陆吾，就是本经所记“身体大体像虎而有九个头，都是人面”的开明兽；“掌管天帝百种服饰”的鹑鸟（《禽经》说：赤凤称作鹑），就是开明兽西面的凤皇、鸾鸟一类，只是由于传闻不同，措辞略有差异。3　郭璞说：“这些话都是说昆仑虚的基部广狭、周围大小以及高低罢了。从这里以上二千五百余里，上面有醴泉和华池，距离嵩高五万里，大概是天地的中央。见《禹本纪》。”珂按：《史记·大宛列传》引用《禹本纪》说：“黄河发源于昆仑。昆仑高二千五百余里，是日月彼此躲避、隐没而显出光明的地方；山上有醴泉、瑶池。” 4　郭璞说：“木禾属于谷物，生长在黑水岸边，可以食用。见《穆天子传》。”珂按：《穆天子传》卷四说：“黑水岸边，有野麦，也有荅堇（祇、谨二音——原注），这就是西膜所说的木禾。” 5　珂按：《初学记》卷七引用本经作“上”。6　珂按：《吕氏春秋·本味篇》说：“水中最美的，是昆仑的井水。”《淮南子·墬形篇》说：“昆仑旁边有九口井。” 7　郭璞说：“槛，就是栏杆。” 8　珂按：《史记·司马相如传》正义引用本经作“旁有五门”。《太平御览》卷三八引用本经作“面有五门”。9　珂按：《水经注·河水》引用《遁甲开山图》荣氏注说：“天下的仙人圣人，居处和治理之所就在柱州昆仑山上。”《十洲记》也说：“昆仑是众位真人、官吏和仙灵所尊奉的地方，各种生物和万物中稀奇特殊的，都在那里。天人众多，无法全部记载。”这就是神话逐渐仙话化的自然表现。10　郭璞说：“在岩石之间。”珂按：这是说百神居住在昆仑八方岩穴之间。《大荒西经》说：“昆仑之丘有一个人，头戴胜，长着虎齿和豹尾，居住在洞穴中，名叫西王母。”这可以证明神居住在岩穴中；在古人质朴的思想观念里，这并不足为怪。11　郭璞说：“意思是，不是仁人，以及像羿那样有才艺的人，不能登上这座山的高冈险岩。羿曾向西王母求取仙药，这也说明他已经得道。‘羿’字有的本子作‘圣’。”珂按：郭璞注“羿一或作圣”，宋本、藏经本都没有“一”字，“一”字是衍文。“仁羿”，郭璞解释为“仁人以及像羿那样的人”，显得迂曲；据近人的研究，“仁羿”就是“夷羿”，“仁”是“夷”的通假字；“夷”的重文古写作【入二】，“夷”与“仁”在读音和字形上都相近，这种解释较为确切。郭璞说“羿或作圣”，也讲得通。“不是仁人和圣人就不能登上高冈险岩”，和《海外西经》所说“龙鱼陵居在它的北面，正有神圣骑乘它来行遍九野”一样，都不过是对古代有才德者的赞美罢了。不过，这里的仁羿实际上应当就是羿，是有关羿的神话零星片段，散见于此。《淮南子·览冥篇》说：“羿向西王母请求不死之药，姮娥偷来服下，奔向月中；羿惆怅若有所失，无法再得到它。”高诱注说：“姮娥是羿的妻子。羿向西王母请求不死之药，还没有来得及服用，姮娥偷来吃了，得以成仙，奔入月中，成为月之精灵。”

译“成为月之精灵”的说法，今本《淮南子》中没有，只有《初学记》卷一引用古本《淮南子》有这句话，说“（姮娥）寄托身形于月中，这就是蟾蠩，并成为月之精灵”。这十二个字，大概是后人认为说法“不雅驯”，所以刊刻时删去了。“不是仁羿就不能登上高冈险岩”，是说羿登上这座（昆仑山）的高冈险岩，向西王母请求不死之药。西王母有时居住在玉山。《西次三经》说：“玉山，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有时居住在弇兹山。《穆天子传》卷三说：“天子于是驱车登上弇山，在弇山的石头上留下名迹，并种植槐树，题写为西王母之山。”郭璞注说：“弇，就是弇兹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意思是这里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有时居住在昆仑。《大荒西经》说：“有一座大山，名叫昆仑之丘。山下有弱水深渊环绕，外面有炎火之山，投进东西便立即燃烧。有一个人头戴胜，长着虎齿和豹尾，居住在洞穴中，名叫西王母。”虽然传说中西王母的居住地不止一处，但只有昆仑有不死树和不死药。本卷下文说：“开明的北面有……不死树。”又说：“开明的东面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他们夹护着窫窳的尸体，都拿着不死之药来抵御它。” 所以，羿登上高冈险岩所请求的，也只能是居住在昆仑的西王母所掌有的不死药。郭璞《图赞》说：“万物只是暂时显现，人生如同寄居；不死之树，寿命超过天地；向西王母请求仙药，哪里能像羿那样！”这才真正把其中的情状说清楚。赤水从昆仑东南角流出，向东北流去1。1　珂按：宋本下有“西南流注南海厌火东”九字，明藏本、吴宽抄本、清吴任臣本、汪绂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都有这些字，应当是今本脱漏的文字。黄河从昆仑东北角流出，向北流去；又向西南流入渤海，随后又从海外流出，向西再向北，流入大禹疏导过的积石山1。1　郭璞说：“大禹治水时又把河道决开疏通，所以说‘疏导黄河至积石山’。”珂按：这里的积石山，大概就是《西次三经》所说“积石之山，山下有石门，河水冲出石门向西流”的积石山。郝懿行认为这是《海外北经》中大禹所积石的山，不对，详细说明见该节注释。洋水1、黑水2从昆仑西北角流出，向东流，继续向东流，又转向东北，向南流入海中，流到羽民国的南面3。1　郭璞说：“读音同‘翔’。”郝懿行说：“高诱注《淮南子·墬形训》说：‘洋水经陇西氐道，向东到武都，成为汉阳（“阳”字疑为衍文——珂），也写作养（今本高诱注“养”字下有“水”字——珂）。’《水经注》（漾水）引用阚骃的话说：‘汉水有的地方写作漾水，漾水发源于昆仑西北角，流到氐道，第二源头显现出来，成为漾水。’这样看来，洋水就是漾水，只是字形不同。”珂按：《尚书·禹贡》说：“从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这就是这里的洋水。2　珂按：《尚书·禹贡》说：“黑水和黄河以西，是雍州。”又说：“疏导黑水到三危山，流入南海。”说的就是这里的黑水。3　珂按：羽民国已经见于《海外南经》。弱水、青水从昆仑西南角流出1，向东流，又向北流，再向西南流，经过毕方鸟的东面2。1　郭璞说：“《汉书·西域传》说：‘乌弋国距长安一万五千余里，向西走一百多天，到达条枝国，靠近西海。长老相传，听说有弱水和西王母。’《三国志·魏志·东夷传》也说，长城以外数千里，也有弱水。这些地方都是没有亲眼见过的。《淮南子·墬形篇》说：‘弱水发源于穷石。’穷石就是今天西郡的●冉，大概只是它分流的源头。”珂按：郭璞注中的“●冉”，何焯校改为“删丹”；黄丕烈、周叔弢校本也相同，并说这是参照汉、晋地理志校订的。弱水已经见于前卷“窫窳”一节。2　珂按：《海外南经》说：“毕方鸟在青水西面。” 昆仑南面的深渊深三百仞1。开明兽的身体大体像虎2，有九个头，都是人面3，面向东方站立在昆仑山上4。1　郭璞说：“这是灵异的深渊。”郝懿行说：“就是《海内北经》所说‘从极之渊，深三百仞’的深渊。”珂按：《海内北经》说：“昆仑虚的南面，有一片方圆三百里的泛林。从极之渊深三百仞，冰夷一直居住在那里。”郝懿行说得对。2　珂按：宋本、毛扆校本、藏经本在“类虎”下面都有郭璞注“身或作直”四字，今本脱漏。3　珂按：开明兽就是《西次三经》中的神陆吾，已经见于本章“海内昆仑之虚”一节注2。《大荒西经》说：“昆仑之丘有一位神，人的面孔、虎的身体、带有花纹的尾巴（原文作‘有文有尾’，王念孙说两个‘有’字是衍文，删去），全身白色，居住在那里。”这就是神陆吾，也就是开明兽。4　郭璞说：“这是天上的神兽。铭文说：‘开明作为神兽，禀受天赋的精气；瞪眼注视昆仑，威势震慑百灵。’”珂按：这里的铭文也是郭氏的《图赞》。今本《图赞》说：“开明是天上的神兽，禀受这种金精；虎身人面，显现出这种杰异的形貌；瞪眼注视昆山，威势震慑百灵。”和这里的文字略有不同。开明兽的西面有凤皇、鸾鸟，都头戴蛇、脚踏蛇，胸前有一条赤蛇1。1　珂按：《西次三经》说：“（昆仑之丘）有一种鸟，名叫鹑鸟，掌管天帝的各种服饰。”郝懿行说：“鹑鸟就是凤；《海内西经》说昆仑开明兽的西北面都有凤皇，说的就是这种鸟。《埤雅》（卷八）引用《师旷禽经》说：‘赤凤称作鹑。’”说的就是这里的鹑鸟。开明兽的北面有视肉、珠树1、文玉树2、玗琪树3、不死树4。凤皇、鸾鸟都头戴瞂5。还有离朱6、木禾、柏树、甘水7、圣木曼兑9；另一种说法是挺木牙交10。1　珂按：《海外南经》说：“三珠树生长在赤水上。”怀疑就是这里所说的珠树。《淮南子·墬形篇》说：“增城九重，珠树在昆仑的西面。”说的也是这种珠树。《列子·汤问篇》说：“珠玕树都成丛生长，花和果实都有滋味，吃了可以不老不死。”这又把它归入不死树一类，大概也是传说逐渐演变的结果。2　郭璞说：“是五彩的玉树。”珂按：《淮南子·墬形篇》说“玉树在昆仑的西面”。《楚辞·离骚》王逸注引用《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上有琼玉树。”都属于这种玉树。

译3　郭璞说：“玗琪属于赤玉一类。吴天玺（孙皓的年号——珂）元年，临海郡官吏伍曜在海边水际得到一棵石树，高二（宋本、藏经本作三——珂）尺多，茎叶呈紫色，弯曲倾斜，有光彩，就是玉树一类。‘于’和‘其’读音相同。”郝懿行说：“郭璞的注见于《宋书·符瑞志》，只是‘二尺’作‘三尺’，‘茎叶’作‘枝茎’，‘诘曲’作‘诘屈’，其余相同。但按照郭璞所说的情形，看起来像珊瑚树，恐怕不是玗琪树。玗琪见《尔雅·释地》。又《穆天子传》（卷四）说：‘重●氏所守护的，是玗琪、●尾。’” 4　郭璞说：“意思是使人长生。”珂按：不死树已经见于《海外南经》郭璞注：“员邱山上有不死树，吃了它就能长寿。”《文选·思玄赋》李善注引用本经说：“昆仑开明兽的北面有不死树，吃了它可以长寿。”又引用郭璞注说：“意思是永远生长。”今本经文没有这句话，注中“常生”写作“长生”。《吕氏春秋·本味篇》说：“蔬菜中最美的是寿木的花。”高诱注说：“寿木是昆仑山上的树；花，就是果实；吃它的果实可以不死，所以叫寿木。”这样看来，寿木就是不死树。《淮南子·墬形篇》也说：“不死树在昆仑的西面。” 5　郭璞说：“读音同‘伐’，是盾牌。”郝懿行说：“《太平御览》卷三百五十七引用本经时，‘瞂’作‘盾’。”王念孙、毕沅校本都同意郝懿行的说法。珂按：现在的影宋本《太平御览》作●，这是“瞂”字的讹误；郝懿行等三家所见的本子都一样错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十七卷〕 6　珂按：离朱就是踆乌，已经见于《海外南经》“狄山”一节的注释。7　郭璞说：“就是醴泉。”珂按：《史记·大宛传》说：“《禹本纪》说昆仑山上有醴泉。” 8　郭璞说：“吃了它能使人变得聪明而具有圣智。” 9　郭璞说：“不详。”珂按：“圣木曼兑”应当是一种东西，“曼兑”就是圣木的名称。10　郭璞说：“《淮南子》作‘璇树’；璇属于玉类。”郝懿行说：“《淮南子·墬形篇》说：‘昆仑山上有璇树。’大概璇树又名‘挺木牙交’，所以郭璞引用了它。怀疑经文上下有脱漏，或者‘挺木牙交’四字就是‘璇树’二字的形体讹误，也未可知。‘璇’应当作‘琁’。高诱注《淮南子·墬形训》说‘琁’音同‘穷’，就是这样。明藏本‘牙’作‘互’。臧庸（清人——珂）说：‘挺木牙交是曼兑的异文，“兑”读作“锐”，“挺”应当作“梴”，这是字形讹误。’” 开明兽的东面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1，他们夹护着窫窳的尸体，都拿着不死之药来抵御它2。窫窳是蛇身人面，被贰负的臣下所杀。1　郭璞说：“都是神医。《世本》说：‘巫彭创制医术。’《楚辞·招魂》说：‘天帝告诉巫阳。’”珂按：《大荒西经》说：“大荒之中有灵山，巫咸、巫即、巫？、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位巫师，从这里上下往来，百种药物都在这里。”十位巫师中有巫彭，就是这里的巫彭。其余的巫礼，郝懿行认为就是巫履（“礼”的意义与“履”相同）；巫？就是巫凡（“？”与“凡”音近）；巫谢就是巫相（“谢”与“相”声母转变）。十巫的名字与这里六巫的名字都相近；彼处说“百药都在这里”，此处说“夹护窫窳的尸体，都拿着不死药来抵御它”，而且巫咸、巫彭又是传说中医道的创始者，所以本经所说诸巫的神话，无非是灵山诸巫神话的另一种传闻。因此郭璞注认为他们“都是神医”；但仔细考察，与其说都是神医，不如说都是神巫。这些巫无非是神的助手，他们的职务是上下往来于天地之间，传达神的旨意和人的情状；至于采药救治死者，只是他们兼有的技能罢了。他们拿着不死神药使窫窳复活，大概也是奉神的命令，并不是敢于擅自作主。郭氏《图赞》说：“窫窳没有罪，却被贰负害死；天帝命令群巫，拿着药物在旁夹护；于是沉入弱水深渊，变成了龙首。”这很能说明其中的情状。参见《海内经》“九丘建木”一节的注释。2　郭璞说：“是为了排斥死亡之气，使它重新获得生命。” 有服常树1，树上有三个头的人2，守伺着琅玕树3。1　郭璞说：“服常木，不详。”吴任臣说：“《淮南子·墬形篇》说沙棠、琅玕在昆仑东面；服常恐怕就是沙棠。” 2　郝懿行说：“《海外南经》说：‘三首国，一个身体有三个头。’也属于这一类。” 3　郭璞说：“琅玕的果实像珠子。《尔雅·释地》说：‘西北方最美的东西，有昆仑山的琅玕。’庄周说：‘有一种人长着三个头，轮流躺下、轮流起来，守候琅玕和玗琪的果实，说的就是这种人。’郝懿行说：《说文》卷一说：‘琅玕，是像珠子的东西。’郭璞注《尔雅·释地》引用这部经书说：‘昆仑山有琅玕树。’《玉篇》又引用《庄子》说：‘堆积石头形成一棵树，名叫琼枝，高一百二十仞，粗三十围，用琅玕作果实。’这样看来，琅玕就是琼枝上像珠子的果实。琼枝也见于《离骚》（‘折取琼枝来续接佩带’——珂）。王逸注《九歌》说：‘琼芳，就是琼玉树枝。’《离骚》的作者只标举了琼枝的名称，《玉篇》徒然敷衍出琅玕的果实，而《庄子》的佚文却没有见到它的梗概。只有《艺文类聚》卷九十和《太平御览》卷九百一十五引用《庄子》说：‘老子看见孔子带着五个弟子，问道：“前面那个人是谁？”回答说：“子路，勇敢。”其次是子贡，聪明；曾子，孝顺；颜回，仁慈；子张，勇武。老子感叹说：“我听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字叫凤，居住的地方方圆积石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卷、九百一十五卷〕 天为它生长食物，它的树名叫琼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作果实。天又为它生出离珠，一个人长着三个头，轮流躺下、轮流起来，守候琅玕。凤鸟的羽纹上承载着圣德、仁爱，右边是智慧，左边是贤能。”拿这些材料与郭璞所引用的文字相互校勘，可知“与玗琪子”四字大概是误衍出来的。”珂按：离珠就是离朱，是黄帝时代眼睛明亮的人；这里所说的长着三个头的离珠，又是由太阳中的三足神鸟离朱演变而来的。参见《海外南经》“三株树”一节和“狄山”一节的注释。开明城以南有树鸟，长着六个头；还有蛟、蝮、蛇、蜼、豹、鸟秩树，树木排列在华池周围，另有诵鸟、（隼鸟）和视肉。

译1　珂按：《大荒西经》说：“有一种青鸟，身体黄色，脚红色，长着六个头，名叫（鸟蜀）鸟。”郭璞说：“（鸟蜀）的读音是‘触’。”我怀疑它就是这里所说的六头树鸟。2　郭璞说：“蛟像蛇，长着四只脚，是龙的一类。” 3　珂按：《楚辞·招魂》说：“蝮蛇密密麻麻。”王逸注说：“蝮，是大蛇。” 4　郭璞说：“一种树木的名称，未详。” 5　郭璞说：“意思是排列树木来标志池塘，就是华池。” 6　郭璞说：“鸟的名称，形状不详。” 7　郭璞说：“就是雕。《穆天子传》卷二说：‘那里有白（隼鸟）、青雕。’（隼鸟）的读音如‘竹笋’的‘笋’。”郝懿行说：“现在的《穆天子传》作‘白鸟、青雕’，已经见于《西次三经》‘钟山’的注释。”珂按：《西次三经》“钟山”的郭璞注引用《穆天子传》，也作“白鸟、青雕”，可以证明现在的《穆天子传》没有错，郭璞在这里引用时自己弄错了。关于昆仑山的神话，较完整而且较古老的记载，除了本经所记以外，还见于《淮南子·墬形篇》。《墬形篇》说：“禹于是用息土填塞洪水，形成名山，挖掘昆仑山的虚土来降低地面。中间有九重增城，高一万一千里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面有木禾，长五寻。珠树、玉树、旋树、不死树在它的西面；沙棠、琅玕在它的东面；绛树在它的南面；碧树、瑶树在它的北面。旁边有四百四十座门，每门之间四里，每里之间九纯，每纯一丈五尺。旁边有九口井，玉制的横木支架在它的西北角。北门打开，通入不周山的风。” 倾宫、旋室、悬圃、凉风都在昆仑山阊阖门之中，这就是它的疏圃。疏圃的池水被黄水浸泡。黄水环绕三周后又回到原处，这叫白水（“白”字原作“丹”，据王念孙《读书杂志》校改——珂），喝了它就不会死。黄河水从昆仑山东北角流出，穿过渤海，流入禹所疏导的积石山。赤水从它的东南角流出，向西南流入南海，处在丹泽以东、赤水以东。弱水从穷石流出，流到合黎，余波流入流沙，横穿流沙向南到达南海。洋水从它的西北角流出，流入南海，在羽民国以南。这四条水，都是天帝的神泉，用来调和百药、滋润万物。昆仑山丘，有的高出一倍，这叫凉风之山，登上去便不会死；有的又高出一倍，这叫悬圃之山（原文没有“之山”二字，据王念孙《读书杂志》校增——珂），登上去便能成为神灵，能够使风雨发生；又有的再高出一倍，便连接上天，登上去就能成神，这叫太帝的居所。”高诱注说：“太帝，就是天帝。”这里的天帝大概就是黄帝。《十洲记》《拾遗记》等书也都记载了这件事，但内容琐屑，不值得说了。下一卷卷首的“蛇巫之山”和“西王母”两节，都应移到本节之后，相关说明已经见于《海内南经》“匈奴”一节的注释。《山海经海经新释》卷七《山海经》第十二《海内北经》从海内西北角向东的地区。1　珂按：本经的方位与《海外北经》的方位似乎相反，实际上相同，见《海外北经》卷首的注释。蛇巫山上，有一个人手拿柸，面向东方站立。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龟山。1　郭璞说：“‘柸’有的本子作‘棓’，字相同。”郝懿行说：“柸就是棓字的异体。《说文》卷六说：‘棓，是杖。’《玉篇》说：‘棓与棒相同，读作步项切。’《太平御览》卷三百五十七引用服虔《风俗通》的文字说：‘大杖叫作棓。’”珂按：柸字，宋本、毛扆本、藏经本、项絪本都作“杯”，这是字形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十七卷〕 2　珂按：本节和下一节应移到《海内西经》“开明南有树鸟”一节之后；《海内南经》“匈奴”一节和《海内西经》“贰负之臣曰危”一节，应移到这里，相关说明已经见于前文。昆仑山是羿向西王母请求不死药的地方；在有关羿的神话中，又有逢蒙杀羿以及羿死于桃棓等故事。《孟子·离娄下》说：“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学尽了羿的本领，认为天下只有羿胜过自己，于是杀了羿。”《淮南子·诠言篇》说：“羿死在桃棓之下。”许慎注说：“棓，是大杖，用桃木制成，用来打死羿，因此从那以后鬼都害怕桃木。”那么，这个在昆仑附近蛇巫山上“手拿柸（棓）面向东方站立”的人，难道就是窥伺羿、想要杀死他的逢蒙吗？无法知道了。西王母倚靠着几案，头戴胜饰；她的南面有三只青鸟，替西王母取食。在昆仑山虚的北面。1　珂按：关于西王母神话的记载，见于这部经书的共有三处。最早的是《西次三经》：“玉山，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西王母的形状像人，长着豹尾、虎齿，善于长啸，头发蓬乱，头戴胜饰，掌管天灾和五种残害。”稍后就是本经。再后来是《大荒西经》：“西海以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一座大山，名叫昆仑之丘。有一位神——人面、虎身、身有花纹的尾巴，而且全身白色——居住在那里。山下有弱水深渊环绕，山外有炎火山，投进东西便会燃烧。有人头戴胜饰，长着虎齿、豹尾，居住在洞穴中，名叫西王母。这座山上各种事物全都有。”三处记载中，本经最为简略；但既然写到“戴胜”（下文“杖”字是衍文，详见后文），她的形貌就已经不容易忽略了。2　郭璞说：“‘梯’是倚靠的意思。”郝懿行说：“如淳注《汉书·司马相如〈大人赋〉》引用本经，没有‘杖’字。”珂按：没有“杖”字是正确的。《御览》卷七一〇引用本经也没有“杖”字，《西次三经》和《大荒西经》也都只作“戴胜”，所以“杖”字确实是衍文。3　珂按：《西次三经》说：“三危山，三只青鸟居住在那里。这座山方圆百里。”《大荒西经》说：“有西王母之山（原文作‘西有王母之山’，据王念孙、郝懿行校改），有三只青鸟，红色的头，黑色的眼睛；一只叫大鵹，一只叫少鵹，一只叫青鸟。”从它们的居住地和形貌可以想见，这三只青鸟并不是婉转亲人的小鸟，而是力气很大、善于飞翔的猛禽。

译4　郭璞说：“又有三足鸟，负责供给和使令。”珂按：郭璞注所说的“三足鸟”，宋本、藏经本作“三足乌”。《史记·司马相如〈大人赋〉》说：“也幸好有三足乌替她（西王母）役使。”《玉函山房辑佚书》辑录《河图括地象》也说：“有三足神乌，替西王母取食。”因此作“三足乌”是正确的。有一个人叫大行伯，手持戈。它的东面有犬封国。贰负的尸体在大行伯的东面。1　珂按：今本《风俗通义》卷八引用《礼传》说：“共工的儿子叫修，喜欢远游，凡是舟车能够到达、脚步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去尽力游览的，所以祭祀他，把他作为祖神。”这个手持戈、位于西北方的大行伯，难道就是共工那个喜欢远游的儿子修吗？2　郭璞说：“从前盘瓠杀了戎王，高辛氏把美女嫁给他，但这样做不合礼法，于是把他漂流到会稽东海（宋本、毛扆本作‘东南海’——珂）之中，得到方圆三百里的土地封给他。他生的男孩是狗，女孩是美女，这就是狗封国（宋本、藏经本的‘国’作‘民’）。”珂按：相传也是郭璞所作的《玄中记》（已经散佚，《古小说钩沉》中有辑录）也叙述了这个故事，文字大体相同，只是把“戎王”作“犬戎”，把“三百里”作“三千里”。这个神话的详细记载，见于比郭璞稍晚的干宝《搜神记》。后来《后汉书·南蛮传》也记载了它，文字与《搜神记》没有大的差异。有注说：“以上都见于《风俗通》。”《风俗通》是东汉末年应劭撰写的，由此可知这个神话在汉代已经流传。三国时期吴国鱼豢的《魏略》（已经散佚，依据《后汉书》李贤注引）说：“高辛氏有一个老妇人，住在王宫里，患了耳病，挑出来一块东西，大小像茧。老妇人把它放在瓠中，再用盘子盖住，不久便变成一条狗，身上有五种颜色的花纹，因此取名盘瓠。”这就是“盘瓠”这个名称的来源。《搜神记》叙述盘瓠故事的开头，正是根据这一记载写成的。又有汉魏丛书八卷本《搜神记》，文体与近年敦煌发现的句道兴《搜神记》很相近，其中有许多条目甚至在文字和故事内容上都大体相同，可见这两部书原本都出自民间。清代王谟为此书作跋，说其中“有唐代的州名”，那么它是唐人编造的，就更加没有疑问了。它叙述盘瓠神话说：“从前高辛氏的时候，有个房王作乱，国家忧虑即将灭亡。帝于是向天下招募能够取得房氏首级的人，赏赐黄金千斤，并分赏美女。群臣见房氏兵强马壮，很难将他擒获。辛帝有一条狗，名字叫盘瓠，毛有五种颜色，常常跟随帝出入。一天，这条狗忽然失踪，过了三天以上仍不知去向，帝非常奇怪。那条狗跑去投奔房王。房王见到它十分高兴，对左右说：‘辛氏大概就要灭亡了吧！连狗都抛弃主人投奔我，我一定会兴盛。’房氏于是大摆宴席，为狗奏乐。当天夜里房氏喝醉睡着了，盘瓠咬下房王的头回来。辛帝见狗衔着房王的头回来，非常高兴，厚厚地赏给它肉糜吃，但它始终不吃。过了一天，帝呼唤它，狗也不起身。帝说：‘为什么不吃东西，叫你又不来，难道是怨恨我没有赏赐你吗？” 现在我按照招募时说的条件赏赐给你，你看可以吗？’盘瓠听到帝这话，立即起身跳跃。帝于是封盘瓠为会稽侯（原注：一作桂林侯），赐给他五名美女和会稽郡（原注：一作桂林郡）一千户。后来生了三个男孩、六个女孩。男孩刚出生时，虽然像人的形状，却仍然有狗尾巴。后来子孙兴盛，称为犬戎国。”这个记载虽然较晚，但因为流传自民间，实际上更接近这个神话原来的面貌。文中所说的封盘瓠为会稽侯、男孩出生时有“狗尾巴”，以及“后来子孙兴盛，称为犬戎国”等内容，都与郭璞的注释非常相合。与二十卷本《搜神记》和《后汉书·南蛮传》的记载相比，其中的质朴和修饰，几乎一眼就能看清了。盘瓠神话至今仍流传在我国西南地区苗、瑶、侗、畬等少数民族中。它本来是推求某一民族起源的神话，随着神话的发展，才成为推求天地开辟起源的神话。三国时期吴国徐整的《三五历纪》（已经散佚，依据《艺文类聚》卷一引用）说：“天地混沌得像鸡蛋，盘古生在其中。经过一万八千年，天地开辟，阳气清明的成为天，阴气浑浊的成为地。盘古处在天地之间，一天变化九次。他的神明胜过天，他的圣德胜过地。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盘古每天长高一丈。这样经过一万八千年，天的高度达到极限，地的深度达到极限，盘古的身躯也达到极限。后来才有三皇。数从一开始，立足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所以天与地相距九万里。”清代马骕撰写的《绎史》卷一引用同一作者《五运历年记》说：“最初生出盘古，盘古将死时身体化为万物：气息成为风云，声音成为雷霆，左眼成为太阳，右眼成为月亮，四肢和五体成为四极、五岳，血液成为江河，筋脉成为大地的脉络，肌肤成为田地，头发和胡须成为星辰，皮毛成为草木，牙齿和骨骼成为金石，精髓成为珠玉，汗液成为雨水和沼泽，身上的各种虫子受到风的感化，变成了黎民。”盘古，就是盘瓠的音转。盘瓠是某一民族的始祖神，盘古则是宇宙的创造者。这个盘古在不久以前还受到苗族、瑶族等族的崇奉，被称作“盘王”。刘锡蕃《岭表纪蛮》说：“盘古受到一般瑶族虔诚祭祀，被称作盘王。瑶人认为人的生死、寿夭、贫贱，都由盘王掌管；天旱时就向盘王祈祷，抬着盘王在田间游行。” 苗族也有“盘王书”，类似于《旧约·创世纪》，在民间传唱，说：“记起盘王先记起，盘王记起造犁耙，造得犁耙还未使用，屋后大塘的谷子已经晒出芽。记起盘王先记起，盘王记起种苎麻，种下苎麻供儿孙纺织，儿孙世世代代纺织罗花布。记起盘王先记起，盘王记起造高机，造好高机织细布，布面上有杨柳丝一样的条纹。……”（见《说文月刊》第一卷第十、十一期合刊，常任侠《沙坪坝出土之石棺画象研究》）由此可以看出盘王在苗族、瑶族人民中的信仰。犬封国的始祖盘瓠，竟然逐渐演变为开天辟地以及创造发明各种文化事物的人类共同始祖盘古，这大概不是神话传述者起初能够料到的。

译3　珂按：《海内西经》说：“贰负的臣子叫危，危与贰负杀死了窫窳，天帝于是把危铐在疏属山，锁住他的右脚，反绑他的双手，把他系在山上的树木上。”天帝的惩罚似乎只涉及危，没有涉及贰负。这里说“贰负的尸体”，《山海经》所谓“尸”，大多是指被杀以后留下的情景，因此贰负也受到了刑罚。犬封国又叫犬戎国；那里的人形状像狗。有一个女子，正跪着献上杯中的食物。有一种有花纹的马，身体白色，鬃毛红色，眼睛像黄金，名叫吉量；骑上它可以活一千岁。1　珂按：“封”和“戎”读音相近，所以犬封国可以称为犬戎国。所谓“犬封国”，大概是因为狗建立功劳而受封、获得国家，也就是郭璞注中所说的“狗封国”。《伊尹四方令》说：“正西方有昆仑狗国。”《淮南子·墬形篇》说：“狗国在建木的东面。”这样看来，狗国的传说实际上起源于西北方，后来才逐渐流传到东南方。２　郭璞说：“黄帝的后代卞明生了两头白狗，雌雄互相交配，后来形成了这个国家，说的就是狗国。”珂按：郭璞的注文依据是《大荒北经》。《大荒北经》说：“有个人名叫犬戎。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郭璞注：一作卞明），弄明生白狗；白狗有雌有雄，这就是犬戎。”白狗雌雄互相交配而繁衍成国，这是同一个神话的另一种传闻，所以郭璞的注文附带提到了它。《大荒北经》又说：“有犬戎国。有神（《史记·周本纪》集解引此作‘人’），长着人的面孔和野兽的身体，名叫犬戎。”这里“人面兽身、名曰犬戎”的“神（人）”，难道就是这种最初传说中的盘瓠吗？３　郭璞说：“用来盛酒和食物。”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七十三引这部经书，‘柸’字上有‘玉’字；明代藏本‘柸’作‘杯’，注文中的‘酒’字作‘狗’。”珂按：宋本的“柸”也作“杯”，作“杯”是对的。古代的“杯”字写作“桮”，“柸”可能是“桮”的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三卷〕 ４　珂按：《说文》卷十说：“马的鬣毛是红色，身体是白色，眼睛像黄金，名叫（文鸟），是吉皇的坐骑，周文王时犬戎把它献上。” ５　郭璞说：“颜色像白绢一样白。” ６　郭璞说：“一作‘良’。”珂按：《文选·东京赋》李善注引此经，正作“吉良”。７　郭璞说：“《周书》说：‘犬戎的文马，红色鬣毛，白色身体，眼睛像黄金，名叫吉黄之乘。’（珂按：今本《周书·王会篇》作‘古黄之乘’，这是字的讹误。）《六韬》说：‘身上有花纹，鬣毛朱红，眼睛像黄金，颈项像鸡尾，名叫鸡斯之乘。’《尚书大传》说：‘身上有斑纹，鬣毛朱红，眼睛像鸡。’《山海经》中也有名叫吉黄之乘、寿命达千岁的马。（珂按：今本《山海经》没有这个名称，疑本来在经文中，现已散佚。）只是名称有所不同，记载略有差错，实际上是同一种东西；现在广泛列举这些说法，是为了扩大异闻。”珂按：犬戎的文马，奇肱国也有，已经见于《海外西经》。叙述文马神话最早且最完整的记录，是《绎史》卷十九所引《六韬》：“商王把周伯昌拘禁在羑里，太公和散宜生用一千镒黄金寻找天下珍奇之物，以免除君王的罪过。于是得到犬戎氏的文马，身上有斑纹，鬣毛朱红，眼睛像黄金，名叫鸡斯之乘，把它献给商王。”在此以前，《淮南子·道应篇》和《史记·周本纪》也有记载。《道应篇》说：“散宜生用千金寻求鸡斯之乘，把它献给纣。” 《周本纪》说：“闳夭等人寻找骊戎的文马，把它献给纣王。”这些都只是同一个神话的大致记述。犬戎的文马能够使文王解除羑里之囚，可见在秦汉之际，人们对它非常艳称。吉量、吉良、吉黄、吉皇、鸡斯之乘、腾黄、吉光（《文选·东京赋》李善注引《瑞应图》说：“腾黄是神马，另一个名称叫吉光”），都是这种文马的不同名称，实际上是同一种东西。鬼国１在贰负尸体的北面，这里的生物长着人的面孔和一只眼睛。另一种说法是，贰负神在它的东面；那里的生物长着人的面孔和蛇的身体２。１　珂按：这就是一目国，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大荒北经》也说：“有一个人只有一只眼睛，生在脸的正中。另一种说法是，此人姓威，是少昊的儿子，以黍为食。”说的就是这个国家。《伊尹四方令》说：“正西方有鬼亲。”《魏志·东夷传》说：“女王国的北面有鬼国。”可见传说中这个国家的位置并不只有一种说法。２　珂按：被贰负神杀死的窫窳，也长着人的面孔和蛇的身体，大概都是古代天神的形貌。蜪犬１的形状像狗，呈青色２，从人的头部开始吃人。１　郭璞说：“‘蜪’音陶。有的本子作‘蚼’，音钩。”珂按：《说文》卷十三说：“北方有蚼犬，以人为食。”说的就是这种东西。２　王念孙说：“《御览》兽部十六（卷九〇四）作‘形状像狗而呈青色’，《类聚》兽部四（卷九十四）作‘形状像狗，青色’。” 穷奇的形状像老虎，长有翅膀１，从人的头部开始吃人；它所吃的人披散着头发，位于蜪犬的北面。另一种说法是，它从脚部开始吃人２。１　郭璞说：“毛像刺猬。”孙星衍说：“‘毛如猬’三字也疑似原经文。”珂按：《西次四经》说：“邽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长着刺猬一样的毛，名叫穷奇，声音像（犬皋）狗，以人为食。”这就是郭璞注文的依据，不必像孙星衍所说那样怀疑。《左传·文公十八年》说：“少皞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天下人称他为穷奇。”古代神话实际上应当是说少皞生了穷奇。《神异经·西北荒经》说：“西北方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老虎，长有翅膀能够飞行，喜欢捕杀并吃人，懂得人的语言。听见人争斗，就吃正直的人；听见人忠诚守信，就吃掉他的鼻子；听见人凶恶叛逆、不行善，就杀死野兽送给他；名叫穷奇，也吃各种禽兽。”这似乎就是依据本经敷衍出来的说法。注文所引别本说：“穷奇像牛，有狸猫一样的尾巴，尾巴很长，拖在地上；声音像狗，狗头人身，爪子弯曲，牙齿像锯子。遇到忠诚守信的人，就咬住吃掉；遇到奸邪的人，就捕捉禽兽送给他。”这又似乎是依据《西次四经》敷衍出来的说法。后来《后汉书·礼仪志》记载大傩逐疫时驱逐“恶凶”的十二神，其中有“穷奇、腾根共同吃蛊”，那么穷奇有时也可能对人有益，并不完全是恶兽。所以郭氏的《图赞》也说：“穷奇这种野兽，形貌非常丑陋；追逐妖邪，没有不逃跑的；因此它还有一个名称，叫作神狗。”高诱注释《淮南子·墬形篇》“穷奇是广莫风所生”时，直接把穷奇说成“天神”，这应当是古代已有的成说。

译２　珂按：“从头部开始吃”和“从脚部开始吃”，都是由于图像不同而产生的不同说法。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各有两座，台的四面都在昆仑的东北面１。１　郭璞说：“这大概是天子巡行狩猎时经过的地方，夷狄仰慕圣人的恩德，便共同为他筑造台观，以显明并标记他的遗迹。另一本说：相柳被杀以后，土地腥臭，不能种植五谷，于是筑成众帝之台。”珂按：郭璞所谓“夷狄仰慕圣人恩德”等说法，是用正统历史观解释神话的臆测，实际上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这里“昆仑东北”的帝尧、帝喾、帝丹朱、帝舜之台，实际上就是《海外北经》（《大荒北经》中也有记载）所说的“昆仑之北”的“众帝之台”，是禹杀死相柳（《大荒北经》作相繇）后，为镇压妖邪而筑的台。尧、喾、丹朱、舜等就是所谓“众帝”，注文中引用的“一本说”正是这个意思。大蜂的形状像螽１。朱蛾的形状像蛾２。１　郝懿行说：“蜜蜂中有特别大的，只有说‘像螽’，似乎还不足以相比。我怀疑‘螽’是‘蜂’字的讹误，与下句的词义相互对应。古文字的‘蜂’写作[缺字]，同‘螽’字形相近，所以发生讹误。”珂按：王念孙校勘时也把“螽”改作[缺字]。２　郭璞说：“蛾，就是蚍蜉。《楚辞》说：‘黑色的蜂像壶，红色的蛾像大象。’说的就是这种东西。”珂按：郭璞所引《楚辞》见于《招魂篇》，原文是：“红色的蚂蚁像大象，黑色的蜂像壶。”其中“蚁”是“蚁”的本字，也就是“蛾”。蟜１这种生物，长着人的身体和老虎一样的斑纹，小腿上有綮２。在穷奇的东面。另一种说法是，形状像人。是昆仑虚北面所有的东西３。１　郭璞说：“‘蟜’音桥。”郝懿行说：“《说文》卷十三说：‘蟜，是虫。’不是指这里的蟜。《广韵》在‘蟜’字下注引这部经书说：‘野人身上有野兽的斑纹。’与今本略有不同。” ２　郭璞说：“意思是脚上有小腿肚。”郝懿行说：“‘膊’应当是‘[缺字]’。《说文》卷四说：‘[缺字]，是腓肠；腓，是小腿的[缺字]。’《海外北经》的无綮国已经见过这种说法。” ３　郭璞说：“这是与上文同一类的事物。”郝懿行说：“郭璞的意思是，这以上所说的事物都在昆仑虚的北面。明藏本同样作‘目’。”珂按：宋本、毛扆校本也都作“目”。“目”疑原本作[缺字]，古代用作“以”，起初误写成“目”，后来又误写成“同”。阘非１，长着人的面孔和野兽的身体，呈青色。１　郭璞说：“‘阘’音榻。”郝懿行说：“《伊尹四方令》说：‘正西方有阘耳。’我怀疑就是这个东西。‘非’和‘耳’字形相近。” 据比１的尸体，长着人的身体，脖子折断，披散着头发，少了一只手２。１　郭璞说：“一种说法作‘掾比’。”郝懿行说：“‘掾比’，有一本作‘掾北’。”珂按：《淮南子·墬形篇》说：“诸比是凉风所生的。”高诱注说：“诸比，是天神。”我怀疑这就是据比、掾比（北）。‘诸’‘据’‘掾’是同一声的转变。２　珂按：这大概也是神国发生内乱、战斗失败而惨遭杀戮的情形。环狗，长着野兽的头和人的身体。另一种说法是，形状像狗和刺猬，呈黄色１。１　珂按：从它的形状看，大概也是犬戎、狗封一类的东西。[缺字]１，这种生物长着人的身体和黑色的头，眼睛位于正面２。１　郭璞说：“[缺字]就是魅。”郝懿行说：“‘魑魅’在汉代碑刻中写作[缺字]；《后汉书·礼仪志》说：‘雄伯吃魅。’《玉篇》说：‘[缺字]就是鬼魅。’这些说法本于此。” ２　郝懿行说：“《楚辞·大招》说：‘猪头，眼睛长在正面，披散着头发。’我怀疑说的就是这种东西。” 戎１，长着人的身体、人的头和三只角２。１　郝懿行说：“《周书·史记篇》说：‘从前林氏召离戎的君主来朝见。’有时也单称为‘戎’，又与林氏国相邻，我怀疑就是这个国家。”珂按：《史记篇》说：“从前林氏召离戎的君主来朝见；离戎到了以后，林氏对他无礼，把他留下却不接见，离戎逃走了。林氏杀了他，天下于是背叛林氏。”孔晁注说：“林氏是诸侯。天下人看见他对待戎不合礼数，于是背叛林氏，林氏因此孤立危急。” ２　郝懿行说：“‘戎’字，《广韵》作[缺字]，说：‘[缺字]，人的身体上有三只角。’把‘首’作‘身’，与今本不同。” 林氏国１有珍奇的野兽，体形像老虎那么大，五种色彩全都具备２，尾巴比身体还长，名叫驺吾，乘着它一天能走一千里３。１　郝懿行说：“《周书·史记篇》说：‘从前林氏召离戎的君主来朝见。’又说：‘林氏与上衡氏争夺权力，两国都身死国亡。’说的就是这个国家。”珂按：《史记篇》“争权”下面还有“林氏再次交战并获胜，上衡氏假装讲义气而不能取胜”两句。２　郝懿行说：“《毛诗传》说：‘驺虞是白虎黑色斑纹，不吃活物。’与这里的记载不同。” ３　郭璞说：“《六韬》说：‘纣王囚禁文王，闳夭等人到林氏国求得这种野兽，把它献给纣王；纣王非常高兴（宋本、藏经本、毛扆本作“说”），于是释放了文王。’《周书》说：‘夹林（今本《周书·王会篇》作“央林”，大概是字形讹误），有酋耳；酋耳像老虎，尾巴与身体相齐，吃老虎和豹子。’《尚书大传》称它为侄兽（今本《尚书大传》作“怪兽”）。‘吾’应当作‘虞’。”珂按：驺吾（驺虞）的神话，也是文王逃脱羑里之囚神话中的一个细节。《尚书大传》说：“散宜生到于陵氏那里取得怪兽，体形大到不怕虎狼，尾巴是身体的两倍，名叫虞。”这就是驺虞。《淮南子·道应篇》说：“散宜生于是用千金寻求天下的珍奇怪物，得到驺虞、鸡斯之乘、玄玉百工、大贝百朋、玄豹黄罴、青犴白虎、文皮千合，把它们献给纣王。”首先列举驺虞，可见它的珍贵。昆仑虚的南面，有一片泛林，方圆三百里１。１　毕沅说：“《淮南子·墬形训》有樊桐，说它在昆仑阊阖之中。《广雅》说：‘昆仑虚有板桐。’《水经注·河水》说：‘昆仑山的下部叫樊桐，另一个名称叫板桐。’考察‘泛’‘樊’‘板’读音相近，‘林’‘桐’字形相似，应当就是同一个地方。”珂按：毕沅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那么所谓樊桐或板桐山，大概也是因为“林木泛滥布衍”（《海外南经》郭璞注）而得名，其意义就是泛林。从极之渊１深三百仞，冰夷一直居住在那里２。冰夷长着人的面孔３，乘着两条龙４。另一种说法是忠极之渊５。

译１　珂按：《文选·江赋》李善注引此经作“从极之川”。２　郭璞说：“冰夷就是冯夷。《淮南子》说：‘冯夷得道后，潜游于大河。’他就是河伯。《穆天子传》所说的‘河伯无夷’，竹书作冯夷，‘冯’字有的写作‘冰’。”珂按：经文“恒都”，藏经本作“潜都”。郭璞注文所引《淮南子·齐俗篇》的文字，实际上出自《庄子·大宗师》。《大宗师》说：“冯夷得道，凭此游于大河。”《释文》引司马彪说：“《清泠传》说：‘冯夷是华阴潼乡堤首人，服食八石，成为水仙，就是河伯。’”《后汉书·张衡传》注引《龙鱼河图》又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楚辞·九歌》洪兴祖补注引《抱朴子·释鬼篇》（今本没有）又说：“冯夷在八月上庚日渡河时溺死，天帝任命他为河伯。”如此等等，都是后起的说法，难免杂乱而不相统一。河伯大概是古代黄河水神，《穆天子传》卷一所说“阳纡之山，是河伯无夷居住的地方”，指的就是他。《水经注·洛水》引《竹书纪年》说：“洛伯用与河伯冯夷交战。”冯夷和用大概就是黄河、洛水的水神。殷墟卜辞中多次有“●于河”（《殷墟书契前编》：一三二？五）、“祊于河”（《铁云藏龟》：九六？四）等记载，可知河伯神话的渊源也已经很古老了。《庄子·人间世》说：“额头白的牛、鼻孔朝上的猪，以及身患痔病的人，都不能送往河中。”所谓“送往河中”，《释文》引司马彪说：“指把人沉入河中祭祀。”可见战国时代祭祀河伯的风气仍在增长，没有停止。到了《楚辞·九歌》，才有专门叙写河伯的一章，其中“与你同游”“送美人”等话，无非是表现人与神相恋的情形（见闻一多《九歌古剧悬解》）。这样看来，河伯本来也是一个放荡风流的神，这正是《史记·滑稽列传·西门豹传》中“河伯娶妇”传说的由来。楚辞《天问》说：“天帝降下夷羿，革除夏民的灾祸；为什么射河伯，并娶了洛水女神雒嫔？”羿“娶雒嫔”的事情，古代说法已经隐没，模糊得无法知道了。但关于“射河伯”，王逸有这样的注文：“河伯变成白龙，在水边游玩，羿看见后射中了他，使他的左眼失明。河伯上告天帝，说：‘请替我杀死羿。’ 天帝说：‘你为什么会被他看见并射中？’河伯说：‘我当时变成白龙出来游玩。’天帝说：‘如果你谨慎地在深处守护神灵，羿从哪里能够侵犯你？如今你变成虫兽，就应当被人射杀，本来就是应该的，羿有什么罪呢？’高诱注《淮南子·泛论篇》时，直接说：‘河伯溺死百姓，羿射中了他的左眼。’河伯大概危害百姓，所以羿射他，是因为他行为不正。可是《博物志》记载的异闻说：‘澹台子羽渡河时，带着价值千金的玉璧到河边。河伯想要这块玉璧，到了阳侯，波涛突然涌起，两条蛟夹住船。子羽左手拿着玉璧，右手操剑，把两条蛟都击死。渡河以后，他三次把玉璧投入河中，河伯却跳出来把玉璧送还给他；子羽把玉璧毁掉后离去。’河伯品行的卑劣，从这件事尤其可以看出。他在古代神话中是一个反面形象人物，大概是毫无疑问的。３　珂考：关于河伯的形状，《尸子》辑本卷下说：“禹治理水患时，巡视黄河，看见一个白脸长身、鱼身的人从水中出来，说：‘我是黄河之神。’于是把《河图》交给禹，返回深渊之中。”《绎史》卷十一引《博物志》叙述这个故事后，又加以解释说：“大概就是河伯。”《韩非子·内储说上》略说：“齐国有人对齐王说：‘河伯是大神，我请求让大王见到他。’于是就在大水边筑坛设场。过了一会儿，有条大鱼游动，那人便说：‘这就是河伯。’”由此可见，河伯的形象实际上应当是人面鱼身。《酉阳杂俎·诺皋记上》说：“河伯长着人面，乘坐两条龙。又说是人面鱼身。”其中“人面，乘两龙”，就是现在所见《山海经》的说法；“又说人面鱼身”，大概是进一步参考古代说法加以补充，使形象完整。４　郭璞说：“图中四面各自乘着灵车，驾着两条龙。”郝懿行说：“郭注中的‘灵’大概是‘云’字的讹误。《水经注·河水》引《括地图》说：‘冯夷经常乘云车，驾着两条龙。’因此‘灵’应当是‘云’。《太平御览》卷六十一引此注，正作‘云’，可以证明。”珂考：郝懿行说得对，王念孙校勘时也同意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一卷〕 ５　郝懿行说：“《水经注·河水》引这段经文作‘中极’；‘中’和‘忠’在古代可以通用。” 阳污山，黄河从这里发源；凌门山，黄河也从这里发源。１　郭璞说：“这里都是黄河支流源头发源的地方。”郝懿行说：“阳污就是阳纡，读音相近。《穆天子传》卷一说：‘到达阳纡山，这是河伯无夷建都居住的地方。’《水经注·河水》说：‘黄河又发源于阳纡山、陵门山，流入冯逸山。’大概就是引用这部经书的文字。陵门就是凌门。有人说就是龙门；‘凌’和‘龙’的读音也可以互相转变。《艺文类聚》卷八引这部经书，正作‘阳纡、陵门’，与《水经注》相合。阳纡、陵门两地都应当在秦地，所以《淮南子》说：‘从前禹治理洪水，曾在阳纡祈祷。’高诱注说：‘阳纡，是秦地的薮泽。’就是这样。《水经注》反而认为高诱说得不对，是错误的。”珂考：郝懿行所引《水经注》中的“冯逸山”，应当就是“冯夷山”，这是用河伯的名字给山命名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 王子夜１的尸体，两只手、两条腿、[字形不清]２、头和牙齿３，全都被斩断，散落在不同的地方４。１　珂考：日本小川琢治《穆天子传地名考》认为“夜”是“亥”的字形讹误，这一看法值得怀疑。如果果真如此，那么这一节也是王亥故事的片段，即《大荒东经》郭璞注所引古本《竹书纪年》所谓“殷王子亥到有易作客并在那里淫乱，有易之君绵臣杀死他并放弃他的尸体”之后，王亥惨遭杀戮的景象。详见该经“王亥”一节。２　郝懿行说：“‘[字形不清]’应当是‘匈’字。”珂考：“匈”是古代的“[字形不清]”、胸字；《海外南经》的结匈国正写作“匈”。

译３　珂考：江绍原《殷王亥惨死及后君王恒上甲微复仇之传说》（见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北平《华北日报》副刊《中国古占卜术研究》）认为，“齿”字与“首”字形体相近，是衍文，这一意见也可以参考。这样看来，王亥惨遭杀戮后，尸体被分成八段，正合于“亥有二首六身”（两个头、两个胸、两只手、两条腿）的古代民间传说（《左传·襄公三十年》）。郭璞《图赞》说：“子夜的尸体，身体分成七段。”可见他所看到的本子中已经衍出了“齿”字。４　郭璞说：“这大概是形体分解而精神相连，外貌虽然分离而气息相合；相合却不因此紧密，分离也不因此疏远。”珂考：郭璞的解释已经接近玄学说法，与神话本来的宗旨很不相合。舜的妻子登比氏１生了宵明、烛光２，她们居住在黄河的大泽中３。两个女子的神灵能够照亮这里方圆百里的地方４。另一种说法称她为登北氏。１　珂考：《尸子》（孙星衍辑本）卷下说：“（尧）把女儿媓嫁给（舜），又把娥陪嫁给他。”这两位妃子都是尧的女儿，就是所谓的娥皇、女英（见《列女传·有虞二妃》）。《礼记·檀弓上》说：“舜葬在苍梧，大概三位妃子没有跟随他去。”郑玄注说：“舜有三位妃子。”那么，除去上面所说的两位妃子外，另一位大概就是这里的登比氏。罗泌《路史·后纪十一》也把三位妃子说成娥肓（娥皇）、女莹（女英）、癸比（登比），正是如此。２　郭璞说：“这是两个女子的名字，因为她们能够发光照耀，所以以此命名。” ３　郭璞说：“泽，是黄河岸边河水漫溢的地方。” ４　郭璞说：“意思是两个女子神灵的光所照到的地方，方圆百里。”珂考：《海内西经》说：“大泽方圆百里，是各种鸟类繁殖和蜕换羽毛的地方。”这就是这里所说的大泽。这一节以及下面两节，也应当移到本节前面，才大体符合方位，相关说明已经见于前文。《淮南子·墬形篇》说：“宵明、烛光在黄河洲上，照耀的地方方圆千里。”说法本于这里，只是“百”字写作“千”，或许是所见版本不同。《中次十二经》说：“洞庭山，是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的地方，她们经常在江水深处游玩。澧水、沅水的风，与潇水、湘水的深渊相交，这里处在九江之间，她们出入必定伴随着旋风暴雨。”这里的“天帝的两个女儿”，就是尧的两个女儿，即娥皇、女英。《楚辞·九歌·湘夫人》说：“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正是歌咏这件事。不过，这里的情景却与“居处在黄河大泽”的舜的两个女儿宵明、烛光相似，或许都是同一个传说分化出来的故事吧？罗泌《路史·后纪十一》因此说：“宵明、烛光居住在黄河大泽，神灵的光照耀百里，她们就是湘水之神。”把她们混同于湘水中尧的两个女儿的神话，并没有什么奇怪。盖国１在钜燕以南、倭以北。倭隶属于燕２。１　郝懿行说：“《三国志·魏志·东夷传》说：‘东沃沮在高句丽盖马大山的东面。’《后汉书·东夷传》说法相同。李贤注说：‘盖马是县名，隶属玄菟郡。’我现在考察，盖马恐怕本来就是盖国的地方。”珂考：这一节以及下面九节，都应当移到《海内东经》“钜燕在东北陬”之后，相关说明已经见于《海内南经》“匈奴”一节的注释。２　郭璞说：“倭国在带方郡以东的大海中，以女子为君主（宋本、藏经本作‘王’——珂）。当地习俗是披散头发，衣服不用针线缝制，用丹朱涂身，不嫉妒；一个男子有几十个妻子。”珂考：郭璞的说法依据《三国志·魏志·东夷传》。朝鲜在列阳以东、大海以北、山以南。列阳隶属于燕１。１　郭璞说：“朝鲜就是今天的乐浪县，是箕子受封的地方。列也是水名，今天在带方郡，带方有列口县。”郝懿行说：“《汉书·地理志》说：‘乐浪郡朝鲜县又吞列、分黎山，列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到黏蝉县入海。’又说：‘含资水、带水向西流到带方县入海。’列口县也属于乐浪郡。《晋书·地理志》说列口县属于带方郡。” 列姑射山在海中的河州之中１。１　郭璞说：“这是山名。山上有神人。河州在海中，是河水流经的地方。就是《庄子》所说的藐姑射山。”珂考：《东次二经》说：“姑射山，没有草木，水很多。再向南水行三百里，经过流沙百里，叫作北姑射山，没有草木，石头很多。再向南三百里，叫作南姑射山，没有草木，水很多。”这就是这里所说的姑射山，即所谓“列”姑射山。这一节所描写的情景与《东次二经》相合，确实应当移到《海内东经》，这样才妥当。《庄子·逍遥游》说：“藐姑射山，有神人居住在那里，肌肤像冰雪，体态柔美如处女，不吃五谷，吸风饮露，乘着云气，驾驭飞龙，在四海之外遨游。他的精神凝聚，使万物不受灾疫，年谷成熟。”《释文》引梁简文帝的话说：“藐，就是遥远。”那么，藐姑射山就是姑射山，也就是列姑射山。 《列子·黄帝篇》说：“列姑射山在海中的河州，山上有神人。”等等，正是指这个地方。至于《庄子》又说“藐姑射山在汾水北面”，《释文》说：“汾水发源于太原，这只是庄周寄托寓言而已。” 意思是说，不必把它当作真实情况来相信。郝懿行的疏解把《列子》所说的列姑射山归入这里，把《庄子》所说的藐姑射山归入《东次二经》的姑射山，并认为二者“不是同一个地方”，未免拘泥于字面，不能融会贯通。射姑国１在海中，隶属于列姑射山的西南面，四周由山环绕２。１　珂考：宋本、藏经本、吴宽抄本、吴任臣本、毕沅校本都作“姑射国”，作“姑射国”是对的。２　郝懿行说：“西南面环绕着山，东北面临着海。” 大蟹在海中１。

译１　郭璞说：“大概是长达千里的蟹。”珂考：《大荒东经》说：“女丑那里有大蟹。”郭璞注说：“宽广达千里。”就是这里所说的大蟹。《周书·王会篇》说：“海阳有大蟹。”孔晁注说：“海水的北岸，有一只蟹就能装满一辆车。”这是先秦古籍中见于记载的大蟹。《玄中记》（见《古小说钩沉》辑本）说：“天下最大的东西，是北海的蟹，举起一只螯就能搭到山上，而身体还在水中。”《太平御览》卷九四二引《岭南异物志》说：“曾有人航海时发现一片洲渚，树林十分茂盛。于是把船系好，上岸在水边烧火做饭。饭烧到一半，树林沉没到水中。他急忙砍断缆绳，才得以离开。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只大蟹。”可见传说不断演变，越来越奇异。陵鱼长着人面、手和脚，以及鱼身，生活在海中１。１　珂考：《海外西经》说：“龙鱼陵居住在沃野的北面。”就是这种鱼。详细说明见该节注释。《楚辞·天问》说：“鲮鱼在什么地方？”刘逵注《吴都赋》引作“陵鱼在哪里停留”，指的就是人鱼。龙、陵读音相转，陵、人的读音相近。《山海经》记载有产人鱼的地方很多：《西山经》的竹山、《北次三经》的龙侯山、《中次三经》的熊耳山、《中次六经》的傅山、阳华山、《中次十一经》的朝歌山、葴山，都说“有很多人鱼”。《南山经》的青邱山中的赤[字形不清]、《中次七经》少室山的●鱼，也都属于人鱼一类。不过，这里的人鱼是动物意义上的人鱼，不是神话意义上的人鱼。《水经注·伊水》说：“《广志》说：‘鲵鱼的声音像小孩哭，有四只脚，形状像鲮鳢，可以用来治疗牛病，产于伊水。’司马迁称它为人鱼，所以他在《史记》中写道：‘秦始皇下葬时，用人鱼的油脂做蜡烛。’徐广说：‘人鱼像[字形不清]，有四只脚，就是鲵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神话中的人鱼，《山海经》所记的已经与它相近，但还不如《搜神记》所记的鲛人奇异。《搜神记》卷十二说：“南海之外有鲛人，像鱼一样生活在水中，却不停止纺织；它们哭泣时，眼泪能够变成珍珠。”《博物志》《述异记》也有记载，只是文字略有不同。《太平御览》卷八〇三引《博物志》（今本已无）说：“鲛人从水中出来，寄居在人家，过了很多天织绢出售。将要离开时，向主人索要一个器皿，哭泣后眼泪变成珍珠，装满一盘，把它送给主人。”这个说法更加奇异。后世关于人鱼的传说，见于《太平广记》卷四六四所引《洽闻记》：“海人鱼的形状像人，眉目口鼻、手爪，全都像美丽的女子；皮肉白得像玉，头发像马尾，长五六尺。”《天中记》卷十二引《徂异记》也说：“侍制查道奉命出使高丽，晚上停泊在一座山边，望见沙中有一个妇人，穿着红裙，双[字形不清]，发髻略微凌乱，手肘处有红色鬣毛。船夫说：‘我在海上行船，从未弄清这是什么东西。’查道说：‘这是人鱼。’”它的形貌姿态已经与近世北欧童话作家笔下的人鱼相近了。郝懿行说：“《初学记》卷三十引这部经书说：‘鲮鱼背部和腹部都有刺，形状像三角菱。’《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七也引这部经书，却说‘鲮鲤能够吞下船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一百三十七卷〕 怀疑这些都是郭璞误把注语引用成经文，今本又把它们脱漏了。”这个说法是对的；不过，关于其凶猛狰狞的形状，情况却不同。大[字形不清]居住在海中１。１　郭璞说：“[字形不清]就是鲂鱼；读音为‘鞭’。”珂考：《尔雅·释鱼》说：“鲂，就是魾。”郭璞注说：“江东把鲂鱼称作[字形不清]。”《说文》卷十一说：“[字形不清]，[字形不清]。”所以郭璞在这里注说“[字形不清]就是鲂鱼”。明组邑居住在海中１。１　郭璞说：“读音为‘祖’。”郝懿行说：“明组邑大概是海中聚落的名称，现在还不清楚。有人（指吴任臣）根据《尔雅·释草》所说‘组，形似组，东海有这种草’来解释，恐怕不对。” 蓬莱山在海中１。１　郭璞说：“山上有仙人的宫室，全都用金玉建造；鸟兽全是白色的，远远望去像云，在渤海之中。”珂考：《史记·封禅书》说：“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神山，据传在渤海中，众多仙人以及长生不死的药都在那里。那里的禽兽全是白色的，宫阙用黄金白银建造；还没有到达时，远远望去像云。”等等，这就是郭璞注的依据。《列子·汤问篇》的五座神山神话中也有蓬莱，已经见于《海外东经》“大人国”一节的注释。《太平御览》卷三八引这部经书作：“蓬莱山，是海中的神山，不是有道之人不能到达。”这应当是概括经文和郭璞注语而成，并非经文原文。大人之市在海中１。１　珂考：《大荒东经》说：“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座山叫大言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有座波谷山，那里有大人国。有大人之市，名叫大人之堂。有一个大人蹲在上面，张开他的两臂（‘臂’原作‘耳’，据王念孙、毕沅、郝懿行等校改）。”就是这里所说的大人之市。杨慎、郝懿行等人都把它解释为登州海市蜃楼的幻象，说：“现在登州海中的洲岛上，在春夏交替时，常常可以看见城郭、市[字形不清]、人物往来，还有飞仙邀游，顷刻之间就变幻消失，当地人称为海市。怀疑就是这里所说的景象。”等等，这种说法不对。《山海经海经新释》卷八《山海经》第十三《海内东经》。从海内东北角向南的地方１。１　珂考：本经所记方位与《海外东经》的方位恰好相反。钜燕在东北角１。１　珂考：这一段下面应当接《海内北经》“盖国在钜燕南”以下十节文字，相关说明见《海内南经》“匈奴”一节的注释。在流沙中的国家有埻端１、玺[字形不清]２，都在昆仑虚的东南面。另一种说法是：海内的郡，实际上不是郡县，位于流沙之中３。１　郭璞说：“‘埻’读音为‘敦’。”郝懿行说：“《玉篇》作[字形不清]，是国名。” ２　郭璞说：“[字形不清]读音为‘唤’，有的版本作‘茧[字形不清]’。”郝懿行说：“[字形不清]就是‘暖’字。《玉篇》作‘玺（目奂）国’。” ３　郝懿行说：“这是《海内东经》的一篇，却讲流沙内外的国家，下面又杂糅了东南各州以及各种水流，怀疑都是古经错简所造成的。”珂考：郝懿行说得对，下面三节都应当移到《海内西经》“流沙出钟山”一节之后，相关说明见《海内南经》“匈奴”一节的注释。在流沙以外的国家有大夏１、竖沙２、居繇３、月支之国４。

译１　郭璞说：“大夏国的城池方圆二三百里，分为几十个国家；土地气候温和，适宜种植五谷。”郝懿行说：“《周书·王会篇》说：‘大夏进献兹白牛。’孔晁注说：‘大夏，是西北的戎族。’《伊尹四方令》说：‘正北方有大夏。’《史记·大宛传》说：‘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多里，妫水以南。当地人定居，有城池房屋，风俗与大宛相同。没有统一的大王和首领，往往各城邑设置小首领。’裴松之注《三国志·魏志·乌丸鲜卑东夷传》引《魏略》说：‘西王母以西有修流沙，修流沙以西有大夏国。’” ２　郝懿行说：“《说文》（卷十二）说：‘古时候宿沙最初发明了煮海水制盐。’宿沙大概是国名；‘宿’与‘竖’读音相近，怀疑就是竖沙。《三国志》注引《魏略》作‘坚沙国’。”珂按：宿沙是炎帝的臣子，他煮海盐的地方应当在古代齐地，与竖沙在东西方位上相距很远，郝懿行的说法不对。３　郭璞说：“‘繇’读作‘遥’。”珂按：《三国志·魏志·乌丸鲜卑东夷传》注引《魏略》作“属繇国”。４　郭璞说：“月支国盛产良马、美果，还有一种尾巴很大的羊，像驴的尾巴，就是羬羊。小月支、天竺国都是它的附庸。”郝懿行说：“《伊尹四方令》说：‘正北方是月氏。’‘氏’与‘支’相同。《三国志》注引《魏略》作‘月氐国’。《汉书·西域传》说：‘大月氐国以监氏城为治所。’”珂按：清代张澍辑录的《凉州异物志》说：“月氏国有一种羊，尾巴重十斤，割下供食，不久又会像原来一样长出来。”又说：“有一种羊尾巴很大，要用车来推它才能行走，因为尾巴累赘身体。”这就是郭璞注中所说“有大尾羊如驴尾”的羬羊。西胡的白玉山１在大夏国东面，苍梧２在白玉山西南，都在流沙以西、昆仑虚东南。昆仑山在西胡以西，都在西北方３。１　郝懿行说：“《三国志》注引《魏略》说：‘大秦国西面有海水，海水以西有河水，河水以西南北方向有大山，大山以西有赤水，赤水以西有白玉山，白玉山以西有西王母。’现在考察，这座大山大概就是昆仑山；白玉山、西王母都是国名。

译《艺文类聚》卷八十三引《十洲记》说：‘周穆王时，西胡献上玉杯，这是百种玉石的精华，明亮得夜间可以照见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三卷〕 如此看来，白玉山大概是因为出产美玉而得名的。” ２　郝懿行说：“这是另一个苍梧，不是南海的苍梧。” ３　郭璞说：“《地理志》说昆仑山在临羌县西面，那里又有西王母祠。”珂按：《汉书·地理志》说：“金城郡临羌县西北到塞外，有西王母石室。”又说：“有弱水、昆仑山祠。”这就是郭璞注释所依据的文献。雷泽中有雷神１，长着龙的身体和人的头，敲击自己的腹部２。它在吴地以西３。１　珂按：《大荒东经》说：“东海中有流波山，距离海岸七千里。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青色的身体，没有角，只有一只脚；它出入水中时，必定会刮风下雨。它的光像日月，叫声像雷，名字叫夔。黄帝得到它，用它的皮制成鼓，用雷兽的骨头作鼓槌，声音能传到五百里之外，以此威服天下。”郭璞注说：“雷兽，就是雷神，长着人的脸和龙的身体、敲击腹部的那种；‘橛’就是击打。”说的就是这里的雷神。２　珂按：《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这段经文说：“雷泽有雷神，龙的头、人的面颊，敲击它的腹部就会发出雷声。”《淮南子·墬形篇》说：“雷泽有神，龙身人头，敲击它的腹部而发出声响。”这些说法都与今本不同。３　郭璞说：“现在城阳有尧的坟墓和灵台。雷泽在它的北面。《河图》说：‘大脚印出现在雷泽，华胥踩踏它，因而生下伏羲。’”珂按：《淮南子·墬形篇》高诱注说：“《地理志》（《汉书》）说：‘禹贡所说的雷泽在济阴郡城阳县西北。城阳县有尧的坟墓。’”这就是郭璞注所依据的内容。郭璞所引《河图》，又见《太平御览》卷七八引《诗含神雾》，说：“大脚印出现在雷泽，华胥踩踏它，生下宓牺。”宓牺就是伏羲。吴承志《山海经地理今释》卷六说：“这段经文应当在‘始鸠在海中，辕厉南’之下，是编排时失去了次序。”又说：“‘雷泽’应当作‘震泽’。《说文》（卷十一）《雨部》‘震’字的篆文解释说，籀文的‘震’字就是这样写的。雷泽就是震泽。《汉书·地理志》说具区泽在会稽郡吴县以西，是扬州的薮泽，古文把它写作震泽。震泽在吴县以西，可以作为证明。”这段《海外东经》中“在吴西”的雷泽，确实应当是震泽，也就是太湖；把它与济阴郡城阳县相比附，是错误的。都州在海中１。另一说作郁州２。１　毕沅说：“《水经注·淮水》引此文作‘郁山’。刘昭注《郡国志》则与经文相同。” ２　郭璞说：“现在位于东海郡朐县境内，世代相传这座山是从苍梧迁徙到这里的，山上全都有南方的事物。‘郁’读作‘郁’。”郝懿行说：“刘昭注《郡国志》引这条注说：‘这座山从苍梧迁来，山上全都是南方树木。’与今本不同。怀疑今本‘从南’二字是衍文。《水经注·淮水》也说：‘据说这座山是从苍梧迁到这里的，据说山上仍有南方的草木。’” 琅邪台在渤海之间，琅邪的东面１。它的北面有山。另一说它在海之间２。１　郭璞说：“现在琅邪位于海边，有一座山高峻独立，形状像高台，这就是琅邪台。所谓琅邪，是越王句践进入中原称霸时建都的地方。”郝懿行说：“《史记·封禅书》索隐以及《文选》注引谢朓《和王著作八公山诗》，所引这段经文都与今本相同。《越绝书·外传记地》说：‘句践迁到琅邪，修建观台，台周长七里，用来眺望东海。’现在详细考察这段经文，可知这里本来就有台，句践只是进一步增筑了它。因此《史记》索隐说：这是山的形状像台。这话说得对。”珂按：《史记·秦始皇本纪》索隐引经文也与今本相同，并说：“大概海边有一座山，形状像台，位于琅邪，所以叫琅邪台。” ２　郝懿行说：“琅邪台在今天的沂州府（今山东省临沂县——珂），它的东北面有山，大概就是劳山。劳山在海之间，另一说作牢山。” 韩鴈１在海中，在都州以南。１　郝懿行说：“韩鴈大概是三韩的古国名。韩有三种，见《魏志·东夷传》。”珂按：《魏志·东夷传》说：“韩有三种：一是马韩，二是辰韩，三是弁辰。” 始鸠１在海中，在辕厉以南２。１　郭璞说：“是国名。有人说是鸟名。”珂按：应当是国名。２　毕沅说：“辕厉就是韩鴈；‘辕’与‘韩’读音相近，‘鴈’与‘厉’字形相似。”郝懿行说：“辕厉恐怕就是韩鴈的讹写；‘辕’与‘韩’、‘鴈’与‘厉’的字形都相近。”珂按：毕沅、郝懿行的说法是对的，王念孙、孙星衍校勘时也同意这种说法。吴承志《山海经地理今释》卷六说：“‘雷泽中有雷神’一节应当在这一节之后，详见该节注。” 会稽山在大楚以南１。１　吴承志《山海经地理今释》卷六说：“‘楚’应当作‘越’，是传抄造成的错误。《越绝书·记越地传》说：‘禹忧虑百姓、拯救洪水，到了大越，在茅山举行大会计，于是把茅山改名为会稽。’这段经文就是以此为依据的。” 毕沅说：“右边《海内东经》的旧本把‘岷三江，首……’以下的文字合在本篇中，这是不对的，现在把它附在篇末。”又说：“从‘岷三江，首……’以下，怀疑是《水经》。”珂按：毕沅的说法是对的。“岷三江，首……”以下的文字确实与经文无关，现在依照毕沅的说法，把它附在经文之后，只保留郭璞的注，其他各家的注释都略去，不再另分段落；略有校改之处，也不再注明出处。岷山的三条江：北江的源头是大江，发源于汶山；北江发源于曼山；南江发源于高山。高山在城、成都以西。三江流入海，在长州以南。浙江发源于三天子都２，在它的蛮部以东。它在闽地西北方，流入海中，在余暨以南３。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流入长江，在彭泽以西４。另一说作天子鄣。淮水发源于余山，余山在朝阳以东５、义乡以西，流入海中，在淮浦以北６。湘水发源于舜墓东南角，向西环绕它７，流入洞庭的下游８。另一说作东南西泽。汉水发源于鲋鱼山９，帝颛顼葬在山的南面，九位嫔妃葬在山的北面，有四条蛇守卫着他们１０。蒙水发源于汉阳以西１１，流入长江，在聂阳以西。温水发源于崆峒山，崆峒山在临汾以南１２；温水流入黄河，在华阳以北。颍水发源于少室山，少室山在雍氏以南，向东流入淮水，在鄢县以北１３。另一说作缑氏１４。

译汝水发源于天息山，天息山在梁勉乡西南，向东南流入淮水，在淮水最西北处１５。另一说：“淮水在期思以北。”１６ 泾水发源于长城北山，这座山在郁郅长垣以北１７，流入渭水１８，在戏县以北１９。渭水发源于鸟鼠同穴山，向东流入黄河，在华阴以北汇入黄河２０。白水发源于蜀地，向东南流入长江２１，在江州城下汇入长江２２。沅水发源于象郡镡城以西２３，向东流入长江，在下隽以西汇入２４，流入洞庭湖中２５。赣水发源于聂都东山２６，向东北流入长江，在彭泽以西汇入。泗水发源于鲁地东北，向南流，向西南经过湖陵以西，又向东南流入东海，在淮阴以北汇入淮水２７。郁水发源于象郡，向西南流入南海，在须陵以东汇入。肄水２８发源于临晋县武地西南，向东南流入海中，在番禺以西汇入２９。潢水发源于桂阳以西的山中，向东南流入肄水，在敦浦以西汇入。洛水发源于上洛以西的山中，向东北流入黄河，在成皋以西汇入３０。汾水发源于上窳以北３１，向西南流入黄河３２，在皮氏以南汇入３３。沁水发源于井陉山以东，向东南流入黄河，在怀县东南汇入３４。济水发源于共山南面的东丘３５，横穿钜鹿泽３６，流入渤海，在齐国琅槐以东北方向汇入３７。潦水发源于卫皋以东３８，向东南流入渤海，在潦阳汇入３９。虖沱水发源于晋阳城南，向西流到阳曲以北，然后向东流入渤海，在章武以北汇入４０、４１。漳水发源于山阳以东，向东流入渤海，在章武以南汇入４２。郭璞说：１现在长江发源于汶山郡升迁县的岷山，向东南流经蜀郡、犍为郡到江阳县；再向东北流经巴东、建平、宜都、南郡、江夏、弋阳、安丰，直到庐江南界；再向东北流经淮南、下邳，到广陵郡入海。２考察《地理志》，浙江发源于新安郡黟县南面的蛮地中，向东流入海中，今天的钱塘江浙江就是它。黟县就是歙县。‘浙’读作‘折’。３余暨县隶属于会稽郡，今天是永兴县。４彭泽就是今天的彭蠡，在寻阳郡彭泽县。５朝阳县现在隶属于新野。６现在淮水发源于义阳郡平氏县的桐柏山，向东北流经汝南、汝阴、淮南、谯国、下邳，到广陵郡的淮浦县入海。７‘环’就是环绕。现在湘水发源于零陵郡营道县的阳湖（朔）山，流入长江。８洞庭，是地穴的意思，位于长沙郡巴陵。现在吴县南面的太湖中有包山，山下有洞庭，洞穴通道潜行于水底，据说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号称地脉。９《尚书》说：“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考察《水经》，汉水发源于武都郡沮县东面的狼谷，流经汉中、魏兴到南乡，再向东流经襄阳，到江夏郡安陆县流入长江。它又称沔水，也称沧浪之水。十、传说有四条蛇守卫在山下。十一、汉阳县隶属朱提。十二、现在温水在京兆阴盘县境内，水经常是温的。临汾县隶属平阳。十三、现在颍水发源于河南阳城县的干山，向东南流经颍川、汝阴，到淮南下蔡，流入淮水。鄢，即今鄢陵县，隶属颍川。十四、县隶属河南；“钩”音。十五、现在汝水发源于南阳鲁阳县的大盂（孟）山，向东北流到河南梁县，再向东南流经襄城、颍川、汝南，到汝阴、信县流入淮水。“淮极”是地名。十六、期思县隶属弋阳。十七、这些都是县名。“郅”音“桎”。十八、现在泾水发源于安定朝▯县西面的笄头山，向东南流经新平、扶风，到京兆高陵县流入渭水。十九、“戏”是地名，就是今天的新丰县。二十、鸟鼠同穴山现在在陇西首阳县，渭水发源于它的东面，流经南安、天水、略阳、扶风、始平、京兆、宏农、华阴县，流入黄河。二十一、水色微微发白而浑浊。现在这条水在梓潼白水县，源头来自临洮以西的西倾山，流经沓中，向东流经阴平，到汉寿县流入潜水。二十二、江州县隶属巴郡。二十三、象郡就是今天的日南郡。镡城县现在隶属武陵；“镡”音“寻”。二十四、下隽县现在隶属长沙；“隽”音“昨兖反”。二十五、《水经》说：“沅水发源于牂牁且兰县，又向东北流到镡城县，成为沅水；又向东流经临沅县南面，再向东流到长沙下隽县。” 二十六、现在赣水发源于南康南野县西北面；“赣”音“感”。二十七、现在泗水发源于鲁国卞县，向西南流到高平湖陆县，向东南流经沛国彭城、下邳，到临淮下相县流入淮水。二十八、“肄”音同“肄习”的“肄”。二十九、番禺县隶属南海，是越地的城邑。三十、《尚书》说：“导引洛水从熊耳山开始。”考察《水经》，洛水现在发源于上洛冢岭山，向东北流经宏农，到河南巩县流入黄河。成皋县也隶属河南。三十一、“愈”音。三十二、现在汾水发源于太原晋阳旧汾阳县，向东南流经晋阳，向西南流经河西平阳，到河东汾阴流入黄河。三十三、皮氏县隶属平阳。三十四、怀县隶属河内，河内以北有井陉山。三十五、“共”与“恭”相同。三十六、“绝”，就是截断、渡过的意思；钜鹿，现在在高平。三十七、现在济水从荥阳卷县流出，向东流经陈留，到潜阴以北，再向东北流到高平，向东北流经济南，到乐安博昌县流入海中；如今所说的碣石也在这里。各种水流的记载，又同《水经》互相错杂。我认为，大凡山川有的同名而实际地点不同，有的实际地点相同而名称不同，有的同一地点有几个名称；有的似乎相同其实不同，有的似乎不同其实相同。况且年代久远，古今有所变迁，各地语言有楚、夏之别，名称也不一样，因此无法详考。三十八、水发源于塞外的卫皋山。玄菟高句骊县有潦山，小潦水发源于这里。向西流入河，向南注入大潦水；“潦”音“辽”。三十九、潦阳县隶属辽东。四十、流经河间乐城，向东北注入渤海。晋阳、阳曲县都隶属太原。四十一、章武，是郡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４１章〕 四十二、新城汴阴县也有漳水。建平元年四月丙戌，待诏太常属臣望负责校订整理；侍中、光禄勋臣龚，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秀负责总领审阅。（郝懿行说：“上面海外经、海内经八篇，共计四千二百二十八字。”）

译《山海经海经新释》卷九《山海经》第十四《大荒东经》一 一、珂考证：明代《道藏》本目录在《海内经》第十八篇下面注说：“原文一千一百一十一字，注文九百六十七字。这篇《海内经》和《大荒经》的原本，都进呈在外。”“进在外”有的版本作“逸在外”。我怀疑这都是郭璞的注文。毕沅说：“郭璞注本目录下面有这样的话：‘《海内经》和《大荒经》的原本，都进呈在外。’考察本经末尾又没有建平年间校书的题识，也不在《艺文志》十三篇的数目之内，只有刘秀上奏说‘现在定为十八篇’。详细考察这些经文，也多是解释《海外经》各篇的内容，因此怀疑就是刘秀等人撰述的。”郝懿行说：“按照郭璞这句话来看，以下五篇都是后人撰述的，只是不知道始于何人；郭氏作注时也没有说明，大概到了晋代以前，郭氏已经无法详考了。现在考察本经（《海外经》《海内经》各篇——珂）的篇次，都是按照南、西、北、东的顺序排列；从这一篇以后，则按照东、南、西、北的顺序排列。大概是作者分别编排篇章，不让它们混杂在一起，所以用来区别于古经。又，《海外经》《海内经》各篇末尾都有‘建平元年四月丙戌’以下三十九字，作为校书题识；从这一篇以下却都没有。” 又，以下各篇大多取材于《海外经》《海内经》各篇，并加以解释，文字多而杂乱，完全没有条理，大概是根据各家记录汇编而成，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因此，毕沅、郝懿行的说法大体接近事实。只是说《大荒经》以下五篇是解释《海外经》《海内经》文字的作品，仍有不妥。这五篇大概在古本中另行流传，成书时间应当不在《山经》以及《海外经》《海内经》各篇之后。由于没有经过整理，所以文字多而杂乱，缺乏条理；但也正因此更能看出它的古朴，确实属于刘秀校书时所说的“进在外”或“逸在外”的篇章。若说是“刘秀等人撰述的”，就是诬妄了。东海以外有一个大壑一，是少昊的国土二。少昊在这里抚养帝颛顼三，并把他的琴瑟遗弃在这里四。有一座甘山，甘水从这里发源五，汇聚成甘渊六。一、郭璞说：“《诗含神雾》说：‘向东流入无底的深谷。’说的就是这个大壑。《离骚》（《楚辞·远游》——珂）说：‘向下望见大壑。’”珂考证：《列子·汤问》说：“渤海的东面，不知道有几亿万里远，有一个大壑，实际上就是无底之谷。它的下面没有底，名叫归墟。八方九州的水，以及天河的水流，没有不流入其中的，却不会因此增加或减少。”这就是所说的大壑。关于归墟神话，已经见于《海外东经》“大人国”一节的注文。经文“东海之外大壑”，《艺文类聚》卷九引作“东海之外有大壑”，这个版本是对的；原文脱漏了“有”字。二、郭璞说：“少昊是金天氏，是帝挚的称号。”珂考证：《西次三经》说：“长留山，白帝少昊居住在那里。那里的兽都长着有花纹的头，那里的鸟都长着有花纹的尾，盛产有花纹的玉石。这实际上是员神磈氏（郝懿行说员神磈氏就是少昊）的宫殿。这个神主管反景。”这就是少昊所掌管的神职。至于少昊在东海建立的国家，《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郯子回答昭公说：“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凰正好到来，所以便以鸟来纪事，以鸟为官名。凤鸟氏，掌管历法；玄鸟氏，掌管春分、秋分；伯赵氏，掌管夏至、冬至；青鸟氏，掌管立春；丹鸟氏，掌管立冬；祝鸠氏，任司徒；●鸠氏，任司马；鸤鸠氏，任司空；爽鸠氏，任司寇；鹘鸠氏，任司事。这五种鸠，是负责聚集和治理百姓的。五种雉鸟担任五工正，制造有利于使用的器具，校正度量，教化百姓。九种扈鸟担任九农正，使百姓从事农事而不放纵。”所谓“以鸟来纪事”并用鸟名作为官名，本来就是神话的历史化。推究它原来的面貌，应当是少昊在东海建立的鸟国，用鸟来命名官职；这些官员实际上都是鸟。少昊名挚，古代“挚”与“鸷”相通（《史记·白圭传》说：“把握时机，就像猛兽和鸷鸟扑击一样。”其中“挚鸟”就是“鸷鸟”，可以作为证明）。这样看来，作为百鸟之王、名字叫“挚”的少昊，在神话中是否也属于鸷鸟一类呢？三、郭璞说：“‘孺’字的意义不详。”郝懿行说：“《说文解字》卷十四说：‘孺，是乳养孩子。’《庄子·天运》说：‘乌鹊孺。’大概是养育的意思。” 四、郭璞说：“意思是那个大壑中有琴瑟。”郝懿行说：“这是说少皞在这里抚养帝颛顼，把琴瑟作为供他玩耍的器具，并留在这里。……少皞就是颛顼的世父，颛顼是他的侄子。世父建立自己的国家，侄子跟随侍奉；世父怜爱这个幼童，就用琴瑟使他娱乐，这正是蒙受教养的基础。这是合乎常理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珂考证：郝懿行的说法是对的；虽然仍然是从历史角度解释，但已经接近神话的原貌了。《海内经》说：“黄帝的妻子雷祖生昌意，昌意生韩流，韩流娶淖子，名叫阿女，生帝颛顼。”这是神话中颛顼的世系。颛顼是黄帝的曾孙，而神话中少昊的世系却没有传闻。历史记载也有很多不同说法，有的说他是黄帝的儿子（《世本》），有的说他是黄帝的孙子（《路史》），直到现在也不能确定。不过据《绎史》卷七引《帝王世纪》说：“颛顼十岁时就辅佐少昊，二十岁登上帝位。”这样看来，郝氏疏文所谓“少皞就是颛顼的世父，颛顼是他的侄子”，大体上是可信的。经文“孺帝颛顼”的“孺”字，郝懿行解释为“抚养”，应当没有问题。五、珂考证：《大荒南经》说：“大荒之中，又有成山，甘水在那里流尽。”郭璞注说：“甘水发源于甘山，在这里流到尽头。”这说明甘水由东向南流，在成山的深渊中流尽。

译六、郭璞说：“水积聚起来就形成深渊。”珂考证：《大荒南经》说：“东南海以外，在甘水之间，有羲和的国家；有个女子名叫羲和，正在甘渊中沐浴太阳（原文作‘日浴’，据宋本改）。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经文“东南海之外”，《北堂书钞》卷一百四十九引文没有“南”字，没有“南”字是对的。《大荒南经》这一段，恐怕本来就应当在本经“有甘山者，甘水出焉，生甘渊”之下，只是由于简册错乱，误从那里脱漏了。这一经中的甘渊，实际上应当就是《大荒南经》中羲和沐浴太阳的甘渊；那个地方就是汤谷、扶桑。《海外东经》说：“汤谷上有扶桑树，十个太阳在那里沐浴。”说的就是这里，也就是少昊鸟国建都的地方。《尸子》（孙星衍辑本）卷上说：“少昊金天氏把都邑建在穷桑，太阳呈五种颜色，交相照耀穷桑。”说的就是这里。这样看来，所谓甘渊、汤谷（扶桑）、穷桑，大概是同一个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大荒的东南角有一座山，名叫皮母地丘一。一、郝懿行说：“《淮南子·墬形训》说：‘东南方叫作波母之山。’大概‘波母’的‘波’字脱去了水旁，因而变成了‘皮’字。臧庸说：‘波母就是皮母，是同音字。’” 东海以外、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大言一，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二。一、珂考证：《初学记》卷五引这部经书作“大谷”。二、珂考证：《山海经》中记载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山共有六座（杨慎补注说有七座，大概是把汤谷、扶木也算在内了；但汤谷、扶木只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并不是太阳和月亮共同升起的地方）：叫作大言山、合虚山、明星山、鞠陵于天山（杨慎补注作“鞠陵”，脱去了“于天”二字）、猗天苏门山、壑明俊疾山，都在《大荒东经》中；记载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山也有六座（杨慎补注说有五座，大概漏列了龙山）：叫作丰沮玉门山、龙山、日月山、鏖鏊钜山、常阳山、大荒山，都在《大荒西经》中；记载太阳和月亮升起、落下的山有一座：叫作方山，也在《大荒西经》中。这些记载都是各自根据所听闻和所见到的情况写出山的位置，所以说法各不相同。这座大言山，是记载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山之一。有一座波谷山，那里有大人国一。有一座大人之市，名叫大人之堂二。有一个大人蹲在它上面，张开他的两只耳朵三。一、郭璞说：“晋怀帝永嘉二年，有一只鹙鸟聚集在始安县城南二十里的？陂中，百姓周虎张捕获了它。鸟身被木箭贯穿，箭头是铁制的；箭长六尺半。按箭来推算，射箭的人身高应当有一丈五六尺。又据平州别驾高会说：‘倭国人曾经出行，遇到大风，被吹过大海，在海上见到一个国家，那里的人人高一丈多，形状像胡人，大概是长翟的另一支。’那支箭大概就是从这个国家传来的。《国语·鲁语》说：‘焦侥人身高三尺，是最矮的；高的不过十丈（“丈”应作“之”——珂），这是数目所能达到的极限。’考察《河图玉版》说：‘从昆仑山向北九万里，可以见到龙伯国人，身高三十丈，活到一万八千岁才死。从昆仑山向东可以见到大秦人，身高十丈，都穿丝帛。从这里向东十万里，可以见到佻人国，身高三十丈五尺。从这里向东十万里，可以见到中秦国人，身高一丈。’《谷梁传》说：‘长翟人的身体横跨九亩，头被他扛着，眉毛能从车轼上看见。’这就是身高数丈的巨人。秦代时曾在临洮见到大人，身高五丈，脚印有六尺。” 按照这些说法来看，那么这种大人的身高长短，就无法限定了。”珂考证：关于大人国的神话，已经见于《海外东经》“大人国”一节的注文。《国语·鲁语》所记载的防风氏神话，大概就是这种神话的源头。后来又记载客人与仲尼（孔子）的问答说：“客人问：‘防风氏守护什么？’仲尼说：‘他是汪芒氏的君主。在虞、夏、商三代称为汪芒氏，周代称为长翟，现在称为大人。’”这样看来，大人的来源也有传说作为依据。《神异经·东南荒经》说：“东南角的大荒之中，有朴父，夫妻二人都高达千里。天地刚开始建立时，天帝让他们夫妻疏导、开通各条河流；他们懒惰而不用心，因此被贬谪，站立在东南方。他们不饮水、不吃饭，不怕寒暑，只饮天上的露水。等到黄河变清，天帝才会再次让他们夫妻疏导、守护各条河流。”这是神话中最大、最古老的巨人。至于《楚辞·招魂》说：“魂啊回来吧，东方不可以寄托灵魂；那里有高达千仞的长人，只会索取灵魂。”这已经是文人的幻想之辞，不能把它作为典范性的依据。二、郭璞说：“这也是山名，只是形状像厅堂和房屋罢了。大人们常常在上面聚会，开设市场店铺。”珂考证：关于大人之市，已经见于《海内北经》。三、郭璞说：“‘踆’有的版本作‘俊’，都是古代的‘蹲’字。《庄子》说：‘蹲在会稽山。’”珂考证：郭璞引用的是《庄子·外物》的文字，现在的版本作“蹲乎会稽”。原文说：“任公子制作了巨大的鱼钩和粗大的黑绳，把五十头阉牛作为鱼饵，蹲在会稽山上，把鱼竿投入东海，每天垂钓，过了一年还没有钓到鱼。不久大鱼吞食了鱼饵，牵动巨钩，沉入水下，然后奋力跃起，摆动鱼鳍，白色的波涛像山一样，海水震荡，声音如同鬼神，震动千里。任公子捕获了这条大鱼，把它剖开晒成鱼干；从浙江以东、苍梧以北，没有不吃饱这条鱼的。”这大概也是龙伯国大人一类的故事。经文“张其两耳”的“两耳”，《太平御览》卷三百七十七和卷三百九十四都引作“两臂”，作“两臂”是对的。有小人国，名叫靖人一。一、郭璞说：“《诗含神雾》说：‘东北极远处有人，身高九寸。’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小人。有的版本作‘竫’，读音相同。”郝懿行说：“《说文解字》卷十说：‘靖，是细小的样子。’大概就是细小的意思，所以小人称为靖人。《淮南子》作‘竫人’，《列子》作‘诤人’，都是古字通用。《列子·汤问》说：‘东北极远处有人，名叫诤人，身高九寸。’与郭璞所引《诗含神雾》相同。《初学记》卷十九引郭氏赞说：‘僬侥已经极其微小，竫人更加矮小，四肢仅够自身使用，眉目才勉强分明。’”珂考证：靖人、僬侥、周饶、侏儒，都是同一语音的转变，已经见于《海外南经》“周饶国”一节的注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卷〕 有一个神，人面兽身，名叫犁（霝鬼）之尸一。

译一、郭璞说：“音‘灵’。”郝懿行说：“《玉篇》说：‘靇同▯，又作“灵”，是神的意思；有的版本作“（霝鬼）”。’《广韵》引这部经书作‘（霝鬼）’，说有的版本作‘▯’，与《玉篇》相同。靇字见于《说文》。”珂考证：《说文解字》卷十一说：“靇，是龙。”犁（霝鬼）之尸大概就是奢比之尸一类的神。有一座潏山，杨水从这里发源。郭璞说：“读音如‘谲诈’的‘谲’。” 有一个蒍国，以黍为食，能够役使四种鸟兽：虎、豹、熊、罴。郭璞说：“意思是这个国家中只有黍这一种谷物。‘蒍’的读音是‘口伪反’。”珂按：蒍国或许应当作妫国。妫是水名，也是舜居住的地方。《史记·陈世家》说：“舜做平民时，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他居住在妫水弯曲处，后来便以此为氏。”妫国应当就是舜的后裔。既然《山海经》中的帝俊就是舜（详见下文“帝俊生中容”一节的注释），那么这个蒍国（妫国）实际上应当是帝俊的后裔。又《山海经》记载帝俊的后裔时，都有“使四鸟”或“使四鸟：豹、虎（或虎、豹）、熊、罴”的说法；这个蒍国（妫国）也说“使四鸟”，那么它是帝俊的后裔就更加没有疑问了。郝懿行说：“经文说的都是兽，却说能够役使四种鸟，这是因为‘鸟’和‘兽’本来就是可以通用的名称。所谓‘使’，是说能够驯服并役使它们。”珂按：经文中的“虎豹熊罴”，宋本作“豹虎熊罴”。帝俊的后裔中那些能够“使四鸟：豹、虎（或虎、豹）、熊、罴”的人，大概源自《尚书·舜典》所记载的益与朱、虎、熊、罴争夺神位的神话。《尚书·舜典》说：“帝（舜）说：‘谁能顺应我治理上下草木鸟兽的事务？’ 众人都说：‘益啊！’益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朱、虎、熊、罴。帝说：‘好，去吧！你们相处协调。’”这件事的外在形式固然像历史，但其实际内容却是神话。《汉书人表考》（清代梁玉绳撰）卷二说：“江东一带把豹叫作朱。”这样看来，所谓“朱、虎、熊、罴”，旧注说是舜的四位臣子，实际上是“豹、虎、熊、罴”四种兽。而益就是燕，也就是《诗经·玄鸟》所说“上天命令玄鸟，降临人间生下商族”的玄鸟。益是古代殷（商）民族的祖先神，帝俊和舜都不过是这个神的化身。帝俊就是殷墟卜辞所称的“高祖？”；“？”在甲骨文中写作“●”，有时写作“●”，是鸟头人身或猴身的怪物。古代既有“玄鸟生商”的说法，那么这个鸟头也无疑应当是玄鸟（燕）的头。这样看来，帝俊（舜）和益实际上是二而为一。舜典说舜让益驯服草木鸟兽并统领它们，益“把职位让给朱、虎、熊、罴”，这是历史家对古代神话的修改和粉饰。推究它原本的面貌，想来并没有这样彬彬有礼的美妙场景；与其说是“让”，不如说是“争”更恰当。益与豹、虎、熊、罴四种兽争夺神位，四兽不能取胜，最终臣服于益。《舜典》中“帝说：‘去吧，你们相处协调’”的实际含义，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四兽既然臣服于益，所以益的子孙在下方建立国家的，都有役使四兽的能力。帝俊就是益，因此《山海经》中帝俊的后裔也有“使四鸟”或“使四鸟：豹、虎、熊、罴”的记载。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合虚山，是日月升起的地方。珂按：《北堂书钞》卷一四九引用这段经文时作“含”。这座合虚山是记载的日月升起之山中的第二座。有一个中容国。帝俊生了中容；中容国的人以兽肉、树木的果实为食，能够役使四种鸟兽：豹、虎、熊、罴。郭璞说：“‘俊’也是‘舜’字的假借，读音相同。”郝懿行说：“

译《初学记》卷九引《帝王世纪》说：‘帝喾出生时就很神异，自己说他的名字叫？。’我怀疑这个‘？’就是‘俊’，古字可以通用。郭璞说‘俊也是舜字’，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南荒经》说：‘帝俊的妻子是娥皇。’郭璞大概是据此立说。然而《西荒经》又说：‘帝俊生后稷。’《大戴礼记·帝系篇》把后稷说成帝喾所生，这样看来帝俊就是帝喾了。但《经》中帝俊多次出现，似乎又不是专指一个人。这里说帝俊生中容，据《左传》文公十八年说，高阳氏有八位才子，其中有中容（今本作仲容——珂），那么这里的帝俊又应当是颛顼了。《经》文错杂矛盾，应当存疑。”珂按：郝懿行认为帝俊就是帝喾，这是对的；但他说“郭璞说俊也是舜字，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对此还可以有其他说明。《大荒南经》说“帝俊的妻子是娥皇”，与舜的妻子娥皇相同，这是第一个证据。《海内经》说“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就是舜的儿子商均（《路史·后纪十一》说：“女罃（女英）生义均，义均封于商，称为商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卷〕 这种说法虽然出现得较晚，但应当也有所依据），这是第二个证据。《大荒北经》说：“卫丘方圆三百里，丘的南面有帝俊的竹林，竹子大到可以用来造船。”而舜的两个妃子也有关于竹子的神话传说，这是第三个证据。此外还有几处细节足以证明帝俊就是舜，这里不再多说。这样，郭璞所说的确实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地方。至于帝俊的神话有时又与颛顼的神话相同，那只是部分神话偶然相同，不能因此说帝俊就是颛顼。郭璞说：“这个国家中有赤木、玄木，它们的花果很美；见《吕氏春秋》。”珂按：《吕氏春秋·本味篇》说：“指姑山的东面，有中容国，那里有赤木、玄木的叶子。”高诱注说：“赤木、玄木的叶子都可以食用，吃了能够成仙。”这就是郭注所引用的文字。只是这里应作“叶”，不应作“花”，是文字传抄错误。有一座东口山。有一个君子国，那里的人穿戴衣帽，腰佩宝剑。郭璞说：“他们也能役使虎豹，喜欢谦让。”珂按：君子国已经见于《海外东经》。郭注“亦使虎豹”，《太平御览》卷五二引用时作“役使虎豹”。有一个司幽国。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司幽生思士；思士没有妻子，思女没有丈夫。他们以黍和兽肉为食，能够役使四种鸟兽。珂按：《列子·天瑞篇》张湛注引用这段经文时，把司幽国作“思幽国”。珂按：《太平御览》卷五十引用这段经文时，把“国”作“民”。珂按：《海内经》说：“帝俊生晏龙，晏龙就是琴瑟。”说的就是这个晏龙。详见《海内经》“晏龙”一节的注释。郭璞说：“意思是那里的人只要用意念思考，气就能相通，不经过配偶结合也能生子；这就像《庄子》所说的白鹄互相对视，眼珠不转动却受到感应而变化之类。”珂按：郭注在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五十中作：“意思是那里的人只要用意念思考，气就能相通，魂魄结合便能生子；这就像《庄子》所说的白鹤互相对视，眼珠不转动却能因风而变化之类。”其中没有两个“感”字，“无配合”作“魄合”，这是对的。只是“白鹄”作“白鹤”，怀疑是讹误。《庄子·天运篇》说：“白鶂互相对视，眼珠不转动而发生变化。”郭璞引用《庄子》大概就是根据这句话，因此“鹄”“鹤”都应当作“鶂”。郝懿行说：“这里的‘四鸟’也应当是虎、豹、熊、罴；本篇多次说‘使四鸟’，含义都是一样的。” 有一座大阿山。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明星山，是日

译月升起的地方。珂按：这座明星山，是记载的日月升起之山中的第三座。有一个白民国。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以销为姓，以黍为食，能够役使四种鸟兽：虎、豹、熊、罴。

译郝懿行说：“帝鸿就是黄帝，见贾逵《左传》文公十八年注；这样看来，这里的帝俊又成了少典，见《大戴礼记·帝系篇》（《帝系篇》说：‘少典生轩辕，这就是黄帝’——珂）。《路史·后纪》引这段经文说：‘帝律生帝鸿。’‘律’是黄帝的字；也可能罗泌所见的本子与今本不同。”珂按：古代神话传说由于辗转流传，年代又很久远，其中错综纷乱的地方必然很多。此经说帝俊生帝鸿，帝鸿不一定就是黄帝；即使帝鸿就是黄帝，帝俊也不一定就是少典，这里存疑即可。郭璞说：“又有一种乘黄兽，骑上它可以获得长寿。”珂按：白民国有乘黄兽，形状像狐狸，骑上它可以活二千岁，已经见于《海外西经》。这里的白民国在《大荒东经》中，与《海外西经》所说的白民国方位相差很远，是否是同一个国家，尚不清楚。有一个青丘国，那里有九尾狐。郭璞说：“天下太平时，九尾狐就会出现，作为祥瑞。”珂按：青丘国的九尾狐已经见于《海外东经》。郝懿行说：“郭氏这里注‘天下太平时就出现作为祥瑞’，是因为《白虎通·封禅篇》说：‘恩德施及鸟兽时，九尾狐就出现。’《文选》王褒《四子讲德论》说：‘从前周文王感应九尾狐出现，于是东方诸国归附周朝。’李善注引用《春秋元命苞》说：‘上天以九尾狐来授命给文王。’”这样就已经超出了神话范围，而涉及迷信领域了。有一个柔仆民国，这是土地肥沃的国家。郭璞说：“‘嬴’与‘沃衍’的意思相近；读音为‘盈’。”珂按：所谓嬴土之国，就像《大荒西经》所说的“沃之国”；已经见于《海外西经》“诸夭之野”一节。有一个黑齿国。帝俊生黑齿；黑齿以姜为姓，以黍为食，能够役使四种鸟兽。郭璞说：“牙齿像漆一样黑。”珂按：黑齿国已经见于《海外东经》。郭璞说：“圣人以神异的力量变化无定，所以他们后代所生育的人，往往有特殊的类别和不同的形状。各种说某人生了某人的话，大多是说他们是其后裔，不一定是亲自生下的。” 有一个夏州国。有一个盖余国。有一个神人，长着八个头、人的面孔、老虎的身体和十条尾巴，名叫天吴。郭璞说：“水神。”珂按：天吴已经见于《海外东经》。大荒之中有几座山，名叫鞠陵于天、东极、离瞀，是日月升起的地方。有个神人名叫折丹——东方称作“折”，带来风的称作“俊”——他住在东极，掌管风的出入。郭璞说：“读音为‘菊’。” 郝懿行说：“《淮南子·墬形训》说：‘东方叫东极山。’说的就是这座山。” 郭璞说：“这是三座山的名称。‘离瞀’的读音是‘谷瞀’。”郝懿行说：“《初学记》卷一引用这段经文，与今本相同。注中的‘谷瞀’二字应当有文字讹误。”珂按：郭注所说的“三座山”，指鞠陵于天、东极、离瞀三座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珂按：这座鞠陵于天山（包括东极、离瞀两座山），是记载的日月升起之山中的第四座。郭璞说：“神人。”郝懿行说：“‘名曰折丹’上面疑似脱去了‘有神’两个字。《大荒南经》说‘有神名叫因因乎’，可以证明这一点。《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一引用这段经文作‘有人名叫折丹’，《太平御览》卷九引用时也相同。”珂按：郝懿行的校改是对的。《大荒西经》说“有人名叫石夷”，《大荒东经》说“有人名叫鹓”，都可以证明这段经文“名曰折丹”上面脱去了“有神”或“有人”几个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一卷、九卷〕 郭璞说：“‘折’是单独呼喊的意思。”郝懿行说：“‘吁’应当作‘呼’，是文字讹误。”珂按：王念孙也校改为“呼”。郭璞说：“还不清楚‘来风’所指的是什么。”吴任臣说：“《大戴礼记·夏小正》说：‘正月，时常有俊风。’俊风是春天的风。春季在四时中对应东方，意思或许取自这里。”珂按：吴任臣的说法可以供参考。《山海经》记载了四方神、四方风的名称以及四方神所担任的职守，这就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大荒南经》还说：“有神名叫因乎——南方称作‘因’，带来风的称作‘民’——居住在南极，掌管风的出入”；《大荒西经》说：“有人名叫石夷——西方称作‘夷’，带来风的称作‘韦’——居住在西北角，掌管日月运行长短”；《大荒东经》说：“有人名叫鹓——北方称作‘鹓’，带来风的称作‘（犬炎）’——居住在东北角，使日月停止运行”（以上所引各经文字，讹误特别多，这里根据陈梦家《殷虚卜辞综述》的说法，并略加参考自己的意见，作了整理订正，详见各相关章节的注释）。连同这里东方的神折丹，正好构成四方神。卜辞中有四方风的名称。《尚书·尧典》也说：“（尧）分别命令羲仲，住在嵎夷，称为旸谷……那里的百姓开始分散活动，鸟兽繁殖交尾；又命令羲叔，住在南交……那里的百姓开始生息，鸟兽稀疏而换毛；分别命令和仲，住在西方，称为昧谷……那里的百姓平和安居，鸟兽的毛色鲜明；又命令和叔，住在北方，称为幽都……那里的百姓居处深奥，鸟兽长出浓密的绒毛。”这就是四方神和四方风神话的历史化表现。郭璞说：“意思是这个神人能够调节、疏导风气，使风适时出入。”郝懿行说：“《大荒南经》也有神人住在南极、掌管风出入的记载。大概巽位在东南方，主管风，所以由这两位神掌管风，并调节、疏导其运行。” 东海的岛屿中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和鸟的身体，耳朵上穿着两条黄蛇，脚下踩着两条黄蛇，名叫禺（豸虎）。黄帝生了禺（豸虎），禺（豸虎）生了禺京。禺京居住在北海，禺（豸虎）居住在东海，他们都是海神。郭璞说：“‘渚’就是岛。” 郭璞说：“用蛇穿过耳朵。”珂按：郭注“用蛇穿过耳朵”已经见于《海外东经》“奢比尸”一节。郭璞说：“就是禺强。”郝懿行说：“禺强是北方之神，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庄子》郭象注本《大宗师篇》的释文引用这段经文说：‘北海之神名叫禺强，有灵龟为他使者。’今本经文没有这句话。至于‘灵龟为他使者’，大概是根据《列子·汤问篇》所说：‘夏革说：“五座山的根没有相互连接，常常随着潮水上下往返，天帝命禺强派十五只巨鳌抬起头来把它们驮住，五座山才稳固地矗立起来。”’如此说来，所谓灵龟，难道就是这个吗？”

译郭璞说：“意思是分别治理一片海域，因而各自成为海神。（豸虎）有一个本子作‘号’。”珂按：经文“黄帝生禺（豸虎）”以下的三个“（豸虎）”字，以及郭注“（豸虎）有一个本子作‘号’”中的“（豸虎）”，宋本、毛扆本、吴任臣本都作“（豸虎）”。根据经文来看，作“（豸虎）”是对的。上文既然称“东海之神，名叫禺（豸虎）”，那么下文“居住在东海，就是海神”中的禺（豸虎）自然也应当仍作“（豸虎）”，没有理由另作“（豸虎）”。写作“（豸虎）”，可能是传抄错误。郭注说“（豸虎）有一个本子作‘号’”，是因为“（豸虎）”字在《说文解字》《玉篇》中都没有，怀疑它就是“号”的异体字。《海内经》说“帝俊生禺号”，就是这种写法。禺（豸虎）和禺京分别治理一片海域，都是海神；禺京既是海神又兼为风神（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北方禺强”一节的注释），那么他的父亲禺（豸虎）也一定是兼有风神身份的海神。从他长着人的面孔和鸟的身体，且与儿子的形状相同，也可以看出这一点。有一座招摇山，融水从这里发源。有一个玄股国，以黍为食，能够役使四种鸟兽。郭璞说：“从大腿以下像漆一样黑。”珂按：玄股国已经见于《海外东经》。珂按：《海外东经》作“（使）两鸟夹着他”。有一个困民国，国人姓勾，以兽类为食。有个人名叫王亥，双手抓着鸟，正吃鸟的头。王亥把自己托付给有易国和河伯的仆人牛。有易杀死了王亥，夺取了仆牛。河伯怨恨有易；有易暗中逃出，在兽国建立国家，正要吃它，名叫摇民。帝舜生戏，戏生摇民。１　珂按：吴其昌《卜辞所见殷先公先王三续考》（《燕京学报》第十四期）说：“《大荒东经》说：‘有困民国，……以勾为姓，以食物为食，有人名叫王亥，……国名叫摇民。’《海内经》说：‘有嬴民，长着鸟足。有封豕。’‘困民’的‘困’，是‘因’字的错误（这两个字本来就极易混淆）；‘因民’‘摇民’‘嬴民’，都是同一读音的转写。”大概吴其昌认为《海内经》的“有封豕”是“有王亥”（详见该节注）的错误文字，其中“鸟足”的“嬴民”，就是本经有易所化成的摇民，所以说本经“困民”的“困”是“因”字之误；“因”“嬴”“摇”同音转写。他的说法是对的。《史记·秦本纪》略说：“秦的祖先柏翳（伯益），舜赐给他嬴姓，生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叫大廉；大廉的玄孙叫孟戏，长着鸟身，会说人话。”而本经下文说：“帝舜生戏，戏生摇民。”由此可知，舜和伯益原来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化身（见前面“蒍国”一节的注），那么伯益的后裔孟戏与舜的后裔戏，也必定是同一个人，这一点可以确定。孟戏“长着鸟身，会说人话”，又姓嬴，应当就是《海内经》所记“长着鸟足”的嬴民；戏和摇民虽然没有记载形貌，但也必定是鸟形，由此可知，摇民就是嬴民，这一点可以得到证明。照这样说，本经的“困民”确实应当是“因民”的讹误；“因”“嬴”“摇”同音转写。２　何焯说：“‘而食’下面有脱文。”郝懿行说：“‘勾姓’下面、‘而食’上面，应当有缺脱的文字。”珂按：“而”字或许是“黍”字残缺损坏所致。黍字的小篆写作“●”，上部的“禾”字缺去一半后，就和“而”字形相近，容易讹误。写作“勾姓，黍食”，文意就清楚明白，也完整无缺了。３　珂按：王亥这个名字，在古书中最为纷杂不一：卜辞、古本《竹书纪年》和本经都写作“王亥”；《楚辞·天问》写作“该”，又写作“眩”，说“该秉季德”“眩弟并淫”；《吕氏春秋·勿躬篇》写作“王冰”，说“王冰作服牛”；《初学记》卷二十九引《世本·作篇》写作“胲”，说“胲作服牛”；《太平御览》卷八九九引同书则写作“鲧”。由此可知，“胲”可以讹成“鲧”，“胲”也可以讹成“‘眩弟并淫’的‘眩’”；《史记·殷本纪》写作“振”，说“冥卒，子振立”；《索隐》引《世本》写作“核”；《汉书·人表》又写作“垓”；《山海经·海内经》的讹误最大，竟写作“封豕”（详见《海内经》“嬴民、封豕”一节的注）。其实，这些都是同一个名字的讹变。４　珂按：这里应当也是图像如此。５　郭璞说：“河伯、仆牛都是人的姓名。托，就是寄托。见《汲郡竹书》。”珂按：郭璞说“河伯、仆牛都是人的姓名”，又说“见《汲郡竹书》”，但下文郭注引用《竹书》时却没有“仆牛”二字，可知“仆牛是人的姓名”大概是郭璞的臆测。“仆牛”在《天问》中写作“朴牛”，王逸注说：“朴，就是大。”《世本》写作“服牛”，“服牛”就是驯养牛。这些说法都没有“人的姓名”的意思。因此可以知道，仆牛也不是“人的姓名”。这句话应当是说，王亥把自己驯养的牛羊寄托给有易和河伯。６　郭璞说：“《竹书》说：‘殷王子亥到有易作宾客，却在那里淫乱；有易的君主绵臣杀了他，并把他放弃在外。因此殷王上甲微向河伯借兵讨伐有易，灭掉了有易，随即杀死了有易的君主绵臣。’珂按：关于王亥被杀的故事，《楚辞·天问》叙述得较为详细，说：‘该承继季的德业，他的父亲受到尊重；为什么最终在有扈遭受困败，替人放牧牛羊？干戚相合，按时起舞，为什么要怀念他？胸腹平展，肌肤柔美，为什么使他肥壮？有扈的牧童，怎么会遇到他？击打床榻而首先出手，他的命运从何而来？恒承继季的德业，哪里得到那头朴牛？到哪里去经营分配的俸禄，为什么不只回来？昏暗的微明循着踪迹，有狄不得安宁；为什么那么多鸟聚集在荆棘上，背负着幼鸟而任情放纵？眩和弟弟一同淫乱，危害他的兄长；为什么用变化来制造欺诈，后来他的后代反而长久兴盛？’诗文的意义古奥，加上辗转传写中的讹误和脱漏，不能全部解释。概括地说，开头四句大致叙述王亥在有易被杀、牛羊丧失的事情；中间四句写王亥、王恒兄弟初到有易时，受到歌舞、饮食招待的情景；再后四句写王亥因为‘淫乱’而被杀，杀死王亥的，是有易一个因嫉妒和愤恨而起意的牧童。

译接下来的四句写王恒到有易求情，得到他兄长丧失的牛羊，因而有所留恋，没有立即返回自己的国家；再接下来的四句写上甲微发动军队讨伐有易，灭掉有易的国家，并对妇女和孩子任意施暴，使国土变成一片荆棘丛生之地；最后四句谴责王恒既和兄长一起淫乱，又用欺诈手段危害兄长，而他的后代反而繁衍昌盛，这足以说明天道是难以凭信的。诗中的“有扈”“有狄”，就是有易；“昏微”，就是上甲微（见吴其昌《卜辞所见殷先公先王三续考》的说法）。《易·大壮》六五爻辞说：“在有易丧失羊，没有悔恨。”《易·旅》上九爻辞说：“鸟烧毁了自己的巢，旅人先笑后号哭。在有易丧失牛，凶。”解释这些爻辞的人也认为说的是王亥的故事。７　珂按：经文“河念有易”中的“河”字下面，王念孙校订增补“伯”字，这是对的。８　郭璞说：“这是说有易原本同河伯友好；上甲微是殷的贤王，借兵是为了合乎义理地讨伐罪人，所以河伯不得不帮助他灭掉有易。后来他又哀怜有易，使有易得以潜藏变化而出，化为摇民国。” ９　珂按：这里说摇民除了有易所化成的一支以外，另外还有一支是由帝舜的后裔戏所生。这是关于摇民传说的另一种说法，所以附记在这里。其实有易就是戏；“易”和“戏”读音相近，有易化为摇民，就是戏生出摇民。海内有两个人１，名叫女丑２。女丑有一只大螃蟹３。１　郭璞说：“这就是有易所化成的。”郝懿行说：“两个人大概一个是摇民，一个是女丑。”珂按：郭璞、郝懿行的说法都不对。经文“海内有两人，名曰女丑”之间，文字应当有缺脱，不能勉强作解释。２　郭璞说：“就是女丑的尸体；这是说她的变化没有常态。这样看来，那些一经涉入变化的津途而逃入神异境域的人，也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受到触动感应便寄托形迹。范蠡这一类人，也听闻过这种风气。”珂按：女丑的尸体已经见于《海外西经》；女丑大概是女巫，郭璞解释为“变化无常”等说法，不过是臆想出来的玄虚之说。３　郭璞说：“方圆宽广达千里。”珂按：大螃蟹和郭璞的注已经见于《海内北经》。经文说“女丑有大蟹”，又说“十日把女丑晒死”（《海外西经》），那么女丑是女巫，并且被暴晒致死，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详见《海外西经》“女丑之尸”一节。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孽摇頵羝１；山上有扶木２，树干高三百里，树叶像芥菜３。有一条山谷叫温源谷４。汤谷上有扶木５。一轮太阳刚刚到达，另一轮太阳刚刚出来６，它们都由乌鸦承载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１　郝懿行说：《吕氏春秋·谕大篇》说：“大地广大，就有常祥、不庭、歧母、群抵、天翟、不周。”高诱注释把“不周”说成山名，把其余都说成兽名，这是不对的。考察文意可知，它们大概都是山名。“群抵”应当就是本经的“頵羝”，两者形声相近，古字有时可以通用。２　郝懿行说：“‘扶木’应当是‘榑木’。” ３　郭璞说：“‘柱’就是高高耸立的意思。树叶像芥菜。” ４　郭璞说：“温源就是汤谷。”珂按：汤谷已经见于《海外东经》。５　郭璞说：“扶桑在上面。”郝懿行说：《说文》（卷六）说：“太阳刚从东方出来时所登上的，是榑桑，？木。”这就是这里所说的扶木；“？”通作“若”。６　郭璞说：“这是说它们交替相会、互相接替。”珂按：《海外东经》说：“汤谷上有扶桑，是十个太阳沐浴的地方；……九个太阳住在下面的树枝上，一个太阳住在上面的树枝上。”那个住在上面树枝上的太阳，恐怕就是《淮南子·天文篇》所说“登上扶桑，于是开始运行”的太阳，也就是本经所说“刚刚出来”的太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一日〕 ７　郭璞说：“其中有三足乌。”珂按：《楚辞·天问》说：“后羿在哪里射下太阳？乌鸦在哪里脱落羽毛？”《淮南子·精神篇》说：“太阳里面有踆乌。”高诱注说：“踆，和蹲相同，指三足乌；踆读作逡。” 有一位神，长着人的脸、大耳１和兽身，耳朵上佩带两条青蛇，名叫奢比尸２。１　珂按：《海外东经》写作“大耳”，王念孙据此把本经“犬耳”的“犬”改成“大”；宋本正作“大”，作“大”是对的。２　珂按：奢比的尸体已经见于《海外东经》。有五彩的鸟１，彼此相向，婆娑起舞２。只有帝俊降尊同它们交友３。帝俊在下面设置两个祭坛，五彩鸟主管这些祭坛４。１　珂按：《大荒西经》说：“有三种五彩鸟：一种叫皇鸟，一种叫鸾鸟，一种叫凤鸟。” ２　郭璞说：“没有听说过‘沙’的含义。”郝懿行说：“‘沙’疑与‘娑’相同，指鸟羽婆娑的样子。”珂按：郝懿行说“沙疑与娑同，鸟羽婆娑”，是接近的，但没有解释“弃”字。“弃”疑是“媻”字的讹误。“媻娑”就是“婆娑”，是盘旋起舞的样子。五彩鸟大概属于鸾鸟、凤凰一类。《山海经》中多次记载“鸾鸟自己歌唱，凤鸟自己舞蹈”（《海外西经》《大荒南经》《大荒西经》《海内经》）；这里的五彩鸟彼此相向、婆娑起舞，大概也是自己歌唱、自己舞蹈的意思。３　郭璞说：“也没有听说过。”珂按：“只有帝俊降尊交友”，是说只有帝俊降下身份，同五彩鸟交朋友。帝俊这位神，原本就是玄鸟（说法见前面“蒍国”一节的注）；玄鸟经过神话的再次夸张，便成为凤凰、鸾鸟一类。这就是帝俊“降尊同五彩鸟交友”的原因。《楚辞·天问》说：“简狄在高台上，帝喾为什么亲近她？玄鸟送来信物，女子为什么喜爱？”《离骚》说：“遥望高峻的瑶台啊，看见有娀氏的美丽女子。……凤鸟已经接受了信物啊，恐怕高辛氏会先于我得到她。”同一个作者记述同一个神话，有时说是玄鸟，有时说是凤鸟，可见玄鸟就是凤鸟。这就是帝俊降尊同五彩鸟交友的原因。４　郭璞说：“这是说山下有两个舜的祭坛，由五彩鸟主管。”珂按：郭璞直接把帝俊解释为舜，大概在他的心目中，帝俊和舜已经是两个称呼而同一个人。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猗天苏门，是日月诞生的地方１。有一个埙民国２。１　珂按：这座猗天苏门山，是所记日月出山中的第五座。类书《类聚》卷一引本经作“猗天山、苏门山，日月所出”。《太平御览》卷三作“苏门，日月所出”。２　郭璞说：“读音像‘諠哗’的‘諠’。” 有綦山１。又有摇山。有（鬲曾）山２。又有门户山。又有盛山。又有待山。有五彩鸟。１　郭璞说：“读音为‘忌’。”

译２　郭璞说：“读音像‘釜甑’的‘甑’。” 东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壑明俊疾，是日月诞生的地方１。有一个中容国２。１　珂按：这座壑明俊疾山，是所记日月出山中的第六座。２　郝懿行说：“中容国已经见于上文。各篇文字重复交错，杂乱无序，大概是因为作者不止一人，成书也不是出于一家。” 东北海外，又有三青马、三骓１、甘华。这里有遗玉、三青鸟２、三骓、视肉３、甘华、甘柤，是各种谷物生长的地方４。１　郭璞说：“青白色夹杂的马毛叫作骓。”珂按：《尔雅·释畜》说：“青白色夹杂的毛，叫骓。”这就是郭璞注释所依据的内容。然而《大荒南经》又说：“有一匹赤马，名叫三骓。”这就和“青白色夹杂的毛叫骓”的说法相抵触，具体原因不清楚。疑心本经的三青马、三骓，都是《大荒南经》第一节所说的“双双”一类的兽，详见该节注。２　珂按：遗玉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平丘”一节；三青鸟已经见于《海内北经》。《大荒西经》也说：“有三青鸟，红头黑眼，一只叫大鵹，一只叫少鵹，一只叫青鸟。”但那里的三青鸟是给西王母取食的三青鸟；这里的三青鸟，疑心应当是“双双”一类的鸟，详见《大荒南经》第一节注。３　郭璞说：“聚集成团的肉上长着眼睛。”珂按：视肉已经见于《海外南经》“狄山”一节的郭璞注。４　郭璞说：“这是说它们能够自行生长。”郝懿行说：“《海外北经》说：‘平丘有甘柤、甘华，是各种果实所在的地方。’《海外东经》说：‘嗟丘有甘柤、甘华，是甘美果实生长的地方。’都有遗玉、青马、视肉之类；本经似乎是在解释那些文字。”珂按：郝懿行的说法不对。《荒经》以下五篇，本来是“进在外”或“逸在外”的古经，未经整理；它们和以上各经内容有时相同，但“文字多有凌乱，完全没有条理”（郝懿行语），因此不能用这一篇来解释另一篇。有一个女和月母国１。有个人名叫鹓２，北方称作鹓，招来的风叫（犬炎）３。她居住在东方最边远的角落，使日月不能相互间隔而出没，主管它们运行时间的长短４。１　郝懿行说：“女和、月母就是羲和、常仪一类的神。之所以称作‘女’和‘母’，司马迁《史记·赵世家索隐》引谯周的话说：‘我曾听代地的习俗说，东西方阴阳之气出入的地方，人们尊奉那里的神，称为王父、王母。’根据谯周这句话，本经‘女和月母’的名称，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２　郭璞说：“读音为‘婉’。” ３　郭璞说：“这是说它也有两个名称；读音为‘剡’。”珂按：按照《大荒东经》“来风曰俊”和《大荒西经》“来风曰韦”的句式，本经“来之风”中的“之”字应当是衍文。丁山《中国古代宗教与神话考》又说：“《大荒东经》的古本应当是‘北方曰鹓，风曰（犬炎）’。《庄子》中也有确凿的证明：《天地篇》说：‘谆芒将要前往大壑，正好在东海之滨遇到苑风。苑风说：“您将要到哪里去？”谆芒说：“将要前往大壑。”’苑风应当就是《大荒经》所说的‘来之风曰（犬炎）’。”这个说法也可以参考。４　珂按：经文“处东极隅”疑当作“处东北隅”。第一，“东极隅”不成文意；第二，经文前一节说“东北海外”，后一节说“大荒东北隅中”，可知这里也一定位于东北；第三，《大荒西经》说：“有人叫石夷，……居住在西北角，主管日月运行时间的长短。”石夷也是四方神之一，既然说“居住在西北角”，与他相对的鹓也一定应当说“居住在东北角”。根据这三点可知，本经“东极”是“东北”的错误。５　郭璞说：“这是说鹓主管观察日月的出入，不让它们相互间隔、错乱，并知道日影的长短。” 大荒东北角中１，有一座山名叫凶犁土丘２。应龙居住在南方尽头３，杀死了蚩尤和夸父４，不能再升回天上５。因此天下多次发生旱灾６；发生旱灾时，变成应龙的形状，才可以得到大雨７。１　王念孙说：“《太平御览》卷十一作‘东荒之北隅’，卷卅五也作这样。类书《类聚》的灾异部（卷一百）作‘东荒北隅’。”珂按：影宋本《太平御览》卷卅五作“东荒之北隅”，卷十一仍依《类聚》作“东荒北隅”。2　郝懿行说：“《史记·五帝纪》索隐引皇甫谧的话说：‘黄帝派应龙在凶黎之谷杀死蚩尤。’说的就是这里。‘黎’和‘犁’是古代通用的字。”珂按：唐代王瓘《轩辕本纪》（见《云笈七签》卷一百）说：“（黄帝）在黎山的山丘上杀死蚩尤。”这个说法本于此处。然而，蚩尤被杀的地方，或许又有传说说是在南方。《大荒南经》说：“有座宋山，山上生有树，名叫枫木。枫木，是蚩尤丢弃桎梏的地方，因此称为枫木。”郭璞注说：“蚩尤被黄帝擒获，戴着刑械处死；刑械被取下后，化成了树。”又有传说说是在东方。《初学记》卷九引《归藏·启筮》说：“蚩尤从羊水出生，长有八条胳膊、八个脚趾，头颅疏阔；他登上九淖去攻打空桑，黄帝在青丘杀死了他。”青丘是东方的地名。又有传说说是在中冀。《周书·尝麦篇》说：“蚩尤于是追赶帝（赤帝），在涿鹿之河（阿）争战。赤帝非常恐惧，便向黄帝求援；黄帝擒获蚩尤，在中冀杀死了他，于是把那里命名为绝辔之野。”中冀大概就是《大荒北经》所记的冀州之野，也就是涿鹿之河（阿）。然而，《路史·后纪四》说：“（黄帝）传说在中冀交战并擒获蚩尤，把他肢解了，于是称那里为解。”解，就是宋代的解州，即今山西的解县。沈括《梦溪笔谈》卷三说：“解州的盐泽，卤水颜色正红，当地民间称它为‘蚩尤血’。”这样看来，解州虽然未必如《路史》牵强附会的那样就是中冀，但后世确实也有蚩尤在此地被杀的神话。关于蚩尤被杀的地点，在各种不同说法中，大概要以冀州之野，也就是涿鹿之阿，最接近正确。至于本经所说的凶犁土丘，既然是应龙居住的地方，就未必是蚩尤和夸父被杀的地方；说黄帝派应龙在这座山丘上杀死蚩尤，也是由于误读经文而产生的附会。3　郭璞说：“应龙，是有翅膀的龙。”珂按：《广雅·释鱼》说：“有翅膀的叫应龙。”郭璞的说法本于此处。经文又说“应龙处在南极”，大概是说它处在凶犁土丘的最南端。

译4　郭璞说：“蚩尤是制造兵器的人。”珂按：《管子·地数篇》说：“葛卢山喷发而流出水，金属随着水流出来，蚩尤取得这些金属并加以冶制，做成剑、铠、矛、戟；雍狐山喷发而流出水，金属随着水流出来，蚩尤取得并加以冶制，做成雍狐之戟、芮戈。”《吕氏春秋·荡兵篇》说：“人们说：‘蚩尤制造了兵器。’”《太平御览》卷七八引《龙鱼河图》说：“蚩尤制造了兵杖、刀、戟和大弩。”《大荒北经》也说：“蚩尤制造兵器攻打黄帝。”这就是郭璞注释所依据的材料。本经所说“应龙杀死蚩尤和夸父”，《大荒北经》也有记载，说“应龙已经杀死蚩尤，又杀死夸父”。应龙杀死蚩尤和夸父，大概是因为夸父和蚩尤同为炎帝的后裔；在黄帝与炎帝的斗争中，蚩尤起兵为炎帝报仇，夸父也加入蚩尤的军队，因战败而被杀。这个说法已经见于《海外西经》“形天”一节的注释。5　郭璞说：“应龙于是住在地下。”郝懿行说：“《初学记》卷三十引本经作‘应龙于是存在地下’，大概是引用郭璞注的文字。今本的‘住’字应当作‘在’，下字大概是衍文。”珂按：王念孙校勘，与郝懿行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 6　郭璞说：“这是因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能降雨的了。” 7　郭璞说：“今天的土龙就是由此而来；气息自然相互感应，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郝懿行说：“刘昭注《后汉书·礼仪志》引本经及郭璞注，与今本相同。用土龙求雨，见于《淮南子·说山训》和《墬形训》。此外，《楚辞·天问》说：‘应龙怎样画地？河海怎样疏通？’王逸注说：‘有人说，大禹治理洪水时，有神龙用尾巴画地，指引水流应当决开的路线，于是依此治理洪水。’按，后世用应龙求雨，这个意义大概就是本于此说。东海中有座流波山，距离海岸七千里1。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身子青色而没有角，只有一只脚；它出入水中时，必定会有风雨相随。它的光像太阳和月亮，声音像雷，名字叫夔。黄帝得到它，用它的皮制作鼓2，再用雷兽的骨头击打，声音能传到五百里以外，用来威服天下3。1　珂按：《太平御览》卷五十引本经，“七千”作“七十”，大概是讹误。2　郝懿行说：“《说文》（卷五）说：‘夔，是神魖，形状像龙，只有一只脚；“夔”字从？，字形像有角、手和人面。’薛综注《文选·东京赋》说：‘夔，是木石中的怪物，形状像龙，有角，有鳞甲，光亮如太阳和月亮；它出现时，该地就会大旱。’韦昭注《国语·鲁语》说：‘夔有一只脚，越人称它为山缲（下文还漏引“人面猴身能言”几个字——珂）。’按，这三种说法所说的夔的形状，都与本经不同。《庄子·秋水篇》释文引李颐的话说：‘黄帝在位时，诸侯在东海的流山得到一种奇兽，形状像牛，青色，没有角，只有一只脚，能够行走；一出入水中就有风雨，眼光像太阳和月亮，声音像雷，名字叫夔。黄帝杀死它，取皮蒙在鼓上，声音能传到五百里。’这大概是根据本经所作的说明。那段文字与今本略有不同：把‘流波山’写作‘流山’，把‘其光如日月’写作‘目光如日月’，似乎比今本文字更完整。又把‘以其皮为鼓’写作‘以其皮冒鼓’，刘逵注《吴都赋》引本经也作‘冒’字，这是正确的。《初学记》卷九引《帝王世纪》作‘流波山’，与今本相同，但下文略有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卷〕 珂按：《太平御览》卷五十引用这段《山海经》时，将“其声如雷”记作“其音如雷”，将“其名曰夔”记作“名曰夔”，将“以其皮为鼓”记作“以其皮作鼓”。3　郭璞说：“雷兽就是雷神，长着人面和龙身；‘鼓其腹’就是击打它的腹部。‘橛’就是击打的意思。”珂按：雷神已经见于《海外东经》。郝懿行说：“《庄子》释文引本经以及刘逵注《吴都赋》引本经，都没有‘橛以雷兽之骨’和‘以威天下’四个字；《北堂书钞》卷一百零八引有这四个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卷〕 珂按：流波山一只脚的夔神话，也是黄帝与蚩尤战争神话中的一个片段。《绎史》卷五引《黄帝内传》说：“黄帝攻打蚩尤，玄女为黄帝制作了八十面夔牛鼓；一面鼓震响，声音传到五百里，连续震响，声音传到三千八百里。”吴任臣《山海经广注》（《大荒北经》）引《广成子传》说：“蚩尤铜头，能吃石头，能飞过空中、奔走险地；他用夔牛皮制作鼓，击打九次才使他停下来，蚩尤不能再飞走，于是把他杀死。”说的就是这件事。《山海经海经新释》卷十《山海经》第十五《大荒南经》南海以外、赤水以西、流沙以东1，有一种野兽，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头2，名叫（足朮）踢3。有三只青色的野兽并列在一起，名叫双双4。1　郭璞说：“赤水从昆仑山流出，流沙从钟山流出。”珂按：郭璞关于“赤水从昆仑山流出，流沙从钟山流出”的注语，都见于《海内西经》。2　郝懿行说：“并封的前后各有一个头，这里说左右各有一个头，所以与并封不同；这见于《海外西经》。然而，《大荒西经》的屏蓬就是并逢，也说是左右各有一个头。”珂按：这里所说左右各有一个头的（足朮）踢，也属于并封一类，大概是两只异性野兽结合在一起的形象；这个说法已经见于《海外西经》“并封”一节的注释。3　郭璞说：“出自（犬炎）名国；‘黜’和‘惕’两种读音。”郝懿行说：“（犬炎）名国的所在未详，怀疑原本在经文中，现已散佚。”毕沅说：“《吕氏春秋·本味篇》说：‘伊尹说：“肉类中味道鲜美的，是述荡的掔。”’高诱注说：‘兽名，形状却没有听说过。’按，这就是此处所说的东西。又按，（足朮）踢应当是‘述荡’的讹字；篆文中的？与‘足’相似，所以发生了混乱。”珂按：如果毕沅说得对，那么‘述荡’或许是‘（足朮）踢’的讹写，也未可知。4　郭璞说：“说的是身体合在一起成为一体。《公羊传》所说的‘双双而俱至’，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郝懿行说：“郭璞引用的是宣公五年《公羊传》的文字。杨士勋疏引旧说：‘双双这种鸟，一个身体有两个头，尾部有雌雄，随时交配；经常不分离，所以用它来作比喻。’这样看来，双双被当作鸟名，与郭璞的说法不同。”珂按：双双这种野兽（或鸟），也属于并封一类。然而，把双双说成“三只青色野兽并列在一起”，其中的含义尚未详明。《大荒东经》所说的“三青马”“三青鸟”“三骓”，怀疑也属于双双一类。

译有座阿山。在南海之中，有座泛天山，赤水在那里流尽1。赤水以东，有2苍梧之野，是舜和叔均埋葬的地方3。那里有文贝4、离俞5、（丘鸟）久6、鹰、贾7、委维8、熊、罴、象、虎、豹、狼和视肉。1　郭璞说：“水流在这座山处达到尽头。”珂按：《西次三经》说：“昆仑之丘，赤水从那里流出，向东南流入泛天之水。”说的就是这里。2　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八十四和《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五都引本经，但没有‘有’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四卷、五百五十五卷〕 3　郭璞说：“叔均就是商均。舜巡行各地时，死在苍梧并葬在那里，商均因此留下来，死后也葬在那里。墓在今天九疑山中。”郝懿行说：“《海内南经》已经说‘苍梧之山，帝舜葬在山的南面，帝丹朱葬在山的北面’，这里又说‘舜和叔均的埋葬地’，难道丹朱、叔均两个人都葬在这里吗？郭璞说叔均就是商均，大概是认为他是舜的儿子。然而，舜的儿子名叫义钧，封在商，见于《竹书纪年》（今本——珂），并不叫叔均。《大荒西经》有叔均，是稷的弟弟台玺的儿子；《海内经》又有叔均，是稷的孙子。按这些说法来看，本经的叔均究竟是哪一个人，恐怕还不能确定。郭璞说‘墓在今天九疑山中’，其中的‘基’应当是‘墓’字的讹误。《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五引郭注作‘墓今在九疑山中’。”珂按：郭注“基在今九疑之中”，王念孙也校改“基”为“墓”。王念孙又说：“《西经》（《大荒西经》）说：‘稷的弟弟台玺生叔均。’因此叔均不是商均。《海内经》说：‘稷的孙子叫叔均。’”可见王念孙、郝懿行都不认为郭璞注中的叔均就是商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五十五卷〕 然而，这里的叔均实际上就是商均；“叔”和“商”是同音转化。能够和舜一起葬在苍梧的，如果不是舜的儿子商均，就没有其他人能够相当。舜和商均同葬于苍梧，并不妨碍《海内南经》所说“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阴”这一不同传说的流传。郝懿行说“难道丹朱、叔均两个人都葬在这里”，未免过于拘泥。至于叔均又被说成是稷的弟弟台玺的儿子，或者被说成是稷的孙子，更说明神话传说错综纷杂、没有定说。这部书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大概各自记载所听到的传闻，因此并不值得奇怪。4　郭璞说：“就是紫贝。”珂按：《尔雅·释鱼》郭璞注说：“就是今天的紫贝，以紫色为质地，以黑色形成斑纹。”说的就是这种贝。5　郭璞说：“就是离朱。”珂按：离朱已经见于《海外南经》“狄山”一节。6　郭璞说：“就是鸺鹠。”珂按：经文中的（丘鸟）久已经见于《海外南经》“狄山”一节。7　郭璞说：“贾也属于鹰类。”郝懿行说：“《水经注》引《庄子》说：‘雅，就是贾。’马融也说：‘贾，是乌。’（《水经注》也这样引用——珂）这些都是乌类，并不是郭璞所说的鹰类。” 8　郭璞说：“就是委蛇。”珂按：《海内经》说：“南方有一种人，叫苗民。有一种神，长着人面蛇身，身体长得像车辕，左右各有一个头，穿紫色衣服，戴旃制的帽子，名字叫延维。君主得到它并用食物祭享它，就能称霸天下。”郭璞在“延维”下注说“就是委蛇”，因此延维也就是这里的委维。关于委维就是委蛇的神话，详见《海内经》“苗民神延维”一节的注释。有座荣山，荣水从那里流出1。黑水以南有一条玄蛇，以麈为食2。1　珂按：经文中的“荣山”“荣水”，吴任臣《广注》本、毕沅校本和《百子全书》本都作“荥山”“荥水”。2　郭璞说：“如今南山的（虫丹）蛇吞食鹿，也是这一类。”郝懿行说：“‘南山’应当是‘南方’的讹字。南方的（虫丹）蛇吞食鹿，已经见于《海内南经》（‘巴蛇食象’一节——珂）的注释。”珂按：郭璞注中的“南山”，王念孙校改为“南方”，宋本也正作“南方”。有座巫山，山的西面有黄鸟。那里有天帝的药物，八斋1。黄鸟在巫山掌管这种玄蛇2。1　郭璞说：“天帝的神仙药物在这里。”珂按：本经下文说：“大荒之中，有座云雨山，有一种树叫栾。禹攻打云雨山时，有红色的石头在那里生长出栾树；树干黄色、树枝红色、树叶青色，诸帝都到那里取药。”《大荒西经》说：“大荒之中，有座灵山，巫咸、巫即、巫？、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位巫师，从这里上下往来，百种药物都在那里。”《说文》卷一说：“灵，就是巫；以玉侍奉神。”可见“灵”和“巫”在古代本来是一个字。巫山又有早晨云雾、傍晚下雨的神话传说。怀疑云雨山和灵山都是巫山的不同名称（各详见有关章节的注释）。这两处都有神药，所以才有这里巫山“帝药，八斋”的说法。郭璞注所说的“神仙药”，应当就是神仙长生不死的药。2　郭璞说：“意思是黄鸟掌管它。”珂按：有人认为，黄鸟负责监视这条贪食麈的玄蛇，防止它偷吃天帝的神药。古代“黄”和“皇”通用，没有区别；黄鸟就是皇鸟，大概是凤凰一类的鸟。《周书·王会篇》说：“方扬带来皇鸟。”《尔雅·释鸟》说：“皇，就是黄鸟。”说的就是这种鸟。《北次二经》的泰头山有黄鸟，那是另一种鸟，不是这里所说的黄鸟。大荒之中有座不庭山1，荣水在那里流尽2。有一种人长着三个身体；帝俊的妻子娥皇生下了这个三身国3。这个国家的人姓姚，以黍为食，役使四种鸟4。有一个四面开阔的深渊5，四角都彼此相通6；北面连接黑水，南面连接大荒7。深渊北边称为少和之渊，南边称为从渊8，是舜洗浴的地方9。1　郝懿行说：“《吕氏春秋·谕大篇》说：‘土地广大，就有常祥、不庭、不周。’高诱注把‘不周’解释为山，那么‘不庭’也应当是山名，就是这里所说的不庭山。” 2　珂按：荣水从荣山流出，在这里流到尽头。3　郭璞说：“大概是其后代所建立的国家。”珂按：《海外西经》有三身国，《海内经》说帝俊生下三身，这里说的就是同一件事。4　郭璞说：“姚是舜的姓。”珂按：《说文》卷十二说：“虞舜居住在姚虚，因此以姚为姓。”那么，本经所说娶娥皇、生三身的帝俊就是舜，这是很明显的。5　珂按：《太平御览》卷三九五引本经，“四”作“正”。

译6　郭璞说：“意思是深渊的四个角都向旁边贯通。”珂按：经文“四隅皆达”，《太平御览》卷三九五引作“四隅皆通”。7　郭璞说：“‘属’就是连接的意思。” 8　郭璞说：“‘从’的读音，像‘骢马’的‘骢’。”珂按：经文“从渊”，宋本作“（犬从）渊”，《太平御览》卷三九五引作“纵渊”；引郭璞注“音骢马之骢”，作“音乌悬反”。怀疑注文本来应当是：“从（或作（犬从）、纵），读音像骢马的‘骢’；‘渊’，读音为乌悬反。”各自脱落了一半。9　郭璞说：“意思是舜曾经在这里洗浴。”珂按：《太平御览》卷三九五引郭注作“意思是舜经常在其中洗濯”。经文在说帝俊生三身之后，又说“舜洗浴的地方”，帝俊就是舜，已经更加明确了。又有一座成山，甘水在那里流到尽头。还有季禺国，是颛顼的后代，以黍为食。还有羽民国，那里的人都生有羽毛。还有卵民国，那里的人都是卵生的。郭璞说：“甘水发源于甘山，在这里流到尽头。”珂按：甘水已见于《大荒东经》。郭璞说：“就是说这个国家的人是颛顼的后代。” 珂按：羽民国已见于《海外南经》。郭璞说：“就是卵生。”郝懿行说：“郭璞注羽民国时说‘卵生’，这说明羽民就是卵生的。这里又说有卵民国，人民全都卵生，大概是另一个国家。郭璞说‘就是卵生’，似乎有所依据，怀疑这个国家原本在经文中，如今已经脱失了。” 大荒之中，有座不姜山，黑水在那里流到尽头。又有贾山，汔水从这里发源。又有言山。又有登备山。又有恝恝山。又有蒲山，澧水从这里发源。又有隗山，山的西面有丹，东面有玉。又往南有座山，漂水从这里发源。还有尾山、翠山。郭璞说：“黑水发源于昆仑山。”珂按：黑水发源于昆仑山西北角，已见于《海内西经》。郭璞说：“就是登葆山，众巫由此上下。”珂按：登葆山见于《海外西经》“巫咸国”一节。郭璞说：“读音如券契的‘契’。” 郭璞说：“读音为‘礼’。” 郭璞说：“读音如隗嚣的‘隗’。”珂按：宋本作“音槐嚣”，今本也是这样。郝懿行说：“《山海经》中以‘丹’命名的物类不止一种，这里只称作丹，怀疑就是‘丹雘’的省称。” 郭璞说：“读音为‘票’。”珂按：吴宽抄本经文作“溧”，注文作“栗”；宋本经文作“漂”，注文作“栗”。毛扆说：“经文‘漂’读音为‘栗’，二者必有一个错误，应当采用吴宽抄本。”何焯校勘也相同。采用吴宽抄本是对的。不过本经“漂”读音为“票”，与吴宽本不同。郭璞说：“就是说这座山上有翠鸟。”郝懿行说：“‘翠’也就是尾。《礼记·内则》说：‘舒雁翠，舒凫翠。’”珂按：郭璞、郝懿行二人的说法，恐怕都与山名没有关系。有盈民国，姓于，以黍为食。又有人正吃树叶。郝懿行说：“《吕氏春秋·本味篇》高诱注说：‘赤木、玄木，它们的叶子都可以食用，吃了就能成仙。’《穆天子传》卷四又说：‘有模堇，它的叶子是供明后食用的。’也属于这一类。” 有不死国，姓阿，以甘木为食。郭璞说：“甘木就是不死树，吃了它可以长生不老。”珂按：不死国就是不死民，见于《海外南经》；不死树在昆仑山上，见于《海内西经》。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去▯。向南到达尽头的是果，向北不能成形；去▯果。郭璞说：“读音如‘风▯’的‘▯’。含义不详。”郝懿行说：“《集韵》说：‘▯，读音为充至切，音厕，是风病。’这样看来，▯就是‘风▯’的▯。郭璞又说读音如‘之’，怀疑其中有讹字。”珂按：郭璞注文说“含义不详”，大概是说词义不详。这段话怀疑是巫师诅咒的语言渗入经文，《大荒西经》“江山之南栖为吉”也有同样情况。鲁迅《 中国小说史略》说《山海经》“大概是古代的巫书”，也可以由此略见一斑。南海的洲岛之中，有一位神，长着人的面孔，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脚下踩着两条赤蛇，名叫不廷胡余。郭璞说：“只是神的名字。”珂按：郭璞注文“神名耳”，宋本、吴任臣本作“一神名耳”，是正确的；毛扆、孙星衍校订时都增补了“一”字。有位神名叫因因乎，南方称他为因乎，夸风称他为乎民，住在南方尽头，掌管风的出入。郭璞说：“也有两个名字。”珂按：郭璞注文“二名”，宋本、毛扆本作“三名”，这是文字讹误。经文“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夸风曰乎民”，按照《大荒东经》“有神名曰折丹，东方曰折，来风曰俊”的文例，怀疑应当作“有神名曰因乎，南方曰因，来风曰民”。上面的“因”字和下面两个“乎”字都是衍文，“夸风”则是“来风”的讹误。郝懿行说：“《大荒东经》有位神名叫折丹，住在东方尽头，掌管风的出入；这位神住在南方尽头，掌管风的出入。这两位神都处在巽位，用来调和八方之风的气息。” 有襄山。又有重阴山。有人以兽为食，名叫季厘。帝俊生了季厘，所以称为季厘国。有缗渊。少昊生了倍伐，倍伐降居在缗渊。有一条水流向四方，名叫俊坛。郝懿行说：“《左传》文公十八年说：高辛氏有八位才子，其中有季狸；‘狸’和‘厘’读音相同，怀疑就是此人。这样看来，这里的帝俊又是帝喾。《初学记》卷九引《帝王世纪》说：‘帝喾自己说他的名字是？。’这是最直接而有力的证据。《大荒西经》说：‘帝俊生后稷。’《大戴礼记·帝系篇》则说：‘帝喾的上妃姜嫄氏生了后稷。’《大荒西经》有‘帝俊的妻子常羲’，而《世本·王侯大夫谱》也有‘帝喾的次妃，是娵訾氏的女儿，名叫常仪’，常仪就是常羲。《山海经》这里说帝俊生季厘，与帝喾有八位才子、其中有季狸相同，这只是其中一个相同之处。” 郭璞说：“读音为‘昏’。” 郭璞说：“水的形状像土坛，因此称为舜坛。”珂按：郭璞把注文中的“俊坛”写作“舜坛”，这说明郭璞又认为帝俊就是舜。

译有臷民国。帝舜生了无淫，无淫降居在臷地，这就是巫臷民。巫臷民姓？氏，以谷物为食，不纺织也有衣服穿；不耕种也有粮食吃。这里有会歌舞的鸟，鸾鸟自己歌唱，凤鸟自己起舞。这里还有各种野兽，成群地生活在一起。这里是各种谷物聚集的地方。郭璞说：“人的肤色是黄色的。”珂按：臷国已见于《海外南经》。珂按：经文“降臷处”之前，应该还缺少“无淫”二字。珂按：宋本、毛扆本作“盼”。郭璞说：“就是说自然就有布帛。” 郭璞说：“就是说五谷自然生长；播种叫作稼，收获叫作穑。” 珂按：臷民国大概就是《大荒西经》所说的沃民国一类，说的是土地肥沃，所以说不纺织也有衣服、不耕种也有粮食吃；大概是神的后代，得天独厚。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融天，海水向南流入其中。郝懿行说：“《大荒北经》说：‘不句山，海水流入其中。’大概海水排泄的地方，一定有归墟、尾闾作为孔穴，地脉在地下相通，所以说海水流入。下面又有天台高山，是海水流入的地方。《大荒北经》也有北极天柜，海水向北流入。这些都是海水排泄的地方。”珂按：海水流入山中，大概是古人的臆想，已经接近神话了。有个人名叫凿齿，羿把他射杀了。郭璞说：“是射杀他。”珂按：羿杀凿齿，已见于《海外南经》。有一座蜮山，山中有蜮民国，姓桑，以黍为食，以射杀蜮为食。有个人正在拉弓射黄蛇，名叫蜮人。郭璞说：“读音为‘惑’。” 王念孙说：“《御览·南蛮六》卷七九〇作‘食桑’。” 郭璞说：“蜮就是短狐，形状像鳖，会含沙射人，被射中就会生病而死。这座山出产这种东西，所以也以它命名。”珂按：《诗经·何人斯》说：“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楚辞·大招》也说：“魂乎无南，蜮伤躬只。”蜮的危害由此可以看出。《说文》卷十三说：“蜮，短狐，像鳖，有三只脚，能用气射伤人。”短狐，《汉书》写作短弧。《五行志》说：“蜮在水边，能射人；被它射中会留下伤处，严重的甚至会死亡，南方称它为短弧。”颜师古注说：“就是射工，也叫水弩。”《博物志·异虫》说：“江南山溪中有水射工虫，属于甲类动物，长一二寸，口中有弩形的器官，能用气射人的影子，被射中的地方会生疮，不治疗就会杀人。”我所见关于蜮的说法，大同小异，难以全部记述，确实可怕。只是古小说《钩沉》辑录《玄中记》说：“蜮长三四寸，蟾蜍、鸑鷟、鸳鸯都吃它。”幸好它也会受到其他动物的制约。而本经所说的蜮民，竟然“以射杀蜮为食”，也是除害的异人。郭璞说：“扜是拉的意思，读音为‘纡’。”郝懿行说：“扜也读作‘乌’。扜解释为拉，《吕氏春秋·壅塞篇》说：‘拉弓射它。’高诱注说：‘扜，就是拉。’含义与郭璞相同。《玉篇》说：‘扜，就是持、拿。’” 有一座宋山，山中有赤蛇，名叫育蛇。山上生有一种树，名叫枫木。枫木是蚩尤遗弃桎梏后化成的，所以叫作枫木。郭璞说：“蚩尤被黄帝擒获后，黄帝给他戴上刑具并杀死了他；蚩尤的刑具被丢弃后，化成了树。”郝懿行说：“郭璞注文中‘摘弃’的‘摘’应当是‘擿’，是字形讹误。” 郭璞说：“就是今天的枫香树。” 珂按：关于蚩尤被杀的神话，已经见于《大荒东经》“应龙”一节的注文。大概传说不止一种，这只是其中一种。《路史·后纪四·蚩尤传》在记述蚩尤被杀之后，又说：“后代圣人把他的形象刻在尊彝上，用来作为戒贪的标志。”这个说法应当有所依据。罗苹注说：“蚩尤是天符之神，形状变化不定。夏、商、周三代的彝器上，多刻有蚩尤的形象，作为告诫贪婪暴虐者的戒物。他的形象大多是兽形，身上附有肉翅。”吴任臣《山海经广注》在《大荒北经》中引《博古图》，所说大致相同。按照这些说法推断，大概就是饕餮。《左传》文公十八年说：“缙云氏有个不成才的儿子，贪图饮食，贪求财货，侵夺欲望强烈而又崇尚奢侈，永远不能满足；聚敛财物，不知止境；不体恤孤儿寡妇，也不怜悯穷困者；天下百姓把他和三凶相提并论，称他为饕餮。”《史记·五帝本纪》集解引贾逵说：“缙云氏是姜姓，是炎帝的后代，在黄帝时担任缙云之官。”蚩尤也是姜姓、炎帝的后代，所以说蚩尤就是这个缙云氏的“不才子”饕餮，确实很有可能。《吕氏春秋·先识篇》说：“周鼎上刻有饕餮，只有头而没有身体；它吃人还没有咽下去，灾祸就殃及自身，这是用来说明报应循环的道理。”然而，殷、周鼎彝上所刻的饕餮图形，实际上并不是“没有身体”；它完整的身体已经图案化成了头部。仔细看，尾巴和脚都还在，背上还附有肉翅，正是《路史》注文所说的蚩尤形象。《吕览》的说法很不仔细观察，不足以相信。不过说它就是“饕餮”，则没有疑问。《北次二经》说：“钩吾山中有一种野兽，长着羊的身体和人的面孔，眼睛在腋下，长着虎的牙齿和人的爪子，声音像婴儿，名叫？鸮，以人为食。”郭璞注说：“这种东西贪婪，吃人还没有吃完，就反过来伤害自身，形象刻在夏代鼎上，就是《左传》所说的饕餮。”《图赞》大体与注文相同，只是在“食人未尽”下面写作“还自龈割”，因而形象更加生动，也更能表达意思。郭璞注释？鸮就是饕餮，应当有古代说法作为依据，并不是凭空臆测。然而？鸮这种野兽确实长着“羊身、虎齿、人爪”，并不像《吕览》所说的“只有头而没有身体”。郭璞的注文多采用《吕览》的说法，却独自舍弃“有首无身”一句；再用今天所见殷、周鼎彝上的饕餮图形加以验证，就知道《吕览》的这种说法大概是妄说。

译《大戴礼记·用兵篇》说：“蚩尤是平民中贪婪的人。”这与？鸮、饕餮的贪婪，含义本来相合，所以古人把蚩尤比作？鸮、饕餮一类的野兽，并把它刻在鼎彝上，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神异经·西南荒经》说：“西南方有一种人，身上长着很多毛，头上戴着猪头。他像狠兽一样贪婪凶恶，喜欢自己积聚财物，却不吃人的粮食（《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此经作‘积财而不用，善夺人谷物’，在意义上更好）。强者抢夺老弱者，害怕群体却攻击单独的人，名叫饕餮。《春秋》说的饕餮，就是缙云氏的不才子。”这又是后世根据《左传》《春秋》而给饕餮增加神话化形象的写法。如果蚩尤就是饕餮的说法可以成立，那么前代统治者对蚩尤的憎恨和诋毁也实在太过分了。不过民间流传的说法，却颇能看出同情之意。《皇览·冢墓记》说：“蚩尤墓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百姓常在七月祭祀他。”《述异记》也说：“如今太原乡村之间祭祀蚩尤神，不用牛头。”又说：“现在冀州有一种乐舞叫‘蚩尤戏’，当地百姓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头戴牛角互相抵撞。” 《太平御览》卷七八引《龙鱼河图》说：“黄帝制服蚩尤，用来控制八方。蚩尤死后，天下又陷入扰乱不安，黄帝于是画出蚩尤的形象，以威慑天下。天下人都以为蚩尤没有死，八方万国全都因此屈服。”类似这样的记载还可以列举很多。本经所说蚩尤丢弃桎梏后化为枫木，只是其中的一种说法。有个人长着方形的牙齿和虎尾，名叫祖状之尸。郭璞说：“读音如柤梨的‘柤’。”珂按：经文“祖状之尸”，宋本、毛扆本都作“柤状之尸”，与郭璞注文“音如柤梨之柤”用字相同，大概原经文的“祖”是讹字。有小人国，名叫焦侥国，姓几，以嘉谷为食。郭璞说：“他们都身高三尺。”珂按：焦侥国已见于《海外南经》。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歹ㄎ）涂山，青水在那里流到尽头。有云雨山，有一种树名叫栾。禹攻打云雨山时，那里有赤石，栾树生长在赤石上；树根是黄色的，树枝是红色的，树叶是青色的，众帝都到那里采药。郭璞说：“读音为‘朽’。”郝懿行说：“《玉篇》说‘死字有时写作朽’。这样看来，（歹ㄎ）与朽在古代字形相同；（歹ㄎ）与丑声韵相近，（歹ㄎ）涂就是丑涂。此山已见于《西次三经》的昆仑之丘。”珂按：《西次三经》说：“昆仑之丘，洋水从这里发源，向西南流入丑涂之水。”郭璞注说：“丑涂也是山名。” 郭璞说：“青水发源于昆仑。”郝懿行说：“青、清读音相同。《西次三经》说：‘昆仑山，洋水从这里发源。’郭璞说‘洋’有的本子作‘清’，就是这里的青水。” 珂按：（歹ㄎ）涂山（即丑涂山）在昆仑山西南，云雨山又在（歹ㄎ）涂山附近。根据地理方位推测，它应当就是本经前文记载的巫山，也就是《大荒西经》记载的灵山（相关说明已见前文）。4　珂按：经文“有木名曰栾”下面，宋本、毛扆本都有郭璞注“音鸾”二字，今本把它脱漏了。5　郭璞说：“攻，是指砍伐那里的林木。” 6　郭璞说：“意思是山中有精灵，又在赤石上变化生出这种树木。”郝懿行说：“《初学记》卷三十引《拾遗记》说：‘黑鲲鱼有千尺长，形状像鲸，常常飞往南海。有时死去，骨肉全都消失，只有胆像石上的仙栾。’意思正与这里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 7　郭璞说：“意思是这种树的花和果实都是神药。”珂按：栾树的果实像建木的果实，见《海内南经》，郭璞的注本来就是据此经解释的。关于禹攻打云雨之神的神话，应当就是禹在巫山治水的神话。经文说“赤石生栾”，郭璞认为是“精灵变化生出”，这或许是根据旧有的说法，可惜其中的详情已经无法听闻了。巫山过去有高唐神女的神话（见宋玉《高唐赋序》），说神女瑶姬进入楚怀王的梦中，自称是“巫山之女，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于是献身侍寝。我怀疑巫山也许因此被称为“云雨山”。到了唐末，杜光庭《墉城集仙录》却说，禹治理水患时驻扎在巫山脚下，遇到大风震动山崖，功业无法完成；得到云华夫人，也就是瑶姬的帮助后，才得以“疏导水波、决开河川，完成治水功业”。这虽然是后起的说法，但也说明民间古代原本确实有禹在巫山治水的神话。它最初的形态究竟怎样？那么可以说，就是这部经书所说的“禹攻云雨”。有一个国家叫颛顼国，颛顼生了伯服¹，以黍为食。有鼬姓国。有苕山。又有宗山。又有姓山。又有壑山。又有陈州山。又有东州山。又有白水山，白水从这里发源，并形成白渊，是昆吾的部众洗浴的地方³。1　吴任臣说：“《世本》说：‘颛顼生偁，偁字伯服。’”珂按：怀疑经文应当作“有国曰伯服，颛顼生伯服”，脱漏了“伯服”二字。2　郭璞说：“读音如橘柚的‘柚’。” 3　郭璞说：“昆吾，是古代王者的称号。《音义》说：‘昆吾，是山名，溪水中出产优良的金属。’这两种说法不同，无法知道应当怎样辨析推测。”郝懿行说：“昆吾，是古代诸侯的名字，见于《竹书》。又《大戴礼记·帝系篇》说：‘陆终氏生了六个儿子，其中一个叫樊，就是昆吾。’郭璞又引用《音义》认为昆吾是山名，是因为《中次二经》中有昆吾山。所引用的《音义》不知道是哪部书的名称，大概是这部经书传承下来的旧说。”珂按：郝懿行所说“昆吾是古代诸侯的名字，见于《竹书》”，指今本《竹书纪年》夏仲康六年“赐昆吾为伯”一事，但这部书是伪作，不足以凭信。他又引用《大戴礼记·帝系篇》的话，大概出自《世本》。《世本》（张澍？《集补注》本）《帝系篇》说：“陆终娶鬼方氏的妹妹，称为女嬇，生了六个儿子，怀孕三年仍未生育。剖开左胁，得到三个人；剖开右胁，又得到三个人。第一个叫樊，就是昆吾；第二个叫惠连，就是参胡；第三个叫籛铿，就是彭祖；第四个叫求言，就是郐人；第五个叫安，就是曹姓；第六个叫季连，就是芈姓。”《大戴礼记》的文字略有不同，但应当以《世本》为准。这样看来，昆吾也是古代具有神性的一位英雄。

译有一个人叫张弘，在海上捕鱼。海中有张弘国，以鱼为食，并役使四种鸟。1　郭璞说：“有人说就是奇肱人，恐怕不是。”珂按：郭璞说“就是奇肱人”，又说“恐怕不是”，是因为《海外西经》“奇肱之国”的郭注说：“肱有的本子作弘。”肱、弘声相同，古字可以通用，似乎这里的张弘就是奇肱。但“张”不是“奇”，所以郭璞又说“恐怕不是”。按：这里的“张弘”实际上就是《海外南经》所记的“长臂国”。《穆天子传》卷二说：“天子于是把长肱封在黑水以西的河地。”郭注说：“就是长臂人，见《山海经》。”张、长形体和读音都相近，因此张弘就是长肱，也就是长臂人。这个张弘“在海上捕鱼”，又与长臂国人“在水中捕鱼”的职业相同，两个国家所在的地方也都在南方，那么这个张弘国就是《海外南经》的长臂国，确实没有可疑之处。有一种人，长着鸟嘴和翅膀，正在海上捕鱼¹。大荒之中有一个人叫驩头。鲧的妻子叫士敬，士敬的儿子叫炎融，炎融生了驩头。驩头人长着人的脸和鸟的嘴，有翅膀，以海里的鱼为食，拄着翅膀行走²。那里适宜种植芑、苣，以穋、杨为食³。有驩头国。1　珂按：这里所说“在海上捕鱼”的“长着鸟嘴、有翅膀的人”，就是下文所说的驩头。2　郭璞说：“翅膀不能用来飞，只能倚着它当作拐杖行走。”珂按：郭注中的“用行”，吴任臣本作“周行”。驩头国已经见于《海外南经》，作“讙头国”，就是丹朱国，详见《海外南经》“讙头国”一节的注释。这里又说鲧的妻子士敬、士敬的儿子炎融生了驩头，大概是传闻不同而说法各异。3　郭璞说：“《管子》讲各地适宜种植的作物时说：‘那里种植穋、（禾己）、黑黍。’都是禾本科作物。‘苣’就是黑黍；今字写作禾旁。读音有起、秬、芑三种。”郝懿行说：“经文大概是说，驩头既吃海里的鱼，又吃芑、苣、穋、杨这一类东西。穋也是禾名，现在还不能详知。《说文》卷七说：‘稑，是成熟得快。’有的写作穋，读音和意义与这里相同。又按郭璞所引《管子·地员篇》文字，其中的‘穋（禾己）’，今本误作‘樛杞’。”珂按：《管子·地员篇》说：“那里种植大秬、细秬，黑茎青穗；……那里种植大樛杞、细樛杞，黑茎黑穗。”所以郭注“穋、（禾己）、黑黍”应当作“穋、（禾己），黑穗”。王念孙校本正把“黑黍”作“黑穗”。《楚辞·天问》叙述鲧的神话说：“道路阻塞，他向西远行，怎样越过山岩？化为黄熊，巫师怎样使他复活？都播种黑黍，经营莆雚，为什么又把鲧放逐，使鲧遭受这样的责罚？”郭沫若先生把这几句译为：“道路阻绝，被流放到西方边远之地，鲧为什么又越过高山岩石？巫师怎么能使他复活，死后又化为黄熊作怪？” “要大家播种黑小米，把萑苻等杂草都铲除干净吗？为什么却要把他流放，使鲧受到这样的憎恨？”（《屈原赋今译》）除了开头两句略有可以商榷之处（详见《海外西经》“穷山”一节的注释）以外，其余都很能表达原诗的含义。我怀疑《天问》“咸播秬黍，莆萑是营”两句，在神话上与本经“维宜芑苣，穋杨是食”两句有相应的联系：或许鲧在水患尚未解除、死后化为熊、向各位巫师求取复生的时候，曾要求大家播种黑小米以救济荒年，其中也包括他即将流放到南海的后代讙头。这就是这个“人面、鸟喙、有翼”的讙头国人所说的“适宜种芑苣，以穋杨为食”。由于书中有所缺失，其中的详情已经无法知道了。帝尧、帝喾、帝舜葬在岳山¹。那里有文贝、离俞、（丘鸟）久、鹰²、延维、视肉、熊、罴、虎、豹；还有朱木，红色的枝干，青色的花，黑色的果实³。有一座山叫申山。1　郭璞说：“就是狄山。”珂按：狄山已经见于《海外南经》。2　珂按：宋本、毛扆本、项絪本、吴任臣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中，“鹰”字下面都有“贾”字，这里脱漏了。3　珂按：《大荒西经》说：“有盖山国。有一种树，树皮和枝干是红色的，叶子是青色的，名叫朱木。”说的就是这里。只是“青叶”应当作“青华”，大概是字形讹误。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天台高山¹，海水流入那里²。1　王念孙说：“《太平御览·地部十五》卷五十引文没有‘高山’二字，《地部二十五》卷六十也相同。《艺文类聚·水部上》卷八也相同。”珂按：没有“高山”二字才是正确的，这大概是郭璞的注误入经文。2　珂按：经文“海水入焉”怀疑应当作“海水南入焉”，“南”字误脱到下文“东南海之外”一句中。经书记载海水流入山中的山共有五座：第一座就是本经前文的融天山，说“海水向南流入”；第二座就是这里的山；第三座是《大荒北经》的先槛大逢山，说“海水向北流入”；第四座是同经的北极天柜山，说“海水向北流入”；第五座是同经的不句山，今本说“海水入焉”，但《藏经》本在“水”字下面有“北”字，所以仍应当作“海水向北流入”。这些山的记载中，海水流入的方向都有“南”或“北”字，因而可知这里也不能例外。“南”字误脱到下文句中，大概没有疑问。东南方海的外面¹，甘水之间²，有羲和国。有一个女子名叫羲和³，正在给太阳洗澡⁴于甘渊⁵。羲和是帝俊的妻子⁶，生了十个太阳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1　珂按：《北堂书钞》卷一百四十九、《太平御览》卷三引这段经文都没有“南”字，没有“南”字才是正确的。“南”字应当是由上文“海水南入焉”一句误脱到这里的，已经在上一节注释中详细说明。此节恐怕也应当放在《大荒东经》“有甘山，甘水从这里发源，形成甘渊”之后；甘渊大概就是汤谷，其地本来应在东方，详见《大荒东经》开头一节的注释。2　郝懿行说：“《初学记》卷一和《太平御览》卷三引这段经文作‘甘泉之间’，《后汉书·王符传》注引这段经文仍作‘甘水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三卷〕 3　王念孙说：“《后汉书·王符传》没有‘名字’二字，《初学记》卷一也没有；《北堂书钞·天部一》卷一百四十九作‘名’，《艺文类聚·天部上》卷一作‘名曰’。”

译4　珂按：“日浴”，宋本、吴宽抄本、毛扆本都作“浴日”，各书引用时也都作“浴日”，作“浴日”才是正确的。《大荒西经》说：“有个女子正在给月亮洗澡。”可以作为证明。5　郭璞说：“羲和大概是天地刚开始生成时掌管太阳和月亮的神。因此《归藏·启筮》说：‘空桑苍苍，八方已经展开，于是有了羲和这个人，他主管太阳和月亮，负责它们的出入，使世界形成晦暗和光明。’又说：‘看那上天，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昏暗，有羲和的儿子，出现在旸谷。’所以尧依据这件事设置羲和这一官职，使他主管四时；他的后代后来就成为这个国家的人。他们制作太阳和月亮的形象并掌管它们，把它们放在甘水中洗浴、运转，用来模拟它们从旸谷出发、在虞渊落下，这就是所谓世代不失职守。”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一、《初学记》卷一以及李贤《后汉书·王符传》注引这段经文，都作‘浴日于甘泉’，怀疑是为了避唐高祖李渊的名讳而把‘渊’改成‘泉’。《初学记》和《太平御览》卷三引经文把‘浴日于甘泉’放在‘是生十日’一句下面，与今本不同。又所引郭注说：‘羲和能够生太阳，所以说是羲和的儿子’等语，也与今本不同。”珂按：郭注中的两个“旸谷”，宋本都作“汤谷”。6　吴任臣说：“羲和，就是常羲，即有陬氏。”郝懿行说：“《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帝王世纪》说：‘帝喾的第二位妃子，是娵訾氏的女儿，名叫常仪。’《大荒西经》又有帝俊的妻子常羲，怀疑她与常仪以及本经的羲和本来是同一个人。”珂按：吴任臣、郝懿行认为羲和就是常羲，都不对。考察帝俊有三个妻子：一个是羲和，就是本经所说生十个太阳的；一个是常羲，就是《大荒西经》所说生十二个月亮的；一个是娥皇，就是本经前文所说生三身国的。三人各自都有不同的后代，因此可知生太阳的羲和不可能是生月亮的常羲。至于郝懿行说帝俊的妻子常羲与帝喾的第二位妃子、娵訾氏的女儿常仪是同一个人，这一点是对的，已经见于前面“季厘国”一节的注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7　郭璞说：“意思是生了十个儿子，分别用太阳的名称给他们命名，所以说生了十个太阳；太阳的数目是十。”王念孙说：“《王符传》注所引经文中，‘生’字上有‘是’字，《太平御览·天部三》卷三相同，《北堂书钞·天部一》卷一百四十九相同，《艺文类聚·天部上》卷一相同，《初学记》卷一也相同。”郝懿行说：“郭注‘生十日’下面，怀疑脱了一个‘日’字（应当作‘生十日，日数十也’，王念孙校本也这样校订）。羲和的十个儿子，其他书没有见到；《艺文类聚》卷五引《尸子》说：‘制定历法的人，是羲和的儿子。’但他们的名字终究无从考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卷〕 珂按：郭璞注释“羲和生十日”时，往往用人事现象来解释神话，这在意义上并不恰当；他说“生十个儿子，分别用太阳的名称给他们命名”，尤其迂曲，大概是因为对神话缺乏理解。羲和生十日，是指天上的十个太阳；正如常羲生十二月，是指天上的十二个月亮。古代神话大概认为天、地、日、月、星辰都是神创造的，所以说生太阳、生月亮，并不是“生下儿子再用太阳给他们命名”。至于太阳有十个、月亮有十二个，是远古灾变时期人们想象中的夸张。如今只剩下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是因为有神性的英雄把其余的射落了。苗族、彝族都有射日、射月的神话，正可作为证明。如今神话中只有羿射九日的故事而没有射月的故事，大概是后者已经散失了。推想古代传说，既然《淮南子》记载有羿的妻子常娥偷药奔月的神话，那么其余十一个月亮或许也被羿射落了，这一点未可知。羿射九日的神话中又有“落下后成为沃焦”的说法（见《庄子·秋水篇》成玄英疏引《山海经》，今本没有），这样更能看出这位英雄神力的伟大。沃焦，《文选》嵇叔夜《养生论》注引《庄子》司马彪注说：“在扶桑的东面，有一块石头，方圆四万里，厚四万里，海水流入其中，没有不被烧焦的，所以叫作沃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古小说《钩沉》辑录的《玄中记》也说：“天下最强大的东西，是东海的沃焦，水灌入它而不会停止。沃焦，是山名，在东海南方三万里处，海水灌入便立即消失，所以水向东南流而不会盈满。”大概这属于归墟一类，是羿射九日神话留下的余音。羲和在《山海经》中是太阳之母，在《淮南子》中又演变成太阳的驾车者。《初学记》卷一引《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出来，在咸池洗浴，在扶桑树上拂过，这叫作晨明；登上扶桑树的上方，开始出行，这叫作朏明；到达曲阿，这叫作朝明；来到曾泉，这叫作早食；停在桑野，这叫作晏食；到达衡阳，这叫作禺中；对着昆吾，这叫作正中；在鸟次停留，这叫作小迁；到达悲谷，这叫作晡食；返回女纪，这叫作大迁；经过泉隅，这叫作高舂；停留在连石，这叫作下舂；羲和于是停下，六条龙于是休息，这叫作悬车（高诱注：‘太阳乘车，由六条龙驾车，羲和驾御它；太阳到这里迫近虞泉，羲和到这里使六条龙回转’）；迫近虞泉，这叫作黄昏；沉入蒙谷，这就叫作定昏；太阳落入崦嵫山，经过细柳，进入虞泉的地域，在蒙谷水边破晓；太阳向西下垂，影子落在树梢，这就叫作桑榆。如今《淮南子·天文篇》的文字与此略有不同，最大的差异是《初学记》引用“爰止羲和，爰息六螭”两句，而今本作“爰止其女，爰息其马”，大概是后人不明白古义而擅自改动的。这段文字记述羲和驾驭太阳运行，经过各处路程，景象奇异壮丽，也不比“生日”“浴日”的神话逊色，大概是神话演变的结果。到了《洞冥记》，又演变成三足乌驾着太阳车。卷四说：“东北有一种名为日之草的草，西南有一种名为春生之草的草，……三足乌多次下到地上吃这种草。羲和想要驾驭它，用手遮住乌的眼睛，使它不能再下去。吃这种草能够不老，其他鸟兽吃了这种草，就会美闷而不能动了。”羲和虽然仍是太阳的御者，但驾车的已经不是六条龙。至于《尚书·尧典》把羲和解释为羲氏、和氏两个人，并且说他们是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这又是神话的历史化，不值得讨论了。有一座名叫盖犹之山的山，山上有甘柤，树枝和树干都是红色的，叶子黄色，花白色，果实黑色。山的东面又有甘华，树枝和树干都是红色的，叶子黄色。那里有青马。有红马，名叫三骓。有视肉。

译珂按：甘柤见《海外北经》“平丘”一节的注释。珂按：甘华也见《海外北经》“平丘”一节。珂按：青马已经见于《海外东经》“嗟丘”一节。珂按：三骓已经见于《大荒东经》“三青马、三骓”一节。经文既然说“有红马，名叫三骓”，那么“三骓”就不是三匹骓马，而应当是某种动物的名称；我怀疑它就是本经开头一节所说的“双双”一类的兽，详见该节注释。有一种小人，名叫菌人。郭璞说：“读音像朝菌的‘菌’字。”郝懿行说：“这就是朝菌的‘菌’，读音也相同，怀疑文字有讹误。或者经文原本应是‘（上山下囷）狗之（上山下囷）’。菌人大概属于靖人一类，已经见于《大荒东经》。”珂按：《太平广记》卷四二八引用《博物志》逸文说：“西北荒野中有小人，身高一寸；他们的君主穿朱衣、戴元冠，乘坐骆车马，以此显示威仪和居处。人遇到他们的车，便抓住而吃掉；其味道辛辣，全年都不会被其他东西咬伤，并且能认识万物的名字。又能杀死腹中的三种虫，三虫死后，便可以服食仙药。”这或许就是菌人一类。吴任臣《广注》引用《南越志》说：“银山有女树，天亮时都生出婴儿，太阳出来便能行走，太阳落山便死亡，太阳出来又这样。”又引用《事物绀珠》说：“孩儿树出产于大食国，叶子红色，树枝上生有小儿，长六七寸，见到人就笑。”这些也属于这一类吗？有一座南类之山，那里有遗玉、青马、三骓、视肉、甘华，是各种谷物生长的地方。珂按：这就是《海外北经》的平丘、《海外东经》的嗟丘一类的地方，大概是古代神人居住的地方。《山海经海经新释》卷十一《山海经》第十六《大荒西经》。西北海的外面，大荒的边角，有一座山，山体有所缺损，不能相合，名叫不周负子；有两只黄色的野兽守在那里。有一条水，名叫寒暑之水。水的西面有湿山，水的东面有幕山。有禹攻打共工国的山。郭璞说：“《淮南子》说：‘从前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天的维系断绝了，地的支柱折断了。’所以如今这座山缺损毁坏而不周[原文有疑字]。”珂按：郭注引用的是《淮南子·天文篇》的文字。今本说：“从前共工与颛顼争做帝王，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天柱折断，地维断绝。天向西北倾斜，所以日月星辰向那里移动；地的东南方不充满，所以水灾和尘埃都向那里汇聚。”如今作“天柱折，地维绝”，《论衡·谈天篇》和《列子·汤问篇》也都相同，这是不同版本的异文。《楚辞·天问》说：“康回凭借愤怒，地为什么向东南倾斜？”王逸注说：“康回，共工的名字。”又引用《淮南子》，与此注相同。大概各自看到的版本不同。经文“不周负子”，《文选·甘泉赋》《思玄赋》的注释以及《太平御览》卷五九引用时，都没有“负子”二字；郭注也只解释“不周”，“负子”二字大概是衍文。《西次三经》说：“不周山，向北可以望见诸毗山，临近那座岳崇山，向东可以望见泑泽，黄河水在那里潜入地下。那里有美好的果树，果实像桃，叶子像枣，黄色的花而有红色的花萼，吃了它就不会劳累。” 郭璞注说：“这座山的形状有缺损毁坏而不周的地方，因此得名。传说西北风就是从这座山吹出的。”说的就是这座山。珂按：《三余帖》（见《百二十卷本说郛》）说：“半阳泉。世间传说织女送董子（董永）经过这里，董子想喝水，织女便把北边的水扬给他，说：‘冷。’织女于是祝告水使它变暖，又说：‘热。’于是拔出六英宝钗，祝告后用它在水上划过，从此水一半寒、一半热，调和后供他饮用。”经文所说的寒暑之水，也属于这一类吗？郭璞说：“‘幕’字的读音是‘莫’。” 郭璞说：“意思是禹攻打他的国家，在这座山杀死了他的臣子相柳。《归藏·启筮》说：‘共工长着人的脸、蛇的身体，头发红色。’” 珂按：本经所记大概包含两件事，都是共工神话的零散片段。一件是“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所以这座山名叫不周，郭注引用《淮南子·天文篇》的文字就是这个意思。另一件是禹治理洪水、驱逐共工，郭注引用《海外北经》禹杀相柳的故事（《大荒北经》作“相繇”）就是这个意思。然而仔细考察，共工与颛顼争斗，以及共工与禹争斗，无非都是黄帝与炎帝斗争神话的余绪罢了。由于争斗对象不同，其中的人物有时成为正面形象，有时成为反面形象，这大概都是神话流传过程中的演变，不能一概而论，详见《海外北经》“禹杀相柳”一节的注释。郭注引用《归藏·启筮》所说的“共工长着人的脸、蛇的身体，头发红色”，《神异经》也引用并叙述过，还说他“贪婪、凶恶、愚蠢、顽固”，这也是对他的极力诋毁。有一个国家，名叫淑士，是颛顼的儿子建立的。郭璞说：“意思是说，他也是出自高阳氏。” 有十位神，名叫女娲之肠；他们变化成为神，居住在栗广之野，横在道路上居住。郭璞说：“有的版本作‘女娲之腹’。” 郭璞说：“女娲，是古代的神女，也是帝王；长着人的脸和蛇的身体，一天之中变化七十次，她的腹部化成了这些神。栗广，是荒野的名称。‘娲’读音为‘瓜’。”珂按：郭注中的“其腹化为此神”，藏经本作“肠”，《太平御览》卷七八引用时也作“肠”。郭璞说：“意思是阻断道路。”

译珂按：女娲的名字，最早见于《楚辞·天问》，其中说：“女娲有身体，是谁制作创造的？”王逸注说：“传说女娲长着人的头和蛇的身体，一天变化七十次；她的身体既然如此，是谁制作创造并描绘出来的呢？”我认为王逸的意思，或许是说《天问》这句话是因女娲造人的神话而发问的，意思是：女娲创造了别人的身体，那么她自己那种“人头蛇身、一天变化七十次”的身体又是谁创造的呢？女娲造人的神话有两种。一种见于《风俗通》所记，说：“民间传说天地开辟以后，还没有人民，女娲揉捏黄土造人；工程太繁重，力量来不及供应，于是把绳子拉入泥中，提起来作为人。所以富贵的人是黄土造的，贫贱平庸的人是用绳泥造的。”（《太平御览》卷七八引用。）其中贫富贵贱的区别，是阶级社会留下的阶级烙印，并非神话的本来主旨，可以不必讨论。这是女娲造人神话中最明显、最具体的一种。另一种见于《淮南子·说林篇》，写得较为隐晦，说：“黄帝产生阴阳，上骈产生耳目，桑林产生臂手，这就是女娲七十次变化的原因。”高诱注说：“黄帝，是古代的天神，开始造人时，化生出阴阳。上骈、桑林都是神的名字。”这就是说，这是以女娲为主、由诸神共同造人的神话。“黄帝生阴阳”，我怀疑这里的阴阳就是男女的性器官。“女娲七十化”的“化”，应当解释为“化育”。《说文》卷十二说：“女娲，是古代能化育万物的神圣女子。”这就是“化育”的意思。郭璞的注释本于《淮南子》，却把“化”解释为“变化”，认为“七十化”就是“七十变”，失去了原本的意义。这里写的是女娲在多次孕育人类的过程中，各位神都参加了造人的工作：有的帮助产生阴阳性器官，有的帮助产生耳目和臂手。可惜文辞含义隐晦，终于湮没失传。女娲的功业不仅是造人，还兼有补天。《淮南子·览冥篇》说：“远古的时候，四方的支柱崩坏，九州裂开，天空不能完全覆盖大地，大地不能完全承载万物；大火熊熊燃烧而不能熄灭，大水浩荡奔流而不能止息；猛兽吞食颛民，凶猛的鸟抓取老弱。于是女娲炼制五色石来修补苍天，砍断巨鳌的脚来支撑四极，杀死黑龙来拯救冀州，堆积芦苇灰来堵住泛滥的洪水。”这样看来，女娲确实是天地初开时、可以与盘古相提并论的大神。所以本经记载女娲的肠化成十位神，居住在栗广之野，大概仍然与盘古临死时身体化成四极、五岳、日月星辰相类似。然而古籍记载女娲补天时，有时又把它牵连到共工神话中。《论衡·谈天篇》说：“共工与颛顼争做天子，没有获胜，愤怒地撞击不周山，使天柱折断，地维断绝。女娲熔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砍断巨鳌的脚来支撑四极。天的西北方不足，所以日月向那里移动；地的东南方不足，所以百川向那里汇流。”此后《史记》司马贞补《三皇本纪》沿袭了这种说法，也说女娲补天是因为共工撞山使天地残破，只是把共工争斗的对象颛顼改成了祝融。这两篇文字如果不是讹传，就是误记，确实没有得到古代神话的原貌。古代神话大概把女娲补天作为一件事，把共工撞山作为另一件事，二者并没有关系。女娲所修补的“天”，是洪荒古代由于某种如今已经无法详知的原因——自然界的大变动或神国的大动乱——造成“四极崩坏、九州裂开”的天地大破坏中的“天”，所以有“砍断巨鳌的脚来支撑四极”等说法。而共工撞山造成的破坏，局面较小，只是“天向西北倾斜，地的东南方不充满”；并且破坏以后，直到今天也没有听说修复过，所以日月开始向西移动，百川向东流注，不周山损坏而不[原文有疑字]。况且不周山就是天柱，共工撞山所说的“折断天柱”，只是折断天的一根柱子，又何必使用女娲“砍断巨鳌的脚来支撑四极”呢？那么，撞山与补天并不相关，就很清楚了。补天神话本来就应当在撞山神话之前。后来，女娲神话又与伏羲神话结合起来，说女娲、伏羲兄妹结婚并繁衍人类。《通志》卷一《三皇纪第一》引用《春秋世谱》说：“华胥生下一个男孩叫伏羲，一个女孩叫女娲。”汉代石刻画像和砖画中，常有人面蛇身的伏羲、女娲交尾的形象。《文选》王文考《鲁灵光殿赋》也说：“伏羲长着鳞片般的身体，女娲有蛇的身躯。”可知女娲兄妹结婚的说法由来已久。唐代李冗《独异志》说：“从前天地刚开始形成时，只有女娲兄妹二人在昆仑山，天下还没有人民。他们商议结为夫妻，但又自己感到羞耻。哥哥就和妹妹一起登上昆仑山，祷告说：‘如果上天要让我们兄妹二人成为夫妻，就使烟雾全部合在一起；如果不想这样，就让烟雾散开。’烟雾于是合在一起，妹妹便来到哥哥身边，于是结草编成扇子，用来遮住自己的脸。如今人们娶妻时手持扇子，就是象征这件事。”除“结草为扇来遮脸”仍是封建社会的产物之外，其余内容就是这个神话的大致轮廓。如今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仍然流传着这个神话，内容则更加接近原始状态：传说伏羲、女娲兄妹为躲避洪水进入葫芦，结婚后重新创造了人类。这样一来，它也兼有古代神话中女娲造人和补天的部分情节，因为女娲补天的故事中也有“大水浩荡而不止息”“堆积芦苇灰来堵住泛滥洪水”等说法。有一个人名叫石夷；“来风”叫作韦；他居住在西北角，掌管日月运行时间的长短。珂按：根据《大荒东经》“有人名叫折丹，东方叫作折”“有人名叫鹓，北方叫作鹓”，以及《大荒南经》“有神名叫因乎，南方叫作因”的文例，本经“有人名叫石夷”一句下面，怀疑脱漏了“西方曰夷”四字。郭璞说：“‘来’有的版本作‘本’。” 郭璞说：“意思是观察日月影子的长短和运行的节度。”郝懿行说：“《大荒东经》已经有在东极[原文作‘极’，据《大荒东经》‘女和月母国’一节注释，疑应为‘北’]停留以阻止日月、掌管它们运行长短的记载；这里又说‘掌管日月运行的长短’，是因为西北角是日月照不到的地方，但它们流动的光和余影也有影长、影短，所以也应当有主管的人。”珂按：经文“司日月之长短”，藏经本作“司日月短长”。有五彩的鸟，头上有冠，名叫狂鸟。

译郭璞说：“《尔雅·释鸟》说：‘狂，是梦[今本作疑字]鸟。’就是这种鸟。”珂按：郭注《尔雅·释鸟》也引用了本经的文字。“狂”字，《玉篇》作“鵟”，怀疑就是凤凰一类，已经见于《海外西经》“灭蒙鸟”一节的注释。有一座大泽之长山。有一个白氏之国。珂按：白氏之国，宋本、藏经本、毛扆本、吴任臣本的“氏”都作“民”，作“民”是对的。白民国已经见于《海外西经》。西北海的外面，赤水的东面，有一个长胫之国。郭璞说：“脚长三丈。”郝懿行说：“长胫就是长股，见于《海外西经》。郭璞说脚长三丈，正好与那里同一注释相合。有的版本作三尺，是错误的。藏经本作脚步五尺，也与前面的注释不相符合。” 有一个西周之国，姓姬，以谷物为食。有人正在耕作，名叫叔均。帝俊生下后稷，后稷降下各种谷物。后稷的弟弟叫台玺，台玺生下叔均。叔均于是代替他的父亲台玺和后稷播种各种谷物，开始创造耕作。有一个赤国妻氏。有一座双山。郝懿行说：“《说文》卷十二说：‘姬，黄帝居住在姬水，便以姬为姓。’《史记·周本纪》说：‘封[原文有疑字]于邰，号称后稷，另姓姬氏。’《汉书·地理志》说：‘右扶风斄，是后稷受封的地方。’这样看来，经文所说的西周之国，大概就是指这个地方。” 郭璞说：“‘俊’应当是‘喾’，喾的第二位妃子生下后稷。”郝懿行说：“帝喾的名字为[原文有疑字]；[原文有疑字]、俊大概是古今字，不必依照郭璞的意见把‘俊’改为‘喾’。不过经文中多次出现帝俊，似乎不只一个人，究竟如何还没有听说确切的解释。《大戴礼记·帝系篇》说：‘帝喾的上妃，是有邰氏的女子，名叫姜原氏，生下后稷。’《史记·周本纪》也相同。郭璞说是喾的第二位妃子，是错误的。”珂按：经文说“帝俊生后稷”，也就是帝喾生后稷。后稷本来是西方民族所奉祀的农神，后来又被附会进东方民族的神话中，所以说“帝俊生”。实际上，后稷的出生与帝俊、帝喾都没有关系，而是出自原始母权制社会时期“人民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商君书·开塞篇》的话）的“感天而生”神话。《诗经·生民》开篇歌咏的就是这件事，后来《史记·周本纪》又据此记载说：“周的后稷，名叫弃；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子，名叫姜原，姜原是帝喾的元妃。姜原到野外去，看见巨人的脚印，心里欣喜而高兴，想要踩上去。踩上以后身体震动，像怀孕了一样。过了足月生下一个孩子，认为不吉祥，就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巷子里；经过的马和牛都避开不踩。” 把他迁到树林中，正好遇上山林里人很多。又把他迁走，丢弃在渠中的冰上，飞鸟便用翅膀覆盖、垫护着他。姜原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于是把他收回来抚养长大。起初想要丢弃他，因此给他取名叫“弃”。除了“姜原是帝喾的元妃”这一说法是把神话牵合于历史，难以取信之外，其余内容大概都还可以得到一些线索。楚辞《天问》记载后稷的神话，也说：“稷是嫡长子，帝为什么抛弃他？把他投在冰上，鸟为什么温暖他？为什么有人挽弓夹箭，竟能把他救活？既然惊动了帝而使他震怒，为什么又遇到昌盛之事？”从“挽弓夹箭”这句话来看，后稷似乎也像羿一样以善于射箭闻名；但由于典籍散佚，他的详细情况已经无法知道了。珂按：经文“稷降以百谷”，是说稷从天上降下优良谷物的种子，作为农业种植的需要；稷所具有的神性，从这里可以看出。

译《尚书·吕刑》说：“稷降下种子，农民种植优良谷物。” 说的就是这件事。郭璞说：“音读为‘胎’。” 珂按：《海内经》“后稷、叔均”一节说：“后稷播种百谷。稷的孙子叫叔均，他最初创制了牛耕。”说的就是这里。叔均有时被说成是后稷的弟子，有时又被说成是他的孙子，这是因为传闻不同，所以记载略有差异。《孟子·滕文公上》说：“后稷教导百姓从事农耕，种植五谷；五谷成熟，人民便得到养育。”《淮南子·泛论》说：“周弃创制农耕，死后成为稷神。”后稷在古代神话传说中，是农事制度和技术的创制、发明者。本经说“叔均代替他的父亲以及稷播种百谷，开始创制耕作”，大概是说叔均又继承后稷的事业，并使它得到发扬光大。珂按：《海内经》“巧倕、叔均”一节“大比赤阴”句下，郝懿行注说：“‘大比赤阴’四字难以理解。推究文意，应当是地名。《大荒西经》说叔均开始创制耕作，又说有赤国妻氏，那么‘大比赤阴’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郝懿行说“大比赤阴”就是赤国妻氏，这一点是对的；但说它是地名则不对。我怀疑“均”都是人名。“大比”的“比”，或许就是“妣”的讹字；“大妣”与“妻氏”的意义正相对应，或者指的是后稷的母亲姜原吧？还不能仓促确定。西海以外、大荒之中，有一座方山，山上有青色的树，名叫柜格之松，是太阳和月亮出入的地方。珂按：《初学记》卷一引用这段文字作“青松”。郭璞说：“树名，音读为‘矩’。” 珂按：这座方山是太阳和月亮出入的唯一一座山。然而它位于西荒，怎么能说是“出”呢？这种神话中的山，确实如郭璞所说，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推求（《海内西经》“贰负”一节郭璞注）。西北海以外、赤水以西，有先民之国；那里的人以谷物为食，役使四种鸟。郝懿行说：“《初学记》卷十引用这段经文没有‘北’字，明代藏本也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郝懿行说：“‘先’应当是‘天’，是字形讹误。《淮南子·墬形训》所说海外三十六国中有天民。‘天’字古代写作上面一个先、下面一个先的字，或者写作上面一个兀、下面一个兀的字，字形相近，因此造成讹误。”珂按：郝懿行说得对；王念孙校订时也同意这一说法。有北狄之国。黄帝的孙子叫始均，始均生下北狄。有芒山、桂山和榣山。山上有一个人，号称太子长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太子长琴居住在榣山，开始创作乐曲。郭璞说：“这座山上桂树和榣木很多，所以因此得名。” 郭璞说：“《世本》说：‘颛顼娶滕（王贲）氏为妻，称她为女禄，生下老童。’”珂按：滕（王贲），宋本、藏经本作“滕坟”，《大戴礼记·帝系》篇作“滕奔”。该篇说：“颛顼娶滕氏，滕氏奔的女儿称为女禄氏，生下老童。”《西次三经》说：“騩山，神耆童居住在那里，他的声音常常像钟磬一样。”郭璞注说：“耆童就是老童，是颛顼的儿子。”说的就是这个老童。郭璞说：“就是重黎，担任高辛氏的火正，号称祝融。”珂按：根据《海内经》，祝融是炎帝的后代；根据本经，他又是黄帝的后代（本经说祝融是颛顼的孙子，《海内经》说颛顼是黄帝的曾孙，所以这样说）。这也是因为传闻不同，各自的说法便有差异。郭璞说：“创作、制成乐曲。”郝懿行说：“《太平御览》卷五百六十五引用这段经文没有‘风’字。《西次三经》记载騩山说：‘老童发出的声音常常像钟磬。’所以知道长琴能够创作乐曲，他的技艺也有所承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六十五卷〕 有三种五彩鸟：一种叫皇鸟，一种叫鸾鸟，一种叫凤鸟。珂按：经书中五彩鸟多次出现，都是凤凰、鸾鸟一类。明代藏本“皇鸟”作“凤鸟”，“凤鸟”作“凤皇”，与此不同。有一种动物，形状像兔子，毛发以后的部分裸露而看不见，颜色青，形状像猿。郝懿行说：“‘菟’与‘兔’相通。这是兽；之所以称为‘虫’，是因为从人类到鸟兽之类，统称为虫，见《大戴礼记·易本命》篇。” 郭璞说：“是说它的皮肤颜色青，所以看不见裸露的地方。” 郭璞说：“形状又像猿。”郝懿行说：“这种兽就是毚。许慎《说文解字》卷十说：‘毚，是一种兽，像兔子，青色而大。’本经说‘形状像兔子’，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像猿，是说它的颜色，并不是说它既形状像兔子，又形状像猿。‘猿’，明代藏本作‘蝯’，是。” 大荒之中，有座山叫丰沮玉门山，是太阳和月亮进入的地方。珂按：这座丰沮玉门山，是太阳和月亮进入的山之一。有灵山。巫咸、巫即、巫[字迹不明]、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这十位巫师，都从这里上天下地，百种药物就生长在那里。珂按：灵山，怀疑就是巫山。《说文解字》卷一说：“灵，就是巫；用玉来侍奉神。”《楚辞·九歌·东皇太一》说：“巫师举止高傲，服饰明亮。”王逸注说：“灵，就是巫。”《云中君》说：“巫师身形曲折，已经停留。”王逸又注说：“楚人称巫为灵子。”可见“灵”和“巫”在古代本来是同一个字，而这座山又有众多巫师采药往来，“百药爰在”的情形与《大荒南经》所说巫山“帝药，八斋”的情景相似，因此怀疑这里的灵山就是那座巫山。珂按：经文“巫[字迹不明]”，宋本作“巫昐”。郭璞说：“众巫上下这座山去采药。”珂按：经文说“十巫从此升降”，就是从这里上下于天，传达神的旨意、沟通百姓的情形。灵山大概就是山中的天梯。众巫所从事的主要职业，实际上是巫术，而不是医术。郭璞说“众巫上下这座山采集它们（药物）”，只是说他们的其他事务，不能因为有“百药爰在”这句话，就把巫师的职能改成医师的职能。相关说明已经见于《海内西经》“开明东诸巫疗窫窳”一节的注释，也可参看《海内经》“九丘建木”一节的注释。西边有西王母之山、壑山、海山。有沃民之国，沃民居住在那里。沃民的原野上，以凤鸟的蛋为食，以甘露为饮。他们想要的东西，所有滋味都具备。那里有甘华、甘柤、白柳、视肉、三骓、璇瑰、瑶碧、白木、琅玕、白丹、青丹，银和铁很多。鸾鸟自己歌唱，凤鸟自己起舞；那里还有各种野兽，成群地居住在一起，这就叫沃民之野。

译郝懿行说：“‘西有’应当是‘有西’，这一点可以由《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八引用这段经文作‘西王母山’来证明。”珂按：郝懿行说得对，藏经本正作“有西王母之山”。王念孙、孙星衍校订时也相同。下文说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可以证明经文确实应作“有西王母之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二十八卷〕 郭璞说：“都是众多大神的山。” 郭璞说：“是说那里的土地肥沃。”王念孙说：“《类聚》木部下（卷八九）‘沃’字下面有‘民’字，《文选》卷十九之十三《洛神赋》注也相同，《御览》居处六（卷一七八）、珍宝八（卷八０九）、羽族十五（卷九二八）、木部六（卷九五七）也相同。”珂按：郝懿行校订《文选·洛神赋》注所引本经作“沃人之国”，我怀疑是为了避唐代李世民的名讳而改写的。经文“沃之国”正应作“沃民之国”，“沃之野”就是《海外西经》所说的诸夭之野；相关说明已经见于该经“诸夭之野”一节的注释。珂按：《吕氏春秋·本味》篇说：“流沙以西、丹山以南，有凤鸟的蛋，是沃民所食用的。”高诱注说：“丸，是古代的‘卵’字。” 郭璞说：“是说他们所希望得到的各种滋味，这里没有不具备的。”珂按：郭璞注《海外西经》时所说的与这里大致相同。郭璞说：“璇瑰也是玉名，《穆天子传》卷四说：‘枝斯璇瑰。’有‘枚’、‘回’两种音读。”郝懿行说：“‘璇’应当作‘璇’，有的版本作‘琁’，是错误的。‘琁’与‘琼’相同，见《说文解字》卷一。郭璞把这个字读作‘枚’，应当是‘玫’字，也错了。晋灼注《汉书》说：‘玫瑰，是火齐珠。’如果经文作‘玫瑰’，郭璞又不应说它也是玉名。李善注《江赋》和《洛神赋》引用本经，都作‘璇瑰’，又引用郭璞注说：‘璇瑰也是玉名，有“琁”“回”两种音读。’由此知道，经文作‘璇瑰’，注文作‘枚回’，都是今本的讹误。《大荒北经》开头一节正作‘璇瑰瑶碧’，可以证明这一点。《玉篇》《广韵》引用本经都作‘璇瑰瑙碧’，把‘瑶’作‘瑙’字，虽然字形不同，但读音和意义应当相同。”珂按：郝懿行说得对。郭璞注中的“枚回”，宋本作“旋回”，王念孙校订时也相同。《穆天子传》“枝斯璇瑰”一句，郭璞注说：“璇瑰是玉名，有‘旋’‘回’两种音读。”由此知道郭璞的注文原本并不作“枚”音，“枚”确实是今本的讹字。郭璞说：“树木的颜色纯白。如今南方有文木，也就是黑木。”郝懿行说：“文木就是今天所说的乌木。刘逵注《吴都赋》说：‘文木材质细密坚实，没有纹理，颜色黑得像水牛角，日南有这种树。’” 郭璞说：“又有黑丹。《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山陵，黑丹就会出现。’这样看来，丹是另外一种颜色的名称，也就像黑、白、黄都可以称为丹一样。”郝懿行说：“黑丹就是下文的玄丹。《鹖冠子·度万》篇说：‘膏露降下，白丹显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珂按：鸾凤，藏经本作“鸾鸟”，吴任臣本、汪绂本、毕沅本也都作“鸾鸟”，作“鸾鸟”是对的。本经各卷所记都作“鸾鸟”，没有作“鸾凤”的，“凤”字是讹误。珂按：经文“沃之野”，藏经本的“沃”字下面多一个“民”字。有三只青鸟，红色的头，黑色的眼睛：一只叫大鵹，一只叫少鵹，一只叫青鸟。郭璞说：“音读为‘黎’。” 郭璞说：“都是西王母所役使的。”珂按：三只青鸟已经见于《海内北经》“西王母”一节。有轩辕之台，射箭的人不敢向西射，因为害怕轩辕之台。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六十二引用本经没有‘射’字，藏经本也没有‘射’字；‘向’作‘乡’，是对的。”珂按：郝懿行说得对，王念孙、毕沅校订时都认为“射”字是衍文，孙星衍校订时把“向”改作“乡”。《大荒北经》说：“有共工之台，射箭的人不敢向北。”句式与本经相同，可以证明本经下面的“射”字确实是衍文，“向”应当作“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二卷〕 郭璞说：“是敬畏并害怕黄帝的神灵。”郝懿行说：“台也是丘。 《海外西经》说：‘不敢向西射，害怕轩辕之丘。’” 大荒之中，有座龙山，是太阳和月亮进入的地方。有三处泽水，名叫三淖，是昆吾取食的地方。珂按：这座龙山，是太阳和月亮进入的第二座山。郭璞说：“《穆天子传》卷四说：‘滔水，是浊繇氏取食的地方。’也属于这一类。”珂按：郭璞注《穆天子传》引用本经时，这两句话原来作：“《山海经》说：‘有条河叫三淖，是昆吾取食的地方。’”与本经略有不同，或许只是省略说法。郝懿行说：“‘食’是说以它作为自己国邑的食邑。《国语·郑语》说：‘掌管芣騩山并以溱水、洧水为食邑。’就是这个意思。” 有一个人身穿青色衣服，用衣袖遮住脸，名叫女丑之尸。郭璞说：“袂，就是衣袖。” 珂按：女丑之尸已经见于《海外西经》，那里说“用右手遮住脸”，大概也是图像不同的缘故。有女子之国。郭璞说：“王颀到达沃沮国，走遍东部边界，询问当地的老人。老人说：‘国人曾经乘船捕鱼，遇到大风，被吹了几十天；向东有一个国家，在大海中，完全是女子，没有男子。’就是这个国家。”珂按：女子国已经见于《海外西经》。郭璞注文的本子是《三国志·魏志·乌丸鲜卑东夷传》。有桃山。有[字迹不明]山。有桂山。有于土山。郝懿行说：“上文已经有芒山、桂山。‘芒’与[字迹不明]音同。” 有丈夫之国。郭璞说：“这个国家没有妇女。”珂按：丈夫国已经见于《海外西经》。有一座弇州山，五彩鸟仰面朝天，名叫鸣鸟。这里有百种歌舞音乐和【字缺】风曲。郭璞说：“张开嘴向天吹气。” 郝懿行说：“鸣鸟大概属于凤凰一类。《周书·君奭》说：‘我们这里就听不到鸣鸟的声音了。’《国语·周语》说：‘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岐山鸣叫。’”珂按：郝懿行说得对。鸣鸟就是《海内西经》的孟鸟，也就是《尔雅·释鸟》的寝鸟（“寝”字，郝懿行改为“梦”），都属于凤凰一类。见《海外西经》“灭蒙鸟”一节的注释。

译郭璞说：“这里有百种歌舞音乐，歌唱【字缺】风曲。”郝懿行说：“《文选》注引王融《曲水诗序》时，把这里的‘【字缺】’写作‘舞’，其余相同。‘爰’字，明藏本作‘言’，这是对的。”珂按：王念孙也校改‘爰’为‘言’。有轩辕国。江山的南面，居住在那里便吉祥。不长寿的人也能活到八百岁。郭璞说：“那里的人长着人的面孔和蛇的身体。”珂按：轩辕国的人“长着人的面孔和蛇的身体，尾巴交缠在头上”，见《海外西经》。而且郭璞这条注的六个字，明藏本作经文。郭璞说：“就是穷山的边际。居住在山上叫作‘栖’。‘吉’是说没有凶灾和夭折。” 郭璞说：“长寿的人能活几千岁。”珂按：轩辕国在穷山边际，不长寿的人也能活八百岁，这件事已经见于《海外西经》。西海中的小洲上，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和鸟的身体，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脚下踩着两条赤蛇，名叫弇兹。郝懿行说：“《尔雅·释地》说：‘小洲叫作陼。’‘陼’和‘渚’相同。” 郝懿行说：“这个神的形状完全像北方的神禺强，只有北方神踩着两条青蛇这一点不同，见《海外北经》。”珂按：这个神和北方神禺强、东方神禺【字形缺损】（见《大荒东经》）似乎都属于海神，同时也是风神。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日月山，是天上的枢纽。吴姖【字形疑误】是天门，太阳和月亮从这里落下。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没有手臂，两只脚反过来连在头上，名叫嘘。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和黎。帝命令重把天托举上去，命令黎把地压下去。地上因此生出噎，住在西方的尽头，负责运行太阳、月亮和星辰的运行次序。郝懿行说：“‘姖’字，《说文》和《玉篇》都没有，藏经本作‘姬’。” 珂按：这座日月山是太阳和月亮降入之山中的第三座。珂按：‘山’应当是‘上’字的讹误；宋本、吴宽抄本、藏经本都作‘上’。王念孙、毕沅、邵恩多也都校作‘上’。郭璞说：“是说嘘声和哭声。”珂按：这四个字，王念孙校改为“音唏”。郝懿行说：“《史记·楚世家》说：‘高阳生称，称生卷章。’谯周说：‘老童就是卷章。’”珂按：‘老童’和‘卷章’的字形相似。郭璞说：“《世本》说：‘老童娶根水氏的女子，称为骄福，生下重和黎。’”郝懿行说：“《大戴礼记·帝系篇》说：‘老童娶竭水氏的女儿，称为高緺氏，生下重黎和吴回。’《史记·楚世家》说：‘卷章生重黎。’徐广注引《世本》说：‘老童生重黎和吴回。’这与《帝系篇》相同。这些说法都把重黎当作一个人。本经却把重、黎当作两个人，郭璞所引《世本》又与徐广所引的不同，其中原因都不详细。”珂按：《尚书·吕刑》说：“（皇帝）于是命令重、黎，使天地隔绝，不再相通。”《国语·楚语》也说：“颛顼接受此事，于是命令南正重掌管天，使神有所归属；命令火正黎掌管地，使民有所归属。”可见在古代传说中，重、黎确实是两个人。至于后来又把他们视为一个人，这是神话传说演变的结果，错综纷杂、没有定说，并不值得奇怪。郭璞说：“古时候人和神混杂相处，没有区别。颛顼于是命令南正重掌管天，使神有所归属；命令火正黎掌管地，使民有所归属。重确实把天托举上去，黎确实把地压下去。‘献’和‘邛’的意义不详。”珂按：郭璞这段注释，本于《国语·楚语》。《楚语》下篇说：“昭王问观射父：‘《周书》所说的重、黎确实使天地不相通，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这样，百姓难道能够登上天吗？’观射父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古时候民和神并不混杂。到了少皞衰败的时候，九黎败坏德行，民和神混杂交错，无法辨认。颛顼接受此事，于是命令南正重掌管天，使神有所归属；命令火正黎掌管地，使民有所归属，使一切恢复旧有的常规，互不侵扰亵渎，这就叫作“隔绝天地”。’”这是社会发展中第一次阶级大划分在神话中的反映。“古时候民和神不混杂”，是历史学家修饰性的说法；“民和神混杂交错，无法辨认”，则是原始时代人类群居生活的真实写照，所以昭王才会提出“百姓能够登天吗”的问题。龚自珍《壬癸之际胎观第一》（见《龚自珍全集》）说：“人类起初，天下彼此相通，人与上天相通，早晨登天，晚上也登天；天和人之间，早晨有交谈，晚上也有交谈。” 这样就可以回答昭王的问题了。至于所谓“使一切恢复旧有的常规、互不侵扰亵渎”，不过是“隔绝天地”以后统治者建立的“新秩序”，不能说成是“旧有的”和“常规的”。本经所说“帝（颛顼）命令重把天托举上去，命令黎把地压下去”，就是《国语》所说的“隔绝天地”；可是郭璞注又说：“‘献’和‘邛’的意义不详。”韦昭注释《国语》中“重确实把天托举上去、黎确实把地压下去”两句话说：“意思是重能够举起天，黎能够压住地。”这似乎就是根据本经“献、邛”的含义来解释的。那么，“献、邛”的意义大概就是“举、抑”吗？重举起天，黎压住地，于是天地相距遥远，正是神话中“隔绝天地”的形象描写。“献”有“举”的意义，本来容易理解；但是“邛”为什么有“抑”的意义，就难以知道了。怀疑“邛”最初本来写作“印”。“印”字在甲骨文中写作【字形缺失】，像用手按压人的形状，其意义就是训释为“抑”、训释为“按”，这正是“印”字的本义。后来借作印信的“印”，逐渐成为专用字，又另造【字形缺失】字来代替它，称作“抑”，解释说：“按压，从反‘印’。” （见《说文》卷九）其实“抑”和“印”在古代本来是同一个字，“印”就是“抑”。韦昭所见的《山海经》或许就是这样写的，意义自然清楚明白。大概后来“印”字先讹变为“卬”，再次讹变为“邛”“邛”，于是意义变得昏暗难明。如今《山海经》各本有的写作“卬”，有的写作“邛”，也有的写作“邛”，各本并不一致。我所依据的郝懿行笺疏本作“邛”，不知道郭璞当时看到的本子究竟怎样，所以他说“意义不详”。由此也可以知道，当时字形已经发生讹误。郝懿行说：“这句话难以理解。《海内经》说：‘后土生噎鸣。’本经与它有关联，但文字有缺脱，于是已经无法完整读通。”珂按：这里的“噎”就是上文的“嘘”，也就是《海内经》的“噎鸣”。《海内经》说：“后土生噎鸣。”而“黎把地压下去”，就是说黎就是后土；黎所生的噎，也就是后土所生的噎鸣。

译郭璞说：“负责考察太阳、月亮和星辰运行的度数、次序和位置。”珂按：《国语·楚语》说：“直到夏、商两代，所以重黎氏世代掌理天地，并分别确定各自所主管的范围。”这就是本经所说噎居住在西方尽头、运行太阳月亮星辰次序的历史化解释。有一个人，手臂反长在身后，名叫天虞。郭璞说：“就是尸虞。”郝懿行说：“‘尸虞’不知出自何处。根据郭璞的注语，原本应当有完整的文字，怀疑是在经文中，如今已经散佚。”珂按：郭璞注中的“即尸虞也”，宋本、毛扆本“即”字作“亦”。有一个女子正在给月亮洗浴。她是帝俊的妻子常羲，生下十二个月亮；这是她第一次给月亮洗浴。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引文中，‘浴’字上面有‘澄’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卷〕 珂按：《世本·帝系篇》（张澍辑补注本）说：“帝喾的下妃娵訾氏的女儿，名叫常仪，她生下帝挚。”‘羲’和‘仪’读音相近，常羲就是常仪，帝俊也就是帝喾。《吕氏春秋·勿躬篇》说：“尚仪创制了观测月亮的方法。”毕沅注说：“尚仪就是常仪，古代把‘仪’读作‘何’，后世于是产生了嫦娥的俗说。”暂且不论“俗说”与否，但他的说法确实不可磨灭。由此可见，“生下十二个月亮”的月神常羲神话，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奔月的嫦娥神话；常羲原本是天帝帝俊的妻子，后来又变为其属神羿的妻子。神话传说的演变没有定式，往往就是这样。郭璞说：“意义与羲和给太阳洗浴相同。” 有一座玄丹山。有五彩鸟，长着人的面孔和头发。这里有青【字缺】、黄【字缺】，以及青鸟、黄鸟；这些鸟所聚集的地方，它的国家就会灭亡。郭璞说：“出产黑丹。”郝懿行说：“上文沃民国有青丹，郭璞说‘又有黑丹’，指的就是这里。”珂按：藏经本的经文“玄丹之山”下面有“者”字。珂按：这里所说“长着人的面孔和头发”的五彩鸟，就是下文所说的“青【字缺】、黄【字缺】”一类，详细解释见后文。郭璞说：“读音同‘文’。” 郭璞说：“读音同‘敖’。” 珂按：经文中的“青鸟、黄鸟”，大概就是解释上文“青【字缺】、黄【字缺】”的，详细解释见后文。珂按：《海外西经》说：“【字缺】鸟、【字缺】鸟，颜色青黄，所经过的国家就会灭亡。”又说：“青鸟、黄鸟所聚集的地方。”由“颜色青黄”可以知道，那部经下文的“青鸟、黄鸟”就是上文的“【字缺】鸟、【字缺】鸟”；本经下文的“青鸟、黄鸟”也就是上文的“青【字缺】、黄【字缺】”。《海外西经》又说：“【字缺】鸟长着人的面孔，居住在山上。”由此可以知道，本经所记“长着人的面孔和头发”的五彩鸟，就是“【字缺】鸟、【字缺】鸟”，也就是“青【字缺】、黄【字缺】”。古代文字质朴简略，所以记载得杂乱。有一个池子，名叫孟翼攻打颛顼的池子。郭璞说：“孟翼，是人的姓名。”珂按：所谓“孟翼攻打颛顼的池子”，大概和本经上文“禹攻打共工国的山”一样，都是因事情而给地方命名。孟翼或许也属于共工一类；他攻打颛顼的故事，也是黄帝与炎帝斗争的余波。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鏖鏊钜，是太阳和月亮降入的地方。郭璞说：“‘鏊’的读音像‘敖’。” 珂按：这座鏖鏊钜山是太阳和月亮降入之山中的第四座。有一种野兽，身体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头，名叫屏蓬。郭璞说：“就是并封，只是说法有轻有重而已。”郝懿行说：“《海外西经》说并封前后各有一个头，这里说左右各有一个头，似乎又不是同一种动物。”珂按：郭璞说屏蓬就是并封，是对的；有时说前后有头，有时说左右有头，都是野兽雌雄交合的象征。郝懿行说“似乎不是同一种动物”，是拘泥于文字了。已见《海外西经》“并封”一节的注释。有巫山。有壑山。有金门山，有一个人名叫黄姖的尸体。有比翼鸟。有一种白鸟，长着青色的翅膀、黄色的尾巴和黑色的喙。有赤色的狗，名叫天犬；它所降落的地方就会发生战争。珂按：巫山已经见于《大荒南经》。珂按：上文已经有壑山、海山。珂按：“姖”字，藏经本作“姬”。珂按：比翼鸟已经见于《海外南经》。郭璞说：“奇异的鸟。” 郭璞说：“《周书》说：‘天狗停留的地方，大地全都倾斜；它残余的光照耀天空，成为流星，长度有几十丈，速度像风一样快，声音像雷一样响，光亮像闪电一样。’吴楚七国反叛时，经过梁国的就是这种东西。”王念孙说：“《开元占经·妖异占篇》引郭璞注说：‘《周书》说：“天狗停留的地方，大地大概倾斜；它残余的光飞向天空，成为流星，长度有几十丈，速度像风一样快，声音像雷一样响，运行像闪电一样。”吴楚七国反叛时，经过梁国的郊野。’”郝懿行说：“赤犬名叫天犬，这是兽名，也像《西次三经》中阴山的兽名天狗一样。郭璞把它解释成天狗星，似乎错了。他所引的《周书》，《逸周书》中没有。” 西海的南面，流沙的边缘，赤水的后面，黑水的前面，有一座大山，名叫昆仑之丘。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和老虎的身体，身上有花纹，还有尾巴；这些部位全是白色的；它居住在那里。山下有弱水的深渊环绕着它；弱水之外有炎火山，投进东西就会立即燃烧。有一个人，头戴胜，长着虎齿和豹尾，居住在洞穴里，名叫西王母。这座山上应有尽有。珂按：昆仑之丘已经见于《西次三经》和《海内西经》。《海内西经》作“昆仑之虚”。珂按：《太平御览》卷三八引这段经文时没有两个“有”字，这两个“有”字疑为衍文。郭璞说：“意思是它的尾巴以白色为底，上面夹杂着斑点。”珂按：《西次三经》说：“昆仑之丘，实际上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神陆吾主管那里。这个神的形状是虎身九尾、人面虎爪。这个神主管天上的九个区域，以及天帝园囿的时令。”说的就是这个神。郭璞说：“那里的水连鸿毛也浮不起来。”珂按：弱水已经见于《海内西经》。古小说《钩沉》所辑《玄中记》说：“天下最弱的水，有昆仑的弱水，连鸿毛也浮不起来。”说法与这里相同。《史记·大宛传》索隐引《舆地图》说：“昆仑的弱水，不乘龙就到不了。”更能说明它难以渡过。郭氏《图赞》说：“弱水从昆仑山流出，鸿毛落下也会沉没；北面汇入流沙，南面映照火林；只有水的奇异，没有人能测知它的深度。”火林，就是下文的炎火山。

译郭璞说：“如今从扶南向东一万里，有个耆薄国；再向东大约五千里，有个火山国。那里的山即使遇到连绵阴雨，火也总是燃烧。火中有白鼠，时常到山边寻找食物，人捕捉到它后，用它的毛织成布，就是今天所说的火浣布。这大概就是这种山。”珂按：《神异经·南荒经》说：“南荒之外有火山，其中生长着不尽木，昼夜燃烧；即使遇到暴风也不会猛烈，遇到大雨也不会熄灭。不尽木中有鼠，重一千斤，毛长二尺多，细得像丝。它只居住在火中，身体烧得通红；有时出来，毛就变成白色，用水追赶并浇它，它就会死。取它的毛纺织成布使用；如果沾上污垢，用火烧它就会干净。”这就是郭璞所说的情形。《搜神记》所说的火浣布，则说是昆仑炎火山所有：“昆仑之墟，是大地的根本，也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所以外面隔着弱水的深渊，又有炎火山环绕。山上的草木鸟兽，都在炎火中生长繁育。所以有火浣布，或者是这座山上鸟兽的皮麻，或者是鸟兽的毛。”这又是传说的发展，可以直接用它来解释经文。王念孙说：“《文选·思玄赋》注引这段经文时，‘豹尾’上没有‘有’字；《西山经》（即《西次三经》）也没有，‘后汉书·张衡传’作‘有尾’，没有‘豹’字。”珂按：经文“豹尾”前的“有”字确实是衍文。郭璞说：“《河图玉版》也说：‘西王母居住在昆仑山。’《西山经》（即《西次三经》）说：‘西王母居住在玉山。’《穆天子传》（卷五）说：‘于是把名迹刻记在弇山的石头上，说这是西王母的山。’既然如此，西王母虽然把昆仑作为宫室，也自有离宫和别的洞窟，作为游乐休息的地方，并不是专门住在一座山上。所以记事的人各自举出所见来说。”郝懿行说：“今本《穆天子传》作‘纪丌迹于弇山之石’，‘丌’就是‘其’的假借字。郭璞说‘西王母虽以昆仑之宫’，其中‘以’应当是‘居’。‘以’的古字作？，‘居’的古文作？，二字字形相近，所以发生了讹误。藏经本作‘虽以昆仑为宫’，意思也说得通。《山海经》说西王母住在洞穴中，《庄子·大宗师》说：‘西王母坐乎少广。’《释文》引司马彪说：‘少广，是洞穴的名称。’由此可知，这个人所居住的地方，就是把洞窟作为住所。所以《穆天子传》（卷三）记载：‘为天子吟诵道：“虎豹成群，鸟兽与之同处（今本作“于鹊与处”——珂）。”’大概是在自己说明实际情况。其他书有的说西王母居住在玉阙金堂，那都只是空话罢了。”珂按：郭璞注中“虽以昆仑之宫”的“以”字，王念孙也校改为“居”。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常阳之山，是太阳和月亮落入的地方。郝懿行说：“有人认为《海外西经》中刑天葬在常羊之山，就是这里所说的山，这是不对的；常羊之山见于下文。”珂按：这里的常阳山和下文“偏句、常羊之山”中的常羊山，可能都是《海外西经》中刑天所葬的常羊山。《荒经》中的地名常常重复出现，记载也并非出自同一人，因此不必奇怪。珂按：这座常阳之山是太阳和月亮落入的五座山中的第五座。有一个寒荒之国。那里有两个女子，名叫女祭、女薎。郭璞说：“一个拿着觯，一个拿着俎。”珂按：女祭、女薎，就是《海外西经》中的女祭、女戚，大概是祭祀神灵的女巫。详细解释见该节注释。有一个寿麻之国。南岳娶了州山的女子，名叫女虔。女虔生了季格，季格生了寿麻。寿麻直立时没有影子，急促呼喊也没有回声。那里有极大的暑热，不能前往。郭璞说：“《吕氏春秋》说：‘南方服从寿麻，北方怀柔阘耳。’”郝懿行说：“郭璞引用的是《吕氏春秋·任数篇》的文字，其中‘南’应当是‘西’，是字的讹误。寿麻，《吕氏春秋》作寿靡。高诱注说：‘西方极远之国，“靡”也写作“麻”。’现在考察，‘麻’和‘靡’在古代可以通用。《汉书·地理志》说：‘益州郡收靡。’李奇说：‘靡读作麻，就是升麻。’”珂按：藏经本郭璞注中的“南服寿麻”，正作“西服寿麻”。吴任臣说：“《冠篇》说：‘黄帝鸿初担任南岳的官职，所以称为南岳。’《学海》作女（鬼友）。《路史》（后纪六）又说：‘帝鸿生白民和嘻，嘻生季格，季格生帝魁。’注说：‘嘻就是南岳。’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珂按：吴任臣所引用的《冠编》和《路史》虽然都是后人产生的臆说，不能作为依据，但这里的南岳恐怕确实应当是黄帝一系的人物。《山海经》又说：“寿麻直立时没有影子，急促呼喊也没有回声，那里有极大的暑热，不能前往。”这大概也和《大荒北经》中黄帝女魃的神话有关；寿麻难道是黄帝女魃的转化吗？郭璞说：“说的是他禀受的形体和气质与常人不同。《列仙传》说：‘玄俗没有影子。’”郝懿行说：“《淮南子·墬形训》说‘建木在太阳正中的时候没有影子，呼喊也没有回声’。《拾遗记》（卷一）说：‘勃鞮国的人都在太阳正中的时候没有影子。’《列仙传》说：‘玄俗自称是河间人，服食巴豆和云英，在市场上卖药，一丸七钱，能治各种疾病。国王患腹中痞块，服了他的药，泻出十多条蛇。王家的老舍人自称他的父亲世代都见过玄俗；玄俗行走时没有影子，国王让玄俗站在太阳正中，果然没有影子。’现在考察，这段文字是刘逵注《魏都赋》时引用的，和今天的《列仙传》版本不同。” 郭璞说：“说的是炎热炙烤得可以杀人。”珂按：《楚辞·招魂》说：“西方的祸害，那里的土地能把人烤烂，想找水却无处可得。”王逸注说：“意思是西方的土地温暖暑热，能把人的肉烤焦腐烂；口渴想找水，却没有水源，无法得到。”说的也是这一类情况。有一个人没有头，手持戈和盾站立，名叫夏耕之尸。因此成汤在章山讨伐夏桀，战胜了他，便在夏耕尸体的面前斩下了他的头。夏耕已经站立起来，虽然没有头，却逃避他的罪过，后来就逃到巫山去了。郭璞说：“也是形天尸一类的东西。” 郭璞说：“‘于章’是山名。”珂按：郭璞把“于章”当作山名，大概错了。“章山”才是山名，“于”是介词，就像下文“乃降于巫山”中的“于”一样。郭璞说：“头也在身体前面。” 珂按：《宋本》和《毛扆本》都作“走”。郭璞说：“就是逃避罪责。”珂按：藏经本把“立”字放在“无首”二字之下。

译郭璞说：“自行逃窜到巫山，巫山如今在建平郡的巫县。”郝懿行说：“《汉书·地理志》说：‘南郡巫。’应劭注说：‘巫山在西南方。’郭璞说‘如今在建平巫县’，见于《晋书·地理志》。” 珂按：夏耕断首的神话，充分表现出成汤也是具有神性的英雄人物，所以他讨伐夏朝时，也得到神灵的帮助。《墨子·非攻下》说：“灾祸接连而来，天降下严酷的命令，五谷枯焦而死，鬼在国中呼号，日月运行失常，寒暑交替而至，鹤鸣叫了十多天。上天于是命令成汤在鏕宫接受灭亡夏朝的大命。成汤怎敢不率领他的军队，因此向夏境进发。上帝于是派遣阴神暴神毁坏夏朝的城池。不久，有神灵来告诉他说：‘夏朝的德行大乱，你去攻打它，我一定让你大大胜过它。我已经接受了上天的命令，上天命令融（祝融）在夏城之间西北角降下大火。’成汤带领桀的军队，战胜了夏朝，并在薄地会合诸侯。”这就是成汤征伐夏朝的情况。不过，其中已经带有宿命论的色彩。《楚辞·天问》说：“用玉装饰的酒器，后帝享用它；为什么接受了灭夏的谋划，夏桀最终因此灭亡？上帝于是下凡察看，在下面遇到了伊挚；为什么按下那条罪责施加惩罚，却使百姓大为喜悦？”夏、殷两代的事情，大体都概括在这几句话中了。有一个人名叫吴回，左臂奇异，因而没有右臂。珂按：王念孙把经文中的“奇左”校改为“奇？”，恐怕不对。郭璞说：“就是奇肱。吴回是祝融的弟弟，也担任火正。”郝懿行说：“这不是奇肱国。《说文》（卷十四）说：‘孑，就是没有右臂。’这里说的就是这一类。吴回，《大戴礼·帝系篇》说：‘老童生了重黎和吴回。’《史记·楚世家》说：‘帝喾杀了重黎，让他的弟弟吴回接替重黎；后来吴回又任火正，成为祝融。’这些记载都把重黎和吴回看作两个人。《世本》也相同。但这部经书上文却把重黎看作两个人，似乎黎就是吴回。因此《潜夫论·志氏姓》说：‘黎，是颛顼氏的后裔吴回。’高诱注《淮南子》（《时则篇》）也说：‘祝融是颛顼的孙子、老童的儿子吴回；又名黎，是高辛氏的火正，号称祝融。’他注《吕氏春秋》（《孟夏篇》）时又说：‘吴国的回禄之神寄托在？。’这和他注《淮南子》的说法不同。王符、高诱都把黎看作吴回，与这部经书的意思相合。重和黎先后担任火官，所以都称为祝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有一个盖山之国。那里有一种树，树皮是红色的，枝干是红色的，叶子是青色的，名叫朱木。郭璞说：“有的版本作朱威木。”珂按：朱木已经见于《大荒南经》，叶子作“青华”，这才是正确的；这里大概是字形讹误。有一臂民。郭璞说：“北极下面也有独脚人，见于《河图玉版》。” 珂按：一臂民就是一臂国，已经见于《海外西经》。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大荒之山，是太阳和月亮落入的地方。有一个人长着三张脸，是颛顼的儿子；他有三张脸和一条手臂。三面之人不会死，这个地方叫作大荒之野。珂按：这座大荒之山，大概是太阳和月亮落入的六座山中的第六座。郭璞说：“没有左臂。”郝懿行说：“《说文》（卷十四）说：‘孓，就是没有左臂。’说的就是这种人。” 郭璞说：“意思是人的头部三面各有一张脸。玄菟太守王颀到沃沮国，询问当地老人，老人说：‘又有一只破船，随波漂到海岸边；船上有一个人，头顶中间又长着一张脸，和他说话他也不懂，完全不吃东西就死了。’这就是两面人。《吕氏春秋》说‘一臂三面的地方’。”珂按：郭璞的说法本于《三国志·魏志·东夷传》，所引《吕氏春秋·求人篇》的文字是：“禹向西到达三面一臂的地方。”注文“顶中复有面”一句，《宋本》《明藏本》《毛扆本》《吴任臣本》《毕沅校本》《百子全书本》中的“顶”都作“项”，《三国志·魏志·东夷传》也作“项”，作“项”是对的，“顶”字是讹误。西南海以外、赤水以南、流沙以西，有一个人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乘着两条龙，名叫夏后开。开曾三次作为宾客上天，得到《九辩》和《九歌》后带回人间。这里是天穆之野，高二千仞；夏后开就在这里开始演唱《九招》。珂按：开就是启，汉代人为了避景帝刘启的讳而改称“开”。郭璞说：“嫔，就是妇人；意思是把美女献给天帝。”郝懿行说：“《离骚》说：‘启得到《九辩》和《九歌》。’《天问》说：‘启亟宾商，《九辩》《九歌》。’所以‘宾’和‘嫔’在古代字义相通。‘棘’和‘亟’相同。大概是说夏启多次成为天帝的宾客，得到九种乐曲。因此《归藏·郑母经》说：‘夏后启占筮，驾着飞龙登上天空，吉利。’说的正是这件事。《逸周书·王子晋篇》说：‘我三年以后，要上去成为天帝的宾客。’也可以作为证明。郭璞的注大错。”珂按：郝懿行说得很正确。《天问》中的“启棘宾商”，据近人的研究，“商”是“帝”的字形讹误；“启棘宾商”就是“启亟宾帝”。由此可知郭璞的注确实是“大错”。郭璞说：“都是天帝乐曲的名称。夏后开登上天后偷取这些乐曲带到人间使用。夏后开占筮说：‘从前那九重幽冥之地，是和天帝同宫、共同安排秩序的地方，这就叫《九歌》。’又说：‘不能偷取《九辩》和《九歌》，带到下界建立国家。’其中的意义详见《归藏》。郭璞说：“《竹书》说：‘颛顼生了伯鲧，这就是若阳；居住在天穆的南面。’”珂按：经文作“天穆之野”，王念孙校改为“大穆之野”。但“天穆”和“大穆”在古书中都出现过，“天”和“大”在古代本来就是同一个字，不必改动。郭璞说：“《竹书》说：‘夏后开跳《九招》。’”珂按：经文和郭璞注中的“九招”，《明藏本》都作“韶”。经文“开焉得始歌九招”，王念孙校改“得始”为“始得”，按照现代语法确实顺畅，但不能用现代语法来约束古代语法，也不必改动。关于夏后开（启）乘龙登天、成为天帝宾客的神话，详细见《海外西经》“夏后启”一节。有一个互人之国。炎帝的孙子名叫灵恝，灵恝生了互人；互人能够上下于天。

译郭璞说：“长着人的脸和鱼的身体。”珂按：经文“互人之国”，王念孙校改“互”为“氐”，是对的，见《海内南经》“氐人国”一节的注释。郭璞注中的“人面鱼身”四字，毕沅校本把它列入经文，并说藏经本也作经文。郝懿行说这是郭璞从《海内南经》抄来的文字。现在考察，《宋本》中这四字仍然是郭璞注，因此郝懿行的说法正确。郭璞说：“炎帝，就是神农。”珂按：《汉书·古今人表》中“炎帝神农氏”的张晏注说：“因为以火德称王，所以号称炎帝；因为制作耒耜，所以称为神农。”然而在先秦古籍中，炎帝和神农本来并不是同一个人物，到汉代以后才合并为一人。《史记·五帝本纪》说：“轩辕的时候，神农氏衰弱了。”又说：“轩辕于是修养德行、振奋军队，同炎帝在阪泉之野交战。”因此把炎帝看作神农。《绎史》卷四引《周书》说：“神农的时候，天上下粟雨，神农于是耕种，制作陶器、冶炼斧斤，制作耒耜、鉏鎒，用来开垦草木丛生的荒地；从此五谷兴盛，百果结实。”《拾遗记》卷一也说：“炎帝时有一只红色鸟衔来九穗禾，掉落在地上的禾穗，炎帝就拾起来种在田里，吃了它的人老而不死。”这就是炎帝神农之所以号称“神农”的原因。关于炎帝神农的神话，最著名的就是尝药和鞭药。《淮南子·修务篇》说：“神农尝遍百草的滋味，一天之内遇到七十种毒。”《搜神记》卷一说：“神农用赭色的鞭子鞭打百草，完全知道它们平和、有毒、寒凉、温热的性质，以及气味所主治的病症，用来播种百谷。” 《述异记》因此说：“太原神釜冈有神农尝药的鼎；成阳山中有神农鞭药的地方。”这是在神话之外，又增加了遗迹作为证明。明代周游所作《开辟衍绎》第十八回，王子承在“释疑”中还说：“后世传说神农是玲珑玉体，能够看见自己的肝、肺和五脏，这确实是事实。如果不是玲珑玉体，他一天尝到十二种毒，怎么能够解除？但是传说炎帝尝遍各种药，中了毒都能解，等到尝了百足虫，虫子进入腹中，一只脚变成一条虫，最终发生千变万化，炎帝不能解除毒性而死，这绝对没有道理，是讹传。”无论说是“事实”还是“讹传”，总之这确实是后世关于神农尝药的民间传说，这一点没有疑问。这样看来，炎帝施加的恩德也很广博，爱护和眷念也很坚定。《西次三经》说：“发鸠山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头上有花纹，嘴是白色的，脚是红色的，名叫精卫；它自己呼叫自己的名字。这是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女娃到东海游玩，溺水而死，不能回来，所以变成精卫，经常衔着西山的树枝和石块，想把东海填平。”她的意志十分坚定，很有父亲的风范，令人无穷地敬仰。郭璞说：“读音如同契约的‘契’。” 郭璞说：“意思是能够乘着云雨上下。”珂按：这里的互人国就是《海内南经》的氐人国，已经见于《海内南经》“氐人国”一节的注释。有一种鱼身体的一边枯萎，名叫鱼妇。颛顼死后立即复苏。风从北方吹来，天于是降下大水，泉水涌出；蛇于是变成鱼，这就叫作鱼妇。颛顼死后立即复苏。郭璞说：“说的是这个人能够发生变化。” 郭璞说：“意思是泉水因风势猛烈而暴涨溢出。‘道’和‘从’的意思相同。《韩非子·十过篇》说：‘两只玄鹤从南方飞来。’” 珂按：《宋本》作“谓”。郭璞说：“《淮南子》说：‘后稷的坟墓在建木的西面，那个人死后复苏，其中有一半变成了鱼。’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珂按：郭璞引用的是《淮南子·墬形篇》的文字，今本作：“后稷垄在建木西，其人死复苏，其半鱼在其闲。”所以郭璞注中的“龙”应当是“垄”，“中”应当是“半”，都是字形上的讹误。《宋本》《明藏本》中的“中”正作“半”。根据经文的意思，鱼妇应当就是颛顼变化而成的。之所以称为“鱼妇”，也许是因为风起泉涌、蛇变成鱼时，颛顼得到鱼并与之合为一体而复苏；身体一半仍是人的形体，另一半已经变成鱼，所以称作“鱼妇”。后稷死后复苏，也说“其半鱼在其闲”，可知古代本来就有这类奇异传闻在民间流传。有一种青鸟，身体是黄色的，脚是红色的，长着六个头，名叫（鸟蜀）鸟。郭璞说：“读音为‘触’。”珂按：《海内西经》说：“开明兽的南面有一种树鸟，长着六个头。”疑心就是这种鸟。有大巫山。有金山。在西南方、大荒的中部，有偏句山、常羊山。珂按：藏经本“隅”字上没有“中”字。郝懿行说：“《海外西经》说：‘帝把形天的头砍下，埋葬在常羊山。’《淮南子·墬形训》说：‘西南方叫作编驹山。’编驹大概就是偏句。《吕氏春秋·谕大篇》说：‘土地广大，就有常祥、不庭。’常祥大概就是常羊。不庭一名，已经见于《大荒南经》。” 按：夏后开就是启，为了避汉景帝的讳而这样写。（珂按：这条按语原来就在原书中，作者不详。） 《山海经海经新释》卷十二《山海经》第十七《大荒北经》。东北海的外面、大荒之中、河水之间，有附禺山，帝颛顼和九位嫔妃葬在那里。这里有（丘鸟）久、文贝、离俞、鸾鸟、皇鸟、大物、小物，还有青鸟、琅鸟、玄鸟、黄鸟、虎、豹、熊、罴、黄蛇、视肉、璇、瑰、瑶、碧等，都出产在卫丘山。丘方圆三百里，丘的南面有帝俊的竹林，竹子大到可以用来造船。竹林的南面有赤泽水，名叫封渊。有三桑树，没有枝条。丘的西面有沉渊，是颛顼沐浴的地方。郝懿行说：“《海外北经》作务隅，《海内东经》作鲋鱼，这部经又作附禺，都是同一座山，古字可以通用。《文选》注引谢朓《哀策文》时，称此山为鲋禺山；《后汉书·张衡传》注所引文字则与今本相同。” 郭璞说：“这些都是风俗特殊的地方，按照其意义，应理解为坟墓。” 珂按：经文“（丘鸟）”字，孙星衍校改为“鸱”。珂按：“皇鸟”一词，宋本、毛扆本、藏经本都作“凤鸟”，王念孙也校改为“凤鸟”。郭璞说：“意思是各种东西都具备。”王崇庆说：“大物、小物，都是陪葬用的器物。”

译郭璞说：“意思是在那座山的边上。”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八十九、《初学记》卷二十八引用这段经文，都作‘卫丘山’；《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七也作‘卫丘’。由此可知，古本中‘卫丘’二字相连，后面‘皆出于山’四字相承接，今本把句子颠倒了，应当订正。”珂按：王念孙校勘的意见也与郝注相同。附禺山所出产的各种事物，其中一部分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务隅之山”一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卷、一百三十七卷〕 郝懿行说：“这部经中的帝俊大概就是颛顼：下文说丘的西面有沉渊，是颛顼沐浴的地方，由此可以知道。”珂按：郝氏的说法恐怕不对。这部经既然明说丘的南面有帝俊竹林，竹子大到可以造船；丘的西面有沉渊，是颛顼沐浴的地方，那么帝俊就是帝俊，颛顼就是颛顼，又怎么能把帝俊说成颛顼呢？这与《大荒南经》所记的不庭山不同。那里前面说‘帝俊的妻子娥皇生下了这个三身国’，后面又说‘从渊，是舜沐浴的地方’；由于舜也娶了娥皇，所以确实可以说在从渊沐浴的舜，就是娥皇的丈夫帝俊。但这里没有可以相互比附的地方，因此不能因为两位帝王偶然共同出现于一地，就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郭璞说：“意思是舜林中的竹子，一节就可以做成船。”郝懿行说：“《初学记》（卷二十八）引用《神异经》说：‘南方荒野中有沛竹，长一百丈，周长二丈五六尺，厚八九寸，可以做船。’《广韵》引用《神异经》说：‘筛竹又名太极，长一百丈，南方人用它造船。’《玉篇》说：‘荨竹长一千丈，可以做大船；生长在海边。’这些就是同一类竹子。” 郭璞说：“水的颜色是红的。” 郭璞说：“封也就是大的意思。” 郭璞说：“它们都高一百仞。”王念孙说：“‘皆高百仞’四字本来是正文，误混进注中；《艺文类聚》卷八十八、《御览·木部四》（卷九百五十五）以及《类聚·木部》（卷八十九）都可以看到。”珂按：“三桑无枝”已经见于《北次二经》和《海外北经》。有胡不与国，属于烈姓，以黍为食。郭璞说：“这是一个国家的复合名称罢了，如今胡夷的语言大多都是这样相通的。” 郝懿行说：“《国语·晋语》（即《国语·晋语四》）中，司空季子谈到黄帝的十二个姓时，其中有僖姓；僖、厘二字古代可以通用，厘就是僖。《史记·孔子世家》说：‘汪罔氏的君主，守护封禺山，属于厘姓。’《索隐》说：‘厘，音同僖。’”珂按：今本《礼记·祭法》的郑玄注说：“厉山氏，就是炎帝，起源于厉山。有人说是烈山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一日〕 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不咸山。有肃慎氏国。有蜚蛭，长着四只翅膀。有一种虫，兽的头、蛇的身体，名叫琴虫。郭璞说：“如今肃慎国距离辽东三千多里，人们居住在洞穴中，不穿布衣，穿猪皮；冬天把油脂涂在身体上，厚达几分，用来抵御风寒。他们都擅长射箭，弓长四尺，坚硬有力。箭用楛木制成，长一尺五寸，箭镞用青石制成；这就是春秋时隼飞到陈侯庭院中所得到的那种箭。晋太兴三年，平州刺史崔毖派遣别驾高会出使，来进献肃慎氏的弓箭，箭镞有的像铜制，有的像骨制。问他们，说是转送给中原各国，通常都使用这种箭。如今称这个国家为挹娄国，出产优良的貂和赤玉。难道是从海外转运到这里的吗？《后汉书》所说的挹娄，就是这个国家。”郝懿行说：“肃慎国见于《海外西经》。郭璞的说法本出自《魏志·东夷传》，但传本作‘用楛长尺八寸’，与郭注不同，其余则相同。今天所见的《后汉书》不是郭璞所见的本子，但这条注引用《后汉书》，可能是因为《吴志·嫔妃传》说：‘谢承撰写《后汉书》一百多卷。’这部书所说的挹娄，就是古代肃慎氏的国家。” 隼飞到陈侯庭院中的事情，《鲁语》中记载了这件事。” 郭璞说：“读音为翡、窒两种音。”珂按：《文选·上林赋》作“蛭蜩蠼猱”，司马彪的注引用这部经文时，把“蜚”写作“飞”。郭璞说：“也是蛇的一类。”郝懿行说：“南方人把虫称作蛇，见于《海外南经》。” 有一个人，名叫大人。有大人国，属于厘姓，以黍为食。有大青蛇，头是黄色的，吃麈。珂按：大人国已经见于《海外东经》和《大荒东经》。郝懿行说：“《国语·晋语四》说，黄帝的二十五个宗族中，得到姓氏的有十四人，共十二姓，其中有依姓。据此，大人国应当是黄帝的后裔；《海外东经》郝注说它是禹的后裔，是不对的。然而禹也是黄帝一族，所以大人国虽然不是黄帝的直系后裔，也属于他的同族子孙。因此，禹的曾孙修鞈杀了绰人，禹于是‘想到他’，并暗中为他建立这个大人国，原因就在这里。”珂按：《国语·鲁语下》说：“防风是汪芒氏的君主，是守护封嵎山的人，属于漆姓；在虞、夏、商时称汪芒氏，在周代称长狄，如今称大人。”汪芒氏就是汪罔氏，漆姓就是厘姓。因此，大人就是防风的后代，也是黄帝的后裔。珂按：《艺文类聚》卷六引用此文作“头方”。郭璞说：“如今南方有一种（虫丹）蛇，吃鹿；鹿也属于麈这一类。”珂按：荣山也有玄蛇吃麈，已经见于《大荒南经》。此外，这部经文作“食麈”，藏经本作“食鹿”；注文“鹿亦麈属”，藏经本作“鹿亦麀类”。有榆山。有鲧攻打程州山。郭璞说：“都是根据事情来给事物命名。”郝懿行说：“程州大概也是国名，就像‘禹攻打共工国的山’这一类说法。”珂按：郝氏的说法恐怕是对的。这部经下文有‘有始州之国，有丹山’，可以作为证明。禹攻打共工国山一事已经见于《大荒西经》。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衡天山。有先民山。有一棵盘木，绵延千里。珂按：《大荒西经》说：“西北海的外面、赤水的西面，有先民国。”这不是同一个地方。这座山的位置应当在东北方。

译郭璞说：“‘盘’字读音同盘。”珂按：《大戴礼记·五帝德》和《史记·五帝本纪》都有“东至于蟠木”的话，怀疑就是指这里。王充《论衡·订鬼篇》引用《山海经》（今本已经没有）说：“沧海之中有度朔山，山上有一棵大桃树，盘曲绵延三千里；它的枝条之间，东北方向有一座鬼门，是万鬼出入的地方。树上有两个神人，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负责查阅、统领万鬼。遇到凶恶害人的鬼，就用苇索捆住，拿去喂虎。于是黄帝就制定礼仪，按时驱逐它们；立起大桃人，在门户上画神荼、郁垒和老虎，悬挂苇索来抵御凶邪。”这里所说“盘曲三千里”的大桃树，应当就是“千里盘木”一类的树。《后汉书·礼仪志》的刘昭注也引用了这部经书，文字略有不同，都应当是这部经书散佚的文字。有叔歜国。这里的人是颛顼的后代，以黍为食，役使四种鸟兽：虎、豹、熊、罴。有一种黑色的虫，形状像熊，名叫（犬昔）（犬昔）。郭璞说：“‘歜’字读作‘作感反’；另一个读音是‘触’。” 郭璞说：“有的本子作‘獡’，读音与‘夕’相同。”郝懿行说：“《玉篇》说：‘（犬昔），秦地切，兽名。’《广韵》也说是兽名，并引用了这部经。大概虫、兽可以通称。‘獡’字见于《说文》（卷十）。”珂按：郭注“音夕同”，藏经本没有“同”字，“同”字可能是衍文。有北齐国，属于姜姓，役使虎、豹、熊、罴。郝懿行说：“《说文》（卷十二）说：‘姜，神农居住在姜水，因而以姜为姓。’《史记·齐太公世家》说：‘姓姜氏。’按：这部经的《大荒西经》有西周国，属于姬姓；这里有北齐国，属于姜姓，都是周、秦时代人的说法。” 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先槛大逢山，是河水、济水流入之处，海水向北注入这里。它的西面有座山，名叫禹所积石山。珂按：藏经本作“光槛”。郭璞说：“河水、济水流入大海后，又从海外流出，进入这座山中。” 珂按：禹所积石山已经见于《海外北经》，详见该节注释。有阳山。有顺山，顺水从这里发源。有始州国，有丹山。郭璞说：“这座山只出产丹朱。《竹书纪年》说：‘和甲向西征伐，得到一座丹山。’如今各地也有丹山，丹从土穴中出产。” 有一片方圆一千里的大泽，是群鸟脱落羽毛的地方。郭璞说：“《穆天子传》（卷四）说：‘向北到达广原的旷野，飞鸟在那里脱落羽毛；于是就在这里猎取鸟兽，捕获的鸟兽成群，装载羽毛用了百辆车。’《竹书纪年》也说：‘穆王向北征伐，行经流沙一千里，积聚羽毛绵延一千里。’这些说的都是这片大泽。”珂按：大泽有两处：一处是《海内北经》所说“舜的妻子登比氏生宵明、烛光，居住在河水大泽”的大泽；另一处就是这里的大泽。这里的大泽，就是《海外北经》所记夸父与太阳竞走、向北到大泽饮水，以及本经所说夸父将要奔向大泽的那片大泽。详见《海内北经》“宵明烛光”一节的注释。有毛民国，属于依姓，以黍为食，役使四种鸟兽。禹生了均国，均国生了役采，役采生了修鞈，修鞈杀了绰人。帝想到了这件事，暗中为他建立了一个国家，这就是毛民国。郭璞说：“那里的人脸上和身上都长着毛。”珂按：毛民国已经见于《海外东经》。珂按：《国语·晋语四》说，黄帝的二十五个宗族中，得到姓氏的有十四人，共十二姓，其中有依姓。据此，毛民应当是黄帝的后裔；《海外东经》的郝注说是禹的后裔，是不对的。不过禹也是黄帝一族，所以毛民虽然不是禹的直系后裔，也属于他的同族子孙。因此，禹的曾孙修鞈杀了绰人，禹才“想到他”，并“暗中建立”这个毛民国，原因就在这里。郭璞说：“‘采’字有的本子作‘来’。”珂按：藏经本正作“来”，没有郭注所说的四个字。珂按：藏经本作“循”。郭璞说：“读音如‘单袷’的‘袷’。” 郭璞说：“是人名。” 郭璞说：“暗中秘密地替他建立国家。” 有儋耳国，属于任姓，是禺号的后代，以谷物为食。北海的水洲之中有一位神，长着人的面孔和鸟的身体，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脚下踩着两条赤蛇，名叫禺强。郭璞说：“那里的人耳朵很大，向下垂到肩膀；朱崖的儋耳人还在耳朵上雕刻图案，也是为了使耳朵下垂。”珂按：“儋耳”一词，《淮南子·墬形篇》作“耽耳”，《博物志》卷一作“担耳”；按字义，“儋”应当作“聸”。《说文》卷十二说：“聸，就是耳朵下垂。”这正是郭注所说“耳朵很大，向下垂到肩膀”的意思。《海外北经》有聂耳国，就是这个国家，详见该节注释。珂按：《国语·晋语》说黄帝的十二姓中有任姓。这部经下文又说“禺号子”；禺号就是禺虢，是黄帝的儿子，见于《大荒东经》。因此，儋耳也是黄帝的后裔。郭璞说：“意思是说他在海岛中种粟来供自己食用，指的是禺强。”珂按：《大荒东经》说：“黄帝生禺虢，禺虢生禺京。禺京居住在北海，禺虢居住在东海，这两者都是海神。”郭璞注说：“虢字有一本作号。”又注释“禺京”说：“就是禺强。”这样看来，禺强确实是禺号的后代；但他的身份是北海海神，并不是郭注所说的“在海岛中种粟供食”的禺号后代。按照这段经文的意思，“食谷，北海之渚中”应当指儋耳国：其中“食谷”是一句，承接上文；“北海之渚中”是另一句，承接下文。过去把“食谷北海之渚中”连作一句，是错误的。“禺号子”这里的“子”，大概是指后裔，不一定指亲生儿子。郭注说“指禺强”，大概是错的。4　珂按：禺强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和《大荒东经》。《海外北经》说，禺强脚踏两条青蛇，与这里的记载不同。《列子·汤问》说：“帝命禺强派遣十五只巨鳌，抬起头来背负五座山。”见《海外东经》“大人国”一节的注释。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北极天柜，海水向北流入这里。有一位神，长着九个头、人的面孔和鸟的身体，名叫九凤。又有一位神，嘴里衔着蛇、手里握着蛇；他的形状是虎头人身，四[疑字]，肘部很长，名叫强良。1　郭璞说：“读音为‘匮’。”珂按：经文中的“柜”，宋本、吴宽抄本、毛扆本和藏经本都写作“樻”。

译2　郝懿行说：“郭璞《江赋》（《文选》所收郭璞《江赋》——珂）说：‘奇鸧有九个头。’怀疑就是指这个九凤。” 3　珂按：《列子·汤问》叙述愚公的故事说：“操蛇之神听说了这件事，把它告诉了天帝。”所谓操蛇之神，或许本来就是指这里的神。4　郭璞说：“也见于《畏兽图》中。”郝懿行说：“《后汉书·礼仪志》叙述十二神说：‘强梁、祖明共同吞食被肢解而死的寄生。’怀疑强梁就是强良，古代字形可以通用。”珂按：强良，藏经本写作“强良”。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成都载天。有一个人，耳朵上佩戴着两条黄蛇，手里握着两条黄蛇，名叫夸父。后土生了信，信生了夸父。夸父不自量力，想追赶太阳的影子，在禺谷追上了它。他将要到黄河取水，却仍然不够喝；又将奔向大泽，还没有到达，就死在这里。应龙已经杀死蚩尤，又杀死夸父，于是离开这里，住到南方，所以南方多雨。1　郝懿行说：“后土就是共工氏的儿子句龙，见《左传·昭公十九年》，又见《海内经》。” 2　郭璞说：“禺渊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今本写作‘虞’。” 3　郭璞说：“因口渴而死。”珂按：夸父追赶太阳的故事已经见于《海外北经》。4　郭璞说：“上文说夸父不自量力，和太阳竞逐而死；这里又说他被应龙杀死。死因没有固定说法，遇到什么事便附会于什么事，正说明神灵变化无常，不能推测。”珂按：郭璞用玄理解释神话，未免有所失当。夸父其实是古代巨人族的名称（玄珠《中国神话研究ABC》说），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夸父逐日”和“应龙杀蚩尤与夸父”，大概都是关于夸父的不同神话，并不是像郭注所说的那样是“变化无常”。应龙杀蚩尤和夸父的故事已经见于《大荒东经》。夸父是炎帝的后裔，是与蚩尤并肩作战、抵抗黄帝的人，因为不幸战败而被应龙杀死。详细说法见《大荒东经》“应龙”一节的注释。5　郭璞说：“这是说龙属于水中之物，因此同类之间能够相互感应。” 又有一个无肠国，属于任姓，没有继子，食用鱼。1　珂按：藏经本没有“又”字。2　郭璞说：“他们的身材高大。”珂按：无肠国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其中说：“无肠国的人身材高大。”这就是此注的依据。3　珂按：黄帝的后裔十二姓中有任姓（见《国语·晋语四》），那么无肠国也应当是黄帝的后裔。4　郭璞说：“‘继’也应当写作‘綮’，指的是臂膊和肠子。”珂按：郭璞的说法不对。这里的“无继（国）”就是《海外北经》所记载的无启国（今字写作[疑字]，是讹误），“无启”就是“无继”，详见《海外北经》“无[疑字]国”一节的注释。这里说无肠国人是无启（无继）国人的后裔，旧本把“无继子，食鱼”另起一行，是不对的。至于“无继”却有“子”，正是神话传说诙谐怪诞的地方；“按照通常情理推断，就没有道理了”（这是《海外东经》郭璞注中的话）。共工的臣子名叫相繇，有九个头和蛇的身体，身体盘绕成环，吞食九片土地。他所吐出、所停留的地方，就变成水源和沼泽；那里不是辛辣就是苦涩，所有野兽都不敢居住。禹堵塞洪水，杀死相繇；他的血腥臭难闻，土地不能生长谷物。他的土地水多，也无法居住。禹把水堵住，土地三次填满又三次塌陷，于是把那里筑成池塘，众帝因此在这里筑起高台。这个地方在昆仑山北面。1　郭璞说：“相繇就是相柳，只是语音发生了转变。”珂按：禹杀相柳的故事已经见于《海外北经》。2　郭璞说：“这是说身体回转盘旋。”珂按：郭注中的“转旋”，藏经本作“蟠旋”。3　郭璞说：“这是说他贪婪而残暴。”珂按：经文“九土”，藏经本作“九山”，《海外北经》也作“九山”。4　郭璞说：“‘歍’就是呕吐，犹如喷吐；‘尼’就是停止。”郝懿行说：“《说文》（卷八）说：‘歍，是心里厌恶而像要吐出来。’又说：‘欧，就是吐。’《尔雅·释诂》说：‘尼，就是停止。’” 5　郭璞说：“这是说他气力很大。”珂按：意思是相繇的气力能够使他所吐出、所停留的地方变成水源和沼泽。6　郭璞说：“这是说气息猛烈。” 7　郭璞说：“这是说野兽害怕那里。”珂按：意思是野兽害怕水源和沼泽的辛辣、苦涩之气。8　郭璞说：“禹堵塞洪水，因此使相繇溺水而死。”珂按：“由”是因缘的意思，即禹堵塞洪水，因而使相繇溺水而死；藏经本的“由”正作“因”。9　王念孙说：“《太平御览·人事部十六》（卷三七五）中，‘谷’字上面有‘五’字。” 10　郭璞说：“这是说他的脂血大量流出，形成深水。”珂按：郭注中的“渊水”，藏经本没有“水”字。11　王念孙说：“‘仞’应读作‘牣’。‘牣’是充满的意思，《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说：‘充仞其中。’‘仞’和‘牣’在古代可以通用。” 12　郭璞说：“这是说禹用土把它堵塞起来，土地因此塌陷毁坏。” 13　郭璞说：“地下适宜堆积土，所以众帝因而来到这里共同筑台。”珂按：就是《海内北经》所说的帝尧、帝喾等人的台。14　珂按：《海内北经》说：“台呈四方形，在昆仑山东北。” 有一座山叫作有岳山，寻竹生长在那里。1　珂按：《文选》张协《七命》李善注引用这部经书，写作“岳山”，没有“之”字。2　郭璞说：“寻，是大竹的名称。”珂按：“寻”是长的意思。扬雄《方言》说：“函谷关以西，秦、晋、梁、益之间，凡是物体长，都称为‘寻’。”《海外北经》说：“寻木长达千里。”长木既称为寻木，那么寻竹自然就是长竹。“寻”只是形容词，郭璞把“寻”解释为大竹的名称，恐怕不对。《玉篇》中有[字形缺损]字，说“竹长千丈”，应当是因为寻竹而创造的后起字。藏经本的郭注只作“大竹”，没有“寻”和“名”二字，这是正确的。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不句山，海水流入那里。1　珂按：藏经本“水”字下面有“北”字，这是正确的，详见《大荒南经》“天台高山”一节的注释。

译有座系昆山，山上有共工之台，射箭的人不敢面向北方。有人穿着青色衣服，名叫黄帝的女儿女魃。蚩尤制造兵器攻打黄帝，黄帝于是命令应龙在冀州的旷野进攻蚩尤。应龙蓄积水势，蚩尤请来风伯、雨师，放纵大风雨。黄帝于是从天上降下天女，名叫[疑字]。雨停了，黄帝就杀死了蚩尤。[疑字]不能再回到天上，她所居住的地方不下雨。叔均把这件事告诉天帝，天帝后来把她迁置到赤水以北。叔均于是成为田祖。[疑字]有时逃走。想要驱逐她的人，就命令说：“神向北方行走！”并且先清除水道，挖通沟渠。1　王念孙说：《太平御览》卷三十五作“傒昆”。2　郭璞说：“这是说人们害怕它。”珂按：共工之台已经见于《海外北经》。3　郭璞说：“读音如‘旱[疑字]’的‘魃’。”郝懿行说：“《玉篇》引用《文字指归》说：‘女[缺字]，秃而无发；她所居住的地方，天不下雨，与“魃”相同。’李贤注《后汉书·张衡传》引用这部经书作[缺字]，说：‘[缺字]也是魃。’据此，经文应当作[缺字]，注文应当作‘魃’，今本有误。《太平御览》卷七十九引用这部经书作[缺字]，可以证明这一点。”珂按：王念孙校勘时同意郝懿行的注释。吴任臣本的注文正作“音如旱魃之魃”，可以证明经文确实应作[缺字]，注文中的“旱[缺字]”应作“旱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九卷〕 4　珂按：《太平御览》卷七十二引用《世本》说：“蚩尤制造兵器。”宋衷注说：“蚩尤是神农的臣子。”正是这样。那么所谓“蚩尤制造兵器攻打黄帝”，大概是黄帝与炎帝争斗、炎帝战败后，蚩尤奋起为炎帝复仇。详见《海外西经》“形天”一节和《大荒东经》“应龙”一节的注释。5　郭璞说：“冀州是中原地区；黄帝还训练虎、豹、熊、罴，在阪泉的旷野与炎帝交战并消灭了他，见《史记·五帝本纪》。” 6　郝懿行说：“‘纵’应当是‘从’。《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用这部经书说：‘以从大风雨。’

译《艺文类聚》卷七十九和《太平御览》卷七十九引用这部经书，也都作‘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九卷〕 珂按：藏经本正作“从”。“从”与“纵”通用，《礼记·曲礼》说：“欲不可从。”释文解释说：“是放纵的意思。” 7　郝懿行说：“《太平御览》（卷七十九）引用这部经书，‘魃’作[缺字]，藏经本这里也都作[缺字]。”珂按：唐代刘赓《稽瑞》引用这部经书，正作[缺字]。8　王念孙说：“《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用这句话，‘雨止’上面有‘以止雨’三字；《后汉书·张衡传》注没有这三字，《太平御览》卷三十五和卷七十九也都有这三字。” 9　珂按：关于黄帝和蚩尤战争的神话，自古以来传说很多。较早的记载有《初学记》卷九引用《归藏·启筮》说：“蚩尤出自羊水，长有八条手臂、八只脚，头部疏阔，在九淖登高，进攻空桑，黄帝在青丘杀死了他。”后来《太平御览》卷七十八引用《龙鱼河图》说：“黄帝摄政以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都长着兽身而会说人的语言，铜头铁额，以沙石为食，制造兵器、刀、戟和大弩，威势震动天下。他们诛杀无道之人，不仁慈。百姓希望黄帝实行天子的职权；黄帝仁义，却不能制止蚩尤，于是不能战胜他。黄帝便仰天叹息，上天派玄女下凡，授给黄帝兵法和神符，使他制服蚩尤，以此控制四方。蚩尤死后，天下又陷入扰乱而不得安宁，黄帝于是画出蚩尤的形象，用来威慑天下。天下人都说蚩尤没有死，四方各国都因此彻底服从。”这段记载对战争经过已经大致具备梗概。它还涉及所谓“玄女”。《太平御览》卷十五引用《黄帝玄女战法》说：“黄帝与蚩尤交战九次，九次都没有取胜。黄帝回到太山，三日三夜之间大雾昏暗。有一个妇人，长着人的头和鸟的形体，黄帝叩头拜了两拜，伏地不敢起身。妇人说：‘我是玄女，你想问什么？’ 黄帝说：‘我希望每战都能取胜。’于是得到了作战的方法。”这或许就是玄鸟神话（《诗经·商颂·玄鸟》说：“上天命令玄鸟降临，生下商的始祖”）混入黄帝神话的结果。除此之外，《太平御览》卷十五还引用晋代虞喜所撰《志林》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的旷野交战，蚩尤制造大雾，弥漫三天，士兵全都迷惑。黄帝于是命令风后按照北斗斗柄辨别方向，终于擒获蚩尤。”《通典·乐典》说：“蚩尤氏率领魑魅，与黄帝在涿鹿交战，黄帝命人吹角，发出龙吟般的声音来抵御他们。”这些都是黄帝与蚩尤战争神话中的一个片段。由于这些记载都出自较晚时期，受到正统思想支配，所以不免有些把蚩尤描绘得接近妖怪，失去了古代神话的本来意义。不过，《龙鱼河图》还说“黄帝于是画出蚩尤的形象来威慑天下”，由此可知蚩尤在古代传说中的地位很高。《述异记》杂记蚩尤的逸事说：“蚩尤能够制造云雾。涿鹿如今在冀州，那里有蚩尤神，民间传说他是人身、牛蹄，长着四只眼睛和六只手。现在冀州人挖地得到的头骨，像铜铁一样坚硬，就是蚩尤的骨头。现在还有蚩尤的牙齿，长二寸，坚硬得不能打碎。秦汉之间的传说说：蚩尤氏的耳朵和鬓发像剑戟，头上长角，曾与轩辕交战，用角抵触别人，别人无法正面抵挡。现在冀州有一种乐舞叫“蚩尤戏”，当地人两三人一组，头戴牛角互相抵撞。汉代创制的角抵，大概就是它留下的制度。太原乡村之间祭祀蚩尤神，不使用牛头。现在冀州有蚩尤川，就是涿鹿的旷野。汉武帝时期，太原有蚩尤神在白天出现，长着龟足和蛇头；[缺字]疫病，于是当地习俗便为他建立祠庙。”这些也可以看出民间对蚩尤的兴味和同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10　郭璞说：“这是说旱气存在。” 11　珂按：《大荒南经》说：“苍梧的旷野，是舜和叔均埋葬的地方。”郭璞注说：“叔均就是商均。”《大荒西经》说：“稷的弟弟台玺生了叔均。”《海内经》说：“稷的孙子叫叔均。”这些都是同一个叔均，只是传闻不同，所以说法有异罢了。12　郭璞说：“这是说把她迁徙到远处。” 13　郭璞说：“主管农田的官。《诗经·大田》说：‘田祖有神。’” 14　郭璞说：“这是害怕被驱逐而逃走。”郝懿行说：“‘亡’是善于逃跑的意思。” 15　郭璞说：“这是向着水位的方向。”郝懿行说：“向北走，是命令她回到赤水以北。” 16　郭璞说：“这是说驱逐她必然会带来雨，所以可见驱逐魃时要先清除水道，这就是如今驱逐旱魃的做法。”郝懿行说：“《艺文类聚》卷一百引用《神异经》说：‘南方有一种人，身高二三尺，裸露身体，眼睛长在头顶上，奔跑如风，名叫魃；它所到的国家就发生大旱，土地干枯千里。它又叫[缺字]。遇到它的人抓住它，把它投入厕所的污水中，它就会死，旱灾也会消失。’可见古代已有驱逐魃的说法。《魏书》记载，咸平五年，晋阳捕获了一具死魃，身长二尺，脸上和头顶各有两只眼睛。《通考》说，永隆元年，长安捕获了一个女魃，身长一尺二寸。这样看来，《神异经》的说法大概不是虚妄的。如今山西人说旱魃神身上长着白毛，飞行时不留踪迹；东齐的愚民还有殴打旱魃的事情。这些说法怪诞荒唐，所以特意记载下来加以辨正。”珂按：《神异经》所说的魃，应当已经是旱魃神话的演变，并不是古代传说中的黄帝女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卷〕 有人正在吃鱼，名叫深目民之国，属于昐姓，食用鱼。1　珂按：深目国已经见于《海外北经》。２　郭璞说：“也是胡人的一类，只是眼睛特别深；这是黄帝时代的姓。”郝懿行说：“‘昐’读作‘府文’切，见于《玉篇》，在字形和声旁上都与‘滕’‘荀’二字相近。《国语·晋语》说黄帝的十二个儿子姓氏中有滕、荀二姓，我怀疑郭璞本中‘昐’原作‘滕’或‘荀’，所以注说是黄帝时代的姓。”郝懿行案：郭注“黄帝时姓”，宋本、毛扆本作“黄帝时至”；如果确实如此，那么郝氏这条注就可以删去了。有一座山叫钟山。有一个女子穿着青色衣服，名叫赤水女子献。１　郭璞说：“是神女。”吴承志说：“‘献’应当作‘魃’。上文说有一个人穿青衣，名叫黄帝女魃，后来把她安置在赤水以北；赤水女子魃就是黄帝的女儿魃。这段文字原本应是上句的异文，校订者把两种文字都保留下来，于是形成了分歧。”郝懿行案：吴氏说法恐怕是对的。我怀疑这里的‘献’本来作‘魃’，所以它是前文诸？字的异文；后来前文的诸？字都改成了‘魃’，这里的‘魃’字也就讹误成了‘献’。

译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名叫融父山，顺水从这里流入。有一个人名叫犬戎。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雌有雄，这就是犬戎，以肉为食。有一种红色的兽，形状像马却没有头，名叫戎宣王尸。１　郝懿行案：上文说：“有一座山叫顺山，顺水从那里流出。”指的就是这里。２　郭璞说：“一作‘卞’。” ３　郝懿行说：“《汉书·匈奴传》注引此经作‘弄明’，《史记·周本纪》正义引此经作‘并明’；‘并’和‘卞’恐怕是字形、字音相近而发生的讹变。《匈奴传》索隐引此经也作‘并明’。又说：‘黄帝生苗，苗生龙，龙生融，融生吾，吾生并明，并明生白，白生犬，犬有二壮，这就是犬戎。’它所引的内容把一个人都写成了两个人，其中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４　郭璞说：“意思是彼此配合交合。”郝懿行说：“《史记·周本纪》正义、《汉书·匈奴传》注引此经都作‘白犬有二牝牡’，大概是说所生的两个人互为雌雄。《藏经》本作‘白犬二犬有牝牡’，其中‘犬’字恐怕是衍文。” ５　郭璞说：“这是犬戎之神的名称。” 郝懿行案：犬戎的神话大概是盘瓠神话的另一种传说，相关说明已见《海外北经》“犬封国”一节的注释。这个神话或许又与《海内经》记载的“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就是鲧”有关，也可能是同一个神话分化而成的。此经所说“形状像马却没有头，名叫戎宣王尸”的“犬戎之神”，难道就是受刑被杀之后的鲧吗？这就不得而知了。有山名叫齐州之山、君山、？山、鲜野山、鱼山。１　郭璞说：“读作‘潜’。” 有一种人只有一只眼睛，眼睛生在脸的正中；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威姓，是少昊的儿子，以黍为食。１　郝懿行说：“这个人就是一目国的人，见于《海外北经》。《当面中生》四字，《藏经》本列作郭璞的注，不对。” 郝懿行案：《海内北经》有鬼国，也就是这里所说的国家；“威”和“鬼”读音相近。有一个国家叫无继民。无继民姓任，没有骨头，以气和鱼为食。１　郝懿行案：经文中的“继无”，王念孙和郝懿行都校改作“无继”，也就是上文所说的无继。２　郭璞说：“意思是有无骨之人。《尸子》说：‘徐偃王有筋而没有骨头。’”郝懿行案：无骨，就是下文的牛黎国，也就是《海外北经》的柔利国。柔利、牛黎读音都相近，见《海外北经》“柔利国”一节的注释。３　郝懿行说：“所谓以气和鱼为食，是说这个人既食气又食鱼。《大戴礼记·易本命》说：‘食气的人神明而长寿。’” 西北方海外、流沙以东，有一个国家叫中（车扁），是颛顼的儿子，以黍为食。１　郝懿行说：“‘（车扁）’，《玉篇》说读作‘符善’切；《集韵》说读作‘婢善’切，音同‘扁’。《藏经》本的‘（车扁）’作‘轮’。”郝懿行案：何焯校订的宋本也作“轮”。有一个国家名叫赖丘。有犬戎国。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野兽的身体，名叫犬戎。１　郝懿行案：犬戎国已经见于《海内北经》，也就是此经上文所说的犬戎。２　郝懿行说：“犬戎是黄帝的玄孙，上文已经说过，所以犬戎也是人；‘神’字恐怕是讹字。《史记·周本纪》集解引此经正作‘人’字。”郝懿行案：王念孙校订时与郝氏注相同；“神”字应当据此改为“人”。西北方海外、黑水以北，有一种人长着翅膀，名叫苗民。颛顼生驩头，驩头生苗民。苗民姓厘，以肉为食。有一座山名叫章山。１　郭璞说：“三苗之民。”郝懿行案：三苗国已经见于《海外南经》。《神异经·西荒经》说：“西方荒野中有一种人，面孔、眼睛、手脚都与人一样，但腋下长有翅膀，不能飞；为人贪食暴虐、淫逸而无理，名叫苗民。”这段话的说法本于此处。２　郝懿行案：驩头国也见于《海外南经》，就是丹朱国。这里说“驩头生苗民”，大概是丹朱与苗民神话的另一种传说，说明这两个族群关系密切。３　郝懿行案：“厘”与“僖”相同，相关说明见上文“大人国”一节的注释。苗民也是黄帝的后裔。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泂野之山，上面有红色的树，青色的叶子，红色的花，名叫若木。１　郝懿行说：《水经·若水注》、《文选·甘泉赋》及《文选·月赋》注、《艺文类聚》卷八十九引此经，都作“灰野之山”。郝懿行案：宋本和《藏经》本正作“灰野之山”，应当据此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九卷〕 ２　郭璞说：“生长在昆仑山西面、接近西极的地方；它的花发出红色的光，向下照耀大地。”郝懿行说：“‘若’字，《说文》作？，说‘太阳初升于东方汤谷，所登临的是扶桑；？，是树木，象形字’。现在考察，《说文》所说的是东极的若木，而此经和《海内经》所说的是西极的若木，不能视为同一事物。《离骚》说：‘折取若木来拂拭太阳。’王逸注说：‘若木在昆仑山西极，它的花照耀下面的大地。’《淮南子·墬形训》说：‘若木在建木的西面，树梢上有十个太阳，它的花照耀下面的大地。’这些都是郭璞注的依据。又，《文选·月赋》注引此经，在“若木”之后有“太阳落下的地方”五字。《水经·若水注》引此经，在“若木”之后有“生长在昆仑山西面、接近西极”八字；根据王逸《离骚》注所说“若木在昆仑山西极”，可知《水经注》所引的八字，古本大概原在经文中，如今误列入郭璞注里。又郭璞注“它的花发出红色的光，向下照耀大地”，王逸《离骚》注也有“它的花照耀下面的大地”五字；由此互相印证，怀疑这句话也应当在经文中，如今的版本误列入注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有一个国家叫牛黎。有一种人没有骨头，是儋耳的儿子。１　郝懿行案：牛黎国就是《海外北经》的柔利国；那里的人身体反曲，脚弯曲而居于上方，所以此经说“没有骨头”。２　郭璞说：“是儋耳人生下的无骨之子。”郝懿行案：儋耳已见于前文。西北方海外、赤水以北，有一座章尾山。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红色的蛇身，眼睛直而眼缝端正；它闭眼时天地昏暗，睁眼时天地明亮；不吃东西、不睡觉、不呼吸，以风雨为食。这就是照耀九方幽暗之地的神，名叫烛龙。１　郝懿行案：《海外北经》作钟山，这里作章尾山；“章”“钟”声近而发生了转写。

译２　郭璞说：“身长一千里。”王念孙说：“‘身长千里’四字也是正文误列入注中。《太平御览·神鬼部》卷八八二没有误，《艺文类聚·灵异下》卷七十九也相同，只是作‘尺’。”郝懿行案：《海外北经》的经文也有“身长千里”四字，足以证明郭璞这条注确实是经文误列入注中。３　郭璞说：“‘直目’，是说眼睛纵向生长；‘正乘’的含义没有听说过。”毕沅说：“‘乘’恐怕是借‘朕’的音，俗字写作‘眹’。”郝懿行案：“朕”字本义是船缝，引申开来，其他事物交接缝合的地方，也都可以叫“朕”。这里是说烛龙眼睛闭合处的缝隙是直的。４　郝懿行案：《文选·思玄赋》李善注、《艺文类聚》卷七十九引此经，都作“眠”，这是俗字。５　郭璞说：“意思是它睁眼就是白天，闭眼就是黑夜。” ６　郭璞说：“意思是能够招来风雨。”毕沅说：“‘谒’是借‘噎’的音。”郝懿行案：毕氏说得对，意思是把风雨当作食物。７　郭璞说：“照亮九方幽暗的地方。”郝懿行案：宋本、《藏经》本、毛扆本把“幽阴”作“幽隐”，是对的。８　郭璞说：“《离骚》说：‘太阳哪里照不到？烛龙为什么发光？’《诗含神雾》说：‘天的西北方有所不足，没有阴阳的消长变化，所以有龙衔着精气前去照耀天门中间。’《淮南子》说：‘被委羽山遮蔽，看不见天和太阳。’”郝懿行说：“《楚辞·天问》作‘烛龙何照’，郭璞引用时把‘照’作‘耀’。李善注《雪赋》引《诗含神雾》说：‘有龙衔着火精来照耀天门中间。’这里的引文脱去了‘火’字（《藏经》本郭璞注正作‘火精’）。又，郭璞引用《淮南子》，《墬形训》说：‘烛龙在雁门以北，被委羽山遮蔽，看不见太阳。’高诱注说：‘委羽，是北方的山名。另一说是：龙衔着烛火来照耀太阴，大概身长一千里。’等等。”郝懿行案：经文作“是谓烛龙”，《文选·思玄赋》李善注引作“是谓烛阴；郭璞说：就是烛龙”。关于烛阴的神话，已经见于《海外北经》。《山海经海经新释》卷十三《山海经》第十八《海内经》。东海以内、北海边上，有一个国家名叫朝鲜、天毒；那里的人居住在水中，亲近人、喜爱人。１　郭璞说：“朝鲜就是今天的乐浪郡。”郝懿行案：朝鲜已经见于《海内北经》。２　郭璞说：“天毒就是天竺国，以道德为贵，有文字典籍、金银、钱币和货物，浮屠就是从这个国家兴起的。晋大兴四年，天竺胡王进献珍宝。”王崇庆说：“天毒恐怕另有含义。郭璞认为它就是天竺国；天竺在西域，是汉明帝派使者迎取佛骨的地方，这里究竟是不是天竺，尚不能确定。”郝懿行案：天竺就是今天的印度，在我国西南方；这里的天毒却在东北方，方位相差很远，所以王氏才有这样的疑问。也可能其中有脱文或讹字，这一点无法知道。３　郭璞说：“‘偎’也是爱的意思，读音为‘隐隈’反切。”王念孙说：“宗炳《明佛论》（见《弘明集》卷二）引作‘偎人而爱人’，又引用注文说：‘古人称天毒就是天竺，是浮屠兴起的地方。’”郝懿行说：“‘爱之’，《藏经》本作‘爱人’，是对的。《列子·黄帝》说：‘列姑射山上有神人，不亲近人，也不爱人，仙人和圣人都做他的臣子。’其含义正与这里相合。袁宏《汉纪》说：‘浮屠就是佛；天竺国有佛道，其教义以修善、慈悲为主，不杀生。’也是这个意思。《玉篇》说：‘偎，爱也。’就是以此为依据。又说：‘北海的角落有一个国家叫偎人。’把‘偎人’作为国名，含义与这里不同。”郝懿行案：宋本、吴宽抄本正作“偎人爱人”。西海以内、流沙之中，有一个国家名叫壑市。１　郭璞说：“读作‘郝’。”郝懿行案：《水经注·禹贡山水泽地所在》说：“流沙在西海郡以北，又经过浮渚，经过壑市国。” 西海以内、流沙以西，有一个国家名叫泛叶。１　郭璞说：“读音如‘泛滥’的‘泛’。”郝懿行案：《水经注》没有这个国家，恐怕是脱漏了。流沙以西有一座鸟山，三条水流从这里发源。这里有黄金、璇瑰、丹货、银和铁，都流入这些水中。又有一座淮山，好水从这里流出。１　郝懿行案：《水经注》说：“流沙经过壑市国，又经过鸟山的东面。” ２　郭璞说：“三条水流同出于一座山。” ３　郭璞说：“意思是其中有各种珍奇财货。”郝懿行说：“‘流于此中’，《藏经》本作‘皆出此水’四字。《穆天子传》卷一说：‘天子的宝物有玉果、璇珠、烛银、黄金之膏。’就是这一类东西。” 流沙以东、黑水以西，有朝云国、司彘国。黄帝的妻子雷祖生了昌意，昌意降居在若水，生了韩流。韩流头顶高耸、耳朵谨慎端正，长着人的面孔、猪的嘴、麒麟的身体、大腿宽阔、小腿像猪蹄；他娶淖子的女儿阿女为妻，生了帝颛顼。１　郝懿行案：《水经注》说：“流沙又经过鸟山的东面，经过朝云国。” ２　郭璞说：“《世本》说：‘黄帝娶西陵氏的女儿，称为累祖，生了青阳和昌意。’”郝懿行说：“雷是姓，祖是名。西陵氏姓方雷，所以《国语·晋语》说：‘青阳是方雷氏的外甥。’‘雷’通作‘累’。郭璞引用《世本》作‘累祖’，《大戴礼记·帝系》作‘嫘祖’，《史记·五帝本纪》也作‘嫘祖’，《汉书·古今人表》作‘絫祖’，这些写法都相通。”郝懿行案：《路史·后纪五》说：“黄帝的元妃西陵氏，名叫儽祖，因为她最先开始养蚕，所以又祭祀她为先蚕。”王瓘《轩辕本纪》说：“黄帝周游行进时，元妃嫘祖死在路上，黄帝祭祀她，把她作为祖神。”这些就是关于雷祖的神话。３　郝懿行案：《史记·五帝本纪》“昌意降居若水”的《索隐》说：“‘降’就是下，意思是帝的儿子成为诸侯。若水在蜀地，就是昌意受封的国家。”这是对这个神话的历史解释。它原本的意思应当是从天上降下，谪居在若水。４　郭璞说：“《竹书》说：‘昌意降居于若水，生下帝干荒。’干荒就是韩流，生下帝颛顼。”毕沅说：“‘韩’与‘干’读音相近，‘流’就是去掉水旁的‘流’字，是字形上的错误。”

译５　郭璞说：“‘擢首’是头颈长，‘谨耳’是没有听见。”郝懿行说：“《说文解字》（卷九）说：‘颛，是头部颛颛然谨慎的样子；顼，是头部顼顼然谨慎的样子。’这就是‘谨耳’的含义。那么，颛顼取这个名字，难道是因为他的头部像他的父亲吗？《说文解字》（卷十二）又说：‘擢，是引的意思。’《方言》说：‘擢，是拔的意思。’拔引它就会变长，所以郭璞把‘擢’解释为长。” ６　郭璞说：“渠，是车轮的辋，意思是脚相连。大传说：‘大得像车渠。’”郝懿行说：“‘跰’应当是‘胼’，依字形又应作‘骿’，见《说文解字》（卷四）。《尚书大传》说：‘取得大贝，大得像大车的车辋。’郑康成注说：‘渠，是车轮的辋。’这就是郭璞注释的依据。” ７　郭璞说：“止，就是脚。”珂按：‘止’在甲骨文中写作●，金文中写作●，像脚印的形状，就是‘足’字的本字。８　郭璞说：“《世本》说：‘颛顼的母亲是浊山氏的女儿，名叫昌仆。’”郝懿行说：“《大戴礼记·帝系篇》说：‘昌意娶蜀山氏的女儿，称为昌仆氏，生下颛顼。’郭璞引用《世本》作‘浊山氏’；‘蜀’在古文字中通作‘浊’，又通作‘淖’，所以‘淖子’就是蜀山氏之女。经文说‘阿女’，是因为《初学记》卷九引《帝王世纪》说：‘颛顼的母亲叫景仆，是蜀山氏的女儿，称为女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卷〕 流沙的东面、黑水之间，有一座山，名叫不死之山。１　郭璞注：“就是员丘。”珂按：《水经注·禹贡山水泽地所在》说：“流沙又经过员丘不死之山的西面。”这里的说法就是根据这句话来的。员丘山上有不死树，吃了它的果实就能长寿，见《海外南经》“不死民”一节的郭璞注。华山、青水的东面，有一座山，名叫肇山；有一个人，名叫柏高。柏高从这里上下，直到天上。１　郭璞说：“柏子高，是仙人。”郝懿行说：“根据郭璞的注释，经文应当是‘柏子高’；《藏经》本正是这样写的，今本脱去了‘子’字。《庄子·天地篇》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到了禹的时候，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而去耕作。’《史记·封禅书》说神仙一类人物中有羡门子高，不知道是否就是同一个人？郭璞注《穆天子传》（卷一）又说：‘古代的“伯”字多写作木旁。’这样看来，柏高就是伯高。伯高，《管子·地数篇》记载黄帝曾向伯高询问事情，大概是黄帝的臣子。黄帝乘龙升上鼎湖时，伯高跟随他，所以伯高也是仙人。”珂按：经文作“柏高”，宋本作？高；王念孙校订时也增补了“子”字。２　郭璞说：“意思是说他在云天之间飞翔，往来于这座山。”珂按：郭璞的说法不对。“柏高上下于此，至于天”，是说柏高沿着这座山登上天。这座山大概就是山中的天梯，详见下文“九丘建木”一节的注释。西南方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在那里。那里有味美如膏的菽、稻、黍、稷，各种谷物自然生长，冬夏都可以播种。鸾鸟自然歌唱，凤鸟自然鸣叫；灵寿树结出的果实和花朵都很美，那里聚集着各种草木。那里有各种野兽，成群地聚集并居住在那里。这种草木，冬夏都不会死亡。１　王念孙说：“《后汉书·张衡传》的注作‘广都’，《太平御览·百谷一》（卷八三七）作‘都广’，‘木部八’（卷九五九）作‘广都’，《艺文类聚·地部》（卷六）作‘都广’，‘百谷部’（卷八十五）作‘广都’，‘鸟部上’（卷九十）也作‘广都’。”珂按：据此可知，古代有两种版本，有的作‘都广’，有的作‘广都’，其实是同一个地方。杨慎《山海经补注》说：“黑水的广都，就是今天的成都。”按照地理位置推测，大概接近事实。《华阳国志·蜀志》说：“广都县，在郡西三十里，元朔二年设置。”曹学佺《蜀中名胜记》认为它在今天成都附近的双流县境内。２　郭璞说：“那座城方圆三百里，大概位于天下的中央，是素女出生的地方。《离骚》说：‘越过都广之野而径直前行。’”郝懿行说：“《楚辞·九叹》说：‘越过都广而径直前行啊。’郭璞引用这句话时，在‘都广’下面多出了‘野’字，又把‘直指兮’写成了‘直指号’，‘号’是‘兮’字的讹误。王逸注引这部经书时有‘其城方三百里，盖天地之中’十一字，由此可知，这十一字原本在经文中，如今脱落，却误入郭璞注中。因此可以知道，‘素女所出也’五字虽然王逸注没有引用，也一定是经文原有的。素女，徐锴《说文系传》说：‘黄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琴，黄帝感到悲伤，于是把琴分成二十五弦。’现在考察，《史记·封禅书》把黄帝写作太帝，《风俗通》也说：‘《黄帝书》：泰帝让素女弹瑟而感到悲伤，帝制止她却没有制止住。’如此看来，素女大概是古代的神女，出生在这片原野中。又，郭璞注中的‘天下之中’应当是‘天地之中’。”珂按：杨慎说：“素女在青城天谷，今天称作玉女洞。”这一说法也可以保留下来等待考证。３　郭璞说：“意思是说味道美好，吃起来都像膏一样滑润。《外传》说：‘膏粢之子，菽是豆，粢是粟。’”郝懿行说：“赵岐注《孟子》说：‘膏粱，是像膏一样的精细粟米。’郭璞注中的‘味好’，《藏经》本作‘好米’。郭璞又引用《外传》‘膏粢之子’一句，《国语·晋语》作‘膏粱之性’，文字不同，尚未详考。”珂按：郭璞注中的‘膏粢之子’，王念孙校订时把‘粢’改为‘粱’。４　珂按：《博物志·异草木》说：“海上有一种草，名叫？，它的果实吃起来像大麦，七月成熟，名叫自然谷，也有人称它为禹余粮。”这就是同一类事物。经文‘百谷’，《齐民要术》卷十引用时作‘百●’。５　郭璞说：“‘播琴’就像说播种繁殖，只是地方俗语罢了。”毕沅说：“‘播琴’就是播种。《水经注·汝水》说：‘楚人把坟墓称作琴。’‘冢’与‘种’读音相近。”郝懿行说：“毕沅说得对。刘昭注《郡国志》‘鲖阳’时引《皇览》说：‘县里有葛陂乡，城东北有楚武王的坟墓，百姓称它为楚武王岑。’这样看来，楚人或许把坟墓称作‘岑’；‘岑’与‘琴’读音接近，我怀疑原本称作‘岑’，后来因形声讹变而写成了‘琴’。”

译６　郭璞说：“灵寿，是一种树名，像竹子，有枝节。”郝懿行说：“《尔雅·释木》说：‘椐，就是樻。’这就是灵寿。《汉书·孔光传》说：‘赐给太师灵寿杖。’颜师古注说：‘这种树像竹子，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周长三四寸，天然就符合手杖的形制，不需要削治。’”吴承志说：“《吕氏春秋·本味篇》说：‘蔬菜中味美的，有寿木的花。’高诱注说：‘寿木，是昆仑山上的树；“华”就是果实，吃它的果实就不会死，所以称为寿木。’寿木大概就是灵寿；都广之野在黑水之间，距离昆仑山很近。”珂按：吴承志说得对。７　郭璞说：“在这里丛生繁殖。” ８　郭璞说：“在这里成群聚集。” ９　郝懿行说：“‘此草’就像说‘此地的草’，只是古文省略了字。” 珂按：关于后稷葬地的神话，已经见于《海内西经》“后稷之葬”一节的注释。南海以外、黑水和青水之间，有一棵树，名叫若木，若水就从那里发源。１　珂按：宋本、吴宽抄本、《藏经》本、毛扆校本都作‘内’，作‘内’是对的。２　珂按：《水经注》引用若水时没有‘青水’二字。３　郭璞说：“树开红花，叶子青色。”珂按：若木已经见于《大荒北经》，其中说“红色的树，青色的叶子，红色的花”。这里的注释中的‘华’大概是‘叶’字的讹误，《藏经》本正作‘叶’。４　珂按：《水经注》记载若水说：“若木的生长地点不止一处，在黑水之间，那里的树木栽植在水边，水从树下流出，所以水就取了它的名称。”又说：“若水发源于蜀郡旄牛徼外，向西南流到故关，这就是若水。” 有禺中的国家，有列襄的国家。有一座灵山，山上的树上有赤蛇，名叫蝡蛇，以树木为食。１　珂按：灵山已经见于《大荒西经》，是“十位巫师从这里上下”的地方。根据地理位置推测，这里的灵山也应当就是那座灵山。２　郭璞说：“意思是说它不吃禽兽；读音像‘软弱’的‘耎’。” 有盐长的国家。那里有一种人长着鸟头，名叫鸟氏。１　郝懿行说：“《太平御览》卷七九七引用时作‘监长’，前面还有‘有西海中’三个字。《藏经》本也作‘监长’。《北堂书钞》卷一五七引用时与今本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九十七卷、一百五十七卷〕 ２　郭璞说：“如今佛经中有这种人，就是鸟夷。”王念孙说：“《书钞·地部二》（应当是地部一，即卷一五七——珂）两次引用‘鸟民’，下面有‘四蛇相缭’四字。”郝懿行说：“‘鸟氏’，《太平御览》（卷七九七）引用时作‘鸟民’，今本的‘氏’字是讹误。所谓鸟夷，《史记·夏本纪》和《汉书·地理志》都说：‘鸟夷穿着鸟皮衣。’《大戴礼记·五帝德篇》说：‘东方有鸟夷。’就是这个意思。又《秦本纪》说：‘大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实际上是鸟俗氏。’《索隐》说：‘因为仲衍长着鸟的身体却能说人话，所以称为鸟俗氏。’这也属于同一类。” 有九座丘陵，水流环绕着它们：名叫陶唐之丘、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有一种树，青色的叶子，紫色的树茎，黑色的花，黄色的果实，名叫建木；高达百仞，没有枝条，树上有九个向上弯曲的枝杈，树下有九条盘曲的根，果实像麻子，叶子像芒。大皞从这里经过，黄帝建造了它。１　郭璞说：“‘络’就像‘环绕’的意思。”郝懿行说：“《文选·游天台山赋》和《景福殿赋》的注释引用这条注时，都说：‘络，就是环绕。’” ２　郭璞说：“陶唐，是尧的称号。” ３　珂按：‘有叔得之丘’中的‘有’字，疑为衍文。４　郝懿行说：“叔得、孟盈大概都是人的称号。孟盈有的版本作盖盈，是古代天子的称号（见《路史前纪》卷三——珂）。” ５　郭璞说：“这座山出产著名的金属。《尸子》说：‘昆吾之金。’”郝懿行说：“昆吾山已经见于《中次二经》。这里的‘昆吾’是古代诸侯的称号。《大戴礼记·帝系篇》说：‘陆终生了六个儿子，其中一个叫樊，这就是昆吾。’《淮南子·坠形训》说：‘昆吾丘在南方。’” ６　郭璞说：“这座山出产美丽的石头。”珂按：《南次二经》说：“会稽山，山下有很多砆石。”郭璞注说：“砆，就是武夫石，像玉。”说的就是这种石头。７　郭璞说：“意思是山上有神人。”郝懿行说：“《文选·游天台山赋》的注引用这部经书时作‘神人之丘’，《书钞》仍作‘神民’。根据郭璞的注释来看，‘民’似乎应当是‘人’。” ８　珂按：建木已经见于《海内南经》。根据这段经文的意思，建木应当生长在上文所说的“九丘”之上；下文说“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含义正与“九丘”相对应。吴任臣《广注》引用游氏的臆说：“建木在西方若水旁，在盐长国、九丘之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９　郭璞说：“指树枝回旋弯曲；读音像斤斸的‘斸’。”郝懿行说：“《玉篇》说：‘欘，是树枝向上弯曲。’这条解释就是根据它来的。《藏经》本的经文中，‘枝’字下有‘上’字，今本脱落了。”珂按：郝懿行说得对；《太平御览》卷九六一引用这段经文正作‘上有九欘’，应当据此补入。１０　郭璞说：“指树根盘曲交错。《淮南子·说林篇》说：‘树木大了，根就盘曲。’‘欋’读作‘劬’。” １１　郭璞说：“像麻子。” １２　郭璞说：“芒木像棠梨树。”珂按：《中次二经》说：“葌山上有一种树，形状像棠树，叶子是红色的，名叫芒草。” 郭璞的注大概就是根据这句话解释的。

译１３　郭璞说：“意思是庖羲曾从这里经过。”郝懿行说：“庖羲出生在成纪，距离这里不远，能够经过这里。”珂按：郭璞和郝懿行的说法都不对。“过”不是经过的“过”，而是“上下于此，至于天”（见前面“柏高”一节）的意思。《淮南子·坠形篇》说：“建木在都广，是众帝自己上下的地方。”高诱注说：“众帝从都广山上天，再从天返回，所以说‘上下’。”说“上天再返回，所以称为上下”，已经理解了“上下”的意思；但是说“从都广山”上下，仍然没有完全理解。按照这段文字的意思，“众帝所自上下”，实际是从建木上“上下”，不是从都广“上下”；这就是“建木……大皞爰过”所说的意思。古人的想象质朴，认为神人、仙人和巫师登天，也一定要沿着阶梯攀登，因此才有所谓“天梯”，并不像后世想象的那样，可以任意“翱翔云天”（“柏高”一节郭璞注中的话）。自然界中可以凭借作为天梯的东西大概有两种：一是山，二是树。山中的天梯，首先是昆仑。《淮南子·坠形篇》说：“昆仑山丘，有的地方再向上加高一倍，这叫凉风之山，登上去就不会死；再向上加高一倍，这叫悬圃，登上去就能成为神灵，能够使风雨发生；再向上加高一倍，就到了维系上天的地方，登上去就能成为神，这就是太帝的居所。”高诱注说：“太帝，就是天帝。”这就是说沿着昆仑登天。其次，就是前文记载的华山、青水东面的肇山，即“柏高上下于此，至于天”：它把山作为天梯、沿山登天的情形本来十分明确，但郭璞解释为“在云天之间飞翔，往来于此山”，只是没有根据的臆说。而且“上下”也完全不同于“翱翔云天”式的“往来”，郭璞解释错误，不必再作深入辨析。再次，是《海外西经》记载的巫咸国境内的登葆山，说“众巫从这里上下”。“众巫从这里上下”，也是“上下于天”的意思，并不是郭璞所说的“往来采药”。自古以来，巫师的主要职责都是向下传达神的旨意、向上通达民众的情况，并不在于“采药”。各位巫师或许也采药来医治将死之人，但那只是他们的副业。再其次，是《大荒西经》记载的“十位巫师从这里升降，百种药物就在这里”的灵山，怀疑它也是登葆山的另一个名称。郭璞注说：“众巫在这座山上上下，往来采药。”用“上下”解释“升降”，本来已经领会了它的意思；但又说“采药往来”，仍然不免有所偏失。“十巫从此升降”，是说十位巫师沿着这座山登天，作为人与神之间的媒介，并不是说他们只是采药往来。因为这座山上有“百药”，所以他们或许也顺便采药往来；但不能以次要的医药职能代替巫师的主要职能。山作为天梯，大概可以考察到的情况就在这里。黄梅戏《天仙配·槐荫别》一折，织女对董永说：“董郎，你看这两块顽石，一块高，一块低，好像供为妻子登天用的梯子。”这句话还保存着把山看作天梯的古老含义。至于树木作为天梯，在古籍中能够考察的只有这里的建木。其他如《山海经》记载的三桑（《北次二经》《海外北经》）、寻木（《海外北经》），《淮南子·坠形篇》记载的若木，《十洲记》记载的扶桑，虽然都是长达数百丈、数千丈乃至千里的大树，却没有听说可以攀缘它们登天。只有这里的建木，说“大皞爰过”。“过”不是普通在树下“经过”的“过”；如果只是普通地从树下经过，也不值得这样郑重地大书特书。这里所说的“过”，实际上就是“众帝所自上下”的“上下”：这位“为百王先”（《汉书》《帝王世纪》）的大皞庖羲，也首先沿着这棵建木登上了天。于是，这件事便具有了记载和叙述的价值。关于作为天梯的树，古籍虽然只记载了建木，但后世民间仍不断有所传说：盛森编花的故事《凌霄花》说，七仙姑撒下凌霄花种子，顷刻间长成天梯，从天上把董永的儿子送回家；《中国民间故事选·春旺和九仙姑》说，九仙姑下凡多年，忽然在天井里种下一株葫芦，随后踩着葫芦叶升天，为父亲祝寿：这些都含有以树为天梯的遗意。《汉唐地理书钞辑·唐李泰〈括地志〉》说：“佛登忉利天，为母亲说法九十天。佛登天的青梯，如今已经变成石头，沉入地下，只剩下十二级台阶，台阶之间相距两尺多。那里的老人说，梯子完全沉入地下之时，就是佛法灭亡之日。”赫胥黎《进化论与伦理学》（一九七一年科学出版社出版）第三二页说：“有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叫作《杰克和豆杆》。这是一个关于一粒豆子的传说，它不停地生长，直冲云霄，一直通到天堂。” 故事的主人公顺着豆杆爬上去，发现宽阔茂密的叶子支？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由与下界相同的成分构成，但却显得如此新奇。这说明外国民间传说中也有把山或树作为天梯的说法。郭璞说：“就是说治理、护持它。”珂按：郭璞的这个注释也似乎正确，实际上却不对。《中次十一经》说：“丰山有羊桃，可以用来治理皮肤。”郭璞注说：“可以治疗皮肤肿起。”其中的“为”固然可以训释为“治”，但这里如果也训释为“治（护）”，在意义上就很不协调了。试想，统治宇宙、日理万机的黄帝，哪里有空一丝不苟地去“治理、护持”一棵树呢？这里的“为”，应当是“施为”的“为”，意思是说，这棵作为天梯的建木，是宇宙最高统治者黄帝建造、施作出来的。正如七仙姑撒下一粒仙种，顷刻间就长成天梯一样，黄帝“为”建木也应当是如此。古代学者缺乏对神话的理解，常常用哲理玄谈或人事现象来解释神话，所以往往彼此抵牾而难以贯通。有一种窫窳，龙的头，是吃人的。还有一种青色的兽，长着人的脸，名叫猩猩。郭璞说：“它在弱水之中。”珂按：窫窳居住在弱水之中，《海内南经》已经记载过了。郝懿行说：“郭璞注《海内南经》说：‘狌狌的形状像黄狗。’本经说‘青兽，人面’，与郭璞所注不同。《太平御览》卷九百零八引本经没有‘青兽’二字，大概是脱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八卷〕

译《艺文类聚》卷九十五引作‘有兽’，没有‘青’字，应当是今本的‘青’字衍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五卷〕 珂按：王念孙校勘时同意郝懿行的注释，‘青’字确实是衍文。郭璞说：“能够说话。”珂按：《礼记·曲礼》说：“猩猩能够说话，却仍不脱离禽兽。”这是郭璞注释的依据。《吕氏春秋·本味篇》说：“肉类中味道最美的，是猩猩的嘴唇。”高诱注说：“猩猩，是兽名，长着人的脸、狗的身子和长尾巴。”狌狌知道人的名字，《海内南经》已经记载过了。西南方有个巴国。大▯生了咸鸟，咸鸟生了乘厘，乘厘生了后照，后照是最初成为巴人的人。郭璞说：“就是今天的三巴。” 珂按：大▯，吴任臣、郝懿行在注释中认为就是伏羲，这是正确的。不过，大▯（太皞、太昊）和伏羲在先秦古籍中原本各自独立，互不相涉；到了秦末汉初有人撰写《世本》，才把太昊和伏羲连写在一起，称为太昊伏羲氏。因此，《吕氏春秋·孟春纪》说：“这一时节的帝是太皞。”高诱注说：“太皞，就是伏羲氏。”这或许就是依据《世本》的说法。此经没有伏羲，只有大▯；如果不是因为大皞、伏羲原本各不相涉，那就是作者直接把大▯当作伏羲了。从其发展情况看，后一种可能性更大。考察“伏羲”这个名称，古代写法并不固定，伏羲、宓牺、庖牺、伏戏、包牺、包羲、伏牺、炮牺、虙戏等，都是同一名称的不同写法。现存的伏羲神话已经很少。《太平御览》卷七八引《诗含神雾》说：“大脚印出现在雷泽，华胥踩到它，生下了宓羲。”《列子·黄帝篇》记载华胥氏之国，大意说：“华胥氏的国中，人民进入水中不会淹死，进入火中不会感到灼热；砍打他们不会造成伤痛，手指抓搔他们不会产生瘙痒；在空中行走就像踏在实地上，睡在虚空中就像住在树林里；云雾不能遮蔽他们的视线，雷声不能扰乱他们的听觉，美丑不能扰乱他们的心志，山谷不能绊倒他们的脚步。” 有人说，这就是伏羲的母亲华胥所居住的国家（见王瓘《轩辕本纪》注）；但由于有关书籍已经残缺，究竟如何，无法知道了。珂按：《太平御览》卷一六八引本经，“照”字作“昭”。郭璞说：“是巴人的始祖。”珂按：《世本·氏姓篇》（秦嘉谟辑补本）说：“廪君的先祖，原本出自巫诞。巴郡、南郡的蛮人，原有五姓，即巴氏、樊氏、曋氏、相氏、郑氏，都出自五落钟离山。那座山有赤、黑两个洞穴，巴氏的儿子生在赤穴，四姓的儿子都生在黑穴。当时还没有君长，大家都共同奉事鬼神。廪君名叫务相，姓巴氏。他和樊氏、曋氏、相氏、郑氏共五姓一起出生，五姓都争着成为神的代表。于是共同把剑掷向石头，约定谁能击中，就奉谁为君。巴氏的儿子务相独自击中了，众人都赞叹不已。又让各人乘坐土船，船上雕刻绘画，放入水中，约定谁的船能漂浮，便立谁为君。其他各姓的船都沉了，只有务相的船独自漂浮，于是共同拥立他，这就是廪君。廪君乘土船从夷水到达盐阳。盐水中有神女，对廪君说：‘这里土地广大，又出产鱼和盐，希望留下来和你共同居住。’廪君不答应。盐神每天晚上就来取宿，早晨便化作飞虫，和各种虫子一起飞翔，遮蔽日光，使天地昏暗，持续了十多天。廪君不知道东西方向，达七天七夜。廪君派人拿着青色丝带送给盐神，说：‘把这个系在身上正合适。这是说要和你共同生活的意思，你应该带走它。’盐神接受青丝并把它系在身上。廪君于是站在阳石上，顺着青丝拉弓射箭，射中了盐神，盐神死后，天空才重新大放光明。廪君于是成为夷城的君主，四姓都臣服于他，世代崇尚秦女。”《路史》的作者罗泌以及《世本》的辑者之一雷学淇，都认为廪君姓巴氏，是太皞伏羲氏的后代；现姑且保存这一说法，以待考证。有一个国家名叫流黄辛氏，它的地域方圆三百里，那里出产的是尘土。有巴遂山，渑水从这里发源。郭璞说：“就是酆氏。”珂按：流黄酆氏之国，《海内南经》已经记载过了。《南次二经》又说：“柜山，西面临近流黄。”说的也是这里。郭璞说：“意思是说那里物产丰盛。”杨慎说：“‘出是尘土’，意思是说这个地方清静空旷，没有喧闹和尘埃。”郝懿行说：“意思是尘土在这个国家中大量出现，也就是人物喧闹拥挤。藏经本把‘域’字写作‘城’，‘出’字上下没有‘其是’二字。”珂按：各种说法有的正确，有的相反，但都把‘尘土’理解为出产尘土或超出尘土，这些都不是上古部落应有的景象。只有清代蒋知让在孙星衍校本眉批中说：‘尘土应当是麈、麀等字的讹误。’这真是眼光高明，一句话就说中了。现在考察，本经的‘尘土’确实是把‘麈’字误拆成两个字。‘麈’字的字形本来就很长，像书写在竹简上的字，字形长度尤其明显；抄写者一时不慎，把它误拆成‘尘土’二字，是完全可能的。‘其出是麈’，意思是说这个国家所出产的只有麈。藏经本没有‘其是’二字，作‘出麈’，意义就更加清楚。《山海经·大荒南经》说：‘黑水以南，有玄蛇吃麈。’《大荒北经》说：‘大人国有大青蛇，黄头，吃麈。’《白氏六帖》《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书引用这些话时，都把麈误收入尘部，更足以说明本经的‘尘土’是‘麈’字的误拆，大概没有什么可疑的了。郝懿行说：“《水经注·若水》说：‘绳水从边塞以外流出。’引用本经时也作‘绳水’。《汉书·地理志》说：‘蜀郡旄牛县，若水从边塞以外流出，向南到大莋流入绳水。’说的就是这条水。” 又有朱卷国。那里有黑色的蛇，青色的头，能够吞食大象。郭璞说：“就是巴蛇。”珂按：巴蛇能够吞食大象，《海内南经》已经记载过了。南方有赣巨人，长着人的脸和长臂，黑色的身体上有毛，脚跟向前，见到人笑也跟着笑；它的嘴唇遮住脸面，因此一见到人就逃走。郭璞说：“就是枭阳；‘赣’音同‘感’。”珂按：枭阳国，《海内南经》已经记载过了。珂按：《海内南经》作“长唇”，这是正确的；“长臂”应当是“长唇”的讹误。珂按：应当依照古本作“见人则笑”，参见《海内南经》“枭阳国”一节的注释。珂按：藏经本把“即”写作“可”，从意义上说更为通顺。又有黑人，长着虎头和鸟足，双手拿着蛇，正在吃它。有嬴民，长着鸟足。有封豕。郭璞说：“‘嬴’音同‘盈’。”

译郭璞说：“是大猪，羿把它射杀了。”珂按：吴其昌《卜辞所见殷先公先王三续考略》说：“‘封豕’恐怕就是‘王亥’的字形讹误。第一，古书中凡遇到‘封豕’‘封豨’，下面通常都会记载羿将其射杀，唯独这段文字下面完全没有‘羿’字，或许原本有‘羿射封豕’的记载。第二，‘封豕’和‘王亥’的字形非常相近。”他又说：“《大荒东经》说：‘有困民国，勾姓而食。有个人叫王亥，……名叫摇民。’《海内经》说：‘有嬴民，鸟足。有封豕。’‘困民’的‘困’，是‘因’字的讹误；‘因民’‘摇民’‘嬴民’，只是同一声音的转变。”如果按照吴其昌的说法，那么本经的嬴民，就是《大荒东经》的因民（困民）、摇民；本经的“封豕”，就是《大荒东经》的王亥。“有嬴民，鸟足；有封豕”，大概也是对王亥故事的节略叙述。前面所记“又有黑人，虎首鸟足，两手持蛇，方啖之”，或许也与王亥故事有关。《大荒东经》说：“有易潜出，建立了一个以野兽为食的国家，正在吃野兽，名叫摇民。” 摇民难道就是那个长着虎头、鸟足的黑人吗？有一种人叫苗民。有一位神，长着人的头和蛇的身体，身体长得像车辕一样，左右两端各有一个头，穿紫色衣服，戴旃冠，名叫延维。国君如果得到它并以食物祭享，就能称霸天下。郭璞说：“就是三苗之民。” 郭璞说：“大得像车毂；是泽中的神。” 郭璞说：“头部分叉。” 郭璞说：“就是委蛇。” 郭璞说：“齐桓公在大泽中出猎时见到了它，于是称霸诸侯。这件事《庄子》中也有记载，书中写作‘朱冠’。”珂按：《庄子·达生篇》说：“桓公在沼泽中打猎，管仲为他驾车，桓公看见了鬼。桓公抚着管仲的手说：‘仲父看见了什么？’管仲回答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桓公回来后，唉声叹气，得了病，几天不能出门。齐国有个叫皇子告敖的人说：‘君侯是自己伤害自己，鬼怎么能伤害君侯？’桓公说：‘那么世上有鬼吗？’告敖说：‘有。山里有夔，野外有彷徨，沼泽中有委蛇。’桓公说：‘请问委蛇是什么样子？’告敖说：‘委蛇大得像车毂，长得像车辕，穿紫衣、戴朱冠。它这种东西，害怕听到雷车的声音，见到雷车就捧着头站立。见到它的人，大概就能称霸。’桓公张口大笑说：‘这正是我见到的东西。’于是整理衣冠同它坐在一起，不到一天，自己也不知道病已经消失了。”这就是郭璞注释的依据。闻一多《伏羲考》认为，延维、委蛇就是汉代画像中交尾的伏羲、女娲，是南方苗族的祖神；这个说法恐怕是对的。有鸾鸟自己歌唱，有凤鸟自己起舞。凤鸟头上的纹彩叫“德”，翅膀上的纹彩叫“顺”，胸前的纹彩叫“仁”，背上的纹彩叫“义”；它一出现，天下就和谐。郭璞说：“意思是天下和平。”珂按：《南次三经》说：“丹穴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鸡，身上有五彩斑纹，名叫凤凰。头上的纹彩叫德，翅膀上的纹彩叫义，背上的纹彩叫礼，胸前的纹彩叫仁，腹部的纹彩叫信。这种鸟，饮食顺应自然，自己歌唱，自己起舞；它一出现，天下就安宁。”这与本经略有不同。不过，本经作“翅膀上的纹彩叫顺，背上的纹彩叫义”，才是正确的；王念孙校勘时引用了许多证据，这里不详细列举。《说文解字》卷四说：“凤凰出自东方君子的国度，飞翔在四海之外，经过昆仑山，在砥柱山饮水，在弱水洗濯羽毛，不在风穴停留；它一出现，天下就安宁。”其中的“风穴”，大概是“丹穴”的讹误。《韩诗外传》卷八说：“黄帝即位后，天下太平，却没有见到凤凰，只能思考凤凰的形象。于是召来天老询问，天老回答说：‘凤凰的形象，前面像鸿雁，后面像麒麟；脖子像蛇，尾巴像鱼；身上有龙的纹彩，身体像龟；下巴像燕子，嘴像鸡；承载德，背负仁，怀抱忠，兼有义；小声如金属，大声如鼓；伸长脖子，振奋翅膀，五彩都鲜明完备。天下有道时，得到凤凰形象的一种特征，凤凰就从那里经过；得到两种特征，凤凰就飞翔而来；得到三种特征，凤凰就会聚集而来；得到四种特征，凤凰就会在春秋两季降临；得到五种特征，凤凰就会终身停留在那里。’黄帝说：‘啊，确实如此！我哪里敢当得起呢！’于是黄帝穿黄衣、戴黄冕，在宫中斋戒，凤凰才遮天蔽日地飞来，停在黄帝东边的苑囿中，聚集在黄帝的梧桐树上，吃黄帝的竹实，终身不再离去。”凤凰的灵异，在这里就全都具备了。

译《论语·子罕》说：“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大概就完了吧！’ 孔子尚且发出凤凰不来的感叹，由此可知这种传说由来已经非常古老了。又有一种青色的兽，形状像兔子，名叫（上山下囷）狗。有翠鸟。有孔鸟。郭璞说：“音同‘朝菌’的‘菌’。”郝懿行说：“（上山下囷）大概是古代的‘菌’字；它的上部从？，这就是古文的‘艹’字。像‘芬’‘熏’这样的字，现在都从草字头，古代从？，写作（上山下分）（上山下熏），就是这种例子。（上山下囷）狗，《周书·王会篇》记载伊尹《四方令》说：‘正南方以菌鹤短狗作为贡品。’我怀疑就是这种东西。” 珂按：《周书·王会篇》说：“仓吾有翡翠。”《楚辞·招魂》“翡翠珠被”一句，王逸注说：“雄鸟叫翡，雌鸟叫翠。”洪兴祖补注引用《异物志》说：“翠鸟的形状像燕子。羽毛红色的雄鸟叫翡，羽毛青色的雌鸟叫翠；翡比翠大。它们的羽毛可以用来装饰帷帐。” 郭璞说：“就是孔雀。”珂按：《周书·王会篇》说：“方人以孔鸟进献。”《尔雅翼》卷十三说：“孔雀产于南海，尾羽总要经过七年才长成，长六七尺，展开时像车轮，金色和翠色绚丽斑斓。初春开始生长，到三四月以后凋落，和花萼一同荣枯。” 南海之内有衡山。有菌山。有桂山。有一座山叫三天子之都。郭璞说：“就是南岳。”郝懿行说：“郭璞注《中次十一经》的衡山说：‘如今的衡山在衡阳湘南县，是南岳，俗称岣嵝山。’这条注释应当移到这里。衡阳郡湘南县，见《晋书·地理志》。郭璞说：“音同灵芝的‘菌’。”郝懿行说：“‘菌’就是灵芝的‘菌’字，为什么还要注明读音？由此可知，郭璞所依据的经文原本不作‘菌’；我怀疑这里也应当是（上山下囷）字，见上文。” 郭璞说：“有人说衡山有菌桂，桂树的形状像竹子，见《本草》。”珂按：《文选·蜀都赋》刘逵注引用《神农本草经》说：“菌桂产于交趾，形状圆如竹，是各种药物的通使。” 4　郭璞说：“有一本作‘三天子之鄣山’。”郝懿行说：“‘一本’下面应当脱去‘作’字，或者说应是‘字’字。‘三天子鄣山’已经见于《海内南经》。藏经本经文径直作‘三天子之鄣山’，没有郭璞注。” 南方有苍梧山丘、苍梧深渊，其中有九嶷山1，是舜安葬的地方，在长沙郡零陵县境内2。1　郭璞说：“读音为疑。” 2　郭璞说：“这座山如今在零陵郡营道县南面，山中九条溪流都彼此相似，所以称为‘九疑’；古时候总称这一带为苍梧。”郝懿行说：“苍梧山，帝舜葬在山的南面，已经见于《海内南经》。《说文》（九）说：‘九嶷山，是舜安葬的地方，在零陵营道。’《楚辞·离骚》和《史记·五帝本纪》都作‘九疑’，《初学记》卷八以及《文选·上林赋》注引此经也作‘九疑’，《琴赋》注又作‘九嶷’，大概是古字通用。《罗含湘中记》说：‘衡山、九疑山都有舜庙。’又说：‘从远处望衡山，像一阵云，沿湘江行千里，山势九次向前、九次向后，于是再也看不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 珂按：舜也是古代神话中的神性英雄，和羿、禹一样。他一生的功业，在于驯服野象。不过，舜驯服野象神话最古老的面貌已经湮没难考，现在能够考见的，只有舜与弟弟象斗争的神话。《楚辞·天问》说：“舜制服了他的弟弟，他最终仍然作乱，为什么放纵他像犬豕一样作恶，而舜自身却没有遭到危害败亡？”这就是这个神话的大概。其详细内容见《楚辞·天问》洪兴祖补注所引古本《列女传》，说：“瞽叟和象谋划杀死舜，让舜修补粮仓。舜告诉了两个女子。两个女子说：‘这一次他们只是要杀害你，这一次他们只是要焚烧你；像喜鹊一样装扮你的衣裳，穿上鸟的工巧之服前去。’舜修好粮仓后，瞽叟便放火烧毁楼梯，瞽叟焚烧粮仓，舜飞身逃走。瞽叟又让舜疏浚水井，舜告诉了两个女子。两个女子说：‘这一次也只是要杀害你，这一次他们要把你掩埋；你脱下衣裳，穿上龙的工巧之服前去。’舜下井疏浚，瞽叟等人从井口下土掩埋他，舜潜逃出来。”今本《列女传》已经改写，没有鸟工、龙裳的说法，只说：“瞽叟又催促舜饮酒，舜喝醉后，瞽叟将要杀他。舜告诉了两个女子，两个女子便给舜用药水沐浴，于是舜前往，舜整天饮酒却没有醉。舜的妹妹系怜悯他，便同两个嫂嫂和睦相处。” 舜的妹妹系，就是《世本》所说“敤手作画”的敤手。俗书连写，误把“敤手”两个字合成“击”，后来又误写成“系”（清代王照圆说）。这样看来，象谋杀舜的三件事——修补粮仓、疏浚水井、饮酒——都是由于得到尧的两个女儿出谋而得以免除，两个女子也具有神奇的法术。《中次十二经》说：“洞庭山，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在那里。”最古老的神话中，这两个女子大概是天女；虞人舜，即虞舜，得到天女的帮助，使凶猛狡诈的野象驯服。到了古代传说沉没之后，才有了舜制服弟弟象的说法。但是，怎么知道舜的弟弟象一定是野象呢？可以从象的封地、葬地和神祠看出。 《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帝王世纪》说：“舜的弟弟象封在有鼻。”集解引王隐《晋书》说：“大泉陵县北部向东五里有鼻墟，是象受封的地方。”这是封地以“鼻”为名。《路史发挥》卷五《辩帝舜冢》注说：“《幽明录》说：始兴有鼻天子冢、鼻天子城，古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原来是象的坟墓。”这是葬地以“鼻”为名。《史记·五帝本纪》引《括地志》说：“鼻亭神在道县北六十里。” 当地老人相传说：舜葬在九疑山，象来到这里，后人建立祠庙，称为鼻亭神。”这是神祠以“鼻”为名。鼻，正是动物象最突出的特征；民间传说既然把象的封地、葬地和神祠都命名为“鼻”，那么这个“鼻”难道不是最古老神话中野生长鼻大耳象的鼻子所留下的痕迹吗？刘赓《稽瑞》引《墨子》佚文说：“舜葬在苍梧的荒野，象替他耕田。”舜驯服野象的说法，就更加可信而有根据了。北海以内有一座蛇山1，蛇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大海。有一种五彩的鸟，飞起来遮蔽一乡之地2，名叫翳鸟3。又有一座不距山，巧倕葬在它的西面4。1　郝懿行说：“《海内北经》开头有蛇巫山，怀疑不是这里所说的山。”珂按：蛇巫山本应在《海内西经》，自然不是这座北海以内的蛇山。

译2　郭璞说：“汉宣帝元康元年，五色鸟成万只地飞过蜀都，就是这种鸟。”珂按：《文选·思玄赋》注引此经作“飞蔽日”。郭注中的“蜀都”，明藏本作“属县”；“元康元年”，何焯校为“元康三年”；“蜀都”校为“属县”，并说：“是三辅的各县。”黄丕烈、周叔弢校本也相同。《太平御览》卷五十引此注，正作“属县”，“元年”仍旧。3　郭璞说：“属于凤凰一类；《离骚》说：‘驾着玉芑之车而乘翳鸟。’”郝懿行说：“《广雅》说：‘翳鸟就是鸾鸟，是凤凰一类。’今本《离骚》作‘鹥’，王逸注说：‘是凤凰的别名。’《史记·司马相如传》张揖注、《文选·思玄赋》注和《后汉书·张衡传》注引此经都作‘鹥鸟’，只有《上林赋》注仍引作‘翳鸟’。” 4　郭璞说：“倕，是尧的巧工；读音为瑞。”珂按：下文说：“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才开始成为巧倕，是他开始为百姓制作各种器物。”那么这里的巧倕就是义均。郭璞说是“尧的巧工”，是因为《淮南子·本经篇》说：“周鼎上刻有倕，使他含住自己的手指，以说明高超的技巧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高诱注说：“倕，是尧的巧工。”郭璞大概依据的就是这段话。然而《世本·作篇》（张澍《集补注本》）宋衷注又有的认为他是“黄帝的工人”，有的认为他是“神农的臣子”，都不知道依据何在。其实根据《尚书·舜典》：“帝舜说：‘好！来，垂（倕），你负责共工之职。’”倕是舜的臣子，而且就是舜的儿子商均；见下文“帝俊生三身”一节的注。北海以内有一个反绑着、戴着盗械1、身上带着戈且戈比身体长一倍的佐神，名叫相顾之尸2。1　吴任臣说：“《汉纪》说：‘凡应当戴盗械的人都称为颂系。’注说：‘凡因犯罪而戴上刑具的，都可以称为盗械。’” 2　郭璞说：“也属于贰负之臣危这一类。”珂按：刘秀《上山海经表》也称贰负之臣“反缚盗械”，已经见于《海内西经》“危与贰负杀窫窳”一节的注释。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龙，先龙开始生出氐羌，氐羌属于乞姓1。1　郭璞说：“伯夷父是颛顼的老师，如今的氐羌就是他的后裔。”郝懿行说：“《周书·王会篇》说：‘氐羌，鸾鸟。’孔晁注说：‘氐地的羌人与其他羌人不同，所以称为氐羌。’郭璞说‘伯夷父是颛顼的老师’，是依据《汉书·古今人表》‘柏夷亮父是颛顼的老师’以及《新序·杂事五》‘颛顼向伯夷父学习’这两处文字。” 北海以内有一座山，名叫幽都山1，黑水从这里发源。山上有玄鸟、玄蛇2、玄豹3、玄虎4、玄狐蓬尾5。有大玄山，有玄丘之民6，有大幽国7，有赤胫之民8。1　王念孙说：“《类聚祥瑞》下卷（卷九九）作‘武都’，《文选》注七之二十九（《子虚赋》——珂）作‘幽都’，郭璞《尔雅·释兽》注也作‘幽都’，《白帖》卷十七作‘武都’。”珂按：《楚辞·招魂》说：“您不要到幽都这里来啊。”王逸注说：“幽都，是地下后土所治理的地方；因为地下幽冥，所以称为幽都。”这里的幽都山，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又有大玄山、玄丘之民、大幽国等，景象很像《招魂》所描写的幽都，怀疑这就是幽都神话的古代传说。《招魂》又描写幽都门口土伯的样子说：“土伯身上有九道纹理，角尖锐地竖立着；它满身血污、拇指粗大，驱逐人时飞快奔驰；长着三只眼睛和虎头，身体却像牛。”王逸注说：“土伯，是后土的侯伯。”这里幽都的阴暗、凄惨和恐怖，又比幽都山更加厉害。2　珂按：《大荒南经》说：“黑水以南，有玄蛇吞食麈。” 3　珂按：《中次十一经》说：“即谷山上有很多玄豹。” 4　郭璞说：“黑色的虎叫虪，见《尔雅·释兽》。” 5　郭璞说：“蓬，是丛生的样子；读音为阻留切。《说苑》说：‘蓬狐文豹之皮。’”郝懿行说：“《小雅·何草不黄》说：‘有芄然的大尾狐。’这是说狐狸的尾巴蓬蓬然很大，按照字义应当写作‘蓬’，只是《诗经》借用‘芃’字罢了。郭璞说读音为‘阻留切’，上文没有可以承接的文字，怀疑有脱文。《太平御览》卷九百九引此注作‘蓬蓬，是它的尾巴’，没有‘阻留反’三个字，并不正确。牟廷相说：‘“丛”字可以读作“菆”。’这样看来，‘阻留’应当是‘丛’字的读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九卷〕 6　郭璞说：“意思是山丘上的人物全都是黑色的。” 7　郭璞说：“就是幽民，住在洞穴里，没有衣服。”郝懿行说：“郭璞这条注恐怕本来在经文中，如今脱落了。” 8　郭璞说：“【疑字】以下，正是赤色。” 有钉灵国，那里的人从【疑字】以下长有毛，马【疑字】善于奔跑1。1　郭璞说：“《诗含神雾》说：‘马【疑字】自己鞭打自己的【疑字】，一天能走三百里。’”珂按：《三国志·魏志·乌丸鲜卑东夷传》裴松之注引《魏略》说：“乌孙的长老说，北方的丁令有马胫国，那里的人说话的声音像雁和鹜，从膝盖以上是人的身体和头，膝盖以下生毛，长着马的胫和马蹄；他们不骑马，但奔跑得比马还快。”这就是这里所说的钉灵国。炎帝的孙子伯陵1，和吴权的妻子阿女缘妇私通2。缘妇怀孕三年3，生下鼓、延、殳4。殳开始成为侯5；鼓、延开始制造钟6，创制乐曲的体制7。1　珂按：《国语·周语》说：“大姜的侄子，伯陵的后代，是逢公凭依为神的人。”《左传·昭公二十年》说：“有逢伯陵依靠此事。”就是这里所说的伯陵。然而韦昭、杜预都注为“殷代的诸侯”，这就与本经所说的“炎帝的孙子”不相符合，也许正好说明神话与历史走的是不同道路。2　郭璞说：“‘同’仍然是‘通’的意思，说的是与她淫乱。吴权，是人的姓名。” 3　郭璞说：“‘孕’就是怀孕。” 4　郭璞说：“是三个儿子的名字；‘殳’读音为殊。” 5　珂按：经文“始为侯”上面，怀疑脱去了“殳”字。“侯”是射箭时所射的箭靶。

译6　郭璞说：“《世本》说：‘毋句制造磬，倕制造钟。’”郝懿行说：“《初学记》卷十六引本经，与今本相同。《说文》（九、十四）说：‘古时候毋句氏制造磬，垂制造钟。’与郭璞所引《世本》相同。《初学记》又引《世本》，‘毋’作‘无’，大概是古字通用。又引《乐录》说：‘无句，是尧的臣子。’”珂按：缘妇所生的三个儿子，形貌没有记载；只有《路史·后纪四》说：“鼓长着兑头而【疑字】。”单独记载鼓的相貌，应当不是凭空臆测，也许有所依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卷〕 7　郭璞说：“指创制乐曲的规制。” 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就是鲧1。1　郭璞说：“就是禹的父亲。《世本》说：‘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鲧。’”郝懿行说：“郭璞所引《世本》说‘昌意生颛顼，颛顼生鲧’，与《大戴礼·帝系》的世系相符合，却又同前文‘昌意生韩流，韩流生颛顼’相矛盾，郭璞大概是没有仔细核对。总的说来，本经不是一个人写成的，其中记载的古代帝王世系尤其不足为据，不必强行解释。”珂按：郝懿行说得对。而且还应进一步指出，神话中的世系更不能用历史上的世系来衡量。就像本经所说“骆明生白马，白马就是鲧”，这里的白马也应当是生物白马，而不是人的姓名。这和《大荒北经》记载“黄帝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雌雄，是犬戎”的情形，可能也是同一个神话的分化；那部经中的“白犬”应当就相当于本经中的“白马”。犬和马既然都是生物，那么经文记载的自然就是神话，怎么能用历史来衡量呢？用历史解释神话，往往应当彼此抵牾而难以贯通。帝俊生禺号，禺号生淫梁，淫梁生番禺1，番禺开始制造船2。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开始用木头制造车3。1　郝懿行说：“《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七引本经，‘淫’作‘经’。《大荒东经》说黄帝生禺【疑字】，即禺号；禺号生禺京，即淫梁。禺京、淫梁的读音相近；这样看来，本经的帝俊又应当是黄帝。”珂按：黄帝就是“皇帝”（古籍中常互见而没有区别），本来是“皇天上帝”的意思；帝俊也是殷人所祭祀的上帝。因此，黄帝神话也可以混杂在帝俊神话中，实在不必因为禺号与禺【疑字】相同，就认定帝俊就是黄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十七卷〕 2　郭璞说：“《世本》说：‘共鼓、货狄制造船。’” 3　郭璞说：“《世本》说：‘奚仲制造车。’这里说是吉光，说明父子共同创制，所以彼此可以互称。”珂按：《说文》卷十四说：“车，是夏后时代奚仲制造的。”《管子·形势解篇》说：“奚仲制造车时，方、圆、曲、直都符合规矩、钩绳，所以机件旋转相互配合，使用起来牢固便利，制成的器物坚固。”《元和郡县图志》卷九说：“奚公山在滕县东南六十六里，奚仲最初在那里制造车。”滕县属于今山东省。少皞生般1，般开始制造弓箭2。1　郭璞说：“读音为班。” 2　郭璞说：“《世本》说：‘牟夷制造箭，挥制造弓。’弓和箭是一套器物，制造者却是两个人，从道理上说有疑问；这里说是般制造，才是正确的。”郝懿行说：“《说文》卷十说：‘古时候夷牟首先制造箭。’郭璞所引《世本》作‘牟夷’，怀疑是文字倒置。《世本》宋衷说：‘夷牟，是黄帝的臣子。’《说文》卷十二又说：‘挥制造弓。’与《世本》相同。《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说：‘黄帝制造弓。’《荀子·解蔽篇》又说：‘倕制造弓，浮游制造箭。’这些说法都与本经不同。”珂按：《墨子·非儒下》说：“古时候羿制造弓。”《吕氏春秋·勿躬篇》也说：“夷羿制造弓。”大概都是传闻各不相同，所以说法有异。帝俊赐给羿红色的弓和白羽的矰箭1，让他扶助下界的国家2；羿从此开始消除下界土地上的各种灾难3。1　郭璞说：“彤弓，就是朱红色的弓；矰，是箭的名称，用白色羽毛装饰箭。外传（《国语·吴语》——珂）说：‘白羽毛的矰箭，远远看去像荼草花。’”珂按：《太平御览》卷八百五引《随巢子》说：“幽王、厉王时期，上天把玉玦赐给羿，羿于是用它残害自身，把它当作福气却造成了祸患。”这也应当是帝俊赐给羿彤弓素矰神话的另一种传闻。《楚辞·天问》说：“手持锋利的珧弓和玉玦。”郝懿行认为这也是帝俊赐给羿弓箭的故事，或许确实如此？2　郭璞说：“意思是让羿用射箭之道除去祸患，扶助下界的国家。”珂按：《楚辞·天问》说：“天帝降下夷羿，使他革除夏民的灾祸。”说的就是这件事。郭璞说：“这是说射杀凿齿、封豕这一类的怪物。有穷国的后羿仰慕羿的射术，所以取了这个名号。”珂按：羿射杀凿齿的事，已经见于《海外南经》“羿与凿齿战”一节。羿大概是东夷民族的主神，所以称为夷羿；他和传说中夏代有穷国的后羿，确实是两个人。羿“扶助下界的国家”，是帝俊所命令的。“救济各种艰难”的事，正如郭璞注释所说，就是“射杀凿齿、封豕这一类怪物”。然而他的主要功业，在于向上射落十个太阳。十个太阳是帝俊的儿子。羿射落十日，得罪了天帝，所以《天问》记载这件事说：“凭借锋利的珧弓扳机，射杀封豨，为什么献上蒸肉的膏脂，而天帝却不以为然？”所谓“不以为然”，是说天帝对羿射杀自己的儿子怀有遗憾。推想羿一定因此被贬谪到人间，所以后来才有到西王母那里求取不死药，以及嫦娥偷药奔月的故事。这个羿当然不是那个取代夏朝而拥有天下、任用寒浞、受寒浞愚弄，最后“将要回去，家众把他杀死并烹食”的有穷后羿。然而羿和后羿的故事，先秦典籍中就已经混淆不清了。例如羿射封豕，《左传》昭公二十八年也记载了后羿射杀“确实有猪心”的伯封的故事。

译而屈原《离骚》说：“羿放纵游乐而沉溺田猎啊，又喜欢射杀那封猪；本来在混乱的世道中很少有善终啊，寒浞又贪图他的妻子。”《天问》在连续提出羿“射河伯”“射封豨”两个问题之后，又说：“寒浞娶了纯狐，玄妻在其中谋划，为什么羿射杀了革，却又与他共同吞食、谋划此事呢？”这些说法都把羿的神话和后羿的传说混在了一起。高诱注释《淮南子》（《俶真篇》《泛论篇》）时已经多次加以辨析，如今郭璞的注释也与高诱的说法相同，可知二者确实不同，不应混为一谈。帝俊生了晏龙，晏龙就是用来制作琴瑟的。珂按：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这些事已经见于《大荒东经》。郭璞说：“《世本》说：‘伏羲制作琴，神农制作瑟。’”郝懿行说：“《说文》（卷十二）说：‘琴，是神农所制作；瑟，是庖牺所制作。’这里的注文大概是传抄造成的错误。《初学记》卷十六引《琴操》说：‘伏牺制作琴。’又引《世本》《说文》《桓谭新论》，都说：‘神农制作琴。’两种说法并不相同。根据《初学记》所引《说文》，它与《世本》相同，这就是一个证据。”珂按：《北堂书钞》卷一百九引这段经文时，“是”字下面有“始”字；《太平御览》卷五七七引这段经文时，作“始”。王念孙校订时认为“为琴瑟”上面有“务”字，作“务为琴瑟”，那么就是把琴瑟当作玩弄的器具，而不是制作琴瑟的意思，这样解释似乎更合乎文义。郭璞所见的版本也许就是这样，否则他的注释便会同正文相抵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卷〕 帝俊有八个儿子，他们从此开始创作歌舞。郝懿行说：“《初学记》卷十五、《艺文类聚》卷四十三、《太平御览》卷五百七十二引这段经文，都说：‘帝俊的八个儿子，从此开始创作歌。’没有‘舞’字。”珂按：《路史·后纪》卷十一的注文引《朝鲜记》（吴任臣认为就是这部《山海经》，即《荒经》以下五篇）说：“舜有八个儿子，开始创作歌舞。”这就径直把帝俊当成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七十二卷〕 帝俊生了三身，三身生了义均。义均从此开始成为巧倕，从此为下界百姓制作各种技艺。后稷从此播种百谷。后稷的孙子名叫叔均，开始使用牛耕田。大比赤阴从此建立国家。禹和鲧从此开始铺布土地，使九州得到安定。珂按：帝俊的妻子娥皇生三身之国，这件事已经见于《大荒南经》。珂按：这里的义均，就是《大荒南经》中与舜一同葬在苍梧的舜之子叔均（商均），也就是《大荒西经》所说“稷的弟弟台玺生叔均”的叔均，以及本篇下文所说后稷的孙子叔均；均是传闻不同而产生的异说。具体说明已经见于《大荒南经》“苍梧之野”一节的注文。珂按：巧倕葬在不距山以西，这件事已经见于上文。这里说“义均从此开始成为巧倕”，可知义均就是巧倕。郭璞说：“倕，是尧的巧匠。”然而《吕氏春秋·古乐篇》说：“帝喾命令有倕制作鼙、鼓、钟、磬、笭、管、埙、箎、鼗、椎钟。”这样看来，倕也是尧的父亲帝喾的臣子。其实，倕就是舜的儿子商均。《路史·后纪》卷十一说：“女英生义钧。义钧受封于商，所以称为商均。”这就是证据。由于传说的演变没有固定，便产生了分歧，实际上说的都是同一个人。《世本》（张澍《集补注》本）说：“倕制作钟。垂制作规、矩、准、绳。垂制作铫。垂制作耒耜。垂制作耨。”《墨子·非儒下篇》说：“巧垂制作舟。”《荀子·解蔽篇》说：“倕制作弓。”这样看来，倕的创制很多，这就是他被称为“巧倕”的原因；经文又说他“从此为下界百姓制作各种技艺”，清楚表明他像羿、禹一样具有神性。神话中的义均原本是帝俊的后裔，原来对人民有很大功劳；后来被历史化为舜的儿子商均，于是又同尧的儿子丹朱一样被称为“不肖”。神话人物和历史人物的评价经常这样颠倒。《淮南子·本经篇》说：“周鼎上刻着倕，让他衔住自己的手指，用来说明高超的技艺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同“为下界百姓制作各种技艺”的赞美态度相比，这显然采取了贬斥的态度。这是后世统治者愚弄人民的荒谬说法，不能因此过分诬蔑古代的神话英雄。珂按：这承接上文“倕为下界百姓制作各种技艺”而言。“各种技艺”主要大概指耒、耜、铫、耨等农具。所以说“后稷播种百谷，后稷的孙子叔均开始使用牛耕田”。义均、叔均在这里又被当作两个人：这是叔均神话发生分化的结果。《大荒西经》说：“帝俊生后稷。”后稷在神话中是帝俊的儿子，在历史传说中又是帝喾的儿子。郭璞说：“开始使用牛拉犁。”珂按：经文“叔均开始使用牛耕田”，《大荒西经》作“叔均开始耕田”，没有“牛”字；《太平御览》卷八二二引这段经文时也没有“牛”字。郭璞说：“有的版本作‘音’。”郝懿行说：“‘大比赤阴’四个字难以理解。推究文义，应当是地名。《大荒西经》说叔均开始耕田，又说有赤国妻氏；‘大比赤阴’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珂按：郝懿行说“大比赤阴”就是赤国妻氏，这是对的；但认为它应当是地名，则不对。我怀疑“均”应当是人名。“大比”也许就是“大妣”的讹写，“赤阴”也许就是后稷的母亲姜原，因为它同“姜原”音近。郭璞说：“得到封赐，建立国家。”珂按：《史记·周本纪》说：“把弃封在邰。”邰就是姜原居住的国家。这或许就是“大比赤阴从此建立国家”的意思吧？郭璞说：“‘布’仍然是铺布、施行的意思。”

译《尚书》说：‘禹铺布土地，使高山大川得到安定。’ 珂按：郭璞引用的是《尚书·禹贡》的文字，今天的版本作“安定高山大川”。这里也是承接上文播种百谷、开始牛耕的意思而言。炎帝的妻子、赤水之神的女儿听訞生了炎居；炎居生了节并；节并生了戏器；戏器生了祝融。祝融降居江水，生了共工；共工生了术器。术器头顶方正而平，便再次平整土地，使自己居住在江水一带。共工生了后土；后土生了噎鸣；噎鸣生了十二个月。郝懿行说：“《史记索隐》补注《三皇本纪》说：‘神农娶奔水氏的女儿听詙为妃，生帝哀；帝哀生帝克；帝克生帝榆罔。’等等。用这段话来对照本经，就会发现这里的‘赤水’作‘奔水’，‘听訞’作‘听詙’，以及炎居以下的文字都不相同。司马贞自注说，见于《帝王世纪》和《古史考》。现在考察，这两部书大概也是根据本经立说；它们的名字不同，或许另有依据，但古代典籍已经散佚，如今无法考证了。‘訞’同‘妖’；‘詙’音读为‘拔’。” 郭璞说：“祝融，是高辛氏火官的称号。”珂按：《大荒西经》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又被说成黄帝的后裔。然而黄帝、炎帝在古代本来就是同族，所以说是炎帝后裔的祝融，也可以传说成黄帝后裔。具体说明已经见于《大荒西经》“太子长琴”一节的注文。郭璞说：“意思是头顶平。”郝懿行说：“‘颠’字是衍文，藏经本没有这个字。”珂按：《路史·后纪》卷四作“术嚣（器）兑首方颠”。“颠”字似乎不是衍文。郭璞说：“又恢复祝融所居住的地方。”郝懿行说：“‘穰’应当是‘壤’，或者古代通用；藏经本正作‘壤’。”珂按：《路史·后纪》卷四也作“壤”。珂按：《国语·鲁语》说：“共工氏称霸九州，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够平治九州土地。”这就是本经“共工生后土”神话的历史化。有关共工的神话，详见《海外北经》“共工臣相柳氏”一节的注文。珂按：孙星衍校订时，在“后土生噎鸣”一句下面增补了“音咽”二字，但不知道他依据的是什么。郭璞说：“生了十二个儿子，都按照年份给他们命名，所以这样说。”珂按：古代神话本来应当是说噎鸣生出十二个‘岁’，或者说噎鸣生出一年中的十二个月。《大荒西经》说：“黎（后土）降到地上，于是生了噎，居住在西方尽头，掌管日月星辰运行的次序。”这里的噎鸣大概就是时间之神。洪水滔滔漫过天空。鲧偷取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没有等待天帝的命令。天帝命令祝融在羽山郊外杀死鲧。鲧死后又生出了禹。天帝于是命令禹最终铺布土地，使九州安定下来。郭璞说：“‘滔’就是漫溢的意思。” 珂按：根据上文“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就是鲧”，这里的“帝”自然应当是黄帝。漫天的洪水，正是作为上帝的黄帝降下洪水来惩罚下界百姓。这同《旧约·创世纪》所说：“耶和华看见人在地上的罪恶很大，就后悔造人在地上，于是使洪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属于同一类故事。郭璞说：“息壤，是说土壤会自行生长，永远没有止境，所以可以用来堵塞洪水。《开筮》说：‘滔滔洪水没有尽头，伯鲧于是用会生长的石头和会生长的土壤填塞洪水。’汉元帝时，临淮郡徐县的土地突然生长起来，绵延五六里，高二丈，就是息壤这一类的东西。” 郭璞说：“羽山的郊外。”珂按：《南次二经》中有羽山，郭璞注说：“如今东海郡祝其县西南有羽山，就是鲧被处死的地方；但计算它们之间的路程并不相合，似乎不是那里。”这样看来，羽山的古代传说地点在东部边远地区；然而神话传说中的地名，往往也不能当作现实中的确定地点。郭璞说：“《开筮》（归藏《启筮》——珂）说：‘鲧死后三年尸体不腐，剖开他的身体，用吴刀割取，于是化成黄龙。’”珂按：《初学记》卷二十二引《归藏》说：“用吴刀大力剖开，于是禹从中出生。”说的也是这件事。经文“鲧复生禹”，就是《楚辞·天问》所谓“伯鲧腹禹”（原文作“伯禹腹鲧”，据闻一多《楚辞校补》改）；“复”是借作“腹”。郭璞注本作“黄龙”，藏经本作“黄能”。郭璞说：“鲧治水的功业没有完成，所以又命令禹来完成他的功业。” 珂按：关于鲧、禹治水的神话，《楚辞·天问》说得极其详细：“不能承担治理洪水的任务，众人为什么还推举他？大家都说：‘有什么可忧虑的，为什么不考察一下就让他去做？’鸱、龟拖拽衔土，鲧为什么听从它们？既然想要成功，天帝为什么还要惩罚他？长久地阻止他被拘禁在羽山，为什么三年了还不释放？伯鲧的腹中生出禹，究竟因为什么发生了变化？继承前人的事业而完成功业，为什么继续承接原来的事业，却与原先的谋划不同？洪水的源头极深，用什么来填塞？土地分为九等，用什么来划分？应龙怎样画地？河流大海怎样疏导？鲧究竟经营了什么？禹又完成了什么？九州怎样安置？河谷为什么这样低洼？水向东流却不泛滥，谁知道其中的原因？东西南北之中，哪一方的道路最长？南北地势顺长而椭圆，扩展的面积有多少？”这些话虽然已经把历史和神话混杂在一起，但“鸱、龟拖拽衔土”“应龙怎样画地”等说法，仍然可以用来补足已经散佚的古代神话；其余内容大体同本经的记载相同。由此可见，鲧被处死，是因为盗取天帝的息壤来治理洪水，并不是像历史家所说的那样，因为“违抗命令、败坏族类”（《尚书·尧典》）。所以屈原《离骚》说：“鲧刚直而忘却自身，最终还是死在羽山的荒野。”

译《九章·惜诵》说：“行为刚直而不知安危啊，鲧的功业终于没有完成。”这些话都有叹息、惋惜和怜悯之意；大概鲧的功绩在古代神话中还没有完全消失。鲧被处死在羽山，死后三年尸体不腐，腹中生出禹；他的经历甚至超过了希腊神话中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只是关于鲧进入羽渊后变成什么，各种书的记载并不一致。《归藏·启筮》说：“化为黄龙。”《左传》昭公十七年说：“化为黄熊。”《国语·晋语八》说：“化为黄能。”《拾遗记》卷二说：“化为玄鱼。”龙、熊、玄鱼都没有疑问，只有“能”字的解释各不相同。《左传》释文说：“‘熊’有的版本作‘能’，是一种三足鳖。”《史记·夏本纪》正义也说：“鲧在羽山，化为黄熊，进入羽渊。‘熊’读音为乃来反，下面的三个点表示三只脚。束皙《发蒙记》说：‘三足鳖叫作熊。’”由此说来，“熊”是“能”字的讹误，熊就是能。然而《说文》卷十说：“能，是熊的一类，脚像鹿。”韦昭注《国语》也说：“能像熊。”任昉《述异记》又说：“生活在陆地上的叫熊，生活在水中的叫能。” 这样看来，这种熊类动物又可以生活在水中。所谓三足鳖，或许是后人编造的说法；关于能居水中的解释也很牵强；熊不可能进入深渊；玄鱼则是把古代“鲧”字拆开解释，更不足为凭。总的说来，古代关于化为黄龙的说法比较接近正确。鲧原本是天上的白马，《周礼·夏官·庾人》说：“马高八尺叫龙。”所以天马化为龙，也是自然的想象，没有什么奇怪的。至于鲧同天帝发生斗争，《吕氏春秋·行论篇》记载了另一种传闻，说：“尧把天下让给舜时，鲧是诸侯。鲧对尧发怒说：‘得到天的道理的人做帝，得到地的道理的人做三公。如今我得到了地的道理，你却不任命我为三公。’于是认为尧的说法错误。他想得到三公之位，愤怒得像猛兽一样，想要因此作乱。他把猛兽的角并拢起来，能够用来筑城；举起猛兽的尾巴，能够用来制作旗帜。召唤他也不来，只在野外游荡，给天帝制造祸患。舜于是把他处死在羽山，用吴刀剖开他的身体。”这个故事固然已经相当历史化，但仍然可以让我们窥见它原来的神话面貌。这里所说的“愤怒得像猛兽”“把猛兽的角并拢起来可以筑城、举起尾巴可以制作旗帜”“在野外游荡给天帝制造祸患”的鲧，斗志确实坚定，神力也确实伟大！“鲧腹中生禹”之后，成为天帝的那位，便不得不“最终命令禹铺土来平定九州”。鲧虽然被杀后沉入深渊，但这场斗争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即使天帝的威严也不得不暂时收敛；由此可见，民众的希望确实寄托在禹身上。《楚辞·天问》中“应龙何画”一句，王逸注说：“禹治理洪水时，有神龙用尾巴划地，指引水流所注之处；应当决开的地方，便依此治理。”应龙，我们已经知道是黄帝的神龙，曾因“杀死蚩尤和夸父”（《大荒东经》）立下大功。如今它又帮助禹治水，那么也应当是黄帝任命的。《拾遗记》卷二说：“禹竭尽全力开沟挖渠，疏导河流，削平山岳；黄龙在前面拖着尾巴，玄龟在后面背着青泥。”所谓“黄龙拖尾”，就是“应龙划地”；所谓“玄龟背青泥”，青泥应当就是息壤，也就是“帝最终命令禹铺土”中的“土”。《淮南子·墬形篇》直截了当地说：“禹于是用息土填塞洪水，把它造成名山。”由此可知，禹最初治理洪水时也专门采用填塞的方法，和他的父亲相同，并不像历史记载所说的那样，禹采用疏导而鲧采用填塞。后来文明日益进步，反映在神话中，治水的禹才开始把填塞和疏导并用。因此，《天问》在“洪水深极了，用什么来填塞它”的问句之后，又有“应龙怎样划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 河流海水怎样疏导”的问句。“窴之”就是填塞，“何画”就是疏导：这说明《天问》中的禹已经把填塞和疏导两种方法并用了。《拾遗记》所说的“黄龙拖尾”“玄龟背青泥”，仍然是填塞和疏导并用。《海内经》记载“帝最终命令禹铺土平定九州”，则专门强调填塞。因此，《海内经》的神话比《天问》更加原始，还保留着古代神话的原貌，实在值得珍视。关于禹治理洪水的神话，记载最为繁杂；后起的说法很多，大体从略，不再抄录。郝懿行说：“以上《大荒经》和《海内经》五篇，总共五千三百三十二字。” 附录 《山海经》叙录 西汉刘秀上《山海经表》说：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刘秀负责校订秘书，报告说：秘书太常属臣望所校订的《山海经》共三十二篇，现在确定为十八篇，已经校定。《山海经》产生于唐尧、虞舜时期。从前洪水泛滥，漫延遍布中原，百姓失去居所，[原文疑误：“危文”]在丘陵间[原文疑误字：“▯”]，栖息在树上。鲧治水没有功效，帝尧便让禹接替他。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沿山伐木，测定高山大川。益（珂案：益字何焯校改，原文或有问题）和伯翳负责驱逐禽兽，命名山川，辨识草木，区别水土。四岳辅佐禹，遍行四方，直到人迹罕至、舟车难以到达的地方。在内划分五方的山，在外区分八方的海，记载各地的珍宝奇物、异地所生之物，以及水土、草木、禽兽、昆虫、麒麟、凤凰所栖息的地方，祥瑞隐现之处，还有四海之外、遥远偏僻的国家和形貌不同的人。禹划分九州，依据土地情况承担贡赋；益等人辨别万物的善恶，写成《山海经》。这些都是圣贤遗留下来的事迹，是古代文献中显著明白的记载。书中所载之事质朴明白，可信可靠。孝武皇帝时，曾有人进献一种奇鸟，它吃百物，所不[原文缺字或残缺]食。[承上文“所不食”，原文前有缺字或残缺：]（肯）食。东方朔见到它，说出了鸟的名称，又说出它应当吃什么，果然都和东方朔所说的一样。问东方朔凭什么知道，他回答说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孝宣帝时，有人在上郡敲击磻石，石头陷落后发现一间石室，里面有一个双手反绑、戴着刑具的人。当时臣刘秀的父亲刘向任谏议大夫，说这是贰负之臣。皇帝下诏询问他凭什么知道，刘向也以《山海经》作答。书中说：“贰负杀死窫窳，帝于是把他拘禁在疏属山，用刑具锁住他的右脚，将他的双手反绑。”皇帝大为惊异。朝廷官员因此大多认为《山海经》奇异，文人和大儒都阅读学习它，认为其中的奇异内容可以用来考察祥瑞、灾变和怪异之物，也可以了解远方国家和异族人的歌谣风俗。所以《易经》说：“说明天下最深奥的道理，却不会使它混乱。”博学多识的君子，怎么可以不对此有所明辨呢？臣刘秀冒死恭敬地进献此书。

译东晋记室参军郭璞《注山海经叙》说：世上阅读《山海经》的人，都认为它广大荒诞、迂曲夸张，充满奇异怪诞、卓异不凡的言论，没有不怀疑它的。我曾试着评论说，庄子有句话：“人所知道的，没有比不上他所不知道的。”我在《山海经》中看到了这一点。宇宙如此辽阔，众生如此纷杂，阴阳之气温暖蒸腾，万物各有不同，精气混杂，彼此冲击；游魂灵怪触及某种形象便构成形态，流布于山川，附丽在木石之上，这些现象哪里说得尽呢？既然如此，就把它们所以乖异的原因总括起来，归结为同一个声响；把它们所以变化的原因形成起来，混合为同一个形象。世人所谓的奇异，未必知道它为什么奇异；世人所谓的不奇异，也未必知道它为什么不奇异。为什么呢？万物本身并不自称奇异，要等到我之后才显得奇异；奇异如果确实存在于我这里，就不是万物本身奇异。因此，胡人看见布，会怀疑它是黂；越人看见罽，会惊骇于它像兽毛。把自己习惯看见的东西当作平常，把很少听见的东西当作奇异，这是人的常见偏见。现在略举几个可以说明这一点的例子：阳火从冰水中产生，阴鼠生在炎热的山中，世俗的议论者没有谁感到奇怪；但一谈到《山海经》所记载的事情，大家就都觉得奇怪。这就是不对本来值得奇怪的事情感到奇怪，却对本来不值得奇怪的事情感到奇怪。不对值得奇怪的事情感到奇怪，就几乎达到无所谓奇怪的境界了；对不值得奇怪的事情感到奇怪，则世上从来就没有可以称为奇怪的事。能够把不可理解的事情看作可以理解，把不能接受的事情看作可以接受，那么道理就没有什么不能成立的了。考察《汲郡竹书》和《穆天子传》：穆王向西征伐，见到西王母，拿玉璧、丝帛等美好礼物相赠，西王母献上锦缎、丝带之类的物品。穆王在瑶池上宴请西王母，彼此赋诗唱和，文辞义理都值得观赏。于是又袭击昆仑山，游览轩辕的宫殿，眺望钟山的山岭，观赏帝者的宝物，在西王母的山上刻石，在玄圃之上记录事迹。又取来当地美好的树木、艳丽的草、奇鸟、怪兽、玉石珍宝器物、金膏、烛银等宝物，回到中原后种植、饲养。穆王驾着由八匹骏马拉的车，右边驾着盗骊，左边驾着騄耳，造父驾车，奔戎担任车右，奔驰万里，周游四方，名山大川没有不登临渡过的。向东登上大人之堂，向西到西王母的居所宴饮，向南越过鼋鼍之桥，向北踏上积羽之道。尽情欢乐之后，才返回。考察《史记》的说法：穆王得到盗骊、騄耳、骅骝等骏马，让造父驾车向西巡行，见到西王母，欢乐得忘了回去，也和《竹书》的记载相同。《左传》说：“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使天下到处都有车轮和马蹄的痕迹。” 《竹书》所记载的，就是这件事。然而谯周之类的人，完全可以称为见识广博、学问卓异的儒者，却很不赞同这件事，按照史书加以考证，来证明它是虚妄的。司马迁叙述《大宛传》时也说：“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以后，穷究黄河源头，哪里看见过所谓的昆仑山呢？至于《禹本纪》和《山海经》所记载的怪物，我不敢谈论。”这难道不可悲吗！如果《竹书》没有在千年之后被重新发现，来为今天提供证据，那么《山海经》的记载几乎就要被废弃了。至于东方朔知道毕方的名称，刘子政辨认出戴刑具的尸体，王颀访问有两张脸的客人，海边居民得到长臂人的衣服：这些精确的验证暗中发挥作用，像隔绝时代而悬挂的符信。唉！那些被众多疑惑迷惑的人，难道可以因此稍微醒悟吗？所以圣明的帝王探究万物化生以穷尽变化，取万物之象来应验怪异，洞察一切深奥而不受阻滞，曲折详尽地体察幽微的情状；神奇啊，哪里能隐藏得住呢！神奇啊，哪里能隐藏得住呢！这部书跨越七代，经历三千年，虽然曾一度在汉代显现出来，不久又被废弃。书中山川的名称和称号，很多地方与现在不同并且有讹误；师承训释也没有流传，于是将要湮没。我为道统所存、世俗所丧而悲哀，也对此感到忧惧，所以替它创立传注，疏通堵塞，清除蔓草，阐明深奥的旨趣，标示其中通达的地方。希望使散佚的文字不至于在世上失传，使奇异的言论在今天不至于断绝，使夏后氏的遗迹[原文缺字或残缺：“靡？”]不至于传不到后世；八方荒远地区的事情，也能被后代听闻，这不是很好吗？草木丛中的小鸟飞翔，不能用来谈论垂天之翼的凌空；浅水小洼中的游鱼，不能由此了解绛色虬龙的腾跃；钧天的庭院，哪里是伶人的足迹所能踏入的地方；没有船只的渡口，哪里是苍兕所能涉过的地方？如果不是天下最为通达的人，就很难和他谈论《山海经》的意义。唉！通达而博学的人，希望你们明察。《山海经》目录共十八卷。原书三万九百十九字，注文二万三百五十字，共五万一千二百六十九字。郝懿行说：这是《玉海》所校的数字；现在校得经文三万八百二十五字，注文二万三百八十三字，共五万一千二百八字。《南山经》第一。原书三千五百四十七字，注文二千一百七字。郝懿行说：以下都是明代藏经本所校的数字；现在校得经文一千八百六十一字，注文一千二百四十六字。《西山经》第二。原书五千六百七十二字，注文三千二百二字。现在校得经文四千六百四十四字，注文三千七百二十六字。《北山经》第三。原书五千七百四十六字，注文二千三百八十二字。现在校得经文四千二百四十一字，注文一千六百三十九字。《东山经》第四。原书二千四十字，注文三百七十五字。现在校得经文二千一百三字，注文四百五十五字。《中山经》第五。原书四千七百一十八字，注文三千四百八十五字。现在校得经文八千四百一十六字，注文三千五百八十二字。以上五篇《五藏山经》，经文二万一千二百六十五字，注文一万六百六十一字，共三万一千九百二十六字。《海外南经》第六。原书五百一十一字，注文六百二十二字。现在校得经文五百七十五字，注文六百八十五字。《海外西经》第七。原书五百三十七字，注文四百五十二字。现在校得经文五百五十九字，注文四百五十八字。《海外北经》第八。原书五百八十四字，注文四百九十三字。现在校得经文六百一字，注文五百二十四字。《海外东经》第九。原书四百四十二字，注文五百九十五字。现在校得经文四百五十七字，注文五百九十六字。《海内南经》第十。原书三百六十四字，注文七百九字。现在校得经文三百七十七字，注文六百五十六字。《海内西经》第十一。原书四百三十九字，注文六百九十五字。现在校得经文五百一十四字，注文七百四字。《海内北经》第十二。原书五百九十四字，注文四百九十五字。现在校得经文五百十字，注文五百九十二字。《海内东经》第十三。原书六百二十四字，注文一千四百九十五字。现在校得经文六百三十五字，注文一千七十二字。

译以上《海外经》《海内经》八篇，经文四千二百二十八字，注文五千二百八十四字，共九千五百一十二字。《大荒东经》第十四。原书八百六十四字，注文八百一十三字。现在校得经文八百五十八字，注文九百二十四字。《大荒南经》第十五。原书九百七十二字，注文五百九十八字。现在校得经文九百七十七字，注文六百一十七字。《大荒西经》第十六。原书一千二百八十二字，注文一千二百三字。现在校得经文一千一百一十八字，注文一千二百八十五字。《大荒北经》第十七。原书一千五百六字，注文七百六十七字。现在校得经文一千七十一字，注文八百四字。《海内经》第十八。原书一千一百十一字，注文九百六十七字。这一《海内经》和《大荒经》原本都进在外[珂案：宋本、毛扆本作“逸在外”]。现在校得经文一千一百四十一字，注文九百七十五字。以上《大荒经》《海内经》五篇，经文五千三百三十二字，注文四千四百三十八字，共九千七百七十字。清代郝懿行《山海经笺疏叙》说：《山海经》古本有三十二篇，刘子骏校定为十八篇，这就是郭景纯所传的本子。现在考察《南山经》三篇、《西山经》四篇、《北山经》三篇、《东山经》四篇、《中山经》十二篇，再加上《海外经》四篇、《海内经》四篇，除去《大荒经》以下的不计，已经有三十四篇，这就和古代《山海经》三十二篇的篇目不相符合了。《隋书·经籍志》记《山海经》二十三卷。《旧唐书》记十八卷，另外还有《图赞》二卷、《音》二卷，都说是郭璞撰写；这样就是十八卷再加四卷，只有二十二卷，又和《经籍志》所记二十三卷不相符合。《汉书·艺文志》记《山海经》十三篇，列在形法家，没有说有十八篇。所谓十八篇，是把《南山经》到《中山经》原本二十六篇合并为《五藏山经》五篇，再加上《海外经》以下八篇，以及《大荒经》以下五篇，合计十八篇。所谓十三篇，是去掉《大荒经》以下五篇，正好得到十三篇。古本中这五篇都列在外篇，与经文分开流传，是解释经文之外的篇章。到郭璞作传注时，依据刘氏的定本，又合成十八篇，这就再次和《艺文志》所记十三篇的篇目不相符合了。郦善长注《水经》说：“《山海经》被埋藏湮没的时间很久，编联竹简的丝带稀疏断绝，书简次序散乱，很难重新编缀。后人又把它们假意拼合在一起，距离原意往往相差很远。”这样看来，古代《山海经》的残缺简册早已不是完整篇章，大概从很早以前就是如此了。《艺文志》没有说这部书是谁写的，刘子骏的表说它产生于唐尧、虞舜时期，认为禹划分九州、依据土地情况确定贡赋，益等人辨别万物的善恶，写成了《山海经》。王充《论衡》和赵长君《吴越春秋》也说是禹、益所作。《颜氏家训·书证篇》说：“《山海经》是禹、益所记载的，其中却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等地名，这是后人掺入的，不是原文。”现在考察《海外南经》的一篇，其中有关于文王葬处的说法；《海外西经》的一篇，其中有关于夏后启的记载。书中称“夏后”，明确说明不可能是禹所写；篇中又出现文王，也令人怀疑是周代以后形成的。这些同样是后人掺入的。至于郡县的名称，起源于周代。《周书·作雒篇》说：“划定方圆千里的地方，分为一百个县，每县设四个郡。”《春秋左传》哀公二年说：“战胜敌人的，上大夫授予县，下大夫授予郡。”杜预注说：“县方圆百里，郡方圆五十里。”现在考察《南次二经》，说“县里多有土木工程”“县里多有被放逐的人”，又说“郡县遭遇大水”“县里有大规模徭役”，这也都是后人掺入的。《大戴礼记·五帝德篇》说：“让禹铺陈土地，主管命名名山大川。”《尔雅》也说：“从《释地》以下直到九河，都是禹所命名的。”考察《禹贡》一书，就足以看出大概。因此可以知道，《五藏山经》五篇主要记载道路里程、说明山川，确实无疑是禹所作。然而《中次三经》说青要山时说：“向南望见墠渚，是禹的父亲变化形成的地方。”《中次十二经》谈天下名山，开头引用“禹说”。一处称禹的父亲，一处叙述禹的话，由此也知道这些说法一定都是后人掺入的。不过，不能因为这类情况就怀疑整部经书。为什么能够说明这一点呢？《周官·大司徒》掌管天下土地的地图，全面了解九州的地域和广度、长度；土训掌管引导查看地图，辨识土地的隐情；《夏官·职方》也掌管天下地图。山师、川师掌管山林、川泽，搜集各地珍异之物。原师辨别丘陵、坟衍、原野等地的名称和物产；《秋官》中又有冥氏、庶氏、穴氏、翨氏、柞氏、薙氏等官职，负责除治飞鸟、猛兽、虫豸、草木等怪异灾害。《左传》称禹铸造九鼎，把万物形象铸在鼎上作为防备，使百姓知道神灵和奸邪；百姓进入山林川泽时，便禁止、防御那些不应接近的东西，如螭、魅等[原文疑误：“螭魅？？”]。没有谁能够遇到它。周官和左氏所记述的内容，正与这部经书的义理相合。禹担任司空，疏导沉积的水患，焚烧来不及铲除的草木，水湿之物多得无法举起；他亲自拿着编织的箕帚，以身作则，走在百姓前面。于是有了《禹贡》，又把这些内容写入本经。他寻察山脉河流，周遍考察而无边无际；书中记述怪异的变化，使百姓不至于迷惑。禹的功绩真美好啊，他的明德流传久远；如果不是神圣之人，谁能够完成这样的事业呢？可是后来的读者，大都把它看作与《夷坚志》所记相同的怪异之书，拿它与《齐谐》相比，这不是很可悲吗！古代著书，有图有文字说明；《周官》中的地图，各自都有掌管的事例，这就是证明。后汉书《王景传》说：“赐给王景《山海经》《河渠书》和《禹贡图》。”可见汉代的《禹贡》还保存着图。郭璞为本经作注时说：“图也画作牛的形状。”又说：“在画有畏兽的图中。”陶征士读这部经的诗也说：“流览山海图。”可见晋代这部经还保存着图。《中兴书目》说：“《山海经图》十卷，原本是梁代张僧繇所画；咸平二年，校理舒雅重新绘制为十卷，每卷开头先列出所画之物的名称，共二百四十七种。”可见这套图画已经不同于郭璞、陶潜所见的图。如今所见的图又与张僧繇、舒雅的图不同，实在不足为据。不过，郭璞所见的图已经不是古图，古图应当有山川和道路里程。

译现在考察郭璞所标出的内容，只有畏兽和仙人；至于山川的脉络，却不能按照图来会通理解，由此可知郭璞也没有见到古图。如今《禹贡》和《山海图》终于都绝迹，再也无法得到。《禹贡》虽然没有图，但它的文字说明大体上还有师法可循；而本经的师承训释没有流传，于是将要湮没。郭璞作传以后，读这部书的人日渐稀少，途径也荒芜了。直到今天，文字脱漏、错乱、混淆和讹误，更加难以阅读。郭璞注《南山经》时两次引用“璨说”，他注《南荒经》中的“昆吾之师”时又引用音义等说法，这必定是郭璞以前音训注解者的文字；可惜他们的姓氏、字、爵位、籍贯和时代都一同湮没，实在令人悲叹。当今著名的学者有吴氏、毕氏。吴氏征引极为广博，广泛采录群书；毕氏考察山水，重视从耳闻目见中取证。这两部书对于研究本经，功劳实在很大。至于辨析异同、订正讹谬，大概还没有来得及详细进行。现在所作的文字，兼采两家的长处，写成笺疏。笺是为了补充注释，疏是为了证明经文。篇卷仍依旧本，另编《订讹》一卷，附在篇末。共计疏通经书大义一百多处，订正讹文三百多处；凡是指出的问题，虽然大多有根据，仍然保留旧文，不因此改动，这大概是仿照郑君康成注经而不敢改字的先例。嘉庆九年甲子二月二十八日，栖霞郝懿行撰写。所依据的版本以及各家旧注的书目 《山海经传》十八卷，晋郭璞撰；宋淳熙七年池阳郡斋尤袤刻本；明正统十年刻道藏本（涵芬楼影印，原缺第十四、十五卷）；明成化元年吴宽抄本；明刻本（毛扆校）；明万历十三年吴管刻《山海经》《水经》合刻本（黄丕烈、周叔弢校）；同上刻本（邵恩多校）；清康熙五十三年至五十四年项絪群玉书堂刻本（王念孙校注）；同上刻本（何焯校——□□泰临）；清乾隆黄晟槐荫草堂刻本（校注者姓名失载）。《山海经补注》一卷，明杨慎撰；清光绪元年湖北崇文书局刻《百子全书》本。《山海经释义》十八卷、图一卷，明王崇庆撰；明万历二十五年蒋一葵尧山堂刻本。《山海经广注》十八卷、图五卷，清吴任臣撰；清乾隆五十一年金阊书业堂刻本。《山海经存》九卷，附图，清汪绂撰；清光绪二十一年？立雪斋原本石印本。《山海经新校正》一卷、《古今篇目考》一卷，清毕沅撰；清乾隆四十六年毕沅灵岩山馆刻《经训堂丛书》本（孙星衍校）。《山海经笺疏》十八卷、《图赞》一卷、《订伪》一卷，清郝懿行撰；清嘉庆十四年仪征阮氏琅环仙馆刻本。《山海经地理今释》六卷，清吴承志撰；民国十一年南林刘氏求恕斋刻本。引用的书目

译《书》（周）；《孟子》（战国邹孟轲）；《史记》（汉司马迁）；《庄子》（战国宋庄周）；《墨子》（战国宋墨翟）；《墨子闲诂》（清孙诒让）；《管子》（周管仲？）。《文选》（六朝梁萧统）；《后汉书》（六朝宋范晔）；《山海经笺疏》（清郝懿行）；《读山海经》（晋陶潜——《陶渊明集》）；《尔雅》（汉）；《埤雅》（宋陆佃）；《博物志》（六朝）；《周书》（周）；《？嬛记》（元伊士珍）；《楚辞》（战国楚屈原等）；《山海经图赞》（晋郭璞）；《神异经》（六朝）；《集韵》（宋丁度等）；《广雅》（三国魏张揖）；《骈雅》（明朱谋？）；《匡谬正俗》（唐颜师古）；《读书偶识》（清邹汉勋）；《丹朱与驩兜》（童书业——《浙江图书馆馆刊》第四卷第五期）；《竹书纪年》（战国魏，佚）；《吕氏春秋》（秦吕不韦）；《六韬》（汉，佚）；《艺文类聚》（唐欧阳询）；《太平御览》（宋李昉等）；《赤雅》（明邝露）；《情史》（明冯梦龙）；《原化记》（唐皇甫氏）；《初学记》（唐徐坚等）；《说文》（汉许慎）；《括地图》（汉？佚）；《玉篇》（六朝梁顾野王）；《异域志》（元周致中）；《山海经广注》（清吴任臣）；《尸子》（战国楚尸佼，佚）；《广韵》（隋陆法言）；《异物志》（汉杨孚）。（佚）；《外国图》（六朝？佚）；《抱朴子》（晋葛洪）；《神仙传》（晋葛洪）；《论衡》（汉王充）；《小说》（六朝梁殷芸，佚）；《古小说钩沉》（鲁迅）；《大戴礼》（汉戴德）；《水经注》（北魏郦道元）；《诗含神雾》（汉，佚）；《国语》（周左丘明）；《括地志》（唐李泰，佚）；《法苑珠林》（唐释道世）；《渊鉴类函》（清张英等）；《太平广记》（宋李昉等）；《述异记》（六朝梁任昉？）；《西游记》（明吴承恩）；《汉武故事》（六朝，佚）；《洞冥记》（六朝）；《三国志》（晋陈寿）；《穆天子传》（战国）；《皇览》（三国魏王象等，佚）；《北堂书钞》（唐虞世南）；《玄中记》（晋郭璞，佚）；《蜀典》（清张澍）；《凉州异物志》（六朝，佚）；《绎史》（清马骕）；《新书》（汉贾谊）；《尚书大传》（汉伏胜，佚）；《太公金匮》（六朝，佚）；《补史记三皇本纪》（唐司马贞）。——以上为《海外南经》所用书目；以下与前面重复出现的书名不再列出。《诗》（周）；《商代的神话与巫术》（陈梦家——《燕京学报》第二十期）；《随巢子》（战国，佚）；《楚辞校补》（闻一多——《闻一多全集》）；《玉函山房辑佚书》（清马国翰）；《三才图会》（明王圻）；《韩诗外传》（汉韩婴）；《礼记》（周）；《宋书》（六朝梁沈约）；《左传》（周左丘明）；《遁甲开山图》（汉，佚）；《世本》（秦汉，佚）；《路史》（宋罗泌）；《春秋纬元命苞》（汉，佚）；《伏羲考》（闻一多——《闻一多全集》）；《天问“阻穷西征”新解》（唐兰——《禹贡半月刊》第七卷一、二、三期合刊）；《瑞应图》（六朝梁孙柔之，佚）；《本草纲目》（明李时珍）；《汉书》（汉班固）。——以上为《海外西经》所用书目。《酉阳杂俎》（唐段成式）；《广博物志》（明董斯张）；《五运历年纪》（三国吴徐整，佚）；《琱玉集》（唐，残）；《独异志》（唐李冗）；《龙鱼河图》（汉，佚）；《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江绍原）；《太古蚕马记》（三国吴张俨？）；《搜神记》（晋干宝？）；《荀子》（战国赵荀况）；《启蒙记》（晋顾恺之，佚）；《齐民要术》（后魏贾思勰）；《天中记》（明陈耀文）。——以上为《海外北经》所用书目。《谷梁传》（战国谷梁赤？）；《列子》（晋张湛？）；《列子集释》（杨伯峻）；《毛诗正义》（唐孔颖达）；《古微书》（明孙？）；《高唐神女传说之分析》（闻一多——《闻一多全集》）；《异苑》（六朝宋刘敬叔）；《茅亭客话》（宋黄休复）；《吴越春秋》（汉赵晔）；《白虎通》（汉班固）；《十洲记》（六朝）；《列仙传》（汉刘向？）；《风俗通义》（汉应劭）；《焦氏易林》（汉焦延寿）；《临海异物志》（三国吴沈莹。佚）。——以上为《海外东经》所用书目。《晋书》（唐·房乔等）；《闽书》（明·何乔远）；《桂海虞衡志》（宋·范成大）；《荆楚岁时记》（六朝·梁·宗懔）；《祖冲之述异记》（六朝·齐·祖冲之，佚）；《金楼子》（六朝·梁·萧绎）；《巫山县志》（清·李友梁）；《河图玉版》（汉？佚）；《江源记》（六朝·宋·庾仲雍，佚）；《岳阳风土记》（宋·范致明）；《山海经地理今释》（吴承志）。——以上为《海内南经》所用书目。《舆地志》（六朝·陈·顾野王，佚）；《汉唐地理书钞》（清·王谟）；《上山海经表》（汉·刘秀——见《山海经》）；《华阳国志》（晋·常璩）；《蜀中名胜记》（明·曹学佺）；《山海经补注》（明·杨慎）；《梦溪笔谈》（宋·沈括）；《读书杂志》（清·王念孙）；《拾遗记》（六朝·梁·萧绮？）。——以上为《海内西经》所用书目。《魏略》（三国魏鱼豢，佚）；《汉魏丛书》本《搜神记》（唐？）；敦煌写本《搜神记》（唐句道兴——见王重民等辑《敦煌变文集》）；《三五历纪》（三国吴徐整，佚）；《岭表纪蛮》（刘锡蕃）；《沙坪坝出土之石棺画像研究》（常任侠——《说文月刊》第一卷第十、十一期合刊）；《殷虚书契前编》（罗振玉）；《铁云藏龟》（清刘鹗）；《九歌古剧悬解》（闻一多——《闻一多全集》）；《殷王亥惨死及后君王恒上甲微复仇之传说》（江绍原——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北平《华北日报》副刊“中国古占卜术研究”）；《列女传》（汉刘向）；《岭南异物志》（唐孟管，佚）；《洽闻记》（唐郑遂，残）；《徂异记》（宋聂田。

译残）。——以上为《海内北经》所用书目。《帝王世纪》（晋皇甫谧，佚）；《汉书人表考》（清梁玉绳）；《殷虚卜辞综述》（陈梦家）；《卜辞所见殷先公先王三续考》（吴其昌——《燕京学报》第十四期）；《易》（周）；《中国古代宗教与神话考》（丁山）；《轩辕本纪》（唐王瓘——见《云笈七签》卷一百）；《黄帝内传》（佚）；《广成子传》（佚）。——以上为《大荒东经》所用书目。《公羊传》（汉·公羊寿）；《博古图》（宋·王黼等）；《墉城集仙录》（五代蜀·杜光庭）；《屈原赋今译》（郭沫若）；《事物绀珠》（明·黄正一）。——以上为《大荒南经》所用书目。《说郛》（明陶宗仪）；《三余帖》（宋？）；《通志》（宋郑樵）；《商君书》（秦商鞅？）；《鹖冠子》（周？）；《壬癸之际胎观》（清龚自珍——《龚自珍全集》）；《开元占经》（唐瞿昙悉达）；《潜夫论》（汉王符）；《孝经援神契》（汉，佚）；《开辟衍绎》（明周游）。——以上为《大荒西经》所用书目。《中国神话研究ABC》（玄珠）；《方言》（汉扬雄）；《稽瑞》（唐刘赓）；《黄帝玄女战法》（六朝？佚）；《志林》（晋虞喜，佚）；《通典》（唐杜佑）；《通考》（元马端临）。——以上为《大荒北经》所用书目。《弘明集》（六朝梁释僧佑）；《说文系传》（南唐徐锴）；《游氏臆见》（佚）；《花的故事》（盛森）；《春旺和九仙姑》（见《中国民间故事选》第一集）；《白氏六帖》（唐白居易）；《论语》（周）；《尔雅翼》（宋罗愿）；《元和郡县图志》（唐李吉甫）；《神农本草经》（三国魏吴普，佚）；《王隐晋书》（晋王隐，佚）；《幽明录》（六朝宋刘义庆，佚）；《新序》（汉刘向）；《说苑》（汉刘向）；《桓谭新论》（汉桓谭）；《发蒙记》（晋束皙。佚）；《周礼》（周）。——以上为《海内经》所用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