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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平台纪事本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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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4 段

平台纪事本末

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丁酉(二十七日),台湾彰化奸民林爽文作乱。

台湾在福建省东南海外,康熙二十二年始入版图。由厦门大嶝出洋,水程十二更至鹿耳门,进口为台湾府治。府南八十里为凤山县,府北百里为诸罗县。雍正元年,分诸罗县北百二十里为彰化县。彰化县北百二十里为淡水厅(雍正元年,设同知一员,专司捕务。九年,始割大甲溪以北刑名钱榖归同知衙门管理)。台湾府领一厅、四县,下至凤山砂马矶头,上至淡水大鸡笼城,延袤一千九百余里。东北负山,皆土番巢穴,其族无虑数十百种。西北近海多平地,广衍膏腴,有竹木果植之饶。闽、广人视为瓯脱,岁挈妻子渡海谋生者趾相属。地广物衍,民竞利而鄙廉让。闽、广之人,各分气类,睚眦之怨,纠乡众、持白梃以鬪;好事轻生,其习尚然也。国家重边防,慎择监司守令以司牧之。又设台湾镇挂印总兵官一员,统辖水陆官兵以镇守之。所任一不得其人,奸民往往蠢动。自朱一贵、吴福生之徒乘机窃发,随起随灭。而地大藏奸,民警时闻。

林爽文者,漳州之平和人也。父劝,贫不聊生,于乾隆三十八年挈妻子渡台,佣工于彰化,遂居彰之大里杙庄。劝生四子,长即爽文,次勇,次跃兴,次垒。爽文生而阴贼狡险。及壮,厕名彰化县役,益阴结少年无赖。凡系于狱者,爽文皆脱囊资之。以是倾动其乡人。

大里杙在彰化县东二十里,前凭重溪,后即岸里社番,门户深阻。其中腴地百里,秋成后榖米狼戾,食不外求。以是罪魁渠首,常负险为巢穴。

乾隆四十七年,漳、泉民构衅焚掠,官兵擒治,其党羽惧罪,纷纷逃入大里杙。水师提督黄仕简、台湾道杨廷桦挟重兵压庄,搜求罪人。庄人以重利贿师,师退。其缚献者一、二人,实非党恶。由是诸无赖之徒益轻官兵,而奸民多生心矣。

乾隆五十年十二月除日,庄中群无赖于庄西厂地醵酒为乐,酒酣,共谋曰:『我庄中当推一人为主,以一号令。插剑于地,攫土为香,共拜之;剑仆者,即天所与也』!时共五十余人,以齿序拜。至林爽文,而剑适仆。由是庄中群无赖益推戴之矣。

林爽文既邀结人心,时出劫掠,以其财招纳亡命。又创为邪说,以所为天地会者煽惑民心。彰化县屡遣官役捕之,皆自中途返,莫敢涉其境。

乾隆五十一年七月,诸罗县民杨光勋,因争田聚殴,掠民戕官。福建按察使李永祺奉制府檄渡海推按,得杨光勋诛之。其党恶蔡福、叶省又逸入大里杙,林爽文皆阴为庇护。

当是时,林爽文之势渐张,附合者日益众。于是以林泮、陈奉先、王芬、刘井、林礼生、严烟、董喜之徒为谋主,以陈泮、李乞、张圆、阮和、蔡福、叶省、赖达、何有志等为羽翼。又有族众林琴、林水返、林领、林绕等,或经理粮储,或造器械。其下小头目杨轩、高文麟、杨振国等,又不啻数十人。按察使李永祺廉得其实,饬属阴备之,即日内渡。

台湾镇总兵柴大纪,浙江江山人也,由武进士洊升总兵。为人阴鸷嗜利,自任台湾三年,兵籍多缺额。其分防汛地兵丁,游手饮博,事觉皆以利免。由是军政益弛。

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柴大纪巡查营伍。丁丑(初七日),至彰化县。林爽文闻之,心不自安,竖旗聚众。总兵柴大纪谋旋郡后发兵捕之。将发,彰化县知县俞峻阻马首谏曰:『愿总镇留驻彰化,以壮声势;不然,恐变生顷刻』。不听。戊寅(初八日),驰归府城。俞峻益形仓皇,飞檄告变,且曰:『林爽文旦夕为乱,而彰化驻防兵多缺额,且不习战,非发大兵捕之,恐彰化非吾有也』!

台湾道永福知事急,怀县禀诣柴大纪谋曰;『今形势已成,非用兵恐无以弭此乱』。于是檄台湾镇中营游击耿世文,领镇标兵三百人驰赴彰化,会同北路协副将赫生额往捕之。台湾道永福又令知府孙景燧随往观变,且以抚慰百姓。时十一月十有六日也。

耿世文、孙景燧既至彰化,就副将赫生额厅事,令人招北路理番同知长庚、俸满理番同知刘亨基、彰化县知县俞峻、北路中军都司王宗武会议事。王宗武曰:『大里杙险而固,今有异谋者非一日。我以兵往,彼或拒捕,将奈何?且黄军门曾以重师临之,未能得志;愿诸公勿轻视』。众默然良久。同知长庚攘臂起曰:『今耿公来,带选兵三百人,合之彰化现有兵,计不下六、七百人,挑其精锐,赫公、耿公领之,赍带鎗炮,整师齐进,擒逆首,定反侧,在此举矣』。孙景燧曰:『长司马之言是也。先入有夺人之心,宜先遣人以祸福往谕庄众,如能擒献首恶,我又何求?或遂负固者,即大兵继进,亦一策也』。于是知县俞峻择县役能事者先持谕往。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知县俞峻领兵役继进。知府孙景燧、同知长庚、刘亨基、都司王宗武留守。

译《平台纪事本末》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丁酉(二十七日),台湾彰化的奸民林爽文发动叛乱。台湾位于福建省东南方海外,康熙二十二年才纳入版图。从厦门大嶝出海,航行十二更到达鹿耳门,进入港口就是台湾府治。府治以南八十里是凤山县,府治以北一百里是诸罗县。雍正元年,从诸罗县北部划出一百二十里设置彰化县。彰化县以北一百二十里是淡水厅(雍正元年设置同知一员,专门负责缉捕事务;雍正九年,才开始把大甲溪以北的刑名、钱谷事务划归同知衙门管理)。台湾府统辖一厅、四县,南到凤山砂马矶头,北到淡水大鸡笼城,南北绵延一千九百多里。东北部背靠山岭,都是土番的巢穴,其部族大约有几十至上百种。西北部靠近海边,多是平地,土地广阔肥沃,竹木果树物产丰富。福建、广东人把这里看作瓯脱之地,每年携带妻子儿女渡海谋生的人接连不断。土地广大、物产丰饶,百姓争逐利益而轻视廉洁谦让。福建、广东人各自按地域和习俗结成群体,因一点小怨就纠集乡人、手持白木棒械斗;他们喜欢惹事、轻视生命,这种风气一向如此。国家重视边防,慎重选择监司、守令来治理他们。又设置台湾镇挂印总兵官一员,统辖水陆官兵镇守台湾。任用的官员只要有一个不合适,奸民往往就蠢蠢欲动。自朱一贵、吴福生之流乘机暗中发动叛乱以来,叛乱总是随起随灭。但台湾地域广大,藏匿奸徒,民间不时传来警报。林爽文是漳州平和人。他的父亲林劝家贫,难以维持生活,于乾隆三十八年携带妻子儿女渡海到台湾,在彰化做佣工,便住在彰化的大里杙庄。林劝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就是爽文,次子林勇,再次是林跃兴,幼子林垒。爽文生性阴险狠毒、狡猾凶险。长大后,他被列名为彰化县衙役,更加暗中结交少年无赖。凡是被关进监狱的人,林爽文都拿出钱财帮助他们。因此,他在乡人中很有煽动和号召力。大里杙位于彰化县以东二十里,前面依凭多条溪流,后面就是岸里社的土番,地势险深难入。其中有方圆百里的肥沃土地,秋收以后谷米极其充足,粮食无需向外求取。因此,罪魁祸首和首领常常凭借险要地势建立巢穴。乾隆四十七年,漳州、泉州百姓结怨,发生焚烧抢掠,官兵将其擒拿惩办。他们的党羽害怕获罪,纷纷逃入大里杙。水师提督黄仕简、台湾道杨廷桦带领重兵压迫大里杙庄,搜捕罪犯。庄民用重金贿赂官军,官军便撤退了。他们捆绑献出的只有一两个人,实际上并非真正的党羽恶徒。从此,各种无赖更加轻视官兵,奸民也多生出作乱之心。乾隆五十年十二月除日,庄中一群无赖在庄西的空地上凑钱买酒作乐。酒兴正浓时,大家共同商议说:‘我们庄里应当推举一个人做首领,由他统一发号施令。把剑插在地上,抓土作为香,大家共同拜它;剑倒下归向谁,就是上天所授予的人!’当时共有五十多人,按年龄次序跪拜。轮到林爽文时,剑恰好倒下。因此,庄中这群无赖更加推戴他了。林爽文既然取得并结交了人心,便常常出来抢劫,用抢来的财物招纳亡命之徒。他又制造邪说,利用所谓的天地会煽动蛊惑民心。彰化县多次派遣官役去捉拿他,但都在半路返回,没有人敢进入他的势力范围。乾隆五十一年七月,诸罗县百姓杨光勋因争夺田地聚众斗殴,抢掠百姓并杀害官员。福建按察使李永祺奉总督的檄令渡海审查追究,查明后将杨光勋处死。他的同党蔡福、叶省又逃入大里杙,林爽文都暗中加以庇护。这时,林爽文的势力逐渐壮大,归附响应的人日益增多。于是,他以林泮、陈奉先、王芬、刘井、林礼生、严烟、董喜等人为谋划首领,以陈泮、李乞、张圆、阮和、蔡福、叶省、赖达、何有志等人为羽翼。又有族人林琴、林水返、林领、林绕等,有的管理粮食储备,有的制造器械。他手下的小头目杨轩、高文麟、杨振国等,也不下几十人。按察使李永祺查访得知了实情,命令属下暗中戒备,当天就渡海返回内地。台湾镇总兵柴大纪是浙江江山人,由武进士屡次升任总兵。他为人阴险狠毒、贪图财利,任台湾总兵三年,军籍中有许多缺额。他分派驻防各汛地的兵丁游荡闲混、饮酒赌博,事情败露后都用钱财免罪。因此,军政更加松弛。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柴大纪巡视营伍。丁丑(初七日),到达彰化县。林爽文听说后,心中不安,竖起旗帜聚集众人。总兵柴大纪打算回到府城后再派兵捉拿他。军队将要出发时,彰化县知县俞峻拦住马头进谏说:‘希望总镇留驻彰化,以壮大声势;否则,恐怕顷刻之间就会发生变故。’柴大纪没有听从。戊寅(初八日),他骑马疾驰返回府城。俞峻更加慌张,立即发出檄文报告变乱,并且说:‘林爽文早晚就要作乱,而彰化驻防的兵丁多有缺额,又不熟悉作战;如果不派大军去捕捉他,恐怕彰化就不再属于我们了!’ 台湾道永福得知事态紧急,便带着县里的禀文到柴大纪那里商议说:‘如今形势已经形成,不用兵恐怕就没有办法平息这场叛乱。’于是,他发檄文命令台湾镇中营游击耿世文,率领镇标兵三百人疾驰前往彰化,会同北路协副将赫生额前去捉拿林爽文。台湾道永福又命知府孙景燧随军前往观察事变,同时负责安抚百姓。当时是十一月十六日。耿世文、孙景燧到达彰化后,进入副将赫生额的厅事,派人召集北路理番同知长庚、任满的理番同知刘亨基、彰化县知县俞峻、北路中军都司王宗武来商议军务。王宗武说:‘大里杙地势险要坚固,如今那里有异谋的人已经不是一天了。我带兵前去,他们如果抗拒逮捕,那将怎么办?况且黄军门曾经带重兵进逼那里,也未能成功;希望各位不要轻视他们。’众人沉默了很久。同知长庚挽起衣袖站起来说:‘如今耿公带来精选士兵三百人,加上彰化现有的兵力,总计不少于六七百人。挑选其中精锐,由赫公、耿公率领,携带枪炮,整顿军队一齐进发,擒获叛逆首领、平定叛乱,就在这一行动了。’孙景燧说:‘长司马的话是对的。先进入敌境可以夺取对方的气势,应当先派人把祸福利害向庄民说明。如果他们能够擒获并献出首恶,我还求什么呢?如果他们仍然倚仗险固抗拒,那么再由大军继续进攻,也是一条计策。’于是,知县俞峻挑选县役中能办事的人,先拿着劝谕文书前往。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知县俞峻率领兵役随后进发。知府孙景燧、同知长庚、刘亨基、都司王宗武留下守卫。

十一月壬辰(二十二日),赫生额等至大墩汛,距大里杙六里。庄中奸民携牛酒伪至军前献款,且曰:『愿缓师,当擒林爽文敬献麾下,以保庄中老幼』。赫生额喜,益懈,不为备。

丁酉(二十七日),驻札大墩汛已七日矣。薄晚,见数人结队至,军中喧哗,谓林爽文就擒,此必献功者。去官军数武,闻鎗炮声,官兵始仓皇为备。耿世文自发红夷炮击之,贼退去。至夜,漏三下,有款营门者,自云:『我奉俞知县命,赴大里杙招抚庄民。今潜回报机密事,请见主将』。进见时,忽掩入火药所,以火投之。顷刻,火焰烛天,火药皆尽。贼见火光,四面合围,呼噪之声动地。官军莫知所为,一时溃散。赫生额、俞峻死于乱。耿世文手刃数人,不能脱,亦死之。千总陈士杰、外委方日高皆死之。

先是,贼人以诡计缓师,阴遣贼众出大军后,于大肚溪边焚毁船筏,阻截援师。彰化城中遣人探消息,皆至大肚溪边,莫有能得其实者。以故官兵失机,而城中犹未知也。

戊戌(二十八日)黎明,城外避难者纷纷入城。有兵丁杨胜官者,在大墩营,溃散,投大肚溪,水浅不死,因浮至西岸回县告变。城中人皆失色。同知长庚曰:『事急矣!官兵既失事,贼必来攻城,请为堵御计』。都司王宗武急料兵籍,兵皆赴大墩,存城者无几人,皆老羸。分布四门堵御,每门数十人而已。又募熟番数十人守城。日晡雷雨,守城者避伏檐下,无鬪志。须臾贼至,径入县署,杀典史冯启宗,散狱囚,劫仓库。同知长庚乘马弯弓,领丁役数十人,将巷战;未数武,回顾丁役皆散。至城东,遇贼,手刃数人,被执。都司王宗武巡城,闻警,知事不可为,急驰归,列鎗炮于门以待贼。贼猝至,不为备,枪炮齐发,贼死者数十人。久之,火药罄,贼众竞进,执王宗武,杀之。同知刘亨基闻贼至,闭门,约其妻女将投缳,未决,贼劈门入,执亨基,将害之,其女满姑年及笄矣,踉跄请以身代死,贼不可,更前骂贼,贼磔之,至死骂不绝口。知府孙景燧匿民间,亦被执。把总陈国印、外委王光明、陈捷魁以下死者数十人。

彰化县既陷,官吏皆被执。贼目分居官署,出榜安民曰:『顺天元年,大盟主林为出榜安民事:本盟主为众兄弟所推,今统雄兵猛士,诛杀贪官,以安百姓。贪官已死,百姓各自安业。惟藏留官府者死不赦』!其词悖逆无道,皆出自县吏刘志贤之手也。

翌日,逆首林爽文以巾缠头,服短衣,缚裤,乘高头马,双骑引之至较场,头目皆持短兵分侍左右。同知长庚、刘亨基等缚至较场,以次被害。免孙景燧不杀,以其政尚宽容也。久之,亦被害。

林爽文自为大盟主,于是众贼目各授伪职。以王芬为大将军,陈泮、何有志为左右都督,董喜、陈奉先为军师,其余授职各有差。

当是时,北路贼众蜂起,四出攻劫,焚毁营汛;杀猫雾拺巡检渠永湜,执南投县丞洪智。诸罗、淡水官兵闻警,皆惊惶无措矣。

林爽文与贼目董喜、陈奉先议所向:『淡水、诸罗皆与彰化毗连,今克彰化,或云当先攻淡水,以清后路,又云当统大众径赴南路,以攻府城。计孰得』?董喜曰:『计不如径赴南路,而以偏师号召淡水各兄弟之有心者使扰北路。鹿仔港切近彰化,有官兵驻守;今先至鹿港,由鹿港至诸罗,再至府城,其势便』。林爽文从之。于是先扰鹿仔港。千总陈邦光等知势不敌,敛兵避海口。

十二月庚子朔,林爽文以贼目杨轩为副元帅,高文麟助之,刘贤士为海防同知,刘四为彰化知县,率贼众七百人守彰。又以王作为扫北将军,许律、陈觉等助之,率贼众六百人北扰淡水。而自率大众南下彰化以南九芎林、斗六门、庵古坑、笨港等处,群不逞之徒皆附之。笨港县丞徐英、斗六门巡检陈圣传、防笨港汛千总林魁、防斗六门汛把总陈国忠,皆先避去。癸卯(初四日),至嘉义县,阵于西门外台斗坑边,间谍入城,通城中奸民为内应。

先是,彰化既陷,署诸罗县知县董启埏、守备郝辉龙遣人赴郡告急。总兵柴大纪檄游击李中扬、千总苏明耀、魏大鹏等领兵六百人赴援。是时诸罗县有兵共八百余人。李中扬、郝辉龙以兵五百守北门,而分余兵驻札东、南、西三门要隘。

贼之初攻城也,官兵击之,贼稍却。维时知县董启埏不为民所与,奸民皆通贼,人无固志。乙巳(初六日),城中火起,贼乘势扑北门,兵皆溃。贼入城,杀知县董启埏,残其尸。典史锺燕超、试用知县唐镒皆死之。游击李中扬战死。守备郝辉龙逸民家,被执,死之。千总苏明耀、魏大鹏、把总杨连彪、郑英、外委李国安,皆死于乱。有南投县丞周大纶奉调至郡城,道阻留诸罗,亦被害。

译十一月壬辰(二十二日),赫生额等到达大墩汛,距离大里杙六里。庄中的奸民带着牛和酒,假装来到军营前献上诚意,并且说:‘希望暂缓进军,我们一定捉拿林爽文,恭敬地献到您的部下,以保全庄中老幼。’赫生额很高兴,更加松懈,没有作任何防备。丁酉(二十七日),官军驻扎在大墩汛已经七天了。傍晚时分,看见几个人结队而来,军中一阵喧哗,说林爽文已经被擒,这一定是来献功的人。他们距离官军只有几步时,官军听到枪炮声,才慌忙准备防御。耿世文亲自发射红夷炮轰击,贼众退去。到了夜里三更,有人敲击营门,自称:‘我奉俞知县的命令,前往大里杙招抚庄民。现在偷偷回来报告机密事情,请求见主将。’获准进见时,他突然冲入火药库,把火引进去。顷刻之间,火焰照亮天空,火药全部爆炸耗尽。贼众看到火光,从四面合围,呼喊喧闹声震动大地。官军不知如何应对,很快溃散。赫生额、俞峻死于乱军之中。耿世文亲手杀了几个人,无法脱身,也战死了。千总陈士杰、外委方日高也都战死。在此以前,贼人用诡计拖延官军进兵,暗中派贼众绕到大军后方,在大肚溪边焚毁船筏,阻截援军。彰化城中派人探听消息,但都到达大肚溪边,没有一个人能够查明真实情况。因此官兵错失了时机,而城中仍然不知道。戊戌(二十八日)黎明,城外逃难的人纷纷进入城中。有个叫杨胜官的兵丁在大墩营溃散,投奔大肚溪,因水浅没有淹死,便漂到西岸,回到县城报告变乱。城中人都惊恐失色。同知长庚说:‘事情紧急了!官兵既已失败,贼人一定会来攻城,请制定防守抵御的办法。’都司王宗武急忙核查兵籍,兵丁都已前往大墩,留在城中的没有几个人,而且都是年老体弱者。于是分守四门,每门只有几十人。又招募几十名熟番守城。日晡时分雷雨大作,守城的人躲在屋檐下,没有战斗意志。不一会儿贼人来到,直接进入县署,杀死典史冯启宗,释放监狱囚犯,抢劫仓库。同知长庚骑马弯弓,带领几十名壮丁和差役准备巷战;还没走几步,回头一看,壮丁和差役全都逃散了。他走到城东,遇到贼人,亲手杀了几个人后被擒。都司王宗武巡视城墙,听到警报,知道事情无法挽回,急忙驰回,把枪炮排列在门前等待贼人。贼人突然来到,他没有来得及防备,枪炮齐发,打死贼人几十人。过了很久,火药用尽,贼众争先恐后地进攻,擒住王宗武并将他杀死。同知刘亨基听说贼人到来,闭门不出,和妻女约定准备上吊自尽,尚未决定时,贼人劈开门冲入,擒住刘亨基,准备杀害他。他的女儿满姑已经到了出嫁年龄,踉跄上前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去死,贼人不答应。她又上前痛骂贼人,贼人将她肢解,直到死时骂声仍未停止。知府孙景燧藏在民间,也被擒获。把总陈国印、外委王光明、陈捷魁以下,死者有几十人。彰化县陷落后,官吏都被擒获。贼人的头目分别占据官署,张榜安抚百姓说:‘顺天元年,大盟主林为张榜安抚百姓事:本盟主是众位兄弟推举出来的,如今统领雄兵猛士,诛杀贪官,以安定百姓。贪官已经死了,百姓各自安居乐业。只有藏匿、收留官府人员的,死罪不予赦免!’这篇文辞悖逆无道,都是县吏刘志贤写的。第二天,叛首林爽文用头巾缠着头,穿短衣,扎紧裤脚,骑着高头大马,由两名骑兵在前引导到校场,头目们都手持短兵器分列左右侍立。同知长庚、刘亨基等人被捆绑押到校场,依次遭到杀害。孙景燧因治理尚且宽容而被免于当场杀死。过了很久,他也被杀害。林爽文自称大盟主,于是各个贼人头目分别被授予伪造的官职。任命王芬为大将军,陈泮、何有志为左右都督,董喜、陈奉先为军师,其余人员也分别授予不同官职。这时,北路的贼众纷纷起事,四处攻打抢掠,焚毁营汛;杀死猫雾拺巡检渠永湜,擒获南投县丞洪智。诸罗、淡水的官兵听到警报,都惊慌失措。林爽文与贼人头目董喜、陈奉先商议进攻方向:‘淡水、诸罗都与彰化相邻。如今攻克了彰化,有人说应当先攻淡水,以扫清后路;又有人说应当率领大军直接前往南路,进攻府城。哪一种计策更好?’董喜说:‘计策不如直接前往南路,同时用偏师号召淡水各处有心归附的兄弟,让他们扰乱北路。鹿仔港离彰化很近,有官兵驻守;如今先到鹿港,从鹿港到诸罗,再到府城,这样势头便利。’林爽文听从了他。于是先去扰乱鹿仔港。千总陈邦光等人知道势力敌不过,便收拢兵力退避到海口。十二月庚子朔,林爽文任命贼人头目杨轩为副元帅,由高文麟协助他;任命刘贤士为海防同知,刘四为彰化知县,率领贼众七百人守卫彰化。又任命王作为扫北将军,由许律、陈觉等人协助,率领贼众六百人向北骚扰淡水。而林爽文亲自率领大军南下,经过彰化以南的九芎林、斗六门、庵古坑、笨港等地,各处不得志的亡命之徒都归附了他。笨港县丞徐英、斗六门巡检陈圣传、防守笨港汛的千总林魁、防守斗六门汛的把总陈国忠,都先行逃避离开。癸卯(初四日),林爽文到达嘉义县,在西门外台斗坑边列阵,并派间谍进入城中,与城内奸民联络,作为内应。在此以前,彰化陷落后,代理诸罗县知县董启埏、守备郝辉龙派人到府城报告紧急情况。总兵柴大纪发檄文命游击李中扬、千总苏明耀、魏大鹏等人率领六百名士兵前往援救。当时诸罗县共有八百多名士兵。李中扬、郝辉龙带五百名士兵守卫北门,另外分出士兵驻守东、南、西三门的要隘。贼人刚开始攻城时,官兵出击,贼人稍稍退却。当时知县董启埏得不到百姓拥护,奸民又都与贼人相通,人人都没有坚守的意志。乙巳(初六日),城中起火,贼人乘势扑向北门,官兵全部溃败。贼人进入城中,杀死知县董启埏,并残酷肢解他的尸体。典史锺燕超、试用知县唐镒也都战死。游击李中扬战死。守备郝辉龙逃到民家,被擒后遇害。千总苏明耀、魏大鹏,把总杨连彪、郑英,外委李国安,也都死于乱军之中。有一位奉调前往府城的南投县丞周大纶,因为道路阻断而滞留诸罗,也被杀害。

初,总兵柴大纪闻彰化陷,知贼势猖獗,不可遏,即奏请旨,命水陆提督发大兵渡海剿贼。而自选骁勇将士游击林光玉、杨起麟、守备陈名德、杨彲、邱能成等领水陆兵千四百人北讨。

十二月乙巳(初六日),师次湾里溪,闻诸罗失守,退屯盐埕桥。获贼间林马,鞫之。言贼众分二路:一自诸罗山下茄冬直抵府北,一自笨港拏渔船浮海南下攻府西。柴大纪诛林马,枭之。密戒水师哨船巡缉海口,而自军于盐埕桥以备不虞。

丙午(初七日)迟明,见渔船衔尾至,逼海西岸,急麾众兵发子母炮击之,沉船无算,乃逸去。有顷,陆路贼众亦继至。柴大纪先掩旗息鼓,示贼不为备。贼近薄营垒,鎗炮忽起,死者数百人。贼退屯大穆降。

先是,贼人由诸罗南下,声言破城之后,许众人三日掠,子女金帛悉归众,己所欲得而甘心者官吏而已。郡亡赖信之,皆荷畚插、持短兵为先躯,扰下加冬,掠盐水港。佳里兴巡检邵宗尧匿民间得免。贼沿途邀结,至府城,众几数万。而官兵千余,卒以无虞者,乌合之众,轻进亦易退也。

贼众守大穆降数日,时出扰我师,皆惩前失,不敢近逼营垒。林爽文与众谋曰:『我师十倍彼军,而不能得志者,无以御鎗炮也。如鎗炮不为害,即取之易易』。辛亥(十二日),贼大掠民间絮被,湿之,蒙牛车上,加皮盾,以犯我师。官兵击之。贼殊死战。自辰至午,相持不退。兵气稍衰。台湾县知县王露募城中义民八百人出城助战,兵益振,更前决战。贼稍却。

维时海雾迷蒙,贼人恐失算,退数武札营,官兵亦退,与贼人对垒而军。柴大纪招守备邱能成、外委蔡开祥谕曰:『贼死战不退,兵贵出奇,此其时矣。尔领兵三百人乘夜潜出贼后伏之,闻营中炮响,即转攻其背。首尾夹击,贼必退矣』。

壬子(十三日)向辰,柴大纪整师前进。贼亦率众迎敌。邱能成等闻炮声起,绕出贼后夹击之。贼人惊溃,死者数百人。林爽文伤臂,逸去。自是贼气亦少衰矣。

先是柴大纪自府城出屯盐埕桥御贼,又留兵千二百人,檄城守营参将宋鼎、镇标游击左渊、守备王天植等领之,留守府城。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知县王露又劝民捐赀,募海口渔民胆勇者为义民,与官兵协守。

台湾府不立城垣。雍正元年,知县周锺瑄始创建木栅,以蔽内外,周二千一百四十七丈;分七门:曰大东,曰小东,曰大北,曰小北,曰大南,曰小南,曰西门。乾隆元年,又易七门以石雉,更栽莿竹以护之。日久多倾圯。

自林爽文倡乱,连破二县,其势甚盛。或曰:『府治无城垣可凭,宜退守安平,以待援师』。安平在府治西,四面阻海,有红毛城,即安平副将驻札之所也。府城中烟户数万,闻官兵将退守安平,益摇惑不自安,一日数惊,皆携老幼至海口赁船以居。有城守营把总高大捷派守小北门,乘夜改装,潜赴鹿耳门问船内渡。参将宋鼎、台湾道永福等擒获,立诛之,以安众心。自盐埕桥连日战胜,民心始稍定。

十二月癸丑(十四日),澎湖右营游击蔡攀龙领澎湖左右营兵七百人至,奉总兵柴大纪之令也。城中人见援兵至,皆喜过望,始有固守之志矣。

先一日(十三日壬子),南路贼目庄大田攻凤山,陷之。庄大田,漳州平和人,乾隆七年随父庄二渡台湾占藉诸罗县,父死,迁居凤山笃加港地方。庄大田无他技能,勤于耕种,家道小康。笃加港去水底寮数里。水底寮为贼薮。其奸匪有急,庄大田时加赒恤,以故群匪皆德之。林爽文倡乱,大田族弟大韭啸聚奸民以应之,无适主,皆推大田。于是众贼目杀牛豕插血以盟,与盟者二十余人,庄锡舍、王坑郎、简天德、许光来、李惠,其尤著者。而庄大韭、庄大麦,则大田众弟也。庄大田出家资制器械,先劫质库,掠取彩帛为旗帜,书曰「南路辅国大元帅庄」。其余贼目皆自立名号,曰「南路辅国副元帅」,曰「定南将军」,曰「开南先锋」,曰「辅国将军」。其首目总名曰「旗头」,众贼皆曰「旗脚」。数日之间,众至数千人。

十二月壬子(十三日),庄大田悉众攻凤山县。南路营参将瑚图里领兵三百人出北门御贼。贼至,乘马南驰,莫知所往。千总丁得秋、把总许得升、外委唐宗保、王朝桂战死,城遂陷。知县汤大奎、典史史谦死之。教谕叶梦苓、训导陈龙池得脱出城,招义民,寻亦被害(叶梦苓、陈龙池携其家属赴埤头避难,谋招义民复城。正月十九日,贼扰埤头,皆被害,并杀梦苓弟梦芝、子殿材、殿豪、殿杰,亲属家丁死者五人,其妻林氏自刭死。寺僧戒香收埋之。梦苓幼女三人,庄锡舍掳留在家,至锡舍投诚始出。锡舍又掳守备陈朝魁母高氏、妻赵氏、典史史谦母沈氏、妻王氏,皆锡舍投诚后送出)。癸丑(十四日),凤山溃兵至郡城,始知凤山失守。

译起初,总兵柴大纪听说彰化陷落,知道贼势猖獗,无法遏制,便上奏请求皇帝下旨,命水陆提督派大军渡海剿灭贼人。同时,他亲自挑选骁勇将士,由游击林光玉、杨起麟,守备陈名德、杨彲、邱能成等人率领水陆兵一千四百人,向北征讨。十二月乙巳(初六日),军队行进到湾里溪,听说诸罗失守,便退驻盐埕桥。官军抓获贼人的间谍林马,审问他。林马说,贼众分为两路:一路从诸罗山下的茄冬直达府城以北,另一路从笨港夺取渔船,沿海向南进攻府城西部。柴大纪将林马处死,砍下首级示众。他秘密告诫水师哨船巡查缉捕海口,自己则驻军盐埕桥,以防意外。丙午(初七日)天将亮时,看见渔船首尾相接而来,逼近海西岸,柴大纪急忙指挥众兵发射子母炮攻击,击沉了无数船只,贼人于是逃走。不久,陆路贼众也随后到达。柴大纪先收起旗帜、停止击鼓,向贼人显示没有防备。贼人靠近并逼近营垒时,枪炮突然齐发,打死数百人。贼人退驻大穆降。在此以前,贼人从诸罗向南进军,扬言攻破城池后,允许众人抢掠三天,子女金帛全部归众人所有,自己唯一想得到并以此满足的只是官吏。府城中的无赖相信了这话,都背着簸箕、锄头,手持短兵器充当前锋,骚扰下加冬,抢掠盐水港。佳里兴巡检邵宗尧藏在民间得以免死。贼人沿途不断招纳结交,到达府城时,人数几乎有数万人。而官兵只有一千多人,最终能够没有忧患,是因为这群乌合之众进攻轻率,也容易退却。贼众在大穆降驻守了几天,不时出来骚扰我军,但都因吸取先前失败的教训,不敢逼近营垒。林爽文与众人商议说:‘我军人数是他们的十倍,却不能取胜,是因为没有办法抵御枪炮。如果枪炮不能造成伤害,那么夺取它们就非常容易。’辛亥(十二日),贼人从民间大肆抢来棉被,将其浸湿,蒙在牛车上,再加上皮盾,用来冲犯我军。官兵出击。贼人拼死作战。从辰时一直到午时,双方相持不退,官军士气渐渐衰弱。台湾县知县王露招募城中八百名义民出城助战,官兵士气更加振作,向前继续决战。贼人稍稍退却。当时海上雾气弥漫,贼人恐怕计策失算,退后几步扎营,官兵也退后,与贼人对垒驻军。柴大纪召来守备邱能成、外委蔡开祥,吩咐说:‘贼人拼死作战而不退,作战贵在出奇制胜,现在正是时机。你们带领三百人趁夜偷偷绕到贼人后方埋伏,听到营中炮响,就转过来攻击他们的背后。前后夹击,贼人一定会退却。’ 壬子(十三日)接近辰时,柴大纪整顿军队向前进发。贼人也率众迎战。邱能成等人听到炮声响起,便绕到贼人后方夹击。贼人惊慌溃败,死者有数百人。林爽文手臂受伤,逃走了。从此,贼人的士气也稍稍衰退。在此以前,柴大纪从府城出兵,驻扎在盐埕桥抵御贼人;又留下士兵一千二百人,发檄文命城守营参将宋鼎、镇标游击左渊、守备王天植等人率领,留守府城。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知县王露又劝百姓捐出资财,招募海口渔民中胆识勇敢的人组成义民,与官兵协同守卫。台湾府没有城墙。雍正元年,知县周锺瑄才开始修建木栅,用来遮蔽内外,周长二千一百四十七丈;分设七座门:大东门、小东门、大北门、小北门、大南门、小南门和西门。乾隆元年,又把七座门改用石头修筑城垛,并增种莿竹加以防护。日久之后,大多倾塌毁坏。自从林爽文倡乱以来,接连攻破两县,声势非常盛大。有人说:“府治没有城墙可以凭借,应当退守安平,等待援军。”安平在府治西面,四面临海,那里有红毛城,是安平副将驻扎的地方。府城中有数万户人家,听说官兵将要退守安平,更加动摇恐慌,无法安居,一天之内惊恐数起,都带着老人孩子到海口租船居住。有城守营把总高大捷奉命守小北门,却趁夜改换装束,暗中前往鹿耳门,打听船只是否能渡人进内地。参将宋鼎、台湾道永福等人将他擒获,立即处死,以安定众人的心。自从盐埕桥接连几天获胜后,民心才稍微安定下来。十二月癸丑(十四日),澎湖右营游击蔡攀龙率领澎湖左右两营的七百名士兵到达,这也是奉总兵柴大纪的命令。城中人看见援兵到来,都喜出望外,这才有了坚守城池的意志。前一天(十三日壬子),南路贼首庄大田攻打凤山,攻陷了县城。庄大田是漳州平和人,乾隆七年随父亲庄二渡海到台湾,占籍诸罗县。父亲死后,迁居凤山笃加港一带。庄大田没有其他技能,只勤于耕种,家境小康。笃加港距离水底寮几里。水底寮是贼人聚集的地方。当地奸匪遇到急难时,庄大田常常给予周济,因此群匪都感激他。林爽文倡乱后,大田的族弟庄大韭聚集奸民响应,但没有合适的首领,众人都推举大田。于是众贼首杀牛杀猪,插血盟誓。参加盟誓的有二十多人,庄锡舍、王坑郎、简天德、许光来、李惠是其中最显著的几人;庄大韭、庄大麦则是庄大田的弟弟。庄大田拿出家产制造器械,先抢劫当铺,掠取彩帛作为旗帜,上面写着“南路辅国大元帅庄”。其余贼首也都各自建立名号,有的称“南路辅国副元帅”,有的称“定南将军”,有的称“开南先锋”,有的称“辅国将军”。他们的首领统称“旗头”,其他贼众都称“旗脚”。几天之内,人数增至数千人。十二月壬子(十三日),庄大田率领全部人马攻打凤山县。南路营参将瑚图里率领三百名士兵出北门抵御贼军。贼军到来后,他骑马向南奔去,没有人知道他要到哪里去。千总丁得秋、把总许得升、外委唐宗保、王朝桂战死,县城于是陷落。知县汤大奎、典史史谦也死于此难。教谕叶梦苓、训导陈龙池逃出城去,招募义民,不久也被害。(叶梦苓、陈龙池带着家属前往埤头避难,并谋划招募义民收复县城。正月十九日,贼军侵扰埤头,他们都被害,同时被杀的还有梦苓的弟弟梦芝,以及儿子殿材、殿豪、殿杰;亲属和家丁死了五人,他的妻子林氏自刎而死。寺僧戒香将他们收殓埋葬。梦苓的三个幼女被庄锡舍掳走留在家中,直到锡舍投诚后才被放出。锡舍又掳走守备陈朝魁的母亲高氏、妻子赵氏,以及典史史谦的母亲沈氏、妻子王氏,都是在锡舍投诚后才送出。)癸丑(十四日),凤山溃散的士兵到了郡城,这才知道凤山已经失守。

参将瑚图里亦由打鼓港沿海回郡城,见柴大纪,泣诉曰:『参将领兵屯凤山北门外奋力击贼,贼退,驰马追之,贼乘虚入城。参将无所归,今回郡城,当力图恢复,愿总镇察之』。守备陈朝魁亦相继逃回。柴大纪释不问。于是檄游击蔡攀龙领澎湖兵七百人屯小南门桶盘栈以备南贼。

初,林爽文自盐埕桥被伤,回大穆降,数日不出。至是凤山失陷,遣人邀结庄大田图攻府城。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闻信,领官兵、义民数百人往攻大穆降,以断南路贼会合之路。

癸亥(二十四日),至大湾■〈土夷〉与贼遇。贼分左右翼围裹官兵、义民。维时贼众蜂拥而至,官兵不能当。千总沈端中炮死,兵民死者五十余人。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几不免。有熟番数十人随军,奋力翼之以归。于是南北贼众会合,再图攻扰府城矣。

府城西滨海,北门外则柴大纪守盐埕桥,南门外则蔡攀龙守桶盘栈,惟东门备稍■〈▯束〉。贼遣人侦之,因谋分众赴桶盘栈、盐埕桥以缀南北官兵,而悉大众攻东门。谋既定,己巳(三十日),值岁除,林爽文设坛杀牛豕祭纛,告众贼曰:『今日岁除,城中必无备,众兄弟当努力攻城,不克,誓不归矣』。

黎明,先分贼众攻盐埕桥。又分众扰桶盘栈。顷之,林爽文率大众攻大东门。台湾道永福令知县王露、外委王国志领义民千人往桶盘栈助战,而自率同知杨廷理守大东门。贼人直抵城下,砍城根,大噪曰:『城中欲求生者,急降;不然,将屠城!』城中人皆恐。而贼伏城下,城上鎗炮莫能施。同知杨廷理率义民二十人从小东门出贼后攻之,游击郑嵩、左渊亦领兵自小南门出攻其左。贼人出不意,急退。官兵、义民乘之,贼大败。维时贼攻桶盘栈,鏖战良久,游击郑嵩乘胜领兵夹攻之,贼亦退走。先是贼人潜以枯藤蘸油积城下,谋火城;至是天雨,计不行,贼人益沮。

林爽文之攻府城也,七扰盐埕桥,再攻府城,死伤过半,不能得志。又闻鹿港义民复彰化,擒杨振国;王作克竹堑,旋失之,被擒;众心益懈。又闻水师提督黄仕简领大兵将至,于是回顾巢穴,始有归志矣。

先是林爽文以杨振国守彰化,而以王作为扫北将军收淡水,戒令互相应援。十二月癸卯(初四日),贼目王作、陈觉、许律、郑加等率贼众六百人至大甲溪。溪北即淡水厅辖。王作遣人邀结匪党。有月眉庄李同、猫里社黄阿宁、林日光、何天等先与贼通,闻风聚众应之。丙午(初七日)至后垄,众二千余人,掠金帛,封仓廒。篷山汛把总尹贵死之。淡水大震。

淡水南至大甲,北至三貂、大鸡笼,道里辽廓。伪郑时多瘴疠,居民寥落。自入版图,百年以来,闽广之人,随时开垦,地辟民聚,与府南相埒。雍正元年,设淡水同知驻竹堑,分北路协兵五百名,守备领之,镇守其地。又以淡水营兵五百名移驻艋舺,设都司一员领之。

林爽文之陷彰化也,署淡水同知程竣、守备董得魁谋赴大甲堵御,继闻王作等北扰,于是领官兵、义民屯中港以待。王作等至后垄,巡检王增錞亦领兵役数百人分途堵御。己酉(初十日),艋舺北八芝兰贼目吴异人、吴淑夜、游异等赴艋舺借道南寇,守备易连等擒斩之。于是分遣官兵、义民出攻贼巢,擒贼首刘长芳,贼众退屯暗坑仔、金包里。

初,王作率众北扰,群亡赖分起应之。乌合之众,裂裳为旗,提竿为梃,皆以劫掠为事;其行事又出林爽文下远甚。至是闽、粤各庄皆团结义民,坚壁清野,贼无所掠;与官兵、义民战,又死伤过半,贼党益涣散。

王作之陷竹堑也,留贼目李同、黄阿宁、林日光等率众千人守后垄,以为声援。粤人谢尚纪、锺瑞等自嘉志阁招集义民数千人攻之,杀贼目黄阿宁、林日光,余贼遁去。后垄既克复,贼人赴彰化路绝,势益孤。问计寿同春,曰:『尔等自彰化来,大众仅五、六百人,余皆淡水新附。今粤庄义民势盛,此曹将附之。计不如尽杀新附,而以旧众返彰化,再图大举』。贼众于是自相猜杀,益不自安。

辛亥(十二日),贼目工作、许律、陈觉等率众五百余人,弃辎重,由间道南去。壬子(十三日),寿同春集义民数千人追之至旧社,擒王作、许律、陈觉,械送堑城,戳于市。

译参将瑚图里也从打鼓港沿海返回郡城,见到柴大纪后,哭着申诉说:“参将率兵驻扎在凤山北门外,奋力攻击贼军,贼军退却后,便骑马追赶他们,贼军趁虚进入城中。参将无处可归,如今返回郡城,应当竭力谋求恢复失地,希望总镇明察。”守备陈朝魁也接连逃回。柴大纪释放了他们,没有追究。于是发布檄文,命游击蔡攀龙率澎湖七百名士兵驻扎在小南门桶盘栈,防备南路贼军。起初,林爽文在盐埕桥受伤,退回大穆降,几天没有出来。到了这时凤山失陷,他派人邀请庄大田结盟,谋划攻打府城。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听到消息后,率领官兵和数百名义民前往攻打大穆降,以切断南路贼军会合的道路。癸亥(二十四日),军队到达大湾■〈土夷〉,与贼军相遇。贼军分成左右两翼包围官兵和义民。当时贼众蜂拥而来,官兵无法抵挡。千总沈端中炮而死,兵民死亡五十多人。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几乎也未能幸免。有几十名熟番随军,奋力掩护他们返回。于是南北两路贼众会合,又谋划攻扰府城。府城西面临海,北门外由柴大纪守卫盐埕桥,南门外由蔡攀龙守卫桶盘栈,只有东门的防备稍■〈▯束〉。贼军派人侦察后,便谋划分兵前往桶盘栈和盐埕桥,牵制南北两面的官兵,同时集中全部兵力攻打东门。计划定下后,己巳(三十日),正值除夕,林爽文设坛杀牛杀猪祭祀军旗,对众贼说:“今天是除夕,城中一定没有防备,众兄弟应当努力攻城;如果不能攻克,就发誓不再回来!” 天刚亮,贼军先分兵攻打盐埕桥,又分兵袭扰桶盘栈。不久,林爽文率领大军攻打大东门。台湾道永福命知县王露、外委王国志率领一千名义民前往桶盘栈助战,自己则率同知杨廷理守卫大东门。贼军一直冲到城下,砍伐城墙根部,大声喊道:“城中想活命的人,赶快投降;否则就要屠城!”城中人都很恐惧。但贼军埋伏在城下,城上的枪炮无法施放。同知杨廷理率二十名义民从小东门出城,攻击贼军后方;游击郑嵩、左渊也率兵从小南门出城,攻击贼军左翼。贼军出乎意料,仓促退却。官兵和义民乘势进攻,贼军大败。当时贼军正在攻打桶盘栈,激战了很久,游击郑嵩乘胜率兵夹击,贼军也退走了。此前,贼军暗中把蘸过油的枯藤堆积在城下,谋划放火烧城;到这时天下起雨来,计划无法实行,贼军更加沮丧。林爽文攻打府城时,七次骚扰盐埕桥,又两次攻打府城,死伤超过一半,始终不能达到目的。后来又听说鹿港义民收复彰化,擒获杨振国;王作攻占竹堑后,不久又失守并被擒获,众人的心更加松懈。又听说水师提督黄仕简率领大军即将到来,于是回头顾念自己的巢穴,这才有了返回的打算。此前,林爽文让杨振国守卫彰化,让王作担任扫北将军收取淡水,并命令两人互相援助。十二月癸卯(初四日),贼首王作、陈觉、许律、郑加等率领六百名贼众到达大甲溪。溪水以北就是淡水厅管辖的地方。王作派人招引、联络匪党。月眉庄的李同、猫里社的黄阿宁、林日光、何天等人,先前已经同贼军往来,听到风声后聚众响应。丙午(初七日),他们到达后垄,人数达到二千多人,抢掠金帛,封闭仓库。篷山汛把总尹贵死于此难。淡水大为震动。淡水南到大甲,北到三貂、大鸡笼,道路辽阔遥远。伪郑时期瘴疠很多,居民稀少。自从纳入版图以来,一百多年间,闽、粤两地的人随时开垦,土地得到开发,人口聚集,已经同府城以南相当。雍正元年,设置淡水同知,驻扎竹堑;分拨北路协兵五百名,由守备统领,镇守这一地区。又调淡水营五百名士兵驻扎艋舺,设置都司一员统领。林爽文攻陷彰化时,署淡水同知程竣、守备董得魁谋划前往大甲阻挡抵御,后来听说王作等人在北方侵扰,于是率领官兵和义民驻扎中港等待。王作等人到达后垄后,巡检王增錞也率领数百名兵役分路阻击。己酉(初十日),艋舺以北八芝兰的贼首吴异人、吴淑夜、游异等人前往艋舺,想借道南下投奔贼军,守备易连等将他们擒获斩杀。于是分派官兵和义民出兵攻打贼巢,擒获贼首刘长芳,贼众退屯暗坑仔、金包里。起初,王作率众在北方侵扰,各处无赖之徒纷纷起兵响应。他们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撕裂衣裳做旗帜,拿竹竿当棍棒,全都以抢劫掠夺为业;他们的行事作风又远远不如林爽文的部众。到了这时,闽、粤各庄都组织义民,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物资,使贼军无从掠夺;贼军同官兵、义民交战时,又死伤过半,贼党更加涣散。王作攻陷竹堑时,留下贼首李同、黄阿宁、林日光等率领一千人守卫后垄,作为声援。粤人谢尚纪、锺瑞等人在嘉志阁招集数千名义民攻打他们,杀死贼首黄阿宁、林日光,其余贼众逃走。后垄收复后,贼军前往彰化的道路被切断,形势更加孤立。有人向寿同春询问计策,寿同春说:“你们从彰化来时,大众只有五六百人,其余都是淡水新近归附的人。如今粤庄义民势力强盛,这些人将要归附他们。计策不如把新近归附的人全部杀掉,带着旧有部众返回彰化,再谋划大举行动。”贼众于是彼此猜疑杀戮,更加不能自安。辛亥(十二日),贼首工作、许律、陈觉等率领五百多人,丢弃辎重,从小路向南逃走。壬子(十三日),寿同春聚集数千名义民追赶他们到旧社,擒获王作、许律、陈觉,用刑具押送到堑城,在市中处死。

寿同春上书督抚,其略曰:『同春年近七十,操笔从事,遭此离乱,仇不共戴。何敢借辞衰老,任亿万生灵琐尾流离,颠连无告?故独肩其任,不费朝廷之饷,不烦一旅之师,三日以内,全城恢复。惟是以布衣而擅生杀之权,以幕客而掌军旅之事,实骇听闻。故敢待罪以请,惟望选贤能之吏,勇敢之将,筹办善后事宜,赈恤被难之户,收回逃亡之民,剔除弊陋之规,严禁无名之费,抚绥安辑,培植元气,保此一方民命,地方实为幸甚』!又上书曰:『时际戡乱,应重事权;会当从戎。似宜通变。是以拟用暂理淡防军务之衔,以重弹压而任指挥。藉防淡之名,行军旅之事。不僣不妄,于事克济』。同春凡数上书,皆以弭乱安民为己任,淡水官民推重之。

初,中港之败,董得魁弃竹堑,驰赴艋舺。至是,寿同春以书招之归竹堑,得魁惭谢。凡大政令皆推同春。同春益开仓发官粮,足兵食,北与艋舺义民联络声势,而南委义民锺尚纪等守大甲。淡水略平。

淡水未复之先一日,鹿港义民林凑等攻彰化,克之。初,漳民、泉民构衅,经官兵惩创,而仇隙未解。至是林爽文破城戕官,所过漳人响应,泉人心不自安。林凑,晋江人,于是招集泉人讨贼,一时埔心、二林各庄泉民前经降附林爽文者,皆愿杀贼为义民。而彰化城中泉民闻之,亦自拔赴鹿港,络绎不绝,贼不能禁。

十二月辛亥(十二日),泉人林凑、黄邦、许伯达、欧立淑、施捷世、陈光荫、陈大用、陈天爵、蒋念祖、黄鉴、陈廷诏、许乐三、万朝翁、施祥、施欣、张植槐、张明义、王讲、尤敬、施察、谢廷、吴编、黄严淑、张光辉、王西、王权、洪干吉与萧士旭、施语、林周、郑壬模等三十余人为首,率众数千人,声言数万。又招粤民助之。推署守备陈邦光、千总帅挺为主,赴彰化讨贼。贼目杨振国闻之惧,退屯西门外,将遁去。义民竞前攻之,虏杨振国、杨轩、高文麟、陈高,余贼遁去。

初,林爽文陷彰北,戒贼众勿焚掠,为收拾人心计。以故贼众屯彰化数日,而民犹安堵。至是林凑等大搜漳民,杀之,焚其居,尽以泉民还鹿港,而城市邱墟矣。

其日,执杨振国等回至鹿港,械送内地。有丁忧典史李尔和、革职知县张贞生陷于贼,贼幽之空舍。林凑等出之,载归鹿港。当是时,贼众蔓延,南北城池、汛地皆失守,惟存府城并北路艋舺汛。至是鹿港、彰化、竹堑失而旋复。然官兵、义民兢兢守之,犹恐不克,其于扫穴擒渠,计未能也。于是引领内地大兵,益亟亟矣。

初,福建总督常青闻警,飞章告变,调集水陆大兵万人,刻日东渡剿贼。常青亦驰赴泉州,居中策应。于是水师提督黄仕简领水师金门、铜山兵二千,由厦门出口渡鹿耳门。陆路提督任承恩领陆路提标长福、兴化兵二千人,由蚶江出口渡鹿仔港。海坛镇总兵郝壮猷领督标海坛、烽火、闽安兵千八百人,由闽安出口渡八里坌,后至鹿耳门。又益调水师提标延平、建宁兵千六百人,檄汀州镇总兵普吉保领之,调福宁、桐山兵千人,檄福宁游击延山领之,以备接应。福建巡抚徐嗣曾接据新庄巡检王增錞禀报,艋舺一隅固守无虞,请发大兵应援;亦调闽安副将徐鼎士领督标、抚标闽安兵千七百人,直渡八里坌。当是时将士云集,舳舻千里,发帑金十五万运至泉州佐军兴。令闽县、侯官知县、厦门同知发仓榖为渡海官兵裹二月粮。又令福州府同知杨绍裘往署台湾府事,降调同知王隽往署北路理番同知,降调知县黄嘉训往署诸罗县,候补知县宋学灏往署彰化县,新调凤山县知县张升吉即往凤山任事,皆随兵船之台。飞咨浙江巡抚琅玕、两广总督孙士毅严防海口。而孙士毅亦自奏请驰赴潮州,弹压地方。事闻,上谕督抚宜不动声色,处以镇静。又赏提督黄仕简金银锞、荷包、大平钱,温诏褒美之。

其时台湾告急,羽书还至。署淡水同知程竣之子怀印走泉州求援师。台湾道永福亦遣典史易凤翊走渡厦门请兵。又风闻台湾府城失守。于是黄仕简既登舟,迟疑不发,而提督任承恩、副将徐鼎士等皆以风信不利,停师海上者久之。

译寿同春上书督抚,大意说:“同春年近七十,执笔从事文书,遭逢这场动乱,仇敌与我不共戴天。我怎么敢借口年老,任由亿万百姓琐尾流离、困苦无告?所以独自承担这个责任,不耗费朝廷的军饷,不烦劳一支军队,在三天之内使全城恢复。只是以平民身份擅自掌握生杀大权,以幕客身份掌管军务,实在骇人听闻。因此我冒罪等待处分而上书请求,只希望选派贤能的官吏、勇敢的将领,筹划办理善后事宜,赈济抚恤遭难的百姓,收回逃亡的民众,革除弊陋的规条,严格禁止没有名目的费用,安抚安置百姓,培养元气,保全这一方百姓的性命,这对地方实在是大幸!”他又上书说:“时逢平定乱事,应当加强事权;既然适逢战事,似乎应当通权变通。因此拟议使用‘暂理淡防军务’的名义,以加强弹压并负责指挥。借用管理淡水防务的名义,行使军务。不越权,不妄为,事情就能够办成。”寿同春总共多次上书,都把平息叛乱、安定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淡水的官民都推重他。起初,中港战败时,董得魁放弃竹堑,急驰前往艋舺。到了这时,寿同春写信招他回竹堑,董得魁惭愧道歉。凡是重要政令,都推给寿同春办理。寿同春更加开仓发放官粮,供应军队和民众的粮食;北面同艋舺义民联络,壮大声势;南面则委托义民锺尚纪等守卫大甲。淡水大致平定。在淡水收复的前一天,鹿港义民林凑等人攻打彰化,攻克了县城。起初,漳州人和泉州人发生争斗,经过官兵惩治后,仇怨却没有消除。到了这时,林爽文攻破城池、杀害官员,所到之处漳州人都响应,泉州人心中不安。林凑是晋江人,于是招集泉州人讨伐贼军。当时埔心、二林各庄先前投降归附林爽文的泉州人,都愿意杀贼立功,成为义民。彰化城中的泉州人听到后,也自行逃出前往鹿港,络绎不绝,贼军无法禁止。十二月辛亥(十二日),泉州人林凑、黄邦、许伯达、欧立淑、施捷世、陈光荫、陈大用、陈天爵、蒋念祖、黄鉴、陈廷诏、许乐三、万朝翁、施祥、施欣、张植槐、张明义、王讲、尤敬、施察、谢廷、吴编、黄严淑、张光辉、王西、王权、洪干吉,以及萧士旭、施语、林周、郑壬模等三十多人作为首领,率领数千人,声称有数万人。他们又招募粤民帮助自己,推举署守备陈邦光、千总帅挺为首领,前往彰化讨伐贼军。贼首杨振国听到后害怕了,退屯到西门外,准备逃走。义民争相上前攻击,俘获杨振国、杨轩、高文麟、陈高,其余贼众逃走。起初,林爽文攻陷彰化以北地区时,命令贼众不要焚烧抢掠,以便收拾人心。因此贼众在彰化驻扎数日,百姓仍能安居。到了这时,林凑等人大肆搜捕漳州人,将他们杀死,焚烧他们的住所,并把泉州人全部带回鹿港,于是城镇变成了废墟。当天,他们押着杨振国等人返回鹿港,用刑具押送到内地。有一位正在服丁忧的典史李尔和,以及被革职的知县张贞生,陷在贼军之中,贼军把他们关在空屋里。林凑等人将他们救出,用车载回鹿港。当时贼势蔓延,南北各城池、汛地都已失守,只剩下府城和北路的艋舺汛。到这时,鹿港、彰化、竹堑失守后又相继收复。然而官兵和义民战战兢兢地守卫这些地方,仍担心守不住,至于扫清贼巢、擒获首领,还没有办法。因此,他们盼望内地大军到来,心情更加急迫了。起初,福建总督常青听到警报,立即飞章报告变乱,调集水陆大军一万人,限定日期渡海东征讨贼。常青也急驰前往泉州,在中间策划调度。于是水师提督黄仕简率领水师金门、铜山的二千名士兵,从厦门出海,渡过鹿耳门。陆路提督任承恩率领陆路提标的长福、兴化兵二千人,从蚶江出海,渡过鹿仔港。海坛镇总兵郝壮猷率领督标的海坛、烽火、闽安兵一千八百人,从闽安出海,渡过八里坌,后来到达鹿耳门。又增调水师提标的延平、建宁兵一千六百人,发布檄文命汀州镇总兵普吉保率领;调福宁、桐山兵一千人,发布檄文命福宁游击延山率领,以备接应。福建巡抚徐嗣曾接到新庄巡检王增錞的禀报,得知艋舺一处固守无虞,请求派大军救援;还调闽安副将徐鼎士率领督标、抚标的闽安兵一千七百人,直接渡过八里坌。当时将士云集,船只绵延千里,拨发帑金十五万运到泉州,帮助筹办军务。命闽县、侯官知县和厦门同知开仓发放粮食,供渡海官兵携带二个月的口粮。又命福州府同知杨绍裘前往署理台湾府事务,降调同知王隽前往署理北路理番同知,降调知县黄嘉训前往署理诸罗县,候补知县宋学灏前往署理彰化县,新调任的凤山县知县张升吉立即前往凤山任职,他们都随兵船前往台湾。又紧急咨告浙江巡抚琅玕、两广总督孙士毅,严密防守海口。而孙士毅也自行上奏请求急赴潮州,弹压地方。事情传到朝廷后,皇上谕令督抚应当不动声色,以镇静的态度处理。又赏赐提督黄仕简金银锞、荷包、大平钱,并下温和的诏书加以褒奖。当时台湾告急的紧急文书传回来了。署淡水同知程竣的儿子怀印逃往泉州请求援军。台湾道永福也派典史易凤翊逃渡到厦门请求出兵。又有传闻说台湾府城已经失守。于是黄仕简已经登船,却迟疑不肯出发;提督任承恩、副将徐鼎士等人也都因为风向不利,长时间停留在海上。

乾隆五十二年正月癸酉(初四日),水师提督黄仕简统领本标游击邱维扬、孙全谋、守备黄象新、督标水师参将潘韬、南澳游击李隆、金门守备曾绍龙、千总、把总以下三十五员,兵二千三百名至台湾府。海坛镇总兵郝壮猷亦统领台协副将丁朝雄、长福营参将那穆素里、金门游击陈元、闽安都司罗光照、难荫守备黄乔、千总、把总、外委三十员,兵千七百名继至(郝壮猷兵船至澎湖,内把总蔡世恩配坐哨船,遭风击碎,溺毙把总一员蔡世恩,运粮巡检一员陈庆,兵七十名)。乙亥(初六日),陆路提督任承恩、同安参将福兰泰、泉州游击海亮、陆路提标游击穆腾额、长福都司马元勋、提标守备潘国材、兴化守备常万雄、千总、把总三十七员,兵二千名至鹿仔港。癸巳(二十四日),闽安协副将徐鼎士统领抚标游击吴秀、督标都司朱龙章、候补守备罗礼璋、千总、把总三十员,兵一千八百名至八里坌。

黄仕简,漳州平和人,袭其祖黄梧爵为一等海澄公,累官水师提督,贵盛日久。自乾隆四十七年以来,台湾有事,仕简无不躬自请行;事旋定,以是名望日起。林爽文大东门之败,贼中皆曰:『得毋黄公来耶』?贼退,城中亦噪曰:『黄公至矣』!贼皆敛迹。至是闻黄仕简果至。丙子(初七日),林爽文挈其党北走,其附和者失势,皆散。庄大田退屯大冈山。

黄仕简之闻变东渡也,力疾登舟,在海上日久,病转剧。抵台之日,老疾畏风,乘安舆,重帷壅蔽,兵民至海口迎之,莫能见其面。既至府,惟以所领兵分驻城南北、柴头港、桶盘栈及迤东草店尾各营卡,而自选兵数百人,令游击孙全谋领之,护卫左右。命舁红夷炮二门置行邸,备不虞。数日,始下令曰:『本军门克日兴师,扫除逆孽,文武各官,一体遵照各有司伺备夫役,请行期』。既而病不果行。于是谋分兵赴南北,收复城池。

壬午(十三日),黄仕简部分诸将,出令曰:『诸罗居南北之中,诸罗不复,无以通南北。若游击林光玉、若游击杨起麟、若守备邱能成、若守备杨彲,其带盐埕桥现兵千七百人,随总兵柴复诸罗;若参将潘韬、若游击李隆,其带征兵五百人助之。凤山在府南八十里,凤山不复,无以清肘腋。若副将丁朝雄、若参将那穆素里、若游击陈元、若都司罗光照、若守备黄乔,其带征兵千五百人,随总兵郝复凤山;若游击蔡攀龙、若参将瑚图里,其带桶盘栈现兵七百人助之。府城为全台根本,不可无重兵守之。若游击孙全谋,其带兵五百人,随本军门居守;若守备黄象新、若守备曾绍龙带征兵一千二百人分驰草店尾、柴头港者其勿动;台湾城守营参将宋鼎镇、游击左渊、王天植等领兵分守七门者,一如其旧』。

乙酉(十六日),柴大纪发盐埕桥。丙戌(十七日),次湾里溪。参将潘韬领兵三百人回郡城,奉提督黄仕简之令也。戊子(十八日),次鹿仔草,庄民陈宗器起义民随军。庚寅(二十日),次三苞竹。初,诸罗之陷,告养知县陈良翼陷于贼,几不免,诸罗人素德良翼,醵钱贿贼帅得脱,赴青浦庄;至是起义民应官军。武举人黄奠邦在双溪口,先受柴大纪密谕招义民;闻大兵至,乃起应官军。柴大纪顿三部竹,遣守备邱能成为先锋,探贼虚实。

初,林爽文委贼目蔡福、叶省守诸罗,而自率大众攻府城。其败归也,过诸罗,嘱蔡福、叶省死守。林爽文去,蔡福亦弃城,走保诸罗山,守城者仅数百人。邱能成领兵至,贼众皆遁。辛卯(二十一日),大纪领兵至田洋,望见城左右贼旗往来,麾炮击之,炮裂,有死者。师入城,周巡街市,民情皆欢跃。诸罗教谕江浩,城陷时得脱,至是招募义民回县署。斗六门巡检陈圣传闻复城,亦自斗六谋回县,在途遇贼,被害。柴大纪出屯北门外,分遣兵大搜贼党。官兵、义民皆争擒贼献功,获林老等八十余人。有三十余人皆良善,柴大纪欲并诛之。时陈良翼奉檄权知诸罗县事。城中父老遮道呼冤,良翼为之力请省释,而柴大纪既以获贼入告矣,执不听。良翼私纵之,从民愿也(后事发,良翼以未经据实通禀,罪应死;特诏原之。时柴大纪已伏法,其子皆得罪)。诸罗略定。

译乾隆五十二年正月癸酉(初四日),水师提督黄仕简统领本标游击邱维扬、孙全谋,守备黄象新,督标水师参将潘韬,南澳游击李隆,金门守备曾绍龙,以及千总、把总以下三十五名官员,率二千三百名士兵到达台湾府。海坛镇总兵郝壮猷也统领台协副将丁朝雄、长福营参将那穆素里、金门游击陈元、闽安都司罗光照、难荫守备黄乔,以及千总、把总、外委三十名官员,率一千七百名士兵随后到达。(郝壮猷的兵船到达澎湖时,内把总蔡世恩乘坐哨船,遇风船只撞碎,内把总蔡世恩、运粮巡检陈庆和七十名士兵溺水死亡。)乙亥(初六日),陆路提督任承恩、同安参将福兰泰、泉州游击海亮、陆路提标游击穆腾额、长福都司马元勋、提标守备潘国材、兴化守备常万雄,以及千总、把总三十七名官员,率二千名士兵到达鹿仔港。癸巳(二十四日),闽安协副将徐鼎士统领抚标游击吴秀、督标都司朱龙章、候补守备罗礼璋,以及千总、把总三十名官员,率一千八百名士兵到达八里坌。黄仕简是漳州平和人,承袭祖父黄梧的一等海澄公爵位,历任水师提督,长期显贵。自乾隆四十七年以来,台湾一有战事,黄仕简没有一次不亲自请求前往;战事很快平定,因此他的声望日益提高。林爽文在大东门战败时,贼众都说:“莫不是黄公来了吧?”贼众退去后,城中也喧呼:“黄公到了!”贼众于是都收敛行迹。到这时,他们听说黄仕简果然来了。丙子(初七日),林爽文带领党羽向北逃走,那些附和他的人失势后也都散去。庄大田退守驻扎在大冈山。黄仕简听说发生变故而东渡台湾时,强忍病痛登船,在海上停留了很久,病情转重。抵达台湾那天,他年老多病又怕风,乘坐安舆,重重帷幕遮蔽,兵民到海口迎接他,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面容。到府城后,他只把所统领的军队分驻在城南、城北、柴头港、桶盘栈以及向东延伸的草店尾各营卡,又挑选数百名士兵,命游击孙全谋统领,护卫在自己左右。又命人抬来两门红夷炮,安置在行邸,以防意外。几天后,他才下令说:“本军门将在限定日期内出兵,扫除叛逆,各文武官员一律遵照办理;各有司准备夫役,请报告出发日期。”后来因病未能成行。于是计划分兵前往南北各处,收复城池。壬午(十三日),黄仕简分派各位将领,下令说:“诸罗位于南北之间,诸罗不能收复,南北就无法贯通。游击林光玉、游击杨起麟、守备邱能成、守备杨彲,带领驻在盐埕桥的现有兵力一千七百人,跟随总兵柴复收复诸罗;参将潘韬、游击李隆,带领征调的士兵五百人协助他们。凤山在府城以南八十里,凤山不能收复,就无法清除身边的祸患。副将丁朝雄、参将那穆素里、游击陈元、都司罗光照、守备黄乔,带领征调的士兵一千五百人,跟随总兵郝复收复凤山;游击蔡攀龙、参将瑚图里,带领驻在桶盘栈的现有兵力七百人协助他们。府城是全台的根本,不可没有重兵守卫。游击孙全谋带领士兵五百人,跟随本军门留守;守备黄象新、守备曾绍龙带领征调的士兵一千二百人,分别驰援草店尾、柴头港的部队,不得移动;台湾城守营参将宋鼎镇、游击左渊、王天植等领兵分守七门的安排,一切照旧。” 乙酉(十六日),柴大纪从盐埕桥出发。丙戌(十七日),驻扎在湾里溪。参将潘韬带领三百名士兵返回郡城,是奉提督黄仕简的命令。戊子(十八日),驻扎在鹿仔草,庄民陈宗器发动义民跟随军队。庚寅(二十日),驻扎在三苞竹。当初,诸罗陷落时,报称养知县陈良翼陷入贼中,几乎不能脱身;诸罗人平素感念陈良翼,凑钱贿赂贼帅,使他得以脱身,前往青浦庄。到这时,他发动义民响应官军。武举人黄奠邦在双溪口,先前已接受柴大纪密令,招募义民;听到大军到来,便起兵响应官军。柴大纪驻扎在三部竹,派守备邱能成担任先锋,侦察贼军虚实。当初,林爽文委派贼目蔡福、叶省守卫诸罗,自己则率领大队攻打府城。他战败返回时,经过诸罗,嘱咐蔡福、叶省拼死守城。林爽文离开后,蔡福也弃城逃走,退守诸罗山,城中守军只剩数百人。邱能成带兵到达,贼众全都逃散。辛卯(二十一日),柴大纪带兵到田洋,望见城池左右有贼旗来往,便指挥开炮轰击,炮身炸裂,有人死亡。军队进入城中,巡视街市,百姓都欢欣雀跃。诸罗教谕江浩在城陷时得以逃脱,到这时招募义民返回县署。斗六门巡检陈圣传听说诸罗复城,也从斗六设法返回县城,途中遇到贼众,被杀害。柴大纪出城驻扎在北门外,分派士兵大规模搜捕贼党。官兵和义民都争着擒获贼众献功,捕获林老等八十多人。其中有三十多人都是良民,柴大纪想把他们一并杀掉。当时陈良翼奉檄暂代诸罗县事,城中父老拦路呼冤,陈良翼替他们极力请求宽免释放,但柴大纪既然已经把捕获贼众的事上报,坚决不听。陈良翼私自把这些人放走,是顺从百姓的意愿。(后来事情败露,陈良翼因没有查实情况便上报,按罪应当处死;特旨宽免了他。) 当时柴大纪已经伏法,他的儿子们也都获罪。诸罗大体平定。

海坛镇总兵郝壮猷之往复凤山也,与柴大纪同日兴师。闻贼目据冈山,戒勿轻进,日行五里。戊子(十九日),次大湖。大湖在府城东南二十里,与冈山相望。贼人闻大兵至,伏冈山后。官兵侦之,往捕,望见东南密箐中旗帜飘飐,官兵列阵以待,无应者。师进,望见尘起,又列阵御之。日昃,恐为贼所算,退屯大湖。有报贼人将乘夜劫营者。夜将半,果有贼至,官兵大惊,鎗炮齐发,达旦乃止。迟明,师进,见草寮数十间,郝壮猷命将士搜之,寂无一人,尽焚之,贼人忽自蔗林中大哗,官兵急退回大湖。于是贼人时出扰官兵,官兵拒之。官兵往捕贼,贼亦死拒。二月辛亥(十三日),顿师大湖二十有四日矣。

台湾道永福见黄仕简,请下令促进兵。仕简曰:『师老矣,轻进必有失,且令郝总兵回军缓图之』。永福曰:『师闻进尺,不闻退寸。今旋师,必为贼人所窥,知官兵不可恃。请饬同知杨廷理、知县王露发义民二千助战』。仕简从之。维时福宁游击延山亦领千总、把总、外委邱安国等十五员,兵千人至府城。仕简檄令以五百人留府,而以五百人赴大湖。又令游击郑嵩以台协水师兵三百人,并带提标金门征兵二百人,由海道至打鼓山登岸,绕攻凤山之南。军声大振。贼退据阿公店。官兵乘之,壬子(十四日)次冈山。贼退守桥仔头。乙卯(十七日),官兵次阿公店;贼退守水底寮。庚申(二十二日),郝壮猷复凤山(郝壮猷屯大湖,同知杨廷理禀报督抚,其略曰:『南路贼匪,势甚猖獗,竟敢不避大军,昼夜烧庄攻营,日甚一日。自前月十九日驻兵大湖;贼人日与郝镇大营挑战,对面埋锅造饭,肆无忌惮。本月初十夜,贼又入大湖街烧毁民房七十余间,男妇逃亡四散。十二日,贼又扑大营,有欲日夜酣战、以决雌雄之语。此近剿匪之实在情形也』。其禀至详,今附录于此)。

初,黄仕简抵台湾,征兵几五千人。及分往诸罗、凤山,郡城兵单。郡城东北布袋尾、旧社、本县庄各处奸民谢桧、陈建平侦知官兵易与,复竖旗聚众,剽掠乡民。官兵不能制。而任承恩又遣人自鹿港来府城告急,请援师。

维时总兵普吉保统领延平副将林天洛、兴化副将格绷额、水师提标守备陈士份、延平守备高守宗、建宁守备唐昌宗、千总、把总、外委三十三员,兵一千七百名至台湾府。仕简即檄普吉保以是兵赴北路,又檄副将徐鼎士领兵千人由淡水赴援鹿港。

二月己亥朔,普吉保发郡城。乙巳(初七日),次大埔林,闻贼众占聚斗六门,戒将士自石龟溪绕道,由边海北去。贼随出尾官兵。官兵疾走,失军装车十一辆。沿海村民遮普吉保,请回兵击贼,曰:『吾辈日夜望官兵,心图休息;今官兵见贼不击,且失车辆,贼轻官兵,吾辈其无噍类矣』!不听。于是乡民自纠众逐贼,夺回车辆过半。戊申(初十日),普吉保至鹿港。

鹿港自林凑等纠义民克复彰化,日出焚毁漳人庄舍。彰化县漳人庄凡数十营,林爽文倡乱,犹心恃两端,及数被义民蹂躏,从贼心益坚。有贼目陈泮、吴领者,林爽文南去,留守虎仔坑,护卫门户,益纠众为报复计。凡泉人庄舍,贼亦尽焚之。泉人皆携老幼至港避难。难民几万人,无所归,或时抢掠街市,官不能禁。任承恩至鹿港,有杨礼等十一人,白昼劫掠街市。承恩执之,割脚筋以惩。港民稍宁息。

正月庚辰(十一日),任承恩遣游击穆腾额、守备潘国材以兵五百攻南投,游击海亮以兵三百攻嵌顶,守备常万雄以兵三百攻北投;皆遇贼莫能进,退归鹿港。

壬午(十三日),林爽文自府城回大里杙。林爽文闻大兵四集,先与其众谋固巢穴。沿大里杙东南掘壕二千余丈,壕内垒土垣,以所劫鎗炮列垣内。又于斗六门、庵古坑、集集埔、水沙连各要隘竖立木栅,以石筑墙,分众守之。勒派农民,每山田一亩,贼收其一而民得其九;水田一亩,民得其八而贼收其二。大里杙左右、猫雾拺一带,皆膏腴地;以是贼粮充牣。又绝山陂,遏山水不能下,沿海民田不能插种,斗米数百。招民赴贼巢就食。于是彰化之北大肚溪、乌日庄、九张犁、犁头店、沟仔墘、西大庄、新庄仔、草官田,彰化之南虎仔坑、林纪埔、万丹庄、嵌顶庄、浊水庄、南北投、田中央、竹仔寮,又自大里杙往诸罗之水沙连、他里雾、九芎林、庵古坑各处,皆贼巢也;纳贼粮,服贼役。其民皆于顶发外又留发一圈,以为识别。

贼目王芬,泉州人,守麻园庄。林爽文南下,留守巢穴。既闻泉州义民盛,心猜疑,不自安,私回麻园。义民纪春、蔡运世等闻之,围麻园,杀王芬。

译海坛镇总兵郝壮猷前往收复凤山时,与柴大纪在同一天出兵。他听说贼目占据冈山,告诫部下不要轻率前进,每天只走五里。戊子(十九日),驻扎在大湖。大湖在府城东南二十里,与冈山相对。贼人听说大军到来,埋伏在冈山后面。官兵侦察到后,前往捕捉,望见东南方茂密竹林中有旗帜飘动,官兵列阵等待,却没有敌人回应。军队继续前进,望见尘土扬起,又列阵抵御。太阳偏西时,担心中了贼人的计,退回大湖驻扎。有人报告贼人将乘夜劫营。夜将过半,果然有贼人到来,官兵大惊,枪炮齐发,直到天亮才停止。天刚亮,军队前进,看见几十间草寮,郝壮猷命将士搜查,里面寂静无人,便全部烧毁。贼人忽然从甘蔗林中大声喧哗冲出,官兵急忙退回大湖。此后贼人不时出来骚扰官兵,官兵抵御他们。官兵前往捕贼,贼人也拼死抵抗。二月辛亥(十三日),军队驻扎大湖已经二十四天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台湾道永福拜见黄仕简,请求下令催促进兵。黄仕简说:“军队已经疲惫,轻率前进必定会有损失,暂且命郝总兵回军,慢慢谋划此事。”永福说:“军队只听说前进一尺,从没听说后退一寸。现在如果退兵,一定会被贼人窥伺,使他们知道官兵不可靠。请命同知杨廷理、知县王露征发义民二千人助战。”黄仕简听从了他。此时福宁游击延山也带领千总、把总、外委邱安国等十五名官员和一千名士兵到达府城。黄仕简发檄文命令他留下五百人守府城,另带五百人前往大湖。又命游击郑嵩率台协水师士兵三百人,并带提标金门征兵二百人,从海道到打鼓山登陆,绕道进攻凤山南面。军威因此大振。贼人退守阿公店。官兵乘势追击,壬子(十四日)驻扎在冈山。贼人退守桥仔头。乙卯(十七日),官兵驻扎在阿公店;贼人退守水底寮。庚申(二十二日),郝壮猷收复凤山。(郝壮猷驻扎大湖时,同知杨廷理向督抚禀报,大意说:“南路贼匪,势力十分猖獗,竟敢不避大军,昼夜焚烧村庄、进攻营盘,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自前月十九日官兵驻扎大湖以来,贼人每天都向郝镇的大营挑战,在对面埋锅做饭,肆无忌惮。本月初十夜里,贼人又进入大湖街,烧毁民房七十多间,男女百姓逃亡四散。十二日,贼人又扑击大营,还说要日夜酣战,以决出胜负。这就是最近围剿贼匪的实际情况。”他的禀报十分详细,现在附录在这里。) 当初黄仕简抵达台湾时,征调的士兵将近五千人。等到分兵前往诸罗、凤山后,郡城兵力单薄。郡城东北的布袋尾、旧社、本县庄等处,奸民谢桧、陈建平等探知官兵容易对付,重新竖旗聚众,抢掠乡民。官兵无法制止。任承恩又派人从鹿港到府城告急,请求派兵援助。当时总兵普吉保统领延平副将林天洛、兴化副将格绷额、水师提标守备陈士份、延平守备高守宗、建宁守备唐昌宗,以及千总、把总、外委三十三名官员,率一千七百名士兵到达台湾府。黄仕简立即发檄文命普吉保率这支军队前往北路,又发檄文命副将徐鼎士率一千名士兵从淡水前往援救鹿港。二月己亥朔,普吉保从郡城出发。乙巳(初七日),驻扎在大埔林,听说贼众占据聚集在斗六门,便告诫将士从石龟溪绕道,沿海边向北行进。贼人随后出来追赶官兵。官兵快速行进,丢失军装车十一辆。沿海村民拦住普吉保,请求回兵攻击贼人,说:“我们日夜盼望官兵到来,心里只想获得安宁休息;如今官兵见到贼人不攻击,还丢失车辆,贼人会轻视官兵,我们恐怕就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了!”普吉保不听。于是乡民自行聚集人众追赶贼人,夺回一半以上的车辆。戊申(初十日),普吉保到达鹿港。鹿港自林凑等人组织义民收复彰化以来,每天都出兵焚毁漳人村庄房舍。彰化县的漳人村庄共有几十处营寨,林爽文发动叛乱时,他们仍然心存两面观望的打算;等到多次遭义民蹂躏后,依附贼人的心意更加坚定。有贼目陈泮、吴领,林爽文南下时把他们留下守卫虎仔坑,保护门户,他们更加聚集人众图谋报复。凡是泉人村庄房舍,贼人也全部焚毁。泉人都带着老幼到鹿港避难。难民将近几万人,无处可归,有时抢掠街市,官府无法禁止。任承恩到达鹿港时,有杨礼等十一人在白天抢掠街市。任承恩逮捕他们,割断脚筋作为惩罚。港中百姓才稍稍安定。正月庚辰(十一日),任承恩派游击穆腾额、守备潘国材带五百名士兵进攻南投,派游击海亮带三百名士兵进攻嵌顶,派守备常万雄带三百名士兵进攻北投;他们都遇到贼人,无法前进,只得退回鹿港。壬午(十三日),林爽文从府城返回大里杙。林爽文听说大军从四面会集,先同部众商议巩固巢穴。在大里杙东南沿线挖掘壕沟二千多丈,壕沟内筑起土墙,把抢来的枪炮排列在土墙里面。又在斗六门、庵古坑、集集埔、水沙连各处要隘竖立木栅,用石头筑墙,分派部众守卫。强行摊派农民:每一亩山田,贼人收取其中一成,百姓得到九成;每一亩水田,百姓得到八成,贼人收取二成。大里杙左右以及猫雾拺一带,都是肥沃土地,因此贼粮充足。又截断山坡水道,拦住山水使其不能流下,沿海百姓的田地无法插秧播种,斗米卖到数百钱。于是招引百姓到贼巢就食。这样一来,彰化以北的大肚溪、乌日庄、九张犁、犁头店、沟仔墘、西大庄、新庄仔、草官田,彰化以南的虎仔坑、林纪埔、万丹庄、嵌顶庄、浊水庄、南北投、田中央、竹仔寮,以及从大里杙通往诸罗的水沙连、他里雾、九芎林、庵古坑等处,全都成为贼巢;向贼人缴纳粮食,服贼人的差役。这些百姓都在头顶发式之外再留一圈头发,作为识别标志。贼目王芬是泉州人,守卫麻园庄。林爽文南下时,留下他守卫巢穴。王芬听说泉州义民势力强盛后,心中猜疑不安,私自返回麻园。义民纪春、蔡运世等听说后包围麻园,杀死王芬。

林爽文既归,于是齐集各首目,再号令曰:『自今以后,各兄弟生同乐、死同归,有异心,天罚殛之』。贼目林里生扰鹿港,义民擒送任承恩斩之。林爽文望东哭,甚哀。又闻王作、陈苋等在竹堑被诛,杨振国、高文麟等械送内地,刘志贤亦被义民缉获,皆厚恤其家,更设场招僧道诵佛事,超度南路阵亡各贼首。

蔡福、叶省守诸罗,诸罗失,谋归大里杙。林爽文欲诛之,蔡福惧,乃守斗六门。

林爽文归大里杙,恐官兵进逼之,固守巢穴,计极周密。既闻官兵分守各路,兵势单,莫能进。乃遣奸僧西叶、心向、新法等至鹿仔港侦官兵虚实,欲大举寇鹿港。西叶、心向等至港,任承恩执而询之,得其情实,皆斩之。命都司马元勋、守备常万雄守埔心,以御虎仔坑贼;命游击海亮、穆腾额、都司张奉廷直进马鸣山札营堵御。

正月己丑(二十日),贼游骑犯营卡,旋退。辛卯(二十一日),林爽文率大队至。官兵阵于大肚溪西岸备之。贼自上流渡溪,伏莿仔尾蔗林内。官兵不能渡,将退;贼伏起,直冲官兵,杀千总叶荣、吴联贵,征兵死者数十人,遗失器械无算。以是任承恩告急、请援师。

普吉保既至鹿港,贼仍出扰番婆庄、埔心庄,皆焚之以去。于是分普吉保守马鸣山,马元勋守埔心,林天洛守北桥,皆深沟高垒,为固守计矣。而黄仕简先檄徐鼎士以兵千人由艋舺赴援鹿港,竟不至。

副将徐鼎士未至艋舺之先,艋舺、竹堑各处义民,一时并起。贼首刘长芳、王作、陈觉、许律、林日光、刘何宁、赖树等皆被斩枭。贼目林小文家新庄,败后,新庄巡检王增錞擒送内地,解京伏法。月眉庄贼目李同败后,纠贼扰宛里社,义民亦擒斩之。淡水南至大甲,北至艋舺,略平。惟三猫奸民吴沙恃其险远,时出掠民。而义民等好事轻生,虽贼人败退,犹剽掠不已。漳、泉、闽、粤之人转相仇杀,淡水复大扰。徐鼎士领兵至八里坌,闻淡水方多事,以所乘船尽留港口,嘱都司罗礼璋领兵五百人守之为退步,而自与吴秀、朱龙章等领大兵由关渡门水道赴艋舺。惟时鼎士号令所及,南至新庄,北至猫里、锡口而已。至是黄仕简檄至,令其带兵援鹿港。鼎士出仕简檄示吴秀、易连等谋之,皆曰:『艋舺北,贼人时出窥伺,官兵若轻动,必有意外失,请勿行』。义民首黄仕恭等亦恳留鼎士。鼎士竟留不行。当是时鼎士兵分力弱,为贼牵制,其情形与诸罗、凤山大略相等。

初,官兵复诸罗,贼目蔡福、叶省谋归大里杙。林爽文责其失守,将诛之。蔡福等惧,请守斗六门,仍寇诸罗赎前愆。林爽文许之。蔡福、张看、何夸据斗六门,叶省、沈刊据大埔尾。林爽文又遣李乞、阮和、张圆踞牛担湾为犄角,窥诸罗。而诸罗东南大排行、噍吧哖各处皆依山,奸民林栋、吴范、李茂、林田、许尚、许大花、温良、陈聘、吴蒂、吴论、陈辖、张蒲、陶乌等不啻数十人,分踞险要,出扰下加冬、麻豆、萧垄各民庄,与北路贼相应和。

先是,总兵柴大纪带兵一千八百人复诸罗,又陆续收回溃兵四百人,兵仅二千余。自贼兵四起,兵势不能支,谋广招义民助之。有奸民张慎徽者,先从贼,贼退,以伙众五十人介义民首转达柴大纪求充义民,大纪许之。既闻其与贼通,磔慎徽,并杀其众。由是愿充义民者皆股栗不敢前。

黄仕简屡檄促柴大纪进兵捣贼巢。咨任承恩助之,承恩辞。檄徐鼎士助之,徐鼎士亦辞。于是柴大纪复诸罗几四旬矣,而郡城至诸罗道路益梗。柴大纪遣人告黄仕简,请发兵五百人会合诸罗见兵先靖南路,再议北讨。

三月辛未(初三日),黄仕简遣守备黄象新带兵五百人赴诸罗。甫至,闻凤山陷,飞檄调回郡城;而北讨之议亦中止。

郝壮猷之复凤山也,贼众先回水底寮。凤山衙署、民舍,贼焚之略尽。台湾府经历罗伦入城安民,而壮猷仍札营东门外。明日,令参将瑚图里领南路福宁兵六百人赴下淡水营,会同都司邵振纲往水底寮剿贼。

下淡水在凤山东南六十里,东即山猪毛番社。雍正十一年,设都司一员,领兵三百名,驻札山猪毛口,堵截生番。下淡水分港东、港西里,碁布一百余庄,皆粤人。朱一贵之难,粤人李三直等纠义民拒贼,号为怀忠里,建忠义亭表其功。

林爽文南寇,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谋遣人赴下淡水招集粤民卫府城。有嘉应州举人曾中立,掌教海东书院,愿往。永福仍檄台湾府教授罗前荫、粤人刘绳祖随之。曾中立等既至下淡水,而凤山陷,即留寓其地。适贼首庄大田遣伙众涂达元、张载柏等扰港东、港西里,招诱粤人。粤人不从,杀涂达元、张载柏。齐集忠义亭,选壮丁八千余人,分为中、左、右,前、后及前敌六堆,设总理、副理事以资管束,推曾中立为主。

译林爽文回来后,便把各路首领全部召集起来,再次号令说:“从今以后,各位兄弟活着一同享乐,死了一同归宿;谁有异心,就让上天惩罚他。”贼目林里生骚扰鹿港,被义民擒获送给任承恩斩杀。林爽文面向东方哭泣,十分悲痛。他又听说王作、陈苋等人在竹堑被诛杀,杨振国、高文麟等被戴上刑具押送内地,刘志贤也被义民缉捕,便都优厚抚恤他们的家属,又设立场所招募僧人、道士诵经做佛事,超度南路战场上阵亡的各贼首。蔡福、叶省守卫诸罗,诸罗失守后,谋划返回大里杙。林爽文想杀他们,蔡福害怕,于是守卫斗六门。林爽文返回大里杙后,担心官兵进逼,便坚守巢穴,谋划十分周密。后来听说官兵分兵守卫各路,兵力单薄,无法推进,便派奸僧西叶、心向、新法等到鹿仔港侦察官兵虚实,打算大举进犯鹿港。西叶、心向等到达港口后,被任承恩逮捕审问,问出了真实情况,全部斩杀。任命都司马元勋、守备常万雄守卫埔心,以抵御虎仔坑的贼人;命游击海亮、穆腾额、都司张奉廷直接进军马鸣山扎营,堵截防御。正月己丑(二十日),贼人的游骑侵犯营卡,很快退去。辛卯(二十一日),林爽文率领大队人马到来。官兵在大肚溪西岸列阵防备。贼人从上游渡过溪水,埋伏在莿仔尾的甘蔗林中。官兵无法渡河,准备退走;贼人的伏兵突然杀出,直冲官兵,杀死千总叶荣、吴联贵,征调的士兵死亡数十人,遗失的器械数不清。因此任承恩告急,请求派兵增援。普吉保到达鹿港后,贼人仍然出来骚扰番婆庄、埔心庄,烧毁村庄后离去。于是分派普吉保守卫马鸣山,马元勋守卫埔心,林天洛守卫北桥,都挖深沟、筑高垒,作为固守的打算。但黄仕简先前已经发檄文命徐鼎士带一千名士兵从艋舺前往援救鹿港,徐鼎士最终没有到达。副将徐鼎士尚未到达艋舺之前,艋舺、竹堑等处的义民同时起兵。贼首刘长芳、王作、陈觉、许律、林日光、刘何宁、赖树等都被斩杀并枭首。贼目林小文驻在新庄,战败后,被新庄巡检王增錞擒获,押送内地,解送京城伏法。月眉庄贼目李同战败后,聚集贼人骚扰宛里社,也被义民擒获斩杀。淡水以南到大甲、以北到艋舺,大体平定。只有三猫的奸民吴沙依仗地势险远,时常出来抢掠百姓。义民等人又喜好多事、轻视生命,虽然贼人已经败退,仍不停抢掠。漳人、泉人、闽人、粤人相互仇杀,淡水再次大乱。徐鼎士带兵到八里坌,听说淡水正多事,便把所乘的船全部留在港口,嘱咐都司罗礼璋带五百名士兵守在那里作为退路,自己则与吴秀、朱龙章等率领大军从关渡门水道前往艋舺。当时徐鼎士的号令所能达到的地方,南至新庄,北至猫里、锡口而已。到这时黄仕简的檄文送到,命他带兵援救鹿港。徐鼎士拿黄仕简的檄文给吴秀、易连等人看,与他们商议,众人都说:“艋舺以北,贼人时常出来窥伺,官兵如果轻率行动,必然会有意外损失,请不要出发。” 义民首领黄仕恭等人也恳求徐鼎士留下。徐鼎士最终留在那里没有出发。当时徐鼎士的兵力分散、力量薄弱,又受到贼人牵制,情形与诸罗、凤山大致相同。当初官兵收复诸罗后,贼目蔡福、叶省谋划返回大里杙。林爽文责怪他们失守,准备杀掉他们。蔡福等人害怕,请求守卫斗六门,并且继续进犯诸罗,以赎回先前失守的罪过。林爽文答应了。蔡福、张看、何夸占据斗六门,叶省、沈刊占据大埔尾。林爽文又派李乞、阮和、张圆占据牛担湾,形成犄角之势,窥伺诸罗。而诸罗东南的大排行、噍吧哖等处都依山而建,奸民林栋、吴范、李茂、林田、许尚、许大花、温良、陈聘、吴蒂、吴论、陈辖、张蒲、陶乌等不下数十人,分别占据险要地点,出来骚扰下加冬、麻豆、萧垄等百姓村庄,并与北路贼人相互呼应。此前,总兵柴大纪带领一千八百名士兵收复诸罗,又陆续收拢四百名溃兵,士兵总共只有二千多人。自从贼兵四处兴起,兵力难以支撑,便计划广泛招募义民相助。有个奸民叫张慎徽,先前跟随贼人,贼人退去后,便带着五十名同伙,通过义民首领转告柴大纪,请求充任义民,柴大纪答应了。后来听说他同贼人有联系,便把张慎徽肢解,并杀掉他的同伙。从此,愿意充任义民的人都大为恐惧,不敢上前。黄仕简多次发檄文催促柴大纪进兵捣毁贼巢,又写信请任承恩协助,任承恩推辞了;发檄文请徐鼎士协助,徐鼎士也推辞了。这样,柴大纪收复诸罗已经将近四十天,而从郡城到诸罗的道路更加阻塞。柴大纪派人告诉黄仕简,请求派五百名士兵到诸罗与现有部队会合,先平定南路,再商议向北讨伐。三月辛未(初三日),黄仕简派守备黄象新带领五百名士兵前往诸罗。刚到那里,听说凤山陷落,便飞发檄文调兵返回郡城;向北讨伐的计划也因此中止。郝壮猷收复凤山时,贼众先退回水底寮。凤山的衙署和民房,几乎都被贼人焚毁。台湾府经历罗伦进入城中安抚百姓,而郝壮猷仍在东门外扎营。第二天,命参将瑚图里带领南路福宁兵六百人前往下淡水营,与都司邵振纲会合,到水底寮围剿贼人。下淡水在凤山东南六十里,东面就是山猪毛番社。雍正十一年,设置都司一员,统领士兵三百名,驻扎在山猪毛口,负责堵截生番。下淡水分为港东、港西两里,星罗棋布着一百多个庄,全都是粤人。朱一贵之乱时,粤人李三直等人组织义民抵抗贼军,那里被称为怀忠里,并建忠义亭来表彰他们的功劳。林爽文向南方作乱时,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谋划派人前往下淡水招集粤民,保卫府城。有一位嘉应州举人曾中立,任海东书院掌教,愿意前往。永福又发布檄文,命台湾府教授罗前荫、粤人刘绳祖随同前去。曾中立等人到了下淡水,凤山却已陷落,于是留在那里寄居。正好贼首庄大田派同伙涂达元、张载柏等人骚扰港东、港西两里,招诱粤人。粤人不肯服从,便杀了涂达元、张载柏。众人聚集在忠义亭,选出壮丁八千多人,分为中、左、右、前、后以及前敌六堆,设置总理、副理事加以管理,推举曾中立为首领。

时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十有九日也。下淡水左右,三脚寮、冷水坑、姑婆寮、三脚窟及水底寮,皆贼巢。贼人弃凤山归,益负嵎为民患。瑚图里至下淡水数日,株守无功。总兵郝壮猷檄令仍回凤山。瑚图里回至新园,贼人阻官军,官兵死者数人,不能达。二月壬子(十四日),副将丁朝雄、游击蔡攀龙奉黄仕简令,带兵七百人自凤山回郡城。郝壮猷恐兵单,又催调瑚图里、都司邵振纲领兵至军前听遣。瑚图里以贼人阻新园、万丹辞,请发大兵接应。

三月壬申(初四日),游击郑嵩、千总徐景庆、徐联升、邱安国、王奕魁、把总郑日新、徐庆、吴必捷、外委许飞鹏、涂仕录、陈必高、谈有旺、汤贵、陈烈、黄振元、杨大斌等带兵六百名接应瑚图里。行至琉磺溪,贼众先伏溪尾,乘官兵半渡,横截官兵,四面围逼。官兵惊溃,郑嵩单骑溃围出。时郝壮猷又遣兵三百人接应,始得归。郑嵩仅以身免,千总徐景庆以下十五员皆散失,或被贼害。瑚图里闻援兵至,急赴九脚桶,而援兵先已败绩。见贼拥至,与战,不胜,引退,兵丁死者十余人。瑚图里仍回下淡水。

甲戌(初六日),贼目庄锡舍领贼众三千人,首犯凤山营盘。郝壮猷敛兵入城内,屯城西龟山顶,分兵守城门。丙子(初八日)黎明,庄大田率大队至,攻城。官兵发鎗炮御之。贼佯退。日午,贼埋锅造饭,官兵出城逐贼。贼复起合围,官兵急退入城。贼以琉磺溪所得官兵衣帽着之,随入。须臾,南门火起,贼攻城急。郝壮猷望见火起,单骑从西门出。官兵闻主将遁,皆溃,竞赴打鼓港。贼急乘之,官兵挤于海死者大半。总兵郝壮猷、参将那穆素里、都司罗光照、守备黄乔皆夺渔船逃回郡城。千总以下,卢思聪、廖朝兴、林芳、施得升、谢得明、姚登、许志兴、林为瀚、刘天云、黎士高等,先后逃回。游击郑嵩、延山、陈元死之。有随营同知王隽同经历罗纶谋走打鼓港。王隽年老,足蹇不能行,被执,见庄锡舍,锡舍叱令跪,不屈,锡舍杀之佛头寮。经历罗纶脱归。是役也,千总以下溃散无著者二十三员,兵丁三千,溃回者仅六百余(后经将军常青查明:陈亡官二员,甘瑞龙、江顺宝;无着官十九员,柴景岗、高达、杨朝龙、朱光正、郑希贤、潘朝培、俞成龙、周文锦、郑朝梁、吴元照、袁正清、白大勇、李升、廖鸿飞、王旺、刘其琏、余殿侯、郑元彩,惟外委陈朝瑞陷于贼,至六月内逃回府城)。凤山既陷,贼益猖獗不可制矣。

初,黄仕简、任承恩领兵万人渡海,兵势甚盛。既而迁延两月,无成功,民大失望。于是民间谣曰:『黄公大臣,提督军门,一策莫展,寸步不行』。好事者书而揭之通衢。仕简知而不问。由是上知二人不足恃,屡诏询状,二人皆饰辞奏,上切责之。诏江南提督蓝元枚驰驿赴泉州署陆路提督事,令任承恩以兵事交普吉保内渡赴京。又诏湖广总督李侍尧调任闽浙,常青以湖广总督渡海督师,授革职山东按察使杨廷桦为台湾府知府,随常青之任。

正月甲申(十五日),蓝元枚至泉州。二月乙卯(十七日),李侍尧至。丙寅(二十八日),常青发泉州,参将特克什布以兵五十人从。三月丁丑(初九日),湖广总督常青至自泉州,而凤山失陷已一日矣。常青赍谕旨诏提督黄仕简至幕府听宣,责以坐守郡城之罪。仕简伏谢不能起。于是常青察勘情形,疏劾仕简等。又请添调闽、浙、粤兵七千名。奏未发,而上已洞悉黄仕简、任承恩株守之罪,有旨逮问矣。惟总兵柴大纪以保守府城功,赏戴花翎,暂署水师提督。又特授守备易连台镇左营游击,守备邱能成台镇中营游击,千总陈邦光北路协中军都司,嘉其复诸罗、克彰化、守艋舺之功也。常青分送黄仕简、任承恩回内地,听总督李侍尧解京。戒副将丁朝雄监守郝壮猷候旨。

先是凤山既陷,官兵鎗炮器械,尽为贼有,贼益横。邀结北路大武陇、南仔仙贼目许尚谋寇郡城,又告捷于林爽文。于是三路贼众皆合。常青患之,亟令道府浚沟濠,修城栅,奖励义民以备不虞。

三月辛卯(二十三日),庄大田犯郡城小西门,桶盘栈官兵御之,退屯上中洲。壬辰(二十四日),贼目陈灵光、谢桧率众焚郡城东路新化里,掠竹篙厝,逼草店尾。乙未(二十七日),大武陇贼目许尚、陈聘率众犯小北门、柴头港,退屯洲仔尾。是日,林爽文遣其弟林永率众千人至大穆降。郡城戒严。庄大田大喜。克期攻郡城,遣信告林永;林永许诺。于是遍戒众贼目,皆曰『敬受令』。乙未(二十七日),庄大田攻桶盘栈,别遣其党庄锡舍攻小南门,谢桧、陈建平攻草店尾,又分众攻大东门,林水攻大北门,许尚、陈聘攻柴头港,又分众攻大北门。当是时,南北贼众会合,号称十万。

译这时是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下淡水左右的三脚寮、冷水坑、姑婆寮、三脚窟和水底寮,全都是贼人的巢穴。贼人放弃凤山返回后,更加凭恃险要地势作乱,成为百姓的祸患。瑚图里到下淡水几天,只是据守不动,没有取得战果。总兵郝壮猷发布檄令,命他仍然返回凤山。瑚图里回到新园时,贼人阻挡官军,官兵死了几人,无法通过。二月壬子(十四日),副将丁朝雄、游击蔡攀龙奉黄仕简之命,带领七百名士兵从凤山返回郡城。郝壮猷担心兵力太少,又催促调遣瑚图里、都司邵振纲带兵到军前听候调遣。瑚图里以贼人在新园、万丹阻挡为由推辞,请求派大军接应。三月壬申(初四日),游击郑嵩、千总徐景庆、徐联升、邱安国、王奕魁、把总郑日新、徐庆、吴必捷、外委许飞鹏、涂仕录、陈必高、谈有旺、汤贵、陈烈、黄振元、杨大斌等人,带领六百名士兵前去接应瑚图里。行军到琉磺溪时,贼众先埋伏在溪尾,趁官兵渡到一半时横截官兵,从四面围逼。官兵惊慌溃散,郑嵩单骑冲出包围。当时郝壮猷又派三百人前来接应,这才得以返回。郑嵩仅仅保住性命,千总徐景庆以下十五名军官全部失散,有的被贼人杀害。瑚图里听说援兵到了,急忙赶往九脚桶,但援兵已经先行败退。他看见贼人拥来,便与其交战,不能取胜,只得率军退却,士兵死了十多人。瑚图里仍然返回下淡水。甲戌(初六日),贼首庄锡舍率领三千名贼众,首先进犯凤山营盘。郝壮猷收拢兵力进入城内,驻扎在城西龟山顶上,并分兵把守城门。丙子(初八日)黎明,庄大田率领大队人马到达,发动攻城。官兵发射枪炮抵御,贼人假装退却。中午时分,贼人埋锅造饭,官兵出城追赶。贼人再次起兵合围,官兵急忙退入城中。贼人穿着在琉磺溪缴获的官兵衣帽,跟随进入城内。不一会儿,南门燃起大火,贼人猛烈攻城。郝壮猷看见火起,单骑从西门逃出。官兵听说主将逃走,全都溃散,争相奔往打鼓港。贼人急忙乘势追击,官兵拥挤在海边,大半被挤入海中而死。总兵郝壮猷、参将那穆素里、都司罗光照、守备黄乔夺取渔船逃回郡城。千总以下的卢思聪、廖朝兴、林芳、施得升、谢得明、姚登、许志兴、林为瀚、刘天云、黎士高等人,也先后逃回。游击郑嵩、延山、陈元战死。随营同知王隽和同经历罗纶曾谋划逃往打鼓港。王隽年老,双脚不便,无法行走,被贼人捉住,带去见庄锡舍。庄锡舍呵斥命他跪下,王隽不屈,庄锡舍便在佛头寮杀了他。经历罗纶逃回来了。这次战役中,千总以下溃散失踪的军官有二十三名,士兵三千人,溃散后逃回的仅六百多人(后来将军常青查明:阵亡官员二人,为甘瑞龙、江顺宝;失踪官员十九人,为柴景岗、高达、杨朝龙、朱光正、郑希贤、潘朝培、俞成龙、周文锦、郑朝梁、吴元照、袁正清、白大勇、李升、廖鸿飞、王旺、刘其琏、余殿侯、郑元彩;只有外委陈朝瑞陷于贼中,到六月间才逃回府城)。凤山陷落以后,贼势更加猖獗,已经无法控制了。起初,黄仕简、任承恩率领一万名士兵渡海而来,军势非常强盛。后来却拖延了两个月,没有取得成功,百姓大为失望。于是民间流传歌谣说:『黄公大臣,提督军门,一策莫展,寸步不行』。好事之人把它写下来,张贴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仕简知道后也不追究。皇上由此知道二人不足以依靠,多次下诏询问情况,二人都用饰辞上奏,皇上严厉责备了他们。皇上下诏命江南提督蓝元枚乘驿马赶赴泉州,代理陆路提督事务;命任承恩把军务交给普吉保,渡海回京。又下诏命湖广总督李侍尧调任闽浙,命常青以湖广总督身份渡海统领军队,授革职的山东按察使杨廷桦为台湾府知府,随常青赴任。正月甲申(十五日),蓝元枚到达泉州。二月乙卯(十七日),李侍尧到达。丙寅(二十八日),常青从泉州出发,参将特克什布带领五十名士兵随行。三月丁丑(初九日),湖广总督常青从泉州到达,而凤山失陷已经一天了。常青带着谕旨,命提督黄仕简到幕府听宣,以坐守郡城的罪名责问他。仕简伏地谢罪,不能起身。于是常青查勘情况,上疏弹劾仕简等人,又请求增调闽、浙、粤兵七千名。奏疏还没有发出,皇上已经完全了解黄仕简、任承恩据守不动的罪过,已有旨意逮捕审问他们。只有总兵柴大纪因保守府城有功,获赏戴花翎,暂时代理水师提督。又特别授予守备易连台镇左营游击、守备邱能成台镇中营游击、千总陈邦光北路协中军都司等职,以嘉奖他们收复诸罗、攻克彰化、守卫艋舺的功劳。常青分批押送黄仕简、任承恩返回内地,听候总督李侍尧解送京城。命副将丁朝雄监守郝壮猷,等待旨意。此前凤山陷落后,官兵的枪炮器械全都被贼人缴获,贼势更加嚣张。他们联络结交北路大武陇、南仔仙的贼首许尚,谋划进犯郡城,又把战胜的消息报告给林爽文。于是三路贼众全部会合。常青对此忧虑,急忙命道、府官员疏浚沟濠、修缮城栅,并奖励义民,以防不测。三月辛卯(二十三日),庄大田进犯郡城小西门,桶盘栈的官兵抵御他,贼人退驻上中洲。壬辰(二十四日),贼首陈灵光、谢桧率众焚烧郡城东路新化里,抢掠竹篙厝,逼近草店尾。乙未(二十七日),大武陇贼首许尚、陈聘率众进犯小北门、柴头港,退驻洲仔尾。这一天,林爽文派他的弟弟林永率领一千人到达大穆降。郡城戒严,庄大田非常高兴。他约定日期攻打郡城,并派人送信通知林永;林永答应了。于是庄大田遍告各贼首,大家都说『恭敬地接受命令』。乙未(二十七日),庄大田攻打桶盘栈,另派同党庄锡舍攻打小南门,谢桧、陈建平攻打草店尾,又分兵攻打大东门;林水攻打大北门;许尚、陈聘攻打柴头港,又分兵攻打大北门。当时南北贼众会合,号称十万人。

总督常青闻贼至,命游击蔡攀龙固守桶盘栈,游击邱维扬、守备黄象新固守柴头港,守备曾绍龙固守草店尾,而自佩弓弩赴大东门督战。仍令守备王天植守小东门,参将那穆素里保护春牛埔城脚,都司罗光照守小南门,参将宋鼎、左渊等防守大、小北门。齐集义民万人出城助战。

贼人环攻官兵,自黎明至日午,战益力。官兵鎗炮齐发,贼旋退复进。游击蔡攀龙防守桶盘栈,与贼战,贼兵东移,蔡攀龙亦引兵东;贼围之,左右驰突不能脱,所乘马被创倒地,徒步更战。常青在城上见之,令参将特克什布驰兵往救,蔡攀龙亦引兵回击,围始解;把总余典、王泽高战死,兵丁死者一百余人。贼目谢桧等又压小东门城脚纵火,守备王天植急击救灭。维时义民将万人,见官兵与贼战竟日,贼不退,饥疲无人色,皆退入城,城中大扰乱,谓贼已破城,皆逃至海口。无何,贼目庄锡舍投戈请降,单身入城见常青。常青大喜,立予锡舍六品顶带,赏银二百两,仍令锡舍出城击贼立功。庄大田战正酣,闻锡舍降,大骇,恐变生,急收众回南潭。林永、谢桧、许尚等闻庄大田退,亦解去。

庄锡舍,晋江人,渡海家凤山县埤头庄。林爽文倡乱,庄大田纠漳人,庄锡舍纠泉人,其势相埒。继而共推大田为主,凡号令皆大田出,锡舍已不能平。自再破凤山,锡舍力居多,益负功不相下。锡舍有亲属充台湾道吏,通信往来不绝,大田疑之,使人讽锡舍以所隶泉人归大田,而以漳人归锡舍。锡舍益恚。台湾道永福闻其相猜忌也,嘱其亲属以书招降。锡舍诺。至是果降。

庄大田既退,锡舍请赴南路竹沪招集义民,绝大田归路。常青犹豫未许,知府杨廷桦力保其无二心,乃从之去。

四月戊戌朔,大武陇贼许尚等再攻柴头港,游击邱维扬御之,维扬中飞炮死,贼亦败退。于是众贼皆知郡城有备,终不可破矣。

初,总督李侍尧至泉州,因官兵势分力弱,贼势浸浸日盛,而常青先渡台湾,惟带兵五十人,兵力又不足办贼,即移会两广总督孙士毅,密挑健兵四千备征调。于是孙士毅调广东南澳、澄海、海门、平海水师兵二千名,选参将赵勇、廖光宇、都司麦瑞、殷佐良、守备林世春、千总、把总二十五员领之;调督标、提标香山、碣石、肇庆陆路兵二千名,选副将贵林、官福、谢廷选、游击双德、李文升、许廷进、都司王雄、萧应德、杭富、曾烨、刘振唐、守备卢振雄、杨拜扬、严文奎、虎彪来、成基、陈上高、千总、把总十六员领之。皆至潮州听命。而南澳镇总兵陆廷柱先任台湾总兵,自请行。孙士毅许之。至是常青请兵信至,总督李侍尧即以所备广东兵檄陆廷柱管带径渡。又咨浙江巡抚琅玕、提督陈大用调温州、黄岩兵三千名,以符常青所请兵七千之数。

无何,诏授湖广总督常青为将军,福州将军恒瑞、陆路提督蓝元枚为参赞大臣领兵渡海。又命广东高廉镇总兵梁朝桂驰往军前,与陆廷柱分领粤兵。又诏总督李侍尧亲至厦门、蚶江照料军行。于是参赞恒瑞、协领丰申布、海兴阿、色普兴额、防御札克丹、奇成额、佐领札鲁永文、伊尔哈图等,带领骁骑校前锋领催甲兵一千余人至厦门渡鹿耳门。浙江温州总兵魏大斌、副将詹殿擢、游击董秉灿、千总、把总十一员,兵一千名,亦至厦门渡鹿耳门。又分遣游击裴起鳌、都司田智、守备丁士伟、魏际隆、千总、把总二十四员,兵二千人至蚶江,随参赞蓝元枚渡鹿仔港。

初,庄大田围府城急,常青日夜督将士堵御。见将士不足恃,并疏请侍卫巴图鲁八员到军前领兵。维时飓台大作,自三月以来,几二旬不得内地文报。常青盼望援兵,至废寝食。四月丁巳(二十日),诏至台湾,常青拜受将军之命。又闻恒瑞、蓝元枚授参赞,领大兵将至,心乃安。而广东先调兵四千已连樯并至矣。兵势大振。

有旨治失陷凤山之罪,殛郝壮猷于台湾市。参将那穆素里以下逃回各官,悉革职留军前效力。总兵柴大纪、普吉保戴罪图功,以责后效。

初,常青檄总兵柴大纪合鹿港官兵攻斗六门,通南北道路。柴大纪不可,辞曰:『诸罗见兵不过千余,今弃县城率兵轻进,贼人必乘虚攻县。县城万有一失,其谁任此咎?某以为应分兵三路:一从他里雾出虎尾溪至大里杙;一从大埔林出斗六门向东,由石榴班、水沙连至南投;再令普总兵由鹿港出东西螺至石榴班合兵。三路并进,贼应接不暇,乃可图也。然诸罗兵单,惟将军亟发兵助之』。常青以大纪言告台湾道府,皆曰:『宜如柴总兵言。』四月壬子(十五日),参将潘韬、守备曾绍龙、黄象新带水师金门兵一千一百人往诸罗,从柴大纪之请也。癸丑(十六日),师次木栅,道阻,改由鹿耳门觅海船取道笨港至诸罗县。

译总督常青听说贼人到来,命游击蔡攀龙坚守桶盘栈,命游击邱维扬、守备黄象新坚守柴头港,命守备曾绍龙坚守草店尾,而自己佩带弓弩前往大东门督战。又命守备王天植守小东门,命参将那穆素里保护春牛埔城脚,命都司罗光照守小南门,命参将宋鼎、左渊等人防守大、小北门。还召集一万名义民出城助战。贼人包围进攻官兵,从黎明一直战到中午,攻势越来越猛烈。官兵一齐发射枪炮,贼人一会儿退却,一会儿又推进。游击蔡攀龙防守桶盘栈,与贼人交战;贼兵向东移动,蔡攀龙也带兵向东追击。贼人将他包围,他率部在左右冲杀,无法脱身;所骑的马受伤倒地,他便徒步继续作战。常青在城上看见,命参将特克什布率兵疾驰前往救援;蔡攀龙也带兵回头反击,包围这才解开。把总余典、王泽高战死,士兵死了一百多人。贼首谢桧等人又逼近小东门城脚放火,守备王天植急忙攻击,将火扑灭。当时义民将近一万人,看见官兵同贼人战斗了一整天,贼人仍不退却,官兵饥饿疲惫,面无人色,全都退入城中。城内大为混乱,都说贼人已经攻破城池,纷纷逃到海口。不久,贼首庄锡舍放下武器请求投降,独自入城拜见常青。常青大喜,立即授予锡舍六品顶带,赏银二百两,仍命锡舍出城攻击贼人、建立功劳。庄大田正在激战,听说锡舍投降,大为惊骇,担心发生变故,急忙收拢众人退回南潭。林永、谢桧、许尚等人听说庄大田退走,也解围离去。庄锡舍是晋江人,渡海后在凤山县埤头庄安家。林爽文倡乱时,庄大田召集漳人,庄锡舍召集泉人,双方势力相当。后来共同推举庄大田为首领,所有号令都由大田发出,锡舍已经对此不能平衡。自从再次攻破凤山以后,锡舍出力最多,更加自负功劳,不肯居于大田之下。锡舍有亲属在台湾道任吏,双方书信往来不断,大田因此怀疑他,派人暗示锡舍:把所统辖的泉人归大田统领,而漳人归锡舍统领。锡舍更加愤恨。台湾道永福听说他们彼此猜忌,就嘱咐锡舍的亲属写信招降。锡舍答应了。到这时果然投降。庄大田退走后,锡舍请求前往南路竹沪招集义民,截断庄大田的退路。常青犹豫不决,没有立即答应;知府杨廷桦极力担保锡舍没有二心,于是常青才同意他离去。四月戊戌朔,大武陇的贼首许尚等人再次攻打柴头港,游击邱维扬抵御他们。邱维扬被飞炮击中而死,贼人也败退。于是众贼都知道郡城已有防备,终究无法攻破了。起初,总督李侍尧到达泉州时,因官兵力量分散而薄弱,贼势逐渐日益强盛,而常青先渡海到台湾,只带了五十名士兵,兵力又不足以平定贼人,于是移文会知两广总督孙士毅,秘密挑选精壮士兵四千名,以备征调。于是孙士毅调集广东南澳、澄海、海门、平海水师士兵二千名,选派参将赵勇、廖光宇,都司麦瑞、殷佐良,守备林世春,以及千总、把总二十五名统领他们;又调集督标、提标、香山、碣石、肇庆陆路士兵二千名,选派副将贵林、官福、谢廷选,游击双德、李文升、许廷进,都司王雄、萧应德、杭富、曾烨、刘振唐,守备卢振雄、杨拜扬、严文奎、虎彪来、成基、陈上高,以及千总、把总十六名统领他们。各部都到潮州听候命令。南澳镇总兵陆廷柱此前曾任台湾总兵,主动请求出征,孙士毅答应了。到这时常青请求援兵的文书送到,总督李侍尧立即把预备好的广东兵交给陆廷柱统带,直接渡海出发。又咨文浙江巡抚琅玕、提督陈大用,调集温州、黄岩士兵三千名,以符合常青所请求的七千名援兵之数。不久,皇上下诏授湖广总督常青为将军,命福州将军恒瑞、陆路提督蓝元枚为参赞大臣,统领军队渡海。又命广东高廉镇总兵梁朝桂迅速赶往军前,与陆廷柱分领粤兵。又下诏命总督李侍尧亲自到厦门、蚶江照料军队行动。于是参赞恒瑞、协领丰申布、海兴阿、色普兴额,防御札克丹、奇成额,佐领札鲁永文、伊尔哈图等人,带领骁骑校、前锋、领催和甲兵一千多人到厦门,从鹿耳门渡海。浙江温州总兵魏大斌、副将詹殿擢、游击董秉灿,以及千总、把总十一名,带领士兵一千名,也到厦门从鹿耳门渡海。又分派游击裴起鳌、都司田智、守备丁士伟、魏际隆,以及千总、把总二十四名,带领士兵二千人到蚶江,随参赞蓝元枚从鹿仔港渡海。起初,庄大田紧急围攻府城,常青日夜督率将士堵截防御。他见将士不足以依靠,又上疏请求派八名侍卫巴图鲁到军前统领士兵。当时飓风大作,自三月以来,近二十天收不到内地的文报。常青盼望援兵,甚至废寝忘食。四月丁巳(二十日),诏书到达台湾,常青拜受将军之命。又听说恒瑞、蓝元枚被授为参赞,将率领大军到来,心里才安定下来。而广东先行调集的四千名士兵已经连船到达。军势大为振作。有旨令追究凤山失陷的罪责,将郝壮猷在台湾市集处死。参将那穆素里以下逃回的各级官员,全部革职,留在军前效力。总兵柴大纪、普吉保戴罪立功,以观后效。起初,常青发布檄文,命总兵柴大纪会合鹿港官兵攻打斗六门,打通南北道路。柴大纪不同意,推辞说:『诸罗现有的士兵不过一千多人,如今放弃县城,率兵轻易进攻,贼人一定会趁虚攻打县城。县城万一有失,这个罪责由谁承担?我认为应当分兵三路:一路从他里雾出发,经过虎尾溪到大里杙;一路从大埔林出发攻打斗六门向东,经石榴班、水沙连到南投;再命普总兵从鹿港出发,经东西螺到石榴班与我军会合。三路同时推进,贼人来不及应付,才可以谋取成功。不过诸罗兵力单薄,只有将军赶快发兵援助才行。』常青把柴大纪的话告诉台湾道、府,他们都说:『应当按照柴总兵的话办。』四月壬子(十五日),参将潘韬、守备曾绍龙、黄象新带领水师金门兵一千一百人前往诸罗,这是遵从柴大纪的请求。癸丑(十六日),军队驻扎在木栅,道路受阻,改由鹿耳门寻找海船,取道笨港前往诸罗县。

维时诸罗南至府城,北至鹿港,贼巢数十,时出劫掠。柴大纪患之。命孙朝亮带兵一百人驻笨港,蔡朝颁带兵二百人驻麻豆。笨港在县东北二十里,上达鹿港;而麻豆则县南府北适中之要隘也。

柴大纪接将军常青檄促进兵,上书曰:『四月十二日,有从贼兵丁林盛、许高升诡赴军前投到,某讯得其实,即问林爽文所在。据云:林爽文现在牛稠山,与军师董喜谋约南路贼攻诸罗。某若领大兵北指,贼人闻风必窜归,捕之益难为力。不若速饬普总兵带鹿港之师前来会合,绝贼人归路。若首逆就擒,则余匪不攻自散矣。又诸罗之南,贼匪阻绝粮道,把总蔡朝颁现屯麻豆,而兵单恐为贼乘,亦望将军发兵五、六百人赴麻豆协剿,使诸罗、府城道路常通、缓急可恃,实为目前急务』。常青得书,飞檄总兵普吉保带鹿港大兵至诸罗,与柴大纪合兵擒逆首,而仍檄革职守备黄乔救麻豆。

四月庚申(二十三日),黄乔带凤山溃兵三百名至大溪墘,贼众闻之,自大武陇南下扑官兵,官兵不能进。有萧垄、麻豆各庄乡民闻官兵为贼阻,合众出拒贼。贼退。官兵既至麻豆,贼益横。黄乔不能守,屡书告急。常青檄总兵柴大纪就近援之。柴大纪遣游击杨起麟、李隆、守备黄象新带兵八百人,并鹿仔草、盐水港、下加冬、哆啰嘓各乡义民随往救麻豆。五月丁丑(十一日),杨起麟等至盐水港,而麻豆已失守矣。

先是黄乔等侦知贼人将来犯,先领官兵、义民出庄西拒贼。贼忽从庄中出攻官兵。官兵惊溃,黄乔走回府城。千总卢思聪、外委姚登皆死之。戊寅(十二日),杨起麟等率师至麻豆,贼力拒官兵。官兵击贼,死亦数十人。既闻黄乔兵已溃散,麻豆庄民多与贼通,复闻有贼二千人自粪箕湖出扰盐水港,乃旋师。

游击杨起麟等领兵至盐水港,将回诸罗,佳里兴巡检邵宗尧因麻豆失守,贼人图盐水港益亟,禀请留师驻港中。柴大纪从之。由是盐水港始为重镇矣。

黄乔发郡城之先一日,常青檄令总兵普吉保发兵会剿林爽文。普吉保迟疑不决。常青又连檄促之。不得已始领兵三千人南下。五月丁卯朔,至土库。柴大纪后至,普吉保大怒,谓柴大纪失期约。维时林爽文闻官兵至,亦自牛稠山回大里杙。普吉保既询知林爽文已去,益怒,谓为柴大纪所卖,争执不已,各令师驰归。署鹿港同知黄嘉训密禀常青曰:『普总戎于四月二十七日兴师,迂途绕道,由二林沿海而行,致贼人闻信先回大里杙。普总戎于五月初一日在土库地方与柴总戎会合,意见不同,语言抢白,悻悻而散。初六日领兵仍回鹿港,沿途经过村庄,攀留大兵者充途塞道,乃径行不顾,决意回港。是行也,不见一贼,不折一矢,而职等承办人夫车仗,费帑至三千余两,仅供两总戎一场口角。自初八日以来,普总戎经过地方,溪墘厝、二林、猫仔千等处,贼人焚毁略尽,伤亡乡勇数百人,又不发兵救应,致离港二十里外尽为贼有,警息一日数闻,民心惶惧,无不唾骂』!常青闻之,骇愕,移檄切责之,普吉保亦抗书自辨,不伏罪。而诸罗北路阻绝,实自此始矣。

当是时,常青意在先靖南路,屡遣人侦庄大田所在。

先是庄锡舍既投诚归凤山,为庄大田所得,大田欲诛之。其党许光来等皆泉人,为锡舍左袒,言『锡舍实无降意,为人罣误,今既归,不宜自伤羽翼,快敌人心』。大田亦以泉人多,恐杀锡舍,人心变。因留锡舍居左右,每行与偕。锡舍请自效,皆不许。顷之,林爽文寇诸罗,乞众于大田。大田遣陈灵光、张基光等率众往助爽文,自与锡舍居南潭。锡舍乘机遣心腹赴埤头取家属,由海道抵郡,而别遣人密报常青,言大田在南潭,众贼皆赴北路,宜乘其无备取之。

五月戊寅(十二日),常青督将士三千人亲赴南潭,庄大田闻风先遁。常青擒番妇金娘、贼目林红以归。金娘,下淡水番妇,习符咒,为人治病。庄锡舍攻凤山时,请为军师,临阵令其诵符咒祈神佑,军中皆称曰「仙姑」。凤山破,皆推仙姑之功。林爽文伪封一品柱国夫人。林红者,无他技能,与番妇私,每迎敌,随番妇左右而已。庄锡舍既投诚,番妇归大田。是时大田遁走,锡舍诱之同行,遂擒之以献常青,槛送京师,伏法。

五月乙酉(十九日),参赞恒瑞至台湾,总兵梁朝桂、魏大斌等亦先后至。大兵齐集,常青将兴师,因贼势蔓延,大张文告,晓谕百姓曰:『林爽文罪孽滔天,庄大田同恶相济。本将军奉命督师,扫除元恶。怜尔无辜百姓,受其诳惑。凡兹胁从,咸与惟新。有能倒戈效顺者,概原不问。或能擒献渠凶,更当宥罪论赏』。

译当时诸罗南到府城、北到鹿港之间,有几十处贼人巢穴,时常出来抢劫。柴大纪对此忧虑,命孙朝亮带兵一百人驻守笨港,命蔡朝颁带兵二百人驻守麻豆。笨港在县城东北二十里处,向上可通鹿港;麻豆则是县城以南、府城以北的中间要地。柴大纪接到将军常青催促进兵的檄文后,上书说:『四月十二日,有从贼的士兵林盛、许高升假装到军前投降,我审讯得知了真实情况,立即询问林爽文的所在。据他们说,林爽文现在牛稠山,正与军师董喜谋划约定,让南路贼人攻打诸罗。如果我率领大军向北进发,贼人听到风声一定会逃窜回去,这样捕捉他们就更加难以用力。不如赶快命令普总兵带领鹿港的军队前来会合,截断贼人的退路。如果首要叛逆被擒获,其余匪徒就会不攻自散。还有,诸罗以南,贼匪阻断了粮道,把总蔡朝颁现在驻扎在麻豆,但兵力单薄,恐怕会被贼人乘虚袭击,也希望将军派五六百名士兵到麻豆协同剿贼,使诸罗、府城之间的道路始终畅通,遇到紧急情况有所依靠,这实在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务。』常青收到书信后,立即飞檄命总兵普吉保带领鹿港大军到诸罗,与柴大纪会合,擒拿首要逆贼;同时仍发布檄文,命革职守备黄乔救援麻豆。四月庚申(二十三日),黄乔带领凤山溃兵三百名到达大溪墘。贼众听说后,从大武陇向南扑击官兵,官兵无法前进。有萧垄、麻豆各庄的乡民听说官兵被贼人阻挡,便聚集起来出兵拒敌,贼人退去。官兵到达麻豆后,贼人更加猖獗。黄乔无法守住,多次写信告急。常青发布檄文,命总兵柴大纪就近前往救援。柴大纪派游击杨起麟、李隆、守备黄象新带领八百名士兵,并带着鹿仔草、盐水港、下加冬、哆啰嘓各乡的义民,一同前往救援麻豆。五月丁丑(十一日),杨起麟等人到达盐水港时,麻豆已经失守了。起初,黄乔等人侦知贼人将要来犯,便先率领官兵和义民出庄到西面抵御贼人。贼人忽然从庄中出来进攻官兵,官兵惊慌溃散,黄乔逃回府城。千总卢思聪、外委姚登都战死。戊寅(十二日),杨起麟等率军到达麻豆,贼人奋力抵抗官兵。官兵攻击贼人,战死的也有几十人。后来听说黄乔的兵已经溃散,麻豆庄民大多与贼人勾结;又听说有二千名贼人从粪箕湖出来骚扰盐水港,于是便回师。游击杨起麟等率兵到达盐水港,准备返回诸罗。佳里兴巡检邵宗尧因麻豆失守,贼人图谋攻取盐水港更加急迫,便上报请求留下军队驻守港中。柴大纪听从了他。因此,盐水港从此成为重要的军事据点。黄乔从郡城出发的前一天,常青发布檄文,命总兵普吉保出兵会同围剿林爽文。普吉保犹豫不决,常青又接连发檄文催促他。他不得已才率领三千人南下。五月丁卯朔,军队到达土库。柴大纪后来才到,普吉保大怒,说柴大纪错过了约定日期。当时林爽文听说官兵到达,也从牛稠山返回大里杙。普吉保询问得知林爽文已经离开后,更加愤怒,认为自己被柴大纪出卖,两人争执不休,各自命令军队迅速返回。署理鹿港同知黄嘉训秘密报告常青说:“普总戎在四月二十七日出兵,绕远路而行,从二林沿海前进,导致贼人听到消息后先返回大里杙。普总戎在五月初一日于土库地方与柴总戎会合,两人意见不合,言语冲撞,气愤地分开。初六日,普总戎率兵仍返回鹿港,沿途经过村庄,百姓攀留官兵,挤满道路,他却径直前行,不予理会,决意返回港口。这次出行没有遇到一个贼人,没有射出一支箭,而我们这些承办夫役、车辆和器械的人,耗费帑银三千多两,只是供两位总戎争吵一场。从初八日以来,普总戎经过的地方,如溪墘厝、二林、猫仔千等处,贼人几乎焚毁殆尽,乡勇伤亡数百人;他又不派兵救援,以致距港口二十里以外的地方全都落入贼手。一天之内多次传来警报,百姓人心惶惧,无不唾骂他!” 常青听到这些情况后,惊愕不已,便发移文严厉责备普吉保;普吉保也写信抗辩,为自己申辩,不肯认罪。但是,诸罗通往北路的道路和联系,从此确实开始被阻断了。在这个时候,常青的意图是先平定南路,屡次派人侦察庄大田所在的地方。此前,庄锡舍已经投诚,归附凤山,后来被庄大田得到,庄大田想杀死他。他的党羽许光来等人都是泉州人,替庄锡舍辩护,说:“锡舍实际上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被人牵连误陷;如今他既然已经归附,就不应该自己损伤羽翼,使敌人称心。”庄大田也因为泉州人很多,害怕杀死锡舍会导致人心变乱,于是把锡舍留在身边,每次出行都带他同行。锡舍请求出力效命,都没有得到允许。不久,林爽文进犯诸罗,向庄大田请求援众。庄大田派陈灵光、张基光等率众前往援助林爽文,自己则和锡舍住在南潭。锡舍趁机派亲信到埤头接取家属,经海道到郡城;又另派人秘密报告常青,说庄大田在南潭,贼众都已经前往北路,应当趁其没有防备而将其攻取。五月戊寅(十二日),常青督率将士三千人亲自前往南潭。庄大田听到风声,先行逃走。常青擒获番妇金娘和贼目林红带回。金娘是下淡水的番妇,熟悉符咒,替人治病。庄锡舍攻打凤山时,请她担任军师;临阵时,她命令军队诵读符咒,祈求神灵保佑,军中都称她为“仙姑”。凤山攻破后,众人都推说是仙姑的功劳。林爽文伪封她为一品柱国夫人。林红没有别的技能,只是与番妇私通,每次迎战敌人时,仅仅跟随在番妇身边。庄锡舍投诚后,番妇归附庄大田。这时庄大田逃走,锡舍诱骗他一同出行,于是将他擒获,献给常青,押送京师,依法处死。五月乙酉(十九日),参赞恒瑞到达台湾,总兵梁朝桂、魏大斌等人也先后到达。大军会集后,常青将要出兵。由于贼势蔓延,他大规模张贴文告,晓谕百姓说:“林爽文罪孽滔天,庄大田与他同恶相济。本将军奉命统率军队,扫除首恶。怜悯你们这些无辜百姓受到他们的欺骗和蛊惑,凡是被胁迫跟从的人,一律给予自新机会。有人能够倒戈归顺的,一概宽免不问;有人能够擒获并献上贼首,更当赦免罪过并论功行赏。”

五月辛巳(十五日),将军常青、参赞恒瑞以总兵梁朝桂、魏大斌为前锋,副将谢廷选、蔡攀龙为左右翼,副将官福贵林、参将特克什布为翼长,投诚贼目庄锡舍为响导,统领福州驻防协领、佐领、骁骑校、并福建、广东、浙江、绿营将弁四百三十七员,满汉征兵五千五百人,出大北门较场,登坛誓师,杀贼目高番祭纛启行。闻贼目庄大田屯南潭,遣总兵梁朝桂往捕,不利。大兵屯关帝厅,会日暮,营垒未立,将士露宿。夜半,军中惊扰,达旦乃定。壬午(十六日),遣庄锡舍往探贼情,久之,言贼目庄大田闻大兵至,先纠集大武陇贼目许尚、陈聘、本县庄、布袋尾贼目谢桧、陈灵光等,率众数千人,在南潭掘濠树栅,阻我师。请以大兵全力赴之。癸巳(二十七日),常青、恒瑞悉师攻南潭。贼出三路迎敌,官兵退据嵌顶。贼亦退。守备林士春率众逐贼,贼逼之,官兵不能救。守备林士春、千总谢元、把总刘茂贵、外委卢凤皆战死,阵亡兵丁数十人。于是常青、恒瑞飞章以闻,再请添调大兵万人,以资剿捕。而贼人知官兵惟在自守,益往来大武陇、南潭,不复有所忌惮矣。

常青出札关帝厅之日,参赞蓝元枚与贼战于田中央,败绩。五月乙亥(初九日),蓝元枚统领浙江兵二千名至鹿港,谓普吉保曰:『贼自猖獗以来,历七月余,屡经官兵剿捕,而贼益肆,非与贼决一死战,何以完事』?辛巳(十五日),蓝元枚檄普吉保领游击海亮、都司陈邦光、守备丁士伟率兵千人防八卦山,派守备张奉廷率兵三百人防大肚溪。蓝元枚自率游击琢灵阿、穆腾额、守备唐昌宗、潘国材,直抵柴坑仔。行至彰化县北门,贼目陈泮、林琴率众张左右翼迎官兵。贼皆赤体或褴褛被身。蓝元枚易之,命勿施鎗炮,曰:『此等皆难民,为贼胁从耳』。令前骑招之降,无应者。须臾,贼拥至,短兵接,贼益增。蓝元枚令穆腾额、唐昌宗当其左,自率琢灵阿、潘国材当其右。时雨后沟圳水皆满,贼人赤足。泥泞中往来如飞,而官兵徒涉或蹶踬。唐昌宗率把总罗洪灿、外委潘健、吉兆等大呼犯溪流直冲贼中坚,贼皆披靡。使后骑招穆腾额以兵接应,穆腾额迟疑不肯前。会蓝元枚见贼势盛,收兵回营。穆腾额亦驰归。贼人知援师不继,更率众逼官兵。唐昌宗挥刀奋击,不能脱。贼人用钩镰钩其足仆地,乱攒之死。千总魏际荣、把总罗洪灿、外委潘建、吉兆。兵丁一百余人,皆死之。于是蓝元枚知贼势猖獗,非现兵所能办,亦飞章请添兵作后图矣。

当是时,南北贼众益轻官兵,肆焚掠。乡民知官兵不足恃,从贼者亦日众。而诸罗当南北道路之中,贼扰尤甚。

初,庄大田寇郡城,使人说林爽文合力。林爽文将从之。其党董喜不可,曰:『我往攻郡城,柴大纪必蹑我之后,且或乘虚捣我巢穴。巢穴一失,大事去矣。今用兵当自诸罗始』。林爽文然之,而诸罗始无宁日矣。

先是上闻贼扰诸罗亟,柴大纪战屡胜。且四月丁未(初十日)诸罗东门之战,能立斩怯阵之外委刘钦及掠财兵陈恩成以徇,因是益嘉其知兵,遂诏柴大纪暂署陆路提督,旋予实补,兼管台湾镇总兵事,恩赉稠迭。以蓝元枚转补水师提督。然柴大纪每战小衄,皆以捷闻,有识者为之寒心,知其不克终矣。

五月癸未(十七日),柴大纪以贼攻盐水港日亟,遣千总陈邦材、把总施必得带兵二百人守鹿仔草,游击邱能成带兵四百往来盐水港、鹿仔草一路巡哨。丙申(三十日),遣把总陈国忠带兵二百至盐水港易李隆兵五百人,撤笨港驻札兵,皆回县城。六月丁酉朔,贼陷笨港。丙午(初十日)贼目蔡福、李七、叶省率众三千人攻鹿仔草。义民首陈宗器赴县告急。柴大纪遣游击李隆率兵五百人援。贼闻信,去鹿仔草,散伏竹仔脚、田洋。李隆等领兵将至竹仔脚,未成阵,贼众陡起惊官兵。官兵发大炮,炮裂。贼益逼。李隆急收兵回县,兵争退不可止。阵亡把总郭得胜、李松、外委萧富、许飞凤、陈威,兵丁陈亡者一百三十余人,阵亡义民陈干等七十余人。游击邱能成闻警,自鹿仔草驰兵往救,会李隆败,兵乃收回鹿仔草。至是竹仔脚、大仑、倒店皆贼巢,而盐水港、鹿仔草始与诸罗阻绝矣。己酉(十三日),柴大纪蜡书告急。

先是,贼目蔡福等,自三月以来,日扰诸罗。柴大纪部分将弁札营四门外,又自盐水港运鉎顉炮二十余环列以御,贼不敢近。有为贼献计者,令其先收附近民庄,断饷道,绝援兵,以困诸罗。于是攻麻豆,陷笨港。自李隆丧师于竹仔脚,而诸罗之兵不能出城门;储备空虚,兵民岌岌动矣。

译五月辛巳(十五日),将军常青、参赞恒瑞以总兵梁朝桂、魏大斌为前锋,以副将谢廷选、蔡攀龙为左右翼,以副将官福贵林、参将特克什布为翼长,以投诚的贼目庄锡舍为向导,统领福州驻防协领、佐领、骁骑校以及福建、广东、浙江、绿营的将弁四百三十七员,满汉征兵五千五百人,从大北门校场出发,登坛誓师,杀死贼目高番祭祀军旗后启程。听说贼目庄大田屯驻在南潭,便派总兵梁朝桂前往擒拿,但没有成功。大军驻扎在关帝厅,抵达时天色已晚,营垒还没有修好,将士露宿。半夜,军中发生惊扰,到天亮才平定。壬午(十六日),派庄锡舍前去侦察贼情。过了很久,他报告说,贼目庄大田听说大军到达后,先召集大武陇的贼目许尚、陈聘、本县庄,以及布袋尾的贼目谢桧、陈灵光等人,率领几千人,在南潭挖掘壕沟、设置栅栏,阻挡我军,请求以大军全力前往进攻。癸巳(二十七日),常青、恒瑞率全军攻打南潭。贼人分三路出迎,官兵退守嵌顶。贼人也退去。守备林士春率众追赶贼人,贼人反过来逼近他,官兵无法救援。守备林士春、千总谢元、把总刘茂贵、外委卢凤都战死,阵亡兵丁几十人。于是常青、恒瑞紧急上奏报告,再次请求增调大军一万人,以便围剿擒捕。但贼人知道官兵只会据守自保,便更加往来于大武陇、南潭之间,不再有所顾忌。常青从关帝厅出发的那天,参赞蓝元枚在田野中央与贼人交战,战败。五月乙亥(初九日),蓝元枚率领二千名浙江兵到达鹿港,对普吉保说:“贼人自从猖獗以来,已经持续七个多月,官兵屡次进行围剿,贼势却更加嚣张;如果不与贼人决一死战,怎么能够了结此事?”辛巳(十五日),蓝元枚发檄文命普吉保率游击海亮、都司陈邦光、守备丁士伟带兵一千人防守八卦山,派守备张奉廷带兵三百人防守大肚溪。蓝元枚亲自率领游击琢灵阿、穆腾额、守备唐昌宗、潘国材,直抵柴坑仔。行至彰化县北门,贼目陈泮、林琴率众张开左右两翼迎战官兵。贼人有的赤身裸体,有的衣衫褴褛。蓝元枚轻视他们,命令不要使用枪炮,说:“这些人都是难民,只是被贼人胁迫跟从罢了。”他命前队骑兵招降,没人响应。不一会儿,贼众拥上前来,双方短兵相接,贼人越来越多。蓝元枚命穆腾额、唐昌宗抵挡贼人左翼,自己率琢灵阿、潘国材抵挡右翼。当时雨后沟渠水都涨满了,贼人赤脚行走,在泥泞中来往如飞,而官兵徒步涉水,有的跌倒绊倒。唐昌宗率把总罗洪灿、外委潘健、吉兆等人大声呼喊,冲入溪流,直冲贼人的中坚,贼人纷纷溃败。他派后队骑兵招呼穆腾额率兵接应,穆腾额犹豫不肯前进。适逢蓝元枚看到贼势强盛,收兵返回营地,穆腾额也奔驰返回。贼人知道援军没有接续,便再次率众逼近官兵。唐昌宗挥刀奋力作战,无法脱身。贼人用钩镰钩住他的脚,使他倒地,随后乱刀攒刺,将他杀死。千总魏际荣、把总罗洪灿、外委潘建、吉兆以及一百多名兵丁,都战死了。于是蓝元枚知道贼势猖獗,不是现有兵力所能解决的,也紧急上奏请求增兵,以便另作后续打算。在这个时候,南北两路的贼众更加轻视官兵,肆意焚烧抢掠。乡民知道官兵不足以依靠,跟从贼人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而诸罗处在南北道路的中间,贼人的骚扰尤其严重。起初,庄大田进犯郡城,派人劝说林爽文合力进攻。林爽文将要答应他。他的党羽董喜不同意,说:“我们前往攻打郡城,柴大纪一定会从后面追击我们,而且也可能乘虚捣毁我们的巢穴。巢穴一旦失守,大事就完了。如今用兵应当从诸罗开始。”林爽文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诸罗从此没有一天安宁。此前,皇上听说贼人频繁骚扰诸罗,而柴大纪屡战屡胜;又因为四月丁未(初十日)诸罗东门之战中,柴大纪能够当场斩杀临阵胆怯的外委刘钦以及抢掠财物的兵丁陈恩成,示众警戒,因此更加赞许他懂得用兵,于是下诏命柴大纪暂署陆路提督,随后给予实授,并兼管台湾镇总兵事务,恩赏接连不断。又将蓝元枚调补为水师提督。然而,柴大纪每次作战略有失利,都把它报告成胜利,有见识的人因此为他忧心,知道他终究不能坚持到底。五月癸未(十七日),柴大纪因贼人攻打盐水港日益紧迫,派千总陈邦材、把总施必得带兵二百人驻守鹿仔草,派游击邱能成带兵四百人在盐水港、鹿仔草一带往来巡哨。丙申(三十日),派把总陈国忠带兵二百人到盐水港,替换李隆的五百名兵,撤回驻扎在笨港的兵,全部返回县城。六月丁酉朔,贼人攻陷笨港。丙午(初十日),贼目蔡福、李七、叶省率三千人攻打鹿仔草。义民首领陈宗器到县城报告紧急军情。柴大纪派游击李隆率五百人救援。贼人听到消息后离开鹿仔草,分散埋伏在竹仔脚、田洋。李隆等率兵将到竹仔脚时,还没有列成阵势,贼众突然出现,使官兵惊乱。官兵发射大炮,大炮炸裂。贼人更加逼近。李隆急忙收兵返回县城,士兵争相退却,无法制止。阵亡的把总郭得胜、李松,外委萧富、许飞凤、陈威,以及阵亡兵丁一百三十多人;阵亡义民陈干等七十多人。游击邱能成听到警报,从鹿仔草奔驰带兵前往救援,恰逢李隆战败,军队于是收回鹿仔草。至此,竹仔脚、大仑、倒店都成为贼人的巢穴,盐水港、鹿仔草也开始与诸罗隔绝。己酉(十三日),柴大纪用蜡书报告紧急军情。此前,贼目蔡福等人从三月以来每天骚扰诸罗。柴大纪部署将弁在四座城门外扎营,又从盐水港运来鉎顉炮二十多门,环列城外用来防御,贼人不敢靠近。有人替贼人献计,让他们先收服附近的民庄,切断粮饷道路,隔绝援兵,以此困住诸罗。于是贼人攻打麻豆,攻陷笨港。自从李隆在竹仔脚损失军队后,诸罗的兵力便不能出城门;储备空虚,军民都陷入危急动荡之中。

辛亥(十五日),总兵魏大斌、副将詹殿擢、守备姚国泰领浙江弁兵六百余人,都司刘振唐领广东弁兵四百余人,效力革职都司罗光照领凤山溃回弁兵五百余人,发关帝厅,由海道赴援诸罗。癸丑(十七日),魏大斌至鹿仔草,游击邱能成迎见,备言诸罗望兵状,劝大斌亟进。甲寅(十八日),魏大斌自鹿仔草进兵,游击邱能成、义民首陈宗器皆从。出鹿仔草东十里,至大仑,贼目蔡福纠众阻我兵。魏大斌所领皆浙江孱民,而凤山溃兵五百余尤疲瘵,见贼即惊溃,阵亡把总麦逢春、武成烈、刘映升、又阵亡兵丁六十余人,散失千总、把总黄殿臣、陈世栋、陈剧等三人,无着兵丁二百余人。游击邱能成、千总蔡国忠皆负重伤。魏大斌收残卒回鹿仔草。杨起麟在盐水港,将率师往救,闻魏大斌已败,乃止。

六月乙卯(十九日),三等侍卫希明至台湾,将军常青之子也。上念常青年老,出师海外,特授其子笔帖式希明三等侍卫,赍恩御用搬指、荷包、香扇、纱葛赴军前省其亲。澎湖游击蔡攀龙以保守府城超擢台湾协北路副将,又赏戴花翎,以旌其功。诏授守备衔庄锡舍以实缺补用,赏擒番妇之功也;常青又请赏给蓝翎以奖励之。台防同知杨廷理率义民随军,常青以闻,赏戴花翎。

初,常青至台湾,凤山新丧师,贼兵临城下,常青奖励兵民,乘城固守,风采隐然,军民翕然向之。无何,有广东肇庆协副将官福者,自言曾出师金川,善用兵。常青信之。官福中恇怯而多机械,意在养寇观变,凡将弁请用兵者,无不百计沮之。由是军心始懈。

温州总兵魏大斌之败于大仑也,贼众攻诸罗益急。诸罗守城兵民死亡相继,柴大纪不能支,募人由闲道至鹿仔草催魏大斌进兵。而魏大斌兵新衄,不能振,乞师于常青。常青遣福宁游击田蓝玉、督标参将张万魁率师援之。

初,常青出札关帝厅,失利,请添兵。总督李侍尧先调督标、提标兵二千人,檄参将张万魁、游击田蓝玉领之驻厦门,而两广总督孙士毅只挑备粤兵二千名在潮州备策应。至是闻常青需兵急,总督李侍尧即移会孙士毅亟发潮州策应兵,而以所备闽兵二千檄令先往。于是有旨调广东、浙江驻防兵各千五百人,又调广东绿营兵四千赴台湾。又以蓝元枚请兵,谕分粤兵二千渡鹿仔港。

先是蓝元枚请调闽兵二千,总督李侍尧以本省兵征调略尽,惟漳州兵先因贼首原籍,防牵连未征发;蓝元枚漳州人,领漳州兵当无事,因调漳州兵二千渡鹿仔港。

六月乙卯(十九日),福宁游击田蓝玉、海坛守备林士元、千总、把总、外委十四人,领兵千人至关帝厅。戊午(二十二日),督标参将张万魁、提标守备哈景泰、千总、把总、外委十人,领兵千名继至。壬戌(二十六日),田蓝玉发关帝厅,由海道赴援诸罗。七月癸酉(初八日),张万魁发关帝厅,亦由海道赴援诸罗。张万魁之赴援诸罗也,常青又派健锐营章京官保德成额、参将特克什布、都司邵振纲带福宁并下淡水汛兵三百人同往。邵振纲者,下淡水都司;凤山既陷,随参将瑚图里守汛地。既而下淡水粤庄义民首周敦纪等请随大军自效,常青许之。周敦纪等率义民一千二百人由内门山间道至关帝厅,参将瑚图里、都司邵振纲亦领弁兵六百余人随义民赴军前。常青奏赏周敦纪等九人六品顶戴,曾秀等十三人八品顶戴,其余义民赏银各有差。即命瑚图里协守府城,而分邵振纲所领兵往援诸罗。官保德成额,即常青所请派赴军前之巴图鲁侍卫也。巴图鲁侍卫乌什哈、达嗒恩、哈雅尔、疆阿果尔、敏色、岱森保、富克精额、官保德成额,凡八人,军中号称骁勇。以诸罗贼势横,特遣官保等同行。特克什布,亦常青所请赏戴花翎者。

魏大斌往援诸罗,所领皆孱兵,及败,军中皆訾议兵将非其人。是行也,官兵皆择而遣之。

七月丙寅朔,田蓝玉至鹿仔草。戊辰(初三日),与魏大斌进兵至半天厝,不利。丙子(十一日),张万魁等亦带兵至。于是鹿仔草驻札诸罗援兵四千余人矣。

柴大纪致书魏大斌曰:『公等究于何日进兵?顷贼目蔡福、叶省攻诸罗,受重伤,叶省回至牛稠山毙命,贼势亦稍衰。若不乘时进兵通道路,将重围终不解矣。公等若来,我闻炮声,当出援』。

译辛亥(十五日),总兵魏大斌、副将詹殿擢、守备姚国泰率领六百多名浙江将弁和士兵,都司刘振唐率领四百多名广东将弁和士兵,革职后效力的都司罗光照率领五百多名从凤山溃退回来的将弁和士兵,从关帝厅出发,经海道前往救援诸罗。癸丑(十七日),魏大斌到达鹿仔草,游击邱能成出迎会见,详细说明诸罗盼望援军的情形,劝魏大斌赶快进兵。甲寅(十八日),魏大斌从鹿仔草进兵,游击邱能成、义民首领陈宗器都随行。出鹿仔草向东十里,到达大仑,贼目蔡福召集众人阻挡我军。魏大斌所率的都是体弱的浙江兵,而凤山溃兵五百多人尤其疲惫虚弱,见到贼人就惊慌溃散。阵亡把总麦逢春、武成烈、刘映升,以及阵亡兵丁六十多人;失散、下落不明的千总、把总黄殿臣、陈世栋、陈剧等三人;失踪的兵丁二百多人。游击邱能成、千总蔡国忠都负重伤。魏大斌收集残余士卒返回鹿仔草。杨起麟在盐水港,正准备率军前往救援,听到魏大斌已经战败,便停止行动。六月乙卯(十九日),三等侍卫希明到达台湾,他是将军常青的儿子。皇上想到常青年老,却出师海外,特意授予他的儿子笔帖式希明三等侍卫,让他携带皇帝恩赐的御用扳指、荷包、香扇、纱葛前往军前探望父亲。澎湖游击蔡攀龙因保守府城有功,越级提升为台湾协北路副将,又赏赐戴花翎,以表彰他的功劳。下诏授予守备衔的庄锡舍实缺任用,这是奖赏他擒获番妇的功劳;常青又请求赏给他蓝翎,以资奖励。台防同知杨廷理率义民随军,常青将此事上奏,皇上赏赐他戴花翎。起初,常青到达台湾时,凤山刚刚遭受败战,贼兵已经逼近城下。常青奖赏并鼓励兵民,登城坚守,威仪声望隐约显现,军民都一致归向他。不久,有一名广东肇庆协副将官福,自称曾出兵金川,善于用兵。常青相信了他。官福内心怯懦,却多用机巧计谋,意图养大贼患、观察局势变化。凡是将弁请求出兵,他无不想尽办法加以阻挠。因此,军心开始松懈。温州总兵魏大斌在大仑战败后,贼众攻打诸罗更加急迫。诸罗守城的兵民接连死亡,柴大纪无法支撑,便招募人员从偏僻小路前往鹿仔草,催促魏大斌进兵。但魏大斌的军队刚刚受挫,无法振作,于是向常青请求援军。常青派福宁游击田蓝玉、督标参将张万魁率军援助他。起初,常青从关帝厅出兵,战败后请求增兵。总督李侍尧先调集督标、提标兵二千人,发檄命参将张万魁、游击田蓝玉率领他们驻扎厦门;而两广总督孙士毅只挑选二千名广东兵在潮州准备接应。到了这时,听说常青急需兵力,总督李侍尧立即移文会同孙士毅,催促他派潮州接应兵,同时下令原先准备的二千名福建兵先行出发。于是朝廷下旨调广东、浙江驻防兵各一千五百人,又调广东绿营兵四千人赴台湾。又因为蓝元枚请求增兵,谕令分派二千名粤兵渡过鹿仔港。此前,蓝元枚请求调拨二千名福建兵,总督李侍尧认为本省兵力几乎已经征调完毕,只有漳州兵因为贼首原籍在漳州,为防止受到牵连,先前没有征发。蓝元枚是漳州人,统领漳州兵应当不会有事,于是调集二千名漳州兵渡过鹿仔港。六月乙卯(十九日),福宁游击田蓝玉、海坛守备林士元,以及千总、把总、外委十四人,率兵一千人到达关帝厅。戊午(二十二日),督标参将张万魁、提标守备哈景泰,以及千总、把总、外委十人,率一千名士兵随后到达。壬戌(二十六日),田蓝玉从关帝厅出发,经海道前往救援诸罗。七月癸酉(初八日),张万魁从关帝厅出发,也经海道前往救援诸罗。张万魁前往救援诸罗时,常青又派健锐营章京官保德成额、参将特克什布、都司邵振纲,带领福宁以及下淡水汛的三百名士兵一同前往。邵振纲是下淡水都司;凤山陷落后,跟随参将瑚图里守卫汛地。不久,下淡水粤庄的义民首领周敦纪等人请求跟随大军效力,常青答应了他们。周敦纪等率领一千二百名义民,从内门山间的小路到达关帝厅;参将瑚图里、都司邵振纲也率领六百多名将弁和士兵,跟随义民前往军前。常青上奏请求赏赐周敦纪等九人六品顶戴、曾秀等十三人八品顶戴,其余义民也分别赏银。随即命瑚图里协同守卫府城,同时分派邵振纲所率的军队前往救援诸罗。官保德成额,就是常青请求派往军前的巴图鲁侍卫。巴图鲁侍卫乌什哈、达嗒恩、哈雅尔、疆阿果尔、敏色、岱森保、富克精额、官保德成额,共八人,军中都称他们骁勇善战。由于诸罗的贼势横行,特意派官保德成额等人一同前往。特克什布,也是常青请求赏赐花翎的人。魏大斌前往救援诸罗时,所率领的都是体弱的士兵;战败后,军中都议论说所派的兵将不是合适的人选。这一次出兵,官兵都是经过挑选后派遣的。七月丙寅朔,田蓝玉到达鹿仔草。戊辰(初三日),他与魏大斌进兵到半天厝,战事不利。丙子(十一日),张万魁等人也带兵到达。这样,驻扎在鹿仔草、负责救援诸罗的兵力就有四千多人了。柴大纪写信给魏大斌说:“你们究竟哪一天进兵?近来贼首蔡福、叶省攻打诸罗时受了重伤,叶省退到牛稠山后毙命,贼人的势力也稍有衰弱。如果不趁这个时机进兵打通道路,重重包围始终无法解除。你们如果到来,我听到炮声就会出兵接应。”

七月戊寅(十三日),总兵魏大斌、参将特克什布、张万魁、游击田蓝玉等将进兵,谋所出,招庄民问之,曰:『由倒店、半天厝大路至诸罗,较近而贼众;由后寮至诸罗,贼少而路较远。』皆曰:『由大路便』。魏大斌即尽留辎重鹿仔草,留守备林士元分兵守之,以所领兵分三队进。药铅粮饷居中,权命游击邱能成带守鹿仔草兵四百人护之。以义民黄奠邦、蓝应举、陈宗器为向道。至汤丸店,邱能成辞回鹿仔草兵。更前,道益狭,官兵鱼贯行。左右皆山,山内布竹签,兵行益惴恐。日午至倒店,将近诸罗,官兵皆喜。贼忽吶喊齐至,前后击官兵。官兵不能当,弃械走,粮饷药铅皆失。阵亡千总锺川旸、黄国恩、陈忠耀、谢际荣、蔡连升,把总郑飞鹏、官廷梅、黄振辰、徐得升、蔡江、萧世结,外委熊发得、孙进、柯连升、苏安武、蓝志纯、许国忠,武举陈恒壁。兵丁阵亡者一千一百余人。阵亡义民二百余人。外委段昭明、沈贤赍柴大纪回折皇赏随大兵赴诸罗,亦被害。参将张万魁弃马驰至三苞竹,足蹶卧田间,义民郑乃生负之,得免。柴大纪闻警,带兵出援,贼始退。然自是贼益轻官兵,日夜图诸罗矣。事闻,总兵魏大斌坐革职。魏大斌既至诸罗,柴大纪收拾残败,分驻四门。责问诸将失事状,田蓝玉与柴大纪抗。大纪列揭常青。常青以闻。奉旨革职枷示诸罗,以柴大纪揭其临阵时故缓行违军令也。

魏大斌初进兵,邱能成以鹿仔草兵单乞师。常青遣浙江游击董秉璨带兵四百人,往守鹿仔草。七月庚午(初五日),广东惠州副将伍达色、督标守备卫觐光、肇庆协守备陈世泰、千总、把总、外委十人,广东督标兵千名,提标参将周世佐、增城守备马大雄、左翼游击林起凤、中营守备方淇、千总、把总十五人,提标左翼、镇标增城各营兵千人,至关帝厅。戊子(二十三日),惠来营游击马文龙、达濠营守备周应朝、督标守备铁金彪、千总、把总十四人,惠来、增城督标兵千人,至关帝厅。无何,魏大斌败问至。甲午(二十九日),常青檄副将贵林、蔡攀龙、参将孙全谋、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带广东澎湖兵千六百名援诸罗。

自六月以来,南北贼众合势扰诸罗,郡城得以休息。贼虽暂至,然无几何。闻官兵出,即退避。故大小十余战,无不以捷闻。副将贵林、谢廷选、参将特克什布、协领海兴阿、都司杭富,皆以功先后奖戴花翎。外委王国志以随台湾道永福御贼,奖戴蓝翎,超擢千总。而常青亦奉旨赏戴双眼花翎。至台湾道永福、知府杨廷桦赏戴花翎。皆御贼之功也。

翼长官福幸郡城无剧贼,而常青御将宽,或因为奸利。凡诸将有功,官福意为高下以侔利。又怂恿常青奏奖义民七百余人,官福之客卢云翼亦与焉。物议颇不平。常青又为官福奏请巴图鲁名号,军中益思幸进,惮远役。副将贵林与官福隙,官福称于常青,令统兵北援,实构之也。贵林愤愤领兵至海口,三日始登舟,又值风雨,其随行安平牌兵覆舟鹿耳门,溺死者数十人。识者知其不详矣。

八月辛丑(初六日),福建按察使李永祺至台湾。先是常青、恒瑞以军需旁午,台湾道府势不能兼理,奏请派大臣渡海督其事。巡抚徐嗣曾自请往,上不许,特命李永祺膺是役焉。

军中疫疠大起,副将林天洛、参将廖光宇、游击双德、易连、守备王雄、铁金彪、方淇,先后没于军。弁兵死者日数十人。八月辛丑(初六日),台湾府知府杨廷桦卒。

癸丑(十八日),蓝元枚卒于鹿仔港。

田中央之败,蓝元枚知力不足办贼,密戒将领普吉保、格绷额等固守马鸣山、埔心各营垒,以待添兵之至。维时贼焚抢西螺庄。二林义民首陈大用等赴鹿港乞师,令都司张奉廷带兵四百人守二林。而大甲义民亦请兵,又遣守备潘国材带兵六百人往。自六月以来,剧贼皆赴诸罗,鹿港少休息。于是蓝元枚令武生陈大用、锺奇英等招安贼庄。

有蓝启能者,元枚从侄也,世居漳浦寮,距大里杙贼巢甚近,或为贼用。闻元枚至,率男妇七十余人至鹿港。元枚以闻,诏特原无所问。上遇元枚特加恩,与常青同赏双眼花翎。元枚思图奇功以报。

有漳浦监生何从龙者,元枚戚属也;在大里杙,为林爽文所信任。元枚遣人赍谕往,欲令诓林爽文出降,且以富贵动之。久之无成功,元枚愧愤,疾作,至是卒于军。诏赠元枚太子太保,赏银千两。

副将贵林等之统兵援诸罗也,在海上几两旬,始达盐水港。而诸罗自七月以来,粮饷药铅皆尽,贼围之数重,情形几不可终日。而贵林等绝无进兵信息。常青既忧之,又奉到谕旨,益严切。

译七月戊寅(十三日),总兵魏大斌、参将特克什布、张万魁、游击田蓝玉等准备进兵,商议从哪里出发,便招来庄民询问。庄民说:“从倒店、半天厝的大路到诸罗,路程较近,但贼人较多;从后寮到诸罗,贼人较少,但路程较远。”众人都说:“走大路方便。”魏大斌于是把辎重全部留在鹿仔草,留下守备林士元分兵守卫,自己把所辖部队分成三队进发。药品、铅弹和粮饷放在中间,临时命游击邱能成带领守鹿仔草的四百名士兵护送。又让义民黄奠邦、蓝应举、陈宗器担任向导。走到汤丸店时,邱能成辞别,返回鹿仔草部队。继续前进后,道路越来越狭窄,官兵只能鱼贯而行。道路两旁都是山,山中遍布竹签,官兵越走越感到恐惧。中午到达倒店,眼看就要接近诸罗,官兵都很高兴。贼人突然呐喊着一齐冲来,从前后夹击官兵。官兵抵挡不住,丢下兵器逃走,粮饷、药品和铅弹也全都丢失。阵亡的有千总锺川旸、黄国恩、陈忠耀、谢际荣、蔡连升,把总郑飞鹏、官廷梅、黄振辰、徐得升、蔡江、萧世结,外委熊发得、孙进、柯连升、苏安武、蓝志纯、许国忠,以及武举陈恒壁。阵亡的兵丁有一千一百多人,阵亡的义民有二百多人。外委段昭明、沈贤带着柴大纪的回折和皇帝赏赐,随大军前往诸罗,也被杀害。参将张万魁丢下战马,奔驰到三苞竹,因脚被绊倒而躺在田间,义民郑乃生背着他,使他得以逃生。柴大纪听到警报,带兵出援,贼人才开始退去。但从此以后,贼人更加轻视官兵,日夜谋划攻打诸罗。事情上报后,总兵魏大斌因此被革职。魏大斌到达诸罗后,柴大纪收拾残余败兵,分别驻守四座城门。他责问各位将领失事的情况,田蓝玉却与柴大纪抗辩。柴大纪列名上揭常青,常青把此事上报。皇帝下旨将田蓝玉革职,并枷号示众于诸罗,因为柴大纪揭发他临阵时故意行动迟缓、违抗军令。魏大斌最初进兵时,邱能成以鹿仔草兵力单薄为由请求增援。常青派浙江游击董秉璨带领四百人前往驻守鹿仔草。七月庚午(初五日),广东惠州副将伍达色、督标守备卫觐光、肇庆协守备陈世泰、千总、把总、外委十人,以及广东督标兵一千名;提标参将周世佐、增城守备马大雄、左翼游击林起凤、中营守备方淇、千总、把总十五人,以及提标左翼、镇标增城各营兵一千人,抵达关帝厅。戊子(二十三日),惠来营游击马文龙、达濠营守备周应朝、督标守备铁金彪、千总、把总十四人,以及惠来、增城督标兵一千人,抵达关帝厅。不久,魏大斌战败的消息传来。甲午(二十九日),常青发布檄文,命副将贵林、蔡攀龙,参将孙全谋,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带领广东澎湖兵一千六百人增援诸罗。自六月以来,南北两路的贼人合势骚扰诸罗,使郡城得以休息。贼人虽然偶尔到来,但人数不多;一听说官兵出动,就退避。因此大小十多次战斗,没有一次不是以胜利上报的。副将贵林、谢廷选,参将特克什布,协领海兴阿,都司杭富,都因功劳先后获赏戴花翎。外委王国志因随台湾道永福抵御贼人,获赏戴蓝翎,并越级提升为千总。常青也奉旨赏戴双眼花翎。台湾道永福、知府杨廷桦也获赏戴花翎。这些都是抵御贼人的功劳。翼长官福庆幸郡城没有强大的贼人,而常青御下宽松,有时还因奸利而徇私。凡是各将领立功,官福就按自己的意图分定高低,以便从中谋利。他又怂恿常青上奏,请求奖励七百多名义民,官福的门客卢云翼也在其中。舆论对此很不平。常青又替官福上奏请求巴图鲁名号,军中更加有人想侥幸求得升进,害怕远征。副将贵林与官福有矛盾,官福便在常青面前说贵林的坏话,命他统兵北上增援,实际上是要陷害他。贵林满怀愤懑地带兵到达海口,三天后才登船,又遇到风雨;随行的安平牌兵乘坐的船在鹿耳门倾覆,溺死者有几十人。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不祥的征兆了。八月辛丑(初六日),福建按察使李永祺到达台湾。此前,常青、恒瑞认为军需事务繁多,台湾道、府势必无法兼理,便上奏请求派大臣渡海督办此事。巡抚徐嗣曾主动请求前往,皇帝没有允许,特意命李永祺承担这一任务。军中大规模爆发疫病,副将林天洛、参将廖光宇、游击双德、易连、守备王雄、铁金彪、方淇先后病死军中。将领和士兵每天死亡几十人。八月辛丑(初六日),台湾府知府杨廷桦去世。癸丑(十八日),蓝元枚在鹿仔港去世。田中央战败时,蓝元枚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剿办贼人,便暗中告诫将领普吉保、格绷额等坚守马鸣山、埔心各营垒,等待增援部队到来。当时贼人正在焚烧抢掠西螺庄。二林义民首领陈大用等前往鹿港请求援兵,于是命都司张奉廷带四百人驻守二林。大甲义民也请求派兵,又派守备潘国材带六百人前往。自六月以来,强贼都前往诸罗,鹿港稍得休息。于是蓝元枚命武生陈大用、锺奇英等招抚贼人的村庄。有一个叫蓝启能的人,是蓝元枚的从侄,世代居住在漳浦寮,距离大里杙贼巢很近,有时曾被贼人利用。他听说蓝元枚到来,便带领男女七十多人到鹿港。蓝元枚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特别赦免,不予追究。皇帝对蓝元枚格外施恩,命他与常青一同赏戴双眼花翎。蓝元枚想着要建立奇功来报答皇恩。有个漳浦监生何从龙,是蓝元枚的亲属;他在大里杙,受到林爽文的信任。蓝元枚派人带着谕令前去,想让何从龙诱骗林爽文出面投降,并用富贵来打动他。过了很久仍没有成功,蓝元枚既惭愧又愤怒,因而发病,到这时病死军中。皇帝下诏追赠蓝元枚太子太保,赏银一千两。副将贵林等统兵增援诸罗时,在海上走了将近两旬,才到达盐水港。而诸罗自七月以来,粮饷、药品和铅弹全都用尽,贼人把城围了好几层,形势几乎无法维持一天。但贵林等始终没有进兵的消息。常青对此已经忧虑,又接到谕旨,语气更加严厉急切。

七月十五日,上谕常青曰:『林爽文牵缀北路,庄大田牵缀南路,使我兵奔走不暇,而贼势转得联络。常青等为其所愚,击东应东,击西应西;譬之奕棋,贼人着着占先,而官兵止办接应。何时方克竣事』?

七月十八日,上谕常青曰:『常青等应当统领大兵,直趋北路,不可徒为贼所牵缀,坐失事机』!

七月二十一日,上谕常青曰:『汝等坐守郡城,成何事体?惟有遵照节次谕旨,会南趋北,使渠魁就获,则余党自不攻而溃。此朕与尔等以救过之路,不可不惧。朕于用兵,赏罚严明,尔等虽未经军旅,岂无闻见,不可不知也,慎之』!常青益忧惧不知所为。

总督李侍尧又致书常青曰:『诸罗若失,将军岂能任此重大』?于是下令军中,择于八月乙巳(初十日),亲统大兵北征。既上闻矣,翼长官福乃日夕切谏,挠其行。计中变。于是谋之参赞恒瑞,令统兵赴援诸罗。常青仍驻关帝厅。

八月,江宁将军永庆率协领爱隆阿、花沙布、清泰,佐领纠金保、五十八、纳海保宁、六十五、富昌,防御色成、费扬阿、成揆、伊克坦布、常甲保,骁骑校十五员,领催甲兵一千五百名;广州副都统博清额率协领伊清阿、玛什布、叶集凤,佐领札尔虎、敏太、王南炳、陈世俊,防御达春太、苏志仁、常恩、永安、松福、文明、王宗藩、萧永林、杨沛,骁骑校十四员,领催甲兵一千五百名;先后至关帝厅。丁巳(二十二日),参赞恒瑞统领广东福州驻防、闽粤绿营兵三千,由海道赴援诸罗。领兵官:侍卫二人--富克精额、岱森保,协领三人--色普兴额、海兴阿、叶集凤,佐领二人--奇成额、王南炳,防御五人--音党、阿札鲁、王宗璠、萧永林、杨沛,副将一人--谢廷选,游击二人--林起凤、刘越,都司一人--麦瑞,守备三人--李自昌、方淇、邱荣,骁骑校十人,千总、把总以下二十六人,分领征兵,先后发关帝厅。

先是,诸罗围益急,柴大纪檄调防守盐水港游击杨起麟、防守鹿仔草游击邱能成等带所领兵赴诸罗。会贵林等统援兵至盐水港,游击杨起麟乃谋与贵林等同进。八月癸丑(十八日),贵林、蔡攀龙、孙全谋留老弱弁兵百人,随守备黄象新驻盐水港,尽选精锐前发,至鹿仔草。甲寅(十九日),杨起麟亦留守备黄象新兵七百人守盐水港,领兵六百名至鹿仔草,与邱能成合兵。乙卯(二十日),贵林、蔡攀龙、孙全谋、杨起麟、邱能成共带兵二千一百余人,分三队进至半天厝。贼分三路来拒官兵。官兵击之,贼稍退。闻大仑庄为贼巢穴,贵林、杭富、马大雄等复率众攻之。及被围,杨起麟又率兵往援。无何,大雨如注,溪水陡涨。官兵阵乱。倒店、竹仔脚贼皆出乘官兵。官兵首尾不相救。贵林、杨起麟、杭富、马大雄皆战死。又阵亡千总以下林玉得、杨振凤、李振明、苗承霖、刘文全、吴绍玠、姚瑞麟、刘凤腾、胥献珪、陈淮、孙文元、叶文郁、畲应标、任赞元、陈元生、汪应麟、陈邦材、陈洪猷等十八人。阵亡兵丁七百余人。而义民阵亡者亦不下百人。蔡攀龙、孙全谋等虽至诸罗,器械、粮饷,尽为贼有。贼势猖獗如旧。

有义民许品、黄凤者,随蔡攀龙进兵,至竹仔脚散失,逃回盐水港,言官兵已入城,副将蔡攀龙又带兵逐贼,接应余兵入城。佳里兴巡检邵宗尧闻其言,大喜,驰报捷音。而总督李侍尧亦信之,入告。乃越数日,竟不得诸罗音问。遣人探之,道路仍阻。始稍稍知官兵失机矣。有旨授柴大纪为参赞,赐号年长阿巴图鲁,赏其固守诸罗之功也。

八月庚申(二十五日),恒瑞至盐水港,闻官兵不利,贼势益张,众日往来攻扰盐水港、鹿仔草。乃以所带兵分五百人,檄游击刘越领之,防守鹿仔草。癸亥(二十八日),贼攻鹿仔草,陷之。

初,柴大纪以盐水港、鹿仔草为往来府城要路,遣游击杨起麟、邱能成分兵守。至诸罗被围久,撤盐水港、鹿仔草之兵随贵林等赴县城,惟董秉璨带老弱四百余人守鹿仔草,而盐水港亦唯守备黄象新带兵八百人守之。会恒瑞至盐水港,盐水港兵势稍振,贼益攻扰鹿仔草。

贼目叶省妻黄玉娘者,诸罗娼也,家月眉潭。叶省率众寇诸罗,黄玉娘往往为后殿。诸罗东门之战,叶省毙于炮,其下推黄玉娘为主,为叶省复仇。自贵林等援兵失利,乘势寇鹿仔草。守鹿仔草游击董秉灿与守备林士元分守南北栅。林士元守南栅,闻贼至,以火药实炮待之。既而见贼数十人吶喊,将近栅,林士元轻之,率兵出逐。贼皆伏密箐中,一时并起。林士元急收兵,闭栅,发大炮击之。黄玉娘为娼时,与鹿仔草亡赖子多往来;亡赖子闻黄玉娘至,私以水灌炮,炮不能发。贼人扳栅入,官兵皆溃回盐水港。阵亡千总张射斗,兵数十人。

译七月十五日,皇帝谕告常青说:“林爽文牵制北路,庄大田牵制南路,使我军奔走不暇,而贼人的势力反而得以相互联络。常青等被他们愚弄,攻打东边就赶去支援东边,攻打西边就赶去支援西边;这就像下棋一样,贼人每一步都抢占先机,而官兵只是在负责接应。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办完这件事?” 七月十八日,皇帝谕告常青说:“常青等应当统率大军,直接奔赴北路,不可只是被贼人牵制,白白坐失战机!” 七月二十一日,皇帝谕告常青说:“你们坐守郡城,成什么事体?只有遵照历次谕旨,会合南路兵力向北进军,使贼魁被擒,余党自然会不攻自溃。这是朕给你们挽救过失的道路,不可不感到畏惧。朕用兵时赏罚严明,你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军旅,难道就没有听闻见过吗?这些道理不可不知,慎重行事!”常青更加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总督李侍尧又写信给常青说:“诸罗如果失守,将军难道承担得起这样重大的责任吗?”于是常青下令军中,选定八月乙巳(初十日),亲自统率大军北征。此事已经上报皇帝,翼长官福却日夜急切劝阻,阻挠他的行动,原定计划因此改变。于是常青与参赞恒瑞商议,命恒瑞统兵前往增援诸罗,自己仍驻守关帝厅。八月,江宁将军永庆率领协领爱隆阿、花沙布、清泰,佐领纠金保、五十八、纳海保宁、六十五、富昌,防御色成、费扬阿、成揆、伊克坦布、常甲保,骁骑校十五员,领催甲兵一千五百名;广州副都统博清额率领协领伊清阿、玛什布、叶集凤,佐领札尔虎、敏太、王南炳、陈世俊,防御达春太、苏志仁、常恩、永安、松福、文明、王宗藩、萧永林、杨沛,骁骑校十四员,领催甲兵一千五百名,先后到达关帝厅。丁巳(二十二日),参赞恒瑞统领广东、福州驻防兵和闽粤绿营兵三千人,从海道前往增援诸罗。领兵官有:侍卫二人——富克精额、岱森保;协领三人——色普兴额、海兴阿、叶集凤;佐领二人——奇成额、王南炳;防御五人——音党、阿札鲁、王宗璠、萧永林、杨沛;副将一人——谢廷选;游击二人——林起凤、刘越;都司一人——麦瑞;守备三人——李自昌、方淇、邱荣;骁骑校十人;千总、把总以下二十六人。他们分别统领征调的部队,先后从关帝厅出发。此前,诸罗的包围越来越紧,柴大纪发檄文调派驻守盐水港的游击杨起麟、驻守鹿仔草的游击邱能成等,带领所辖部队前往诸罗。恰好贵林等统率援兵到达盐水港,游击杨起麟于是谋划与贵林等一同进军。八月癸丑(十八日),贵林、蔡攀龙、孙全谋留下老弱将士一百人,跟随守备黄象新驻守盐水港,选出全部精锐先行,到达鹿仔草。甲寅(十九日),杨起麟也留下守备黄象新带领的七百人守盐水港,自己率六百人到达鹿仔草,与邱能成合兵。乙卯(二十日),贵林、蔡攀龙、孙全谋、杨起麟、邱能成共同带领二千一百多人,分成三队进到半天厝。贼人分三路前来抵挡官兵。官兵攻击他们,贼人稍稍退却。听说大仑庄是贼人的巢穴,贵林、杭富、马大雄等又率众攻打。官兵受到包围后,杨起麟又率兵前往援救。不久,大雨倾盆而下,溪水突然暴涨,官兵阵势混乱。倒店、竹仔脚的贼人都出动袭击官兵,官兵首尾不能相互救援。贵林、杨起麟、杭富、马大雄都战死。另外阵亡的千总以下官员有林玉得、杨振凤、李振明、苗承霖、刘文全、吴绍玠、姚瑞麟、刘凤腾、胥献珪、陈淮、孙文元、叶文郁、畲应标、任赞元、陈元生、汪应麟、陈邦材、陈洪猷等十八人。阵亡的兵丁有七百多人,阵亡的义民也不少于一百人。蔡攀龙、孙全谋等虽然到达诸罗,但器械、粮饷全都被贼人夺去,贼人的气势依旧猖獗。有义民许品、黄凤随蔡攀龙进兵,到达竹仔脚后失散,逃回盐水港,说官兵已经进入城中,副将蔡攀龙又带兵追击贼人,接应其余部队入城。佳里兴巡检邵宗尧听到这些话,非常高兴,骑马飞驰报告捷报。总督李侍尧也相信了这件事,入朝上报。可是过了几天,始终没有得到诸罗的消息,便派人探查,发现道路仍被阻断,这才逐渐知道官兵已经失去战机。皇帝下旨授柴大纪为参赞,赐号年长阿巴图鲁,以奖励他坚守诸罗的功劳。八月庚申(二十五日),恒瑞到达盐水港,听说官兵作战不利,贼势更加嚣张,贼人每天往来攻扰盐水港、鹿仔草。于是他把所带部队分出五百人,发檄文命游击刘越率领,驻守鹿仔草。癸亥(二十八日),贼人攻打鹿仔草,将其攻陷。起初,柴大纪认为盐水港、鹿仔草是往来府城的要道,派游击杨起麟、邱能成分兵驻守。后来诸罗被围日久,便撤出盐水港、鹿仔草的部队,跟随贵林等前往县城,只有董秉璨带领四百多名老弱兵士守鹿仔草,盐水港也只有守备黄象新带八百人驻守。恰逢恒瑞到达盐水港,盐水港的兵力稍有增强,贼人便更加频繁地攻扰鹿仔草。贼首叶省的妻子黄玉娘,是诸罗的娼妓,家住月眉潭。叶省率众侵犯诸罗时,黄玉娘常常负责殿后。诸罗东门之战中,叶省被炮火击毙,他的部下推举黄玉娘为首领,要替叶省报仇。自贵林等援兵战败后,黄玉娘便乘势侵犯鹿仔草。驻守鹿仔草的游击董秉灿与守备林士元分守南北两座栅门。林士元守南栅,听到贼人到来,便把火药装入炮中等待。随后看见几十名贼人呐喊着将要接近栅门,林士元轻视他们,率兵出栅追击。贼人全都埋伏在密林中,一时一齐起身。林士元急忙收兵,关闭栅门,发炮轰击。黄玉娘做娼妓时,常与鹿仔草的亡赖子交往;那些亡赖子听说黄玉娘到来,暗中把水灌入炮中,使大炮无法发射。贼人扳倒栅门冲入,官兵全都溃逃回盐水港。阵亡的有千总张射斗和士兵几十人。

先是恒瑞闻鹿仔草急,遣游击刘越带兵五百人协守。甫至而鹿仔草陷。恒瑞劾失守鹿仔草之罪,董秉灿、林士元、刘越等革职、镌级各有差。

甲子(二十九日),总兵梁朝桂统领杭州协领花沙布、佐领富昌、纠金保、防御伊克坦布、色成、都司杨拜扬、萧应得、骁骑校五人、千总、把总九人,杭乍驻防兵五百、广东绿营兵五百,自关帝厅赴盐水港。

先是恒瑞赴盐水港,请梁朝桂同行,会南路贼犯草店尾,官兵御之,阵亡千总徐日光。常青以南路贼方窥伺郡城,大营兵单,不欲遣朝桂行。至是添调满汉兵皆至,常青念盐水港贼众而官兵新败,恐恒瑞不能当,故遣朝桂。恒瑞既至盐水港,数日之内,贼焚劫附近民村树林、头后镇、上帝庙,又陷鹿仔草,盐水港一日数惊,而新店海口贼尤屡扰之。恒瑞令谢廷选领兵八百人守新店。或言宜进兵解诸罗围者,恒瑞曰:『今四面皆贼,不惟进不能解围,即欲退回郡城,其可得乎』?日致书常青告急。既闻梁朝桂带兵千人至,心乃稍安。

九月戊辰(初四日),贼犯盐水港,恒瑞率兵御之,侍卫富克精额中炮死。戊寅(十四日),贼复至,守备黄象新、萧应得、李自昌带兵击走之。恒瑞赏黄象新、萧应得、李自昌戴用花翎,以奖励之。辛巳(十七日),总兵普吉保领兵攻笨港,克之,退屯元长庄。

初,常青屡檄普吉保援诸罗。普吉保以兵单,且蓝元枚新卒,未可轻动。顷之,守备宋国兴率千总、把总十二人,漳州兵千名;游击夏承熙带千总、把总九人,兵千名;先后至鹿仔港。而广东总兵李化龙、参将张朝龙、守备刘光国、王德俊、余飞鸿、胡瑛、千总以下二十一人,带广东兵二千,继至鹿仔港。兵势既振,恒瑞再檄普吉保令统兵援诸罗分贼势。上亦切责普吉保坐视诸罗受围,不能进取。而鹿港义民首林凑等又言兵有可进之机,不宜失事会。于是普吉保将兴师。九日丁卯(初三日),广东游击张会元、守备马得骢又带千把总十一人、兵千名至鹿仔港。会李化龙奉旨署水师提督,普吉保乃请李化龙驻鹿港,分广东兵六百人,令游击张会元领之,守马鸣山。己卯(十五日),普吉保部分诸将,以参将张朝龙领广东兵,以参将海亮领福建陆提兴协长福各营兵,以游击琢灵阿领浙江兵,以游击夏承熙领漳州兵。将弁七十余人,征兵五千,发鹿仔港。维时沿海麦仔寮各民庄尚为官守。于是普吉保由马鸣山兴师,沿海行。辛巳(十七日),至笨港。笨港为贼焚毁略尽,不能守,退屯元长庄。常青遣千总王国志、董国瑞带兵二百名,府城义民二千,赴盐水港;从恒瑞之请也。

壬午(十八日),泉州城守营游击张无咎带兵五百人至台湾。癸巳(二十九日),都司吴壮图带兵五百人至。初,总督李侍尧闻诸罗被围久,常青派大营兵赴援,几万人,围不解。恒瑞至盐水港,每称贼众兵单,不能进。因奏遣总兵郑国卿带兵三千人直渡盐水港。时上谕李侍尧在泉州招新兵补缺额,新兵大集。李侍尧即以所募新兵千五百人充是役。游击张无咎、吴壮图带兵至关帝厅。常青乃令赴盐水港。

十月辛丑(初七日),常青遣副将丁朝雄带兵二千人复东港。东港在凤山南四十里,滨海,为南路商舶出入要口。自凤山陷于贼,商舶不通者几月余。而东港最近竿林,各粤庄义民有事至郡城,皆道东港。六月以来,南路贼皆至南潭与大兵相持。至是竿林庄粤民纠众攻新园贼巢,乘势至东港。守港贼目张基光等回水底寮。义民首林成赴府城请发兵守东港,通粮道。

先是常青奏东港不通,粮道阻绝。总督李侍尧闻之,奏遣游击倪宾、守备查城带千总以下八人,兵千名复东港。至是常青分其半守鲲身,别遣副将丁朝雄统领革职参将那穆素重、革职守备黄乔等,带台协水师澎湖兵五百人往,倪宾、查城以新至兵五百人随之。又遣奉差到营守备林登云带台湾招募新兵五百人、并投诚守备庄锡舍随往备策应。辛丑(初七日),丁朝雄等至东港,闻近港有贼,不欲遽登岸;港民恳请,乃札营港口,与山猪毛义民通。常青奏赏曾中立同知职衔、罗前荫知府职衔,奉旨赏其招募山猪毛义民之功也。

译此前,恒瑞听说鹿仔草告急,派游击刘越带五百人协同防守。刘越刚到,鹿仔草就陷落了。恒瑞弹劾他们失守鹿仔草的罪责,董秉灿、林士元、刘越等人分别被革职、降级,处罚各有不同。甲子(二十九日),总兵梁朝桂统领杭州协领花沙布、佐领富昌、纠金保、防御伊克坦布、色成、都司杨拜扬、萧应得、骁骑校五人、千总、把总九人,以及杭乍驻防兵五百人、广东绿营兵五百人,从关帝厅前往盐水港。此前,恒瑞前往盐水港,请求梁朝桂同行。适逢南路贼人侵犯草店尾,官兵抵御,阵亡千总徐日光。常青认为南路贼人正在窥伺郡城,大营兵力单薄,不愿派梁朝桂前往。到这时,增调的满汉兵都已到达,常青想到盐水港贼人众多,而官兵刚刚战败,担心恒瑞抵挡不住,所以派梁朝桂前往。恒瑞到达盐水港后,几天之内,贼人焚烧抢掠附近的民村、树林、头后镇、上帝庙,又攻陷鹿仔草,盐水港一天受到多次惊扰,而新店海口的贼人尤其屡次骚扰。恒瑞命谢廷选带八百人驻守新店。有人说应当进兵解除诸罗的包围,恒瑞说:“如今四面都是贼人,不但进兵不能解围,即使想退回郡城,又怎么可能做到?”他每天写信给常青报告紧急情况。后来听说梁朝桂带一千人到来,心里才稍稍安定。九月戊辰(初四日),贼人侵犯盐水港,恒瑞率兵抵御,侍卫富克精额中炮身亡。戊寅(十四日),贼人再次到来,守备黄象新、萧应得、李自昌带兵将其击退。恒瑞赏赐黄象新、萧应得、李自昌戴用花翎,以此奖励他们。辛巳(十七日),总兵普吉保带兵攻打笨港,攻克后退兵驻扎在元长庄。起初,常青多次发檄文命普吉保增援诸罗。普吉保认为兵力单薄,而且蓝元枚刚刚去世,不可以轻率行动。不久,守备宋国兴率千总、把总十二人和漳州兵一千人,游击夏承熙带千总、把总九人和一千名士兵,先后到达鹿仔港。广东总兵李化龙、参将张朝龙、守备刘光国、王德俊、余飞鸿、胡瑛以及千总以下二十一人,带领广东兵二千人,随后也到达鹿仔港。兵力增强后,恒瑞再次发檄文命普吉保统兵增援诸罗,以分散贼人的势力。皇帝也严厉责备普吉保坐视诸罗被围,不能进攻取胜。鹿港义民首领林凑等又说已有可以进兵的机会,不应错过时机。于是普吉保准备出兵。九日丁卯(初三日),广东游击张会元、守备马得骢又带千总、把总十一人和一千名士兵到达鹿仔港。适逢李化龙奉旨署理水师提督,普吉保于是请求李化龙驻守鹿港,分出广东兵六百人,命游击张会元率领,驻守马鸣山。己卯(十五日),普吉保部署各位将领:由参将张朝龙率领广东兵,参将海亮率领福建陆提兴协长福各营兵,游击琢灵阿率领浙江兵,游击夏承熙率领漳州兵。将领七十多人,征调士兵五千人,从鹿仔港出发。当时沿海的麦仔寮等各民庄还由官府守卫。于是普吉保从马鸣山出兵,沿海行军。辛巳(十七日),到达笨港。笨港几乎已被贼军焚毁殆尽,无法守卫,于是退守元长庄。常青派千总王国志、董国瑞率兵二百人和府城义民二千人,前往盐水港;这是采纳恒瑞请求的结果。壬午(十八日),泉州城守营游击张无咎率兵五百人到达台湾。癸巳(二十九日),都司吴壮图率兵五百人到达。起初,总督李侍尧听说诸罗被围已久,常青派大营士兵前往救援,人数将近几万人,包围仍未解除。恒瑞到达盐水港后,总是说贼军人数多而官兵兵力少,无法前进。因此上奏请求派总兵郑国卿率兵三千人直接渡到盐水港。当时皇上谕令李侍尧在泉州招募新兵,补充缺额,新兵大批聚集。李侍尧便以所招募的新兵一千五百人承担这次任务。游击张无咎、吴壮图率兵到达关帝厅。常青于是命令他们前往盐水港。十月辛丑(初七日),常青派副将丁朝雄率兵二千人再次进攻东港。东港在凤山以南四十里,临海,是南路商船出入的重要关口。自从凤山陷入贼手后,商船已有几个月不能通行。而东港距离竿林最近,各粤民庄的义民有事到郡城,都要经过东港。六月以来,南路的贼军都到南潭同大军相持。到这时,竿林庄的粤民聚集众人攻打新园的贼巢,乘势进到东港。守港的贼军头目张基光等退回水底寮。义民首领林成前往府城,请求派兵守卫东港,打通粮道。此前,常青上奏说东港不通,粮道已经断绝。总督李侍尧听到后,上奏派游击倪宾、守备查城,带领千总以下八名官员和士兵一千人再次进攻东港。到这时,常青把其中一半兵力分去守鲲身,另派副将丁朝雄统领革职参将那穆素重、革职守备黄乔等人,带领台湾协水师和澎湖兵五百人前往;倪宾、查城则带新到的士兵五百人跟随。又派奉差到营的守备林登云,带领在台湾招募的新兵五百人,并让投诚的守备庄锡舍一同前往,以备策应。辛丑(初七日),丁朝雄等到达东港,听说港口附近有贼军,不想仓促登岸;港民恳切请求,于是他们在港口扎营,并同山猪毛义民取得联系。常青上奏请求授予曾中立同知职衔、罗前荫知府职衔,奉旨这是奖赏他们招募山猪毛义民的功劳。

十月丙午(十二日),驻守淡水副将徐鼎士、淡水同知徐梦麟,自大甲进兵,攻大肚溪,克之。初,徐鼎士率兵自艋舺移驻大甲,同知徐梦麟亦招义民驻焉。贼目何有志等屡次来犯,官兵、义民击走之。九月戊寅(十四日),都司敏禄、守备陈峰毫带外委五人、兵千人继至。兵势益振。徐鼎士等上书守鹿仔港总兵李化龙,请定期会攻大肚贼巢;久无定议。于是贼围诸罗急,其牛骂头、乌日、沙辘、大肚各贼庄精壮者大半赴南路,大甲义民皆言兵有可进之机。于是徐鼎士、徐梦麟等决意进兵。十月庚子(初六日),徐鼎士部分将弁,留守备陈峰毫守大甲,即分兵六队并进。副将徐鼎士、都司敏禄、守备潘国材领兵千人,分三队由沿海青埔西路进;同知徐梦麟率义民从之。游击吴秀、都司朱龙章、千总袁良禧领兵千人,分三队由岸里社、社皮东路进;浙人寿同春率义民从之。辛丑(初七日),都司敏禄、守备潘国材分兵攻猪篙庄、沙辘庄,克之。甲辰(初十日),焚麻园庄。丙午(十二日),官兵攻大肚,贼目何有志遁走,官兵克大肚。鹿港之师不至。徐鼎士等退守牛骂头。

游击吴秀等之由西路进兵也,吴秀哨七张犁,搜元宝庄,至赖树口。癸卯(初九日),退屯社皮。朱龙章由神岗庄至枫树脚,焚水窟头。壬寅(初八日),退屯北庄。袁良禧自大甲进兵。辛丑(初七日)屯乌牛栏,壬寅(初八日)焚阿里史,癸卯(初九日)克瓦口仔。自大甲进兵官兵,沿途焚毁贼庄,至或不见一贼。浙人寿同春率义民同进,益轻贼。其驻乌牛栏也,每遣人侦大里杙虚实,皆言贼首离巢穴,守者不过五、六千人,寿同春益锐意捣贼巢。甲辰(初十日),寿同春将进兵,袁良禧难之。于是遣信招吴秀等以大队兵继进为后殿。与千总袁良禧分兵巡哨。袁良禧率兵由阿里史东路进,寿同春率义民由阿里史西路进。把总林肇升带一百四十人从之。至三十张犁,距大里杙六里,贼众四起围官兵。把总林肇升、外委林彪皆战死,阵亡兵丁一百余人,义民死者亦数百人。寿同春马蹶被擒,至大里杙,骂贼不屈,被害,闻者伤之。

当是时,诸罗被围日久;恒瑞驻盐水港,普吉保驻元长庄,皆观望不敢进。诸罗食绝,民间舂油籸度日,死者日相继。上谕柴大纪『不必拘与城存亡之见,如势不可守,即当完师出重围,再图进取』。柴大纪得旨,犹豫不能决,商之各义民首,皆曰:『诸罗城小,而固守已数月,若弃之,非便』。柴大纪以闻,且曰:『臣实不忍将此数万生灵付之逆贼之手,惟有忍饥固守,以待援兵之至』。上益嘉大纪能守正,晋封义勇伯,加太子少保,戴双眼花翎,赏银万两,亲制诗章以宠之。有旨授副将蔡攀龙温州总兵,旋升福建水师提督参赞军务;以总督李侍尧奏其解诸罗之围也。时贵林等败尚未上达,并授贵林温州总兵,孙全谋罗定协副将,邱能成大鹏营参将,其游击杨起麟亦有旨以参将补用;自贵林以下并赏戴花翎以奖励之。

十月丙辰(二十二日),总兵梁朝桂克复鹿仔草。戊午(二十四日),总兵郑国卿统领弁兵一千五百余人至盐水港。己未(二十五日),恒瑞至鹿仔草。恒瑞既复鹿仔草,驰信与普吉保,定期进诸罗。乃命梁朝桂疏通道路,期与普吉保合兵。梁朝桂至镇平庄与贼战,朝桂负伤回盐水港。事闻,赏梁朝桂戴用双眼花翎,赏号巴图鲁。

将军常青之初进兵也,以鹿港委之蓝元枚,诸罗委之柴大纪,淡水委之徐鼎士;意在先靖南路。既而札营关帝厅,与贼相持日久,诸罗被围,屡分大营兵救之;南路兵益单,而诸罗之围不解。于是上谕内阁曰:『台湾逆匪林爽文等纠众不法,特派总督常青前往台湾,授为将军,督办剿捕事宜。数月以来,并未能痛加歼戮,挪移尺寸之地。且该将军年逾七旬,究恐精神不能周到。兹特命福康安前来行在,面授机宜,令其随带钦差关防,驰赴台湾,更换常青。即授福康安为将军,并授海兰察为参赞大臣,舒亮、普尔普为领队大臣。拣派曾经战阵之巴图鲁、侍卫、章京一百余人分起前往,领兵征剿。至台湾初次调拨及续调官兵已有数万,嗣又于广东、浙江添调绿营及驻防兵万余人,并于福建本省派拨兵六千,既又添调四川降番,并于湖北、湖南、贵州等省挑备兵数万,陆续遄程前往。合计征调各兵不下十余万,所有应用军粮,已于浙江、江南、江西、湖广、四川省拨运米百余万石,军饷火药等亦已广为储备,谅此么么小丑,一时乌合,何难立见歼除』。旨下,台湾官兵闻之,皆欣欣知贼不足平矣。

译十月丙午(十二日),驻守淡水的副将徐鼎士、淡水同知徐梦麟从大甲进兵,攻打大肚溪,攻克了它。起初,徐鼎士率兵从艋舺移驻大甲,同知徐梦麟也招募义民驻守在那里。贼军头目何有志等多次来犯,都被官兵和义民击退。九月戊寅(十四日),都司敏禄、守备陈峰毫带领外委五人和士兵一千人随后到达,兵力声势更加振作。徐鼎士等写信给驻守鹿仔港的总兵李化龙,请求确定日期会师攻打大肚贼巢;但很久没有定议。此时贼军急忙围攻诸罗,牛骂头、乌日、沙辘、大肚各贼庄的精壮大半都去了南路,大甲义民都说这是可以进兵的时机。于是徐鼎士、徐梦麟等决定进兵。十月庚子(初六日),徐鼎士部署各位将领,留下守备陈峰毫守卫大甲,随即分兵六队并进。副将徐鼎士、都司敏禄、守备潘国材率兵一千人,分为三队从沿海青埔西路进兵;同知徐梦麟率义民跟随。游击吴秀、都司朱龙章、千总袁良禧率兵一千人,分为三队从岸里社、社皮东路进兵;浙江人寿同春率义民跟随。辛丑(初七日),都司敏禄、守备潘国材分兵攻打猪篙庄、沙辘庄,攻克了它们。甲辰(初十日),焚烧麻园庄。丙午(十二日),官兵攻打大肚,贼军头目何有志逃走,官兵攻克大肚。鹿港的军队没有到达。徐鼎士等退守牛骂头。游击吴秀等从西路进兵时,吴秀在七张犁设置哨所,搜查元宝庄,抵达赖树口。癸卯(初九日),退守社皮。朱龙章从神岗庄到枫树脚,焚烧水窟头。壬寅(初八日),退守北庄。袁良禧从大甲进兵。辛丑(初七日)驻扎乌牛栏,壬寅(初八日)焚烧阿里史,癸卯(初九日)攻克瓦口仔。从大甲进兵的官兵沿途焚毁贼庄,有时甚至看不到一个贼人。浙江人寿同春率义民一同进兵,因而更加轻视贼军。他驻扎在乌牛栏时,常派人侦察大里杙的虚实,回来的人都说贼首已经离开巢穴,守卫者不过五、六千人,寿同春于是更加坚定地想捣毁贼巢。甲辰(初十日),寿同春将要进兵,袁良禧却认为困难。于是寿同春派人送信招呼吴秀等人,让大队官兵随后进兵作为后殿,并同千总袁良禧分兵巡逻侦察。袁良禧率兵从阿里史东路进兵,寿同春率义民从阿里史西路进兵。把总林肇升带领一百四十人跟随他们。到达三十张犁时,距离大里杙六里,贼军从四面出现,包围官兵。把总林肇升、外委林彪都战死,阵亡士兵一百多人,义民死者也有数百人。寿同春的马失足,他被擒获,押到大里杙后仍辱骂贼军、不肯屈服,最终被杀害,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悲伤。当时,诸罗被围已经很久;恒瑞驻扎盐水港,普吉保驻扎元长庄,都在观望,不敢前进。诸罗的粮食断绝,民间靠舂食油籽度日,死亡的人每天接连不断。皇上谕告柴大纪说:“不必拘泥于一定要与城池共存亡的想法,如果形势实在无法守住,就应当保全军队,冲出重围,再谋求进取。”柴大纪接到圣旨后,仍然犹豫不能决定,向各义民首领商议,众人都说:“诸罗城小,但已经坚守了几个月,如果放弃它,不是合适的办法。”柴大纪把这些意见上报,并且说:“臣实在不忍心把这几万生灵交给逆贼,只能忍受饥饿坚守,等待援兵到来。”皇上更加嘉奖柴大纪能够坚守正道,晋封他为义勇伯,加太子少保,赏戴双眼花翎,赏银一万两,并亲自制诗来宠荣他。又有旨意授副将蔡攀龙为温州总兵,不久升任福建水师提督参赞军务;这是因为总督李侍尧上奏说他解除了诸罗之围。当时贵林等战败的消息还没有上报朝廷,却也授贵林为温州总兵,授孙全谋为罗定协副将,授邱能成为大鹏营参将;他的游击杨起麟也奉旨以参将职位补用。自贵林以下,都赏赐戴花翎,以示奖励。十月丙辰(二十二日),总兵梁朝桂收复鹿仔草。戊午(二十四日),总兵郑国卿统领一千五百多名将领和士兵到达盐水港。己未(二十五日),恒瑞到达鹿仔草。恒瑞收复鹿仔草后,立即派人送信给普吉保,约定日期进攻诸罗。于是命令梁朝桂疏通道路,约定同普吉保合兵。梁朝桂到镇平庄同贼军交战,负伤后返回盐水港。事情上报后,赏赐梁朝桂戴用双眼花翎,并赐号巴图鲁。将军常青当初进兵时,把鹿港交给蓝元枚,把诸罗交给柴大纪,把淡水交给徐鼎士;他的意图是先平定南路。后来他在关帝厅扎营,同贼军相持很久,诸罗被围,又多次从大营分兵前往救援;南路兵力更加单薄,而诸罗的包围仍未解除。于是皇上谕告内阁说:“台湾逆匪林爽文等聚众违法,特意派总督常青前往台湾,授予将军之职,督办剿捕事务。几个月以来,不但没有痛加歼灭贼军,连一寸土地也没有收复。而且这位将军年过七十,终究恐怕精神不能周全。现在特命福康安前来行在,当面传授机宜,命令他带着钦差关防,迅速赶赴台湾,替换常青。立即授福康安为将军,并授海兰察为参赞大臣,舒亮、普尔普为领队大臣。挑选派遣曾经参加战阵的巴图鲁、侍卫、章京一百多人,分批前往,统领军队征讨剿捕。到台湾后,最初调拨以及后来续调的官兵已经有几万人,之后又从广东、浙江增调绿营和驻防兵一万多人,并在福建本省派拨士兵六千人,随后又增调四川降番,还从湖北、湖南、贵州等省挑选准备士兵几万人,陆续迅速赶赴。” 合计征调的各路兵力不少于十多万人,所有所需军粮,已经从浙江、江南、江西、湖广、四川各省调运米一百多万石,军饷、火药等也都广泛储备了。料想这些小小的丑类,不过是一时聚集的乌合之众,有什么难处,难道还不能立即将其歼灭吗?”圣旨下达后,台湾官兵听到这番话,都欣喜地知道贼军不足以平定了。

十一月甲子朔,将军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参赞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领队大臣舒亮、普尔普统领侍卫巴图鲁额尔登宝、特勒敦撤、万起鼐、色凌额,翼长六十七、札勒甘布,侍卫春宁、彦津保、哲克、德勒登额、慱绰诺克、屯保、萨宁、阿克星额、长保、赛音库、巴彦泰、德色、定西鼐、伍库穆尔、阿哈保、格登宝、察汉、萨克丹布、翁古尔海、西津泰,参领佐领万廷、朔云保、赛崇阿、富灵保、德楞泰、富永、伍德、阿穆尔塔等三十余员,骑都尉云骑尉那丹保、诺托宝棍、楚克札布、富兰等四员,护军校骁骑校托克和等以下又二十余人;随带江南狼山总兵袁国璜、苏州城守参将李芳园、甘肃城守参将吴宗茂、江西吉安参将张兆熊、南昌城守守备广惠;又随带福建副将李威光、守备郑玉楷、陈大成、千总把总以下九人;而湖北革职副将陈大恩、湖南革职守备李天贵亦投效军营,随之台湾。其随带之兵,则广西三千,副将巴尔布、参将马龙、游击王宣、都司张尔魁、守备黎致明、刘应瑞、千总以下五十九人分领之;四川汉屯兵三千。屯兵则各分屯所:曰八角确,曰河东屯,曰河西屯,曰干■〈保上木下〉寨,曰下孟董,曰上孟董,曰九子寨,曰杂谷脑,曰别思满,曰汉牛,曰宅垄,各有屯守备、屯千总、把总等领之。绿营兵则总兵穆克登阿、副将那苏图、都司张维、额尔恒额、年镛、孟洪翼、刘怀仁、张占魁、守备马大雄、田占魁、张志林、汤万年、千总以下三十八人分领之。而参赞成都将军鄂辉,则总领川兵者也。其随营文员,则有甘肃兰州道苏楞泰、郎中方维甸、范鳌、员外郎长龄等至鹿仔港。以上满汉将卒屯番七千余人,又在泉州招募义民二千人随征。楼船千艘,旌旗蔽海。十月壬戌(二十八日),自蚶江崇武澳放洋,一日夜齐至鹿仔港。鹿仔居民望之,皆至海口设香案迎谒,欢声震地。十一月乙丑(初二日),将军福康安统领官兵登岸,即日札营马芝遴。

初,将军福康安至厦门,欲渡鹿耳门,后上闻蓝元枚卒于鹿仔港,有旨谕令改渡蚶江。及其至也,兵精将勇,号令严明,贼人闻之夺气矣。

丁卯(初四日),海兰察率侍卫特勒敦彻、穆塔尔等二十人,至彰化县西八卦山勘形势。贼人于山梁设卡御官兵。佐领阿穆尔塔、侍卫哲克等首登山梁,贼人惊走。山下贼众又于竹园内突出遮官兵。海兰察率侍卫赛音库、萨克丹布、屯保等奔前射贼,贼皆应弦而倒。自蓝元枚田中央之败,彰化县左右,凡五月不见官兵。是行也,侍卫二十人直入贼巢,贼不能当。士气为之大振。

于是将军福康安将发兵解诸罗之围。先调守番仔沟之兵移屯马鸣山,以守马鸣山之兵移屯鹿仔港。于鹿仔港、番仔沟、马鸣山各营兵中,挑其精壮者一千二百人,檄侍卫札拉芬、六十七、游击裴起鳌、守备马得聪等领之,随舒亮由乌日庄进兵攻大里杙。又派守备徐大鹏带兵二百名、义民二千人,随同知徐梦麟往牛骂头,与徐鼎士合兵,由大肚进攻大里杙,与舒亮会合。留总兵李化龙、参将福兰泰、游击张会元等领弁兵六百余人守鹿仔港。以随营候补知府德明额留港供饷运。

己巳(初六日),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鄂辉、领队大臣普尔普统领巴图鲁侍卫、广西、四川汉屯官兵五千余人,发鹿仔港,由二林、麦仔寮前进。庚午(初七日),至元长庄;守元长庄总兵普吉保上兵籍,请随征。辛未(初八日),黎明,下令军中官兵分五队并进,海兰察、鄂辉、普尔普、穆克登阿、普吉保等分领之,师次仑仔顶。仑仔顶贼众不虞官兵遽至,仓卒出阵。官兵压之,皆披靡,退入竹箐,施放鎗炮。仑仔顶左右贼庄闻之,纠众至,图截官兵。于是将军福康安命鄂辉、穆克登阿为左拒,普尔普、春宁、吴宗茂为右拒,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长驱直入诸罗。战良久,官兵奋勇,无不一当百。贼众一时溃走。海兰察至牛稠溪,贼众犹阻溪自固。海兰察率众冲贼阵,直渡溪南。先是贼人于牛稠山设竹棚为久困诸罗计,至是官兵竞上山焚之。柴大纪闻鎗炮声,知援兵至,方拟率众出城接应,而海兰察已直抵城下矣。辛未(初八日),将军福康安至诸罗。五月之围,一朝顿解,百姓欢声如雷,皆额手庆更生,至有泣下者。而鹿仔草左右贼庄闻之,亦解散思遁走矣。

壬申(初九日),海兰察至鹿仔草,与恒瑞会。恒瑞即随海兰察至诸罗。鹿仔草与诸罗道路始通。将军福康安既至诸罗,运粟数千入城。城中斗米二百,民忘其困。于是按察使李永祺由府城至诸罗,檄令招集流亡,赈恤百姓,民情安堵。诸罗自被围以来,商民捐赀,招集人众,协同官民固守,数月之间,城垂破者数矣。众志益坚。上嘉予之,锡县名曰嘉义,以褒其功。

译十一月甲子朔,将军、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参赞、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领队大臣舒亮、普尔普,统领侍卫巴图鲁额尔登宝、特勒敦撤、万起鼐、色凌额,翼长六十七、札勒甘布,侍卫春宁、彦津保、哲克、德勒登额、慱绰诺克、屯保、萨宁、阿克星额、长保、赛音库、巴彦泰、德色、定西鼐、伍库穆尔、阿哈保、格登宝、察汉、萨克丹布、翁古尔海、西津泰,参领、佐领万廷、朔云保、赛崇阿、富灵保、德楞泰、富永、伍德、阿穆尔塔等三十多名官员,骑都尉、云骑尉那丹保、诺托宝棍、楚克札布、富兰等四人,护军校、骁骑校托克和等以下又二十多人;还随带江南狼山总兵袁国璜、苏州城守参将李芳园、甘肃城守参将吴宗茂、江西吉安参将张兆熊、南昌城守守备广惠;又随带福建副将李威光、守备郑玉楷、陈大成,以及千总、把总以下九人;湖北革职副将陈大恩、湖南革职守备李天贵也投身军营效力,跟随前往台湾。他们所带的士兵,其中广西兵三千人,由副将巴尔布、参将马龙、游击王宣、都司张尔魁、守备黎致明、刘应瑞以及千总以下五十九人分别统领;四川汉屯兵三千人。屯兵分别驻守各屯所:八角确、河东屯、河西屯、干■〈保上木下〉寨、下孟董、上孟董、九子寨、杂谷脑、别思满、汉牛、宅垄,各有屯守备、屯千总、把总等统领。绿营兵则由总兵穆克登阿、副将那苏图、都司张维、额尔恒额、年镛、孟洪翼、刘怀仁、张占魁、守备马大雄、田占魁、张志林、汤万年以及千总以下三十八人分别统领。参赞、成都将军鄂辉,则总领四川兵。随营文官有甘肃兰州道苏楞泰、郎中方维甸、范鳌、员外郎长龄等,他们到达鹿仔港。以上满汉将士和屯番七千多人,又在泉州招募义民二千人随军征讨。楼船一千艘,旌旗遮蔽海面。十月壬戌(二十八日),从蚶江崇武澳出海,一昼夜之间一齐到达鹿仔港。鹿仔港居民远远望见后,都到海口设置香案迎接拜见,欢呼声震动大地。十一月乙丑(初二日),将军福康安统领官兵登岸,当天就在马芝遴扎营。起初,将军福康安到达厦门时,想要渡过鹿耳门,后来皇上听说蓝元枚死在鹿仔港,便下旨谕令改从蚶江渡海。等到福康安到达后,军队精锐,将领勇猛,号令严明,贼人听说这些情况后便丧失了斗志。丁卯(初四日),海兰察率侍卫特勒敦彻、穆塔尔等二十人,到彰化县西面的八卦山勘察地形。贼人在山梁上设置关卡抵御官兵。佐领阿穆尔塔、侍卫哲克等首先登上山梁,贼人惊慌逃走。山下的贼众又从竹园中突然冲出,阻挡官兵。海兰察率侍卫赛音库、萨克丹布、屯保等奔上前去射击贼人,贼人都中箭倒下。自从蓝元枚在田中央战败后,彰化县左右地区整整五个月没有见到官兵。这次行动中,二十名侍卫直接进入贼巢,贼人无法抵挡,士气因此大为振作。于是将军福康安准备发兵解除诸罗之围。先调守卫番仔沟的士兵移驻马鸣山,再把守卫马鸣山的士兵移驻鹿仔港。在鹿仔港、番仔沟、马鸣山各营士兵中,挑选精壮士兵一千二百人,命侍卫札拉芬、六十七、游击裴起鳌、守备马得聪等率领,跟随舒亮从乌日庄进兵攻打大里杙。又派守备徐大鹏带士兵二百人、义民二千人,跟随同知徐梦麟前往牛骂头,同徐鼎士合兵,从大肚进攻大里杙,与舒亮会合。留下总兵李化龙、参将福兰泰、游击张会元等率领将士六百多人守卫鹿仔港。让随营候补知府德明额留在港中负责粮饷运输。己巳(初六日),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鄂辉、领队大臣普尔普统领巴图鲁侍卫、广西兵、四川汉屯官兵五千多人,从鹿仔港出发,经由二林、麦仔寮前进。庚午(初七日),到达元长庄;守卫元长庄的总兵普吉保呈上兵籍,请求随军征讨。辛未(初八日)黎明,下令军中官兵分为五队并进,由海兰察、鄂辉、普尔普、穆克登阿、普吉保分别统领,军队驻到仑仔顶。仑仔顶的贼军没有料到官兵突然到达,仓促出阵。官兵压制贼军,贼军纷纷溃败,退入竹林,发射枪炮。仑仔顶左右的贼庄听到消息后,聚集人众赶来,企图截击官兵。于是将军福康安命鄂辉、穆克登阿在左翼抵御,普尔普、春宁、吴宗茂在右翼抵御,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长驱直入诸罗。战斗持续很久,官兵奋勇作战,无不以一当百,贼众一时溃逃。海兰察到达牛稠溪时,贼众仍然据溪防守。海兰察率众冲击贼阵,直接渡过溪水到达南岸。此前,贼人在牛稠山设置竹棚,企图长期困住诸罗;到这时,官兵争先登山将竹棚焚毁。柴大纪听到枪炮声,知道援兵已经到达,正准备率众出城接应,但海兰察已经直接抵达城下。辛未(初八日),将军福康安到达诸罗。持续五个月的包围,一天之内突然解除,百姓欢声如雷,都拍着额头庆祝重获新生,甚至有人流下眼泪。而鹿仔草附近的贼庄听到这个消息后,也纷纷解散,打算逃走。壬申(初九日),海兰察到达鹿仔草,同恒瑞会合。恒瑞随即跟着海兰察到达诸罗。鹿仔草通往诸罗的道路从此开始畅通。将军福康安到达诸罗后,运入城中数千石粮食。城中每斗米卖二百,百姓忘却了困苦。于是按察使李永祺从府城到诸罗,发檄文命令招集流亡者,赈济抚恤百姓,民情安定。诸罗自从被围以来,商人和百姓捐出财物,招集人众,协同官民坚守城池,几个月内城池多次濒临被攻破,但众人的意志更加坚定。皇上嘉奖他们,赐县名为嘉义,以褒奖他们的功劳。

将军福康安将率大兵捣贼巢,先遣普尔普带盐水港、鹿仔草之师通府城道路,命总兵郑国卿守盐水港,总兵梁朝桂守鹿仔草,提督柴大纪、蔡攀龙守嘉义县。癸未(二十日),大兵发嘉义县。

贼众之弃嘉义而逃也,占聚中林、大埔林、大埔尾三庄,中林尤为贼之精锐所在。将军福康安令恒瑞、普吉保攻大埔林,鄂辉、袁国璜攻大埔尾,海兰察率额尔登宝、穆克登阿、春宁等攻中林。将军福康安自率额尔登布、张芝元、吴宗茂为后殿。海兰察等望见贼众,以骑兵蹂之,贼实时奔溃。大埔林、大埔尾之贼闻之,亦溃。师进至庵古坑。庵古坑,蔡福巢穴也,守甚固。大兵至,拔栅直入,贼不敢拒。时已薄暮,去斗六门尚三十余里。自林爽文倡乱以来,斗六门遂为贼之门户,精甲、利兵、粟米皆在焉。

嘉义围解,林爽文遣贼目守中林、庵古坑,而自回斗六门,思负险拒官兵。以骑兵不可当,沿途掘壕,冀陷马足。大兵既克庵古坑,将军福康安令军中曰:『贼众屡经败? ,今胆寒矣,宜乘夜趁之,缓则贼将为备』。于是侦知大路多陷坑,众由稻田绕道行。甲申(二十一日)迟明,与贼遇。官兵争前砍贼栅,须臾栅开。贼犹率众拒官兵。官兵乘胜大破之。贼目弃家属遁。

自嘉义至斗六门,凡八十里;官兵所向克捷,斩首数千级,贼尸遍野,俘获不可胜计。于是各庄民闻之,皆扶老携幼,赴军前自投。而彰化以北,东螺、西螺各庄,先为贼守,亦皆杀贼争应官兵矣。

普尔普之开通南路也,己卯(十六日)至盐水港,带同翼长乌什哈达、游击黄象新等,兵二千人,又随带王国志所领义民二千人南下,战于茅港尾,又战于湾里溪,皆克之。庚辰(十七日)至三坎店。

知府杨廷理奉将军檄,率义民将趋北路,诣军营迎谒。普尔普即日旋师,命杨廷理安抚民庄。贼目陶乌诣廷理请降,廷理受之。普尔普又以所带兵安置铁线桥、茅港尾、湾里溪、盐水港,乃自赴斗六门军前报命。由是府城至嘉义大路皆通矣。

将军福康安率兵次水沙连山口,分兵搜入。海兰察射贼目蒋挺,擒之。贼众自相践踏,死者不可胜计。闻林爽文已回大里杙,乃撤兵出山趣贼巢。檄副将格? 额、都司张奉廷以埔心、二林之兵移驻水沙连。丁亥(二十四日),大兵至平台庄,距大里杙五里。时薄暮,海兰察、普尔普率前锋先进。林爽文倾巢出迎官兵,众至数万,自山梁驰下冲官兵。官兵迎击之,贼再却再来。于是将军福康安统领大兵皆至,贼不敢逼。乃于山梁排列鎗? ,更番施放,呼声震山谷。官兵严队伍,结营山下,觅途上山。夜半,山上鎗? 声益急,火光四起。将军福康安遣人探虚实。迟明,微闻山上车声,曰:『贼殆将遁耶』?即率众先登。而林爽文已于夜半先遁矣。

先是林爽文与官兵相持,战良久,而官兵转益奋勇,无不一当百。贼气益衰。林爽文知不可敌,乃纵火山上,发鎗炮以示死拒,即乘势回寨。夜半,开寨东门遁去。于是官兵结营大里杙。参赞舒亮、副将徐鼎士、游击吴秀、都司敏禄之兵皆来会。将军福康安以大里杙贼粟、牛只犒赏军士、义民,论功行赏。

于是有旨赏嘉义解围之功,护军参领朔云保、二等侍卫伯宾、三等侍卫赛音库、屯保、哲克皆赏给巴图鲁,加赏银百两。又赏克斗六门之功,总兵穆克登阿、二等侍卫春宁、三等侍卫萨宁、阿克星额、萨克丹布、护军参领万提荫、前锋萨重阿、前锋侍卫彦津保、佐领阿穆尔塔、副将吴宗茂、张朝龙、屯番守备阿勇、千总寨莫里、永忠皆赏巴图鲁,加赏银百两。又赏克大里杙之功,总兵袁国璜、三等侍卫博绰诺克、德勒登额、巴彦泰、定西鼐、翁古尔海、蓝翎侍卫察汉、前锋侍卫西津泰、佐领伍德皆赏巴图鲁,亦赏银百两。淡水同知徐梦麟带领屋鳌社番众雅惟斯毕岱等赴军门谒见将军福康安,福康安慰劳之,令赴内山堵缉首逆;并奏赏徐梦麟戴用花翎,以奖励之。

先是嘉义解围,总督李侍尧先得信,即以上闻,上大喜,晋封将军福康安嘉勇公,参赞海兰察超勇公,加赏宝石顶、四团龙补服。将军福康安以林爽文未就擒,辞谢不敢受。

译将军福康安准备率大军捣毁贼巢,先派普尔普带领盐水港、鹿仔草的军队打通通往府城的道路,命总兵郑国卿守卫盐水港,总兵梁朝桂守卫鹿仔草,提督柴大纪、蔡攀龙守卫嘉义县。癸未(二十日),大军从嘉义县出发。贼众放弃嘉义逃走时,占据了中林、大埔林、大埔尾三个庄,其中中林尤其是贼军精锐聚集的地方。将军福康安命恒瑞、普吉保进攻大埔林,鄂辉、袁国璜进攻大埔尾,海兰察率领额尔登宝、穆克登阿、春宁等进攻中林。将军福康安亲自率领额尔登布、张芝元、吴宗茂担任后殿。海兰察等望见贼众,便用骑兵冲踏,贼军立即溃逃。大埔林、大埔尾的贼众听说后,也溃散了。军队进至庵古坑。庵古坑是蔡福的巢穴,防守十分坚固。大军到达后,拔除栅栏径直进入,贼军不敢抵抗。当时天色已经傍晚,距离斗六门还有三十多里。自从林爽文倡乱以来,斗六门就成为贼军的门户,精锐铠甲、锐利兵器和粮食都储藏在那里。嘉义之围解除后,林爽文派贼目据守中林、庵古坑,自己返回斗六门,打算凭借险要地势抵抗官兵。因为骑兵难以抵挡,他沿途挖掘壕沟,希望使马匹陷足。大军攻克庵古坑后,将军福康安对军中说:“贼众屡经败挫,如今已经胆寒,应当趁夜追击;迟缓了,贼军将会有所防备。”于是侦察得知大路上有许多陷坑,众军便从稻田绕道前进。甲申(二十一日)天将破晓时,与贼军相遇。官兵争先砍伐贼军栅栏,不一会儿栅栏便被打开。贼军仍率众抵抗官兵。官兵乘胜将其大败。贼目丢下家属逃走。从嘉义到斗六门,共有八十里;官兵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斩首数千级,贼尸遍布原野,俘获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于是各庄百姓听说后,都扶老携幼,来到军前自行投奔。彰化以北的东螺、西螺各庄,原先被贼军占据,也都杀贼响应官兵。普尔普开通南路时,己卯(十六日)到达盐水港,带同翼长乌什哈达、游击黄象新等人,率兵二千人,又带领王国志统率的义民二千人南下,在茅港尾交战,又在湾里溪交战,都取得胜利。庚辰(十七日)到达三坎店。知府杨廷理奉将军的檄令,率领义民将要前往北路,来到军营迎接拜见。普尔普当天就回师,命杨廷理安抚各庄百姓。贼目陶乌到杨廷理那里请求投降,杨廷理接受了。普尔普又把所带军队安置在铁线桥、茅港尾、湾里溪、盐水港,于是亲自前往斗六门军前报告命令。由此,府城到嘉义的大路全都畅通了。将军福康安率兵驻扎在水沙连山口,分兵搜入山中。海兰察射伤并擒获贼目蒋挺。贼众相互践踏,死亡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听说林爽文已经返回大里杙,便撤兵出山,直奔贼军巢穴。传檄副将格?额、都司张奉廷,命他们把埔心、二林的军队移驻水沙连。丁亥(二十四日),大军到达平台庄,距离大里杙五里。当时天色已近傍晚,海兰察、普尔普率领前锋先行进攻。林爽文倾尽巢穴中的兵力出迎官兵,人数达到数万,从山梁上奔驰而下冲击官兵。官兵迎击,贼军两次退却又两次冲来。于是将军福康安统率的大军全部到达,贼军不敢逼近。贼军便在山梁上排列鎗?,轮番发射,呼喊声震动山谷。官兵严整队伍,在山下扎营,寻找登山道路。半夜时,山上的鎗?声更加急促,火光四处升起。将军福康安派人探察虚实。天将破晓时,隐约听到山上传来车声,说:“贼军大概就要逃走了吗?”随即率众先登上山。但林爽文已经在半夜先逃走了。此前林爽文与官兵相持,交战了很久,但官兵越战越勇,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贼军的士气更加衰弱。林爽文知道无法抵敌,于是在山上放火,发射鎗炮来表示要拼死抵抗,随即趁势返回营寨。半夜时,他打开营寨东门逃走。于是官兵在大里杙扎营。参赞舒亮、副将徐鼎士、游击吴秀、都司敏禄的军队也都前来会合。将军福康安用大里杙贼军的粮食和牛只犒赏军士、义民,并按功劳进行奖赏。于是下旨赏赐解嘉义之围的功劳:护军参领朔云保、二等侍卫伯宾、三等侍卫赛音库、屯保、哲克,都赏给巴图鲁称号,另加赏银一百两。又赏赐攻克斗六门的功劳:总兵穆克登阿、二等侍卫春宁、三等侍卫萨宁、阿克星额、萨克丹布、护军参领万提荫、前锋萨重阿、前锋侍卫彦津保、佐领阿穆尔塔、副将吴宗茂、张朝龙、屯番守备阿勇、千总寨莫里、永忠,都赏给巴图鲁称号,另加赏银一百两。又赏赐攻克大里杙的功劳:总兵袁国璜、三等侍卫博绰诺克、德勒登额、巴彦泰、定西鼐、翁古尔海、蓝翎侍卫察汉、前锋侍卫西津泰、佐领伍德,都赏给巴图鲁称号,也赏银一百两。淡水同知徐梦麟带领屋鳌社番众雅惟斯毕岱等人到军门拜见将军福康安,福康安慰劳他们,命他们前往内山堵截搜捕首逆;并上奏请求赏给徐梦麟佩戴花翎,以资奖励。此前嘉义之围解除时,总督李侍尧先得到消息,立即把此事上报朝廷,皇上大喜,晋封将军福康安为嘉勇公,参赞海兰察为超勇公,并加赏宝石顶和四团龙补服。将军福康安因为林爽文还没有被擒获,推辞谢绝,不敢接受。

大里杙既破,将军福康安未获林爽文踪迹,分兵入山四面搜捕。十二月甲午朔,师次平林仔。贵州总兵许世亨、副将岱德、参将札郎阿、游击鲁安邦、都司杨定邦、守备刘廷奇、罗世德、千总以下四十五人,兵千九百名至军营。丁酉(初四日),攻克集集埔。集集埔为内山隘口,其东皆生番。将军福康安闻贼众逃逸集集埔拒险自固,分遣将弁攻克之,斩杀无算,未得首逆。乃遣普尔普驻科仔坑、普吉保驻科仔坑口、琢灵阿驻林纪埔、叶有光驻藤湖口、谢廷选驻流藤坪、舒亮驻归仔头、格绷额驻清水沟,皆内山隘口也。其东生番社口,则令番众守之。其南阿里山口通府城小路,则令张万魁守之。大营进驻东埔纳。将军福康安分遣义民入山招谕陷贼百姓,其自首者许令免罪。自贼中投出者共五千余人,而贼目陈泮、欧旅、阮和、陈讲、黄宽、黄瀚、杜敷皆相次投出。杜敷者,番社社丁也。

初,将军福康安分遣社丁往谕屋鳌十八社生番,令其堵截贼众入山道路,有言杜敷最谙番情者。杜敷未为贼时,与义民首知府职衔杨振文往来。即令杨振文往谕杜敷。杜敷素为林爽文信任。林爽文自大里杙破后,挈其父母妻子逃走内山。官兵追之急,乃以家属托杜敷。杜敷藏之水里社。至是杨振文遣人谕令立功赎罪。杜敷遣其弟杜朗随诣军营。愿献林爽文家属赎罪。将军福康安慰遣之。丙午(十三日),杜敷擒林爽文之父林劝、母林曾氏、弟林垒、妻林王氏送军营。将军福康安赏杜敷千总职衔,其义民首知府职衔杨振文亦赏戴花翎,奖其招谕杜敷之功也。

辛亥(十八日),官兵攻小半天,克之。小半天在万山之中,最险僻。自官兵分守隘口,贼众无能窜逸,皆赴小半天潜聚。将军福康安闻之,分遣官兵剿捕。普尔普率领屯番先登,克之,斩杀无算,生擒贼目林追、林天等。自是大里杙左右贼众,无容身之地矣。

林爽文之弃大里杙而逃也,其众犹五、六千人,一败于集集埔,再败于小半天,斩杀大半,乃由鹤骨社、狮子社沿山逃走,又为生番剿杀,死伤略尽。而官兵南至阿南山,北至桃仔园,星罗碁布,四路围截。其三貂、蛤仔栏先为贼目吴沙所据,亦招出之,令其擒献首逆自效。林爽文知不可脱,乃谋之贼目何有志。何有志劝林爽文投淡水厅役高振。高振者,先与林爽文往来,时为义民首,随官兵为眼目捕逆首。乾隆五十三年正月丁卯(初四日),林爽文逃至老衢崎,适与高振遇。高振即密报官兵擒之,槛送大营,并擒何有志。

初,林爽文谋逆,僣号顺天;或言顺天、三百六十天也,林爽文恶之,思改号,然已行,不可卒改。自僣号至破大里杙,适符其数。至是被擒,殆天意也。大兵回驻东埔纳。官兵、义民擒献贼目数百人。将军福康安分别情罪轻者,即于军营斩之,其解京者:曰首逆林爽文、曰伪都督何有志、曰伪保驾大将军赖达、曰伪总管林绕、曰伪大都督林领、曰伪副元帅林水返、曰伪军师陈梅、曰伪元师林琴、曰伪宗人林水、曰伪元帅林玉、曰伪保驾将军赖子玉、曰伪游击将军赖敖、曰伪护国将军黄富、曰副将军李七,又有号称将军者曰萧悟天、刘天锡、林良、石南、林祖、林侯、林棍、林得珑等,并父母妻子共三十三人,派领队大臣舒亮、参领札拉芬、参将李芳园、马龙、都司张尔魁等分起解送京师伏法。奉旨赏擒林爽文之功,三等侍卫阿哈保、副前锋章京德楞泰、骁骑校伯多果尔、游击张维、都司张占魁、守备李自昌、屯番守备札克塔尔、阿结皆赏巴图鲁,加赏银一百两。

己巳(初六日),福建巡抚徐嗣曾至军营。先是将军福康安既克斗六门,以台湾百姓甫经乱离,家屋焚毁,应发帑抚恤,咨会总督李侍尧于福建文员内自同知以下委令十二人赴军前差遣。又以荡平之后,凡抚恤百姓、筑立城垣,宜大臣督其事。于是奏请巡抚徐嗣曾渡台湾。徐嗣曾至军营,而首逆适就擒。将军福康安因以北路民事委之经理焉。

译大里杙被攻破后,将军福康安仍未发现林爽文的踪迹,便分兵进入山中,从四面搜捕。十二月甲午朔,军队驻扎在平林仔。贵州总兵许世亨、副将岱德、参将札郎阿、游击鲁安邦、都司杨定邦、守备刘廷奇、罗世德,以及千总以下四十五人,率兵一千九百名到达军营。丁酉(初四日),攻克集集埔。集集埔是内山的隘口,其东面都是生番。将军福康安听说贼众逃到集集埔,凭险固守,便分派将领攻克那里,斩杀无数,但没有抓到首逆。于是派普尔普驻守科仔坑,普吉保驻守科仔坑口,琢灵阿驻守林纪埔,叶有光驻守藤湖口,谢廷选驻守流藤坪,舒亮驻守归仔头,格绷额驻守清水沟,这些地方都是内山隘口。至于东面的生番各社入口,就命令番众守卫。南面的阿里山口有通往府城的小路,就命张万魁守卫。大营进驻东埔纳。将军福康安分派义民进入山中,招抚被贼军裹挟的百姓,准许主动自首者免罪。自贼军中投出的共有五千多人,贼目陈泮、欧旅、阮和、陈讲、黄宽、黄瀚、杜敷也相继投出。杜敷是番社中的社丁。起初,将军福康安分派社丁前往招谕屋鳌十八社的生番,命他们堵截贼众进山的道路。有人说杜敷最熟悉番情。杜敷还没有成为贼军时,曾与义民首、知府职衔杨振文往来。于是就命杨振文前去招谕杜敷。杜敷一向受到林爽文的信任。林爽文在大里杙被攻破后,带着父母、妻子和儿女逃往内山。官兵追赶得很急,他便把家属托付给杜敷。杜敷将他们藏在水里社。到这时,杨振文派人劝告他,让他立功赎罪。杜敷派弟弟杜朗跟随来军营,表示愿意献出林爽文的家属来赎罪。将军福康安慰劳并遣送他回去。丙午(十三日),杜敷擒获林爽文的父亲林劝、母亲林曾氏、弟弟林垒、妻子林王氏,送到军营。将军福康安赏给杜敷千总职衔;义民首、知府职衔杨振文也获赏佩戴花翎,以奖励他招谕杜敷的功劳。辛亥(十八日),官兵攻克小半天。小半天位于万山之中,地势最为险峻偏僻。自从官兵分别驻守各处隘口后,贼众无法逃窜,都到小半天秘密聚集。将军福康安听说后,分派官兵进行剿捕。普尔普率领屯番首先登山,攻克小半天,斩杀无数,生擒贼目林追、林天等人。从此,大里杙左右的贼众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林爽文放弃大里杙逃走时,他的部众还有五、六千人;先在集集埔被打败一次,又在小半天被打败一次,被斩杀过半,于是从鹤骨社、狮子社沿山逃走,又遭生番剿杀,死伤几乎殆尽。而官兵南到阿南山,北到桃仔园,像星罗棋布一样分布,分四路围堵截击。三貂、蛤仔栏原先被贼目吴沙占据,也将吴沙招出,命他擒获并献出首逆,以此效力。林爽文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便与贼目何有志谋划。何有志劝林爽文投奔淡水厅差役高振。高振此前曾与林爽文往来,当时担任义民首,跟随官兵充当侦察人员,搜捕首逆。乾隆五十三年正月丁卯(初四日),林爽文逃到老衢崎,正好与高振相遇。高振立即秘密报告官兵,将林爽文擒获,用囚车押送大营,同时擒获何有志。起初,林爽文谋反,僭称年号为“顺天”;有人说“顺天”是三百六十天,林爽文对此厌恶,想要改换年号,但既然已经实行,最终无法更改。从僭称年号到大里杙被攻破,正好符合这个数目。到这时他被擒获,大概是天意。大军返回驻扎东埔纳。官兵、义民擒获并献上的贼目有数百人。将军福康安分别按照罪行情节轻重处理,罪轻的就在军营斩首;押解进京的有:首逆林爽文、伪都督何有志、伪保驾大将军赖达、伪总管林绕、伪大都督林领、伪副元帅林水返、伪军师陈梅、伪元师林琴、伪宗人林水、伪元帅林玉、伪保驾将军赖子玉、伪游击将军赖敖、伪护国将军黄富、副将军李七;此外还有号称将军的萧悟天、刘天锡、林良、石南、林祖、林侯、林棍、林得珑等人,以及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共三十三人。朝廷派领队大臣舒亮、参领札拉芬、参将李芳园、马龙、都司张尔魁等人分批押解他们到京师依法处置。又奉旨赏赐擒获林爽文的功劳:三等侍卫阿哈保、副前锋章京德楞泰、骁骑校伯多果尔、游击张维、都司张占魁、守备李自昌、屯番守备札克塔尔、阿结,都赏给巴图鲁称号,加赏银一百两。己巳(初六日),福建巡抚徐嗣曾到达军营。此前将军福康安攻克斗六门后,考虑到台湾百姓刚刚经历战乱离散,房屋又被焚毁,应当发放国库银两予以抚恤,于是咨请总督李侍尧从福建文员中自同知以下选派十二人到军前听候差遣。又考虑到平定之后,凡是抚恤百姓、修筑城垣等事,应该由大臣督办。于是上奏请求巡抚徐嗣曾渡海前往台湾。徐嗣曾到达军营时,首逆正好被擒获。将军福康安因此把北路民政事务交给他办理。

丙子(十三日),将军嘉勇公福康安统领大兵南下。先是普尔普领兵由嘉义至郡城,道经湾里溪、铁线桥,贼众闻风敛迹,皆走匿大武陇山内。至林爽文被擒,大武陇贼目许大花等闻之,挈党投出。而林爽文之弟林勇,先在大武陇与庄大田协力窥郡城,既闻大兵已定北路,党羽皆涣散,乃罄其所掠财物,纠集余党据大武陇隘口。北路贼目蔡福及叶省妻黄玉娘等亦逃走南路,与之合力,思阻险自固。丁丑(十四日),将军福康安分兵三路南下:普尔普由大排竹进山趋大武陇北面,鄂辉、许世亨由哆啰嘓、洗布埤迤西沿山搜捕,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统领大兵由湾里溪、铁线桥进兵。防守盐水港总兵梁朝桂亦随大兵南下。己卯(十六日),师次牛庄,贼目苏魁、陈献瑞率众阻官兵。官兵射苏魁杀之,生擒陈献瑞等,戮于军。

壬午(十九日),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直抵南潭。福州将军常青、江宁将军永庆、广州副都统博清额、南澳总兵陆廷柱,皆领兵自关帝厅来会。而湖南总兵尹德禧、副将伊常阿、参将张宜淑、游击王希章、都司王朝佐、守备尹尚荣、陈纶、田武、千总以下二十六人,兵千名,亦由鹿港登岸陆续至军。

初,常青闻将军福康安东渡,自陈无功,请去将军名号,以一事权。上以常青驻南路久,而福康安方经营北路,不欲遽加贬削。至是北路大定,福州将军恒瑞坐逗留盐水港革职,乃责授常青福州将军,摘去双眼花翎。

将军福康安之定北路也,南路贼目皆气沮。有民人数十至关帝厅请常青用兵。时关帝厅军营兵不过三千,常青犹豫不能决。会总督李侍尧遣连江游击梁上抡、兴化都司谭纶邦带兵千人至营,常青致书将军福康安,请带兵二千人靖南路。将军福康安以南路兵日久力疲,恐不得当,损威望,乃覆书令其审度形势,毋轻进。会上亦严谕常青防海口,不责以兵事,常青南下之议遂止。

将军福康安既至南潭,与常青晤,仍以府城委之防守。檄令江宁将军永庆、广州副都统博清额、总兵陆廷柱分守打鼓港、竹枝港。

有义民首郑其仁者,先随丁朝雄收复东港,擒贼目吴豹送郡城伏法,奉旨赏守备职衔。至是遣人至军前,报收复枋寮捷音。将军福康安遣台湾府知府杨廷理驰往枋寮抚慰新附,并遣张芝元、许廷进带广东兵五百人随往。

癸未(二十日),大兵发南潭,参赞鄂辉以兵来会。初,鄂辉与普尔普分路搜剿大武陇贼巢。鄂辉攻本县庄,克头社,转战皆捷,至大武陇河。普尔普亦克大武陇隘口。贼目庄大田、蔡福等由内山南走水底寮。普尔普复自大武陇北面深入内山搜剿余匪。将军福康安即令留守大武陇。鄂辉亦自大武陇南面入山,沿山搜捕,至大林庄出山,与大兵会。戊子(二十五日),大兵次下埤头。

先是知府杨廷理奉令招抚枋寮,既至,乡民皆出庄迎谒,意甚恭。杨廷理遍加慰劳,并令侦庄大田踪迹,立功自效。于是杨廷理留宿庄中。夜半,枋寮贼陈昆、叶娥等复劫庄众谋拒官兵。杨廷理闻变,单骑驰出庄,得免。有把总严廷选者,带兵百人随往,遇变皆死之。义民首郑其仁亦死于乱。

参赞海兰察既至下埤头,闻之大怒,即率侍卫巴图鲁直抵枋寮,与贼遇,横冲贼阵,贼不能当,射贼目陈建平杀之,贼皆溃走。官兵乘胜追之,斩首数千级,挤于海死者不可胜计,生擒贼目蓝九荣等,戮于军。贼目庄大田在水底寮,闻之,窜走琅峤。琅峤在凤山极南,边海,内通傀儡番社,山峻林密,道路险恶。

二月丁酉(初四日),大兵次风港。将军福康安重赏琅峤各社番众,令其堵缉内山隘口。戊戌(初五日),大兵发风港,穿林越箐,自黎明至日午,行三十里。凡遇隘口,皆留兵守之。贼众伏密箐内,见官兵至,自山涧内突出,殊死拒。前锋侍卫博斌、副将岱德、参将张朝龙等迎击之,贼却,官兵乘胜追之。至柴城,官兵四面围逼,贼众往来冲突,不能脱。知事急,皆相率投海。

初,将军福康安遣侍卫乌作哈达领水师兵由海上抵琅峤。至是齐至,遇贼投水者,放鎗炮击之,贼尸浮海面者无算。贼目庄大田知不可脱,率众贼弃械窜伏山谷。官兵分途搜缉,生擒贼目庄大田、大田之弟大韭、许光来、许尚、简天德、并大田之母黄氏。其义民、番众擒献者,林汉、陈才等又数百人。将军福康安遣总兵袁国璜槛送庄大田等至府城,遣乌什哈达沿海搜查逸匪。乙巳(十二日),大兵凯旋,至东港。丁未(十四日),至山猪毛。

初,山猪毛义民团结乡众拒贼,上嘉其义勇,御赐褒忠扁额,乡民建亭奉之。将军福康安亲至亭下招义民首慰劳之。

庚戌(十七日),至府城。府城绅民皆至三十里外设香案迎大兵,夹道欢呼。人人自庆。

译丙子(十三日),将军、嘉勇公福康安统率大军南下。此前普尔普率兵从嘉义到郡城,途经湾里溪、铁线桥,贼众听到风声后收敛行迹,都逃入大武陇山中躲藏。到林爽文被擒获时,大武陇的贼目许大花等听说此事,便带领党羽出来投降。林爽文的弟弟林勇此前在大武陇与庄大田合力窥伺郡城,听说大军已经平定北路后,党羽全都离散,于是拿出所掠夺的全部财物,纠集残余党众,占据大武陇隘口。北路贼目蔡福以及叶省的妻子黄玉娘等人也逃往南路,与他们合力,想凭险固守。丁丑(十四日),将军福康安分兵三路南下:普尔普从大排竹进山,前往大武陇北面;鄂辉、许世亨从哆啰嘓、洗布埤向西沿山搜捕;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统率大军从湾里溪、铁线桥进军。防守盐水港的总兵梁朝桂也随大军南下。己卯(十六日),军队驻扎牛庄,贼目苏魁、陈献瑞率众阻挡官兵。官兵射杀苏魁,生擒陈献瑞等人,在军中处死。壬午(十九日),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直抵南潭。福州将军常青、江宁将军永庆、广州副都统博清额、南澳总兵陆廷柱,都率兵从关帝厅前来会合。湖南总兵尹德禧、副将伊常阿、参将张宜淑、游击王希章、都司王朝佐、守备尹尚荣、陈纶、田武,以及千总以下二十六人,率兵一千人,也从鹿港登岸,陆续到达军营。起初,常青听说将军福康安东渡台湾,便自陈没有功劳,请求免去将军名号,以便统一事权。皇上考虑到常青长期驻守南路,而福康安当时正在经营北路,不愿立即加以贬黜削职。到这时北路大局已定,福州将军恒瑞因在盐水港逗留而获罪被革职,于是责令常青担任福州将军,并摘去他的双眼花翎。将军福康安平定北路时,南路贼目的士气都受到挫折。有几十名百姓到关帝厅,请求常青出兵。当时关帝厅军营的兵力不过三千人,常青犹豫不决。正好总督李侍尧派连江游击梁上抡、兴化都司谭纶邦带领一千名士兵到达军营,常青写信给将军福康安,请求带领二千人平定南路。将军福康安认为南路军队长期作战,已经疲惫,恐怕不能胜任,反而损害威望,于是回信命他审慎估量形势,不要轻率进兵。恰逢皇上也严厉谕令常青防守海口,并不责成他负责军事进攻,常青南下的计划便停止了。将军福康安到达南潭后,与常青会面,仍然把府城交给常青防守。下令江宁将军永庆、广州副都统博清额、总兵陆廷柱分别防守打鼓港、竹枝港。有一位义民首郑其仁,先前跟随丁朝雄收复东港,擒获贼目吴豹,押送郡城依法处死,因此奉旨赏给守备职衔。到这时,他派人到军前报告收复枋寮的捷报。将军福康安派台湾府知府杨廷理立即前往枋寮,抚慰新近归附的人,又派张芝元、许廷进带领广东兵五百人一同前往。癸未(二十日),大军从南潭出发,参赞鄂辉率兵前来会合。起初,鄂辉与普尔普分路搜剿大武陇的贼军巢穴。鄂辉进攻本县庄,攻克头社,转战各处都取得胜利,到达大武陇河。普尔普也攻克了大武陇隘口。贼目庄大田、蔡福等人从内山向南逃往水底寮。普尔普又从大武陇北面深入内山,搜剿残余贼军。将军福康安随即命他留守大武陇。鄂辉也从大武陇南面进入山中,沿山搜捕,到大林庄出山,与大军会合。戊子(二十五日),大军驻扎下埤头。此前知府杨廷理奉命招抚枋寮,抵达后,乡民都出庄迎接拜见,态度十分恭敬。杨廷理一一加以慰劳,并命他们侦察庄大田的踪迹,立功自效。于是杨廷理留宿庄中。半夜时,枋寮的贼军陈昆、叶娥等人再次劫掠庄中民众,图谋抵抗官兵。杨廷理听到发生变故,便独自骑马冲出庄外,得以免难。有一名把总严廷选,带领一百名士兵随同前往,遇变后全都战死。义民首郑其仁也死于这场动乱。参赞海兰察到达下埤头后,听说此事大怒,立即率领侍卫、巴图鲁直抵枋寮,与贼军相遇,横冲贼阵,贼军无法抵挡;又射杀贼目陈建平,贼众全都溃逃。官兵乘胜追击,斩首数千级,挤在海中淹死的也多得无法计算,生擒贼目蓝九荣等人,在军中处死。贼目庄大田在水底寮,听说此事后逃往琅峤。琅峤在凤山最南端,靠近海边,向内通往傀儡番社,山势险峻、林木茂密,道路险恶。二月丁酉(初四日),大军驻扎风港。将军福康安重赏琅峤各社番众,命他们堵截并搜捕内山隘口。戊戌(初五日),大军从风港出发,穿过树林,越过竹林,从黎明走到中午,行进三十里。凡是遇到隘口,都留下士兵防守。贼众埋伏在茂密的竹林中,见官兵到来,便从山涧中冲出,拼死抵抗。前锋侍卫博斌、副将岱德、参将张朝龙等迎击,贼军退却,官兵乘胜追击。到达柴城时,官兵从四面围逼,贼众来回冲突,无法逃脱。知道形势危急后,便相继投海。起初,将军福康安派侍卫乌作哈达率水师官兵从海上抵达琅峤。到这时,各路军队都已到齐,遇到跳水逃跑的贼兵,就开枪放炮射击,贼兵尸体漂浮在海面上的不计其数。贼首庄大田知道无法逃脱,便率领众贼丢弃武器,逃窜隐藏在山谷中。官兵分路搜捕,活捉了贼首庄大田、庄大田的弟弟大韭、许光来、许尚、简天德,以及庄大田的母亲黄氏。义民和番众中擒获并献出贼人的,林汉、陈才等又有数百人。将军福康安派总兵袁国璜把庄大田等人押送到府城,又派乌什哈达沿海搜查逃散的贼匪。乙巳(十二日),大军凯旋,抵达东港。丁未(十四日),抵达山猪毛。起初,山猪毛的义民组织乡众抵抗贼兵,皇上赞赏他们的义勇,亲自赐给“褒忠”匾额,乡民建亭供奉。将军福康安亲自来到亭下,召见义民首领并慰劳他们。庚戌(十七日),抵达府城。府城的士绅和百姓都到三十里外设置香案迎接大军,一路夹道欢呼。人人都为自己庆贺。

将军福康安既至府城,戮贼目张邦光等四百余人于市。令普尔普械送庄大田之弟大韭、大麦、伪副元帅许光来、伪参军简天德、伪靖海侯许尚、伪先锋陈牙、伪左将军林汉至京伏法。惟庄大田伤重垂毙,僇于市,以首送京师。又擒林勇于大武陇,擒蔡福并庄大田之子天义、天勇、孙阿莫、婿杨由、并其妻女于灰窑。贼目刘升、陈秀英、郑记、陈天送、严烟等皆先后就擒解京伏法。叶省妻黄玉娘亦就擒,戳于台湾市。大田幼子天畏逃至嘉义,至六月内,效用知府钱受椿访获之,械送内地。林爽文、庄大田党羽尽矣。其投诚贼目陶乌等几百人,奉旨贳其死,分各省安插。惟董喜随林爽文逃至番界,或云已为生番所戳云。

南路捷闻,上大喜,赏擒庄大田之功,六十七、德成、额岱德、王宣、王德俊皆赏号巴图鲁,加赏银百两。

三月乙丑(初三日),奉旨逮问陆路提督兼台湾镇总兵柴大纪于京师。柴大纪自守嘉义以来,上念其守城之功,眷顾优隆。既闻其在总兵任内,婪脏负职,多劣迹,不称任,而工部侍郎德成亦上言柴大纪营私玩寇。维时革职提督任承恩在刑部狱,上诏问之,其对如德成言。上知大纪所犯皆实,乃诏总督李侍尧、将军福康安查明指参,以高廉总兵梁朝桂为陆路提督,转汀州总兵普吉保为台湾总兵。旨下,将军福康安方统兵在凤山,遣郎中长龄至嘉义逮大纪至郡。至凯旋郡城,同成都将军鄂辉等以所犯面鞫之。大纪不能隐。又问大纪之弟大经,并经其家人林道清、巡捕官郑名邦等皆言大纪纵兵市易,废弛营伍。又挑补兵弁,皆以利进,及林爽文将作乱,畏贼回郡城各情,皆有征。狱具,上闻。于是籍没其家,逮大纪于京师,伏法。福州将军常青坐不能纠举,革职回京听旨。

将军福康安以台湾大定,撤回防守南北两路各征兵,凯旋内渡。参赞超勇公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先由鹿仔港内渡。又分派诸军,以次渡海。由鹿耳门配渡者,广州驻防兵为第一起,都统博清额领之;次杭乍驻防兵,将军永庆领之;次贵州兵,总兵许世亨领之;次广西兵,副将巴尔布领之;次广东兵,总兵陆廷柱领之。由鹿仔港配渡者,四川屯番兵为第一起,总兵穆克登阿领之;次湖南兵,总兵尹德禧领之;次福州驻防兵,协领海兴阿领之;次浙江兵,副将詹殿擢领之。其在北路凯旋广东官兵,则总兵李化龙领之。而福建水陆各官兵,除挑留戍兵外,分四起内渡。惟留广东兵千人,命总兵张朝龙领之,镇抚地方。至五月,内渡官兵以次凯旋。

于是将军福康安筹计善后事宜,谓致乱之源,不可不究也。乃劾福建按察使李永祺、台湾道永福先治杨光勋之狱不能尽根株,罪宜除名;而永福又受属官金,与柴大纪同官不举其罪,罪加重焉。台湾县知县王露、权嘉义县知县陈良翼亦以馈永福金坐革职。又以海口文武官以守口为利薮,其弊不可不除也,乃断自乾隆四十二年以后,凡任台湾有守口之责者追脏问拟各有差。于是添置汛兵千二百人,又添设都司以下各官领之。以斗六门巡检移治大武陇,而设县丞一员治斗六门。又移凤山县知县治下埤头,以下淡水巡检移治凤山。又自知县以上皆以五年受代,使久于其职,无苟且心。凡所以为台湾善后计者,既详且备。乃以抚恤百姓、搜缉逸匪、添建城垣委之巡抚徐嗣曾,于五月庚午(初九日)自鹿耳门登舟内渡。台湾平。

上嘉平台湾之功,命为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领队大臣普尔普、舒亮、总督李侍尧、巡抚徐嗣曾建生祠于台湾嘉义,以旌其功。又图画平定台湾内外功臣于紫光阁,上亲为制赞词曰:

近着剿灭台湾逆贼、生擒林爽文纪事语,以为伊犁、回部、金川三大事各有端文,王伦苏、四十二、田五次三事不足芗其功。若兹林爽文之剿灭,介于六者间,虽弗亲大事,而亦不为小矣。故其次三事讫未纪勋图像。而兹福康安、海兰察等渡海搜山,竟成伟迹,靖海疆,吁亦劳矣!不可湮其功而弗识。故于紫光阁纪勋图像,一如向三大事之为。然究以一区海滨,数月底绩,故减其百者为五十,而朕亲制赞五十者为二十,余命文臣拟撰,一如上次之式。

夫用兵岂易事哉?昔汉光武有云:『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况予古稀望八之年,须鬓早半白,而拓土开疆过光武远甚,更有何异而为佳兵之举?诚以海疆民命,不得不发师安靖,所为乃应兵、非佳兵也。然亦因应兵、非佳兵,幸邀天助顺而成功速。此予所以感谢鸿贶,不可以语言形容,而又不能已于言者也。

译将军福康安抵达府城后,把贼首张邦光等四百多人在市中处死示众。命普尔普将庄大田的弟弟大韭、大麦,伪副元帅许光来,伪参军简天德,伪靖海侯许尚,伪先锋陈牙,伪左将军林汉押送到京城依法处死。只有庄大田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便在市中处决,将他的首级送往京师。又在大武陇擒获林勇,在灰窑擒获蔡福,以及庄大田的儿子天义、天勇、孙子阿莫、女婿杨由和他的妻女。贼首刘升、陈秀英、郑记、陈天送、严烟等人也先后被擒,押解到京城依法处死。叶省的妻子黄玉娘也被擒获,在台湾市中处死。庄大田的小儿子天畏逃到嘉义,到六月间,被效用知府钱受椿访查擒获,押送到内地。林爽文、庄大田的党羽全部被消灭了。那些投诚的贼首陶乌等数百人,奉旨免除死罪,分别安置到各省。只有董喜跟随林爽文逃到番界,有人说他已经被生番杀死了。南路胜利的消息传来,皇上大为高兴,赏赐擒获庄大田的功劳;六十七、德成、额岱德、王宣、王德俊都被赐予“巴图鲁”称号,并加赏银一百两。三月乙丑(初三日),奉旨将陆路提督兼台湾镇总兵柴大纪逮捕到京师审问。自从柴大纪镇守嘉义以来,皇上念及他守城的功劳,对他十分优厚眷顾。后来听说他任总兵期间贪赃枉法、尸位失职,劣迹很多,不称职,工部侍郎德成也上奏说柴大纪营私纵寇。当时,被革职的提督任承恩正在刑部监狱中,皇上下诏询问他,他的回答与德成所说相同。皇上知道柴大纪所犯的罪行都属实,于是下诏命总督李侍尧、将军福康安查明情况,列举罪状参奏,并任命高廉总兵梁朝桂为陆路提督,调汀州总兵普吉保为台湾总兵。诏旨下达时,将军福康安正率兵驻在凤山,便派郎中长龄到嘉义逮捕柴大纪,押到郡城。凯旋到郡城后,会同成都将军鄂辉等当面审讯他的罪行。柴大纪无法隐瞒。又询问柴大纪的弟弟大经,以及大经的家人林道清、巡捕官郑名邦等人,他们都说柴大纪纵容士兵在市场上交易,废弛军队纪律。又说他挑选补充兵员和武官,都是凭借送利进用;等到林爽文将要作乱时,他害怕贼兵,退回郡城等情形,都有证据可查。案件审理完毕,皇上得知后,于是抄没他的家产,将柴大纪逮捕到京师,依法处死。福州将军常青因不能检举揭发,获罪革职,回京听候皇上旨意。将军福康安认为台湾已经完全平定,便撤回驻守南北两路的各路征调兵员,凯旋渡海返回内地。参赞超勇公海兰察率领巴图鲁侍卫先从鹿仔港渡海返回内地。又分派各军,依次渡海。从鹿耳门分批渡海的,广州驻防兵为第一批,由都统博清额率领;其次是杭乍驻防兵,由将军永庆率领;其次是贵州兵,由总兵许世亨率领;其次是广西兵,由副将巴尔布率领;其次是广东兵,由总兵陆廷柱率领。从鹿仔港分批渡海的,四川屯番兵为第一批,由总兵穆克登阿率领;其次是湖南兵,由总兵尹德禧率领;其次是福州驻防兵,由协领海兴阿率领;其次是浙江兵,由副将詹殿擢率领。在北路凯旋的广东官兵,则由总兵李化龙率领。福建水陆各路官兵,除挑选留下的戍守兵员外,分四批渡海返回内地。只留下广东兵一千人,命总兵张朝龙率领,镇守安抚地方。到五月,渡海返回内地的官兵陆续凯旋。于是将军福康安筹划善后事务,认为导致这场动乱的根源不能不追究。便弹劾福建按察使李永祺、台湾道永福,说他们先前审理杨光勋案件时不能彻底追查其党羽,罪应革职除名;永福又接受属官的贿金,并且与柴大纪同在任官时不检举他的罪行,罪责更加严重。台湾县知县王露、代理嘉义县知县陈良翼,也因向永福馈送银钱而获罪革职。又认为海口文武官员把守卫港口当作谋利的场所,这种弊端不能不革除,于是规定从乾隆四十二年以后,凡是任职台湾、负有守卫港口责任的人,都要追缴赃款并分别审问定罪。于是增设汛兵一千二百人,又增设都司以下各级官员负责统领。把斗六门巡检迁到大武陇驻治,并设置县丞一员治理斗六门。又把凤山县知县迁到下埤头治理,把下淡水巡检迁到凤山。又规定知县以上的官员都以五年为期轮换,使他们能长期任职,不存敷衍苟且之心。凡是为台湾筹办善后事务的措施,既详细又完备。于是把抚恤百姓、搜捕逃散贼匪、增建城墙等事务交给巡抚徐嗣曾办理;徐嗣曾于五月庚午(初九日)从鹿耳门登船渡海返回内地。台湾平定了。皇上嘉奖平定台湾的功劳,命令为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领队大臣普尔普、舒亮、总督李侍尧、巡抚徐嗣曾在台湾嘉义建立生祠,以表彰他们的功绩。又把平定台湾的内外功臣绘像陈列在紫光阁,皇上亲自撰写赞词说:近来我撰写了剿灭台湾叛贼、生擒林爽文的纪事文章,认为伊犁、回部、金川三件大事各有前后始末;王伦、苏四十二、田五次三件事情,不足以与这些功劳相比。像这次剿灭林爽文的战事,处在前面六件事与后面三件事之间,虽然不能说是亲自办理的大事,却也不能算小事。因此,后面的三件事至今还没有记载功勋、绘制图像。如今福康安、海兰察等渡海搜山,终于成就了伟大的功业,平靖海疆,实在也很辛劳啊!不能埋没他们的功劳而不加记载。因此在紫光阁记载功勋、绘制图像,完全按照过去办理前三大事的方式。不过,终究只是一个海滨地区,几个月就建立了功绩,所以把一百人的名额减为五十人,又把朕亲自撰写赞词的五十人减为二十人,其余命文臣拟写,完全依照上次的格式。用兵哪里是容易的事呢?从前汉光武帝曾说:“每发一次兵,头发都要变白。”何况我已是将近古稀、接近八十岁的年纪,须发早已半白,而开拓土地、扩张疆域远远超过光武帝,又有什么不同,竟能算作喜好用兵的举动呢?实在是因为海疆百姓的性命,不能不发兵使其安定平靖;所做的是应对战事,而不是喜好用兵。然而也正因为是应对战事而不是喜好用兵,幸而得到上天帮助,顺利而迅速地成功。这就是我感激上天宏大的恩赐,无法用语言形容,却又不能不说出来的原因。

昔人有言:『满洲兵至万,横行天下无敌』。今朕所发巴图鲁、侍卫、章京等纔百人,巳足以当数千人之勇。绿营兵虽多,怯而无用,兹精选屯练及贵州、广东、湖南兵得近万人,统而用之,遂以扫巢穴、缚逆首。是绿营果无用哉?亦在率而行之者、为之理根倡首、有以鼓励之耳。若福康安未渡海以前,台湾绿营已共有四万余兵,何以不能成功,则无以率而行之者,岂不然哉!

且台湾一岁三收,蔗薯更富。朕若微有量田加赋之意,以致民变,天必罪之,不能如是成功速也。后世子孙当知此意,毋信浮论富国之言,爱民薄敛,明慎用兵,庶其恒承天眷耳。

近日以宫商三百,逐章餍饫其义,竟如幼年书室学诗之时。然彼时但知读其章句,而今则究其义味。因思釆薇、出车诸章,乃上之劳下,其义正,斯为正雅;祈父、北山诸什,乃下之怨上,其义变,斯为变雅。夫上劳下、可也,下怨上、不可也。何则?下之怨上,固在下者不知忠义,然亦必在上者有以致之,斯则大不可也。我满州旧风,以不得捐驱国事死于牖下为耻。其抱忠义,较祈父、北山之怨上为何如?是则绿营之多恇怯思家,伊古有之,无足多怪矣。然为上者不可不存釆薇、出车之意,更不可不知祈父、北山之苦。如其一概不知,而但欲开疆扩土,是诚佳兵黩武之为。望其有成,岂非北辕而适越乎?故因为功臣图赞,而申其说如此,以戒奕叶子孙,并戒万世之用兵者。

大学士一等诚谋英勇公阿桂

勘外守中,未恒亮功。驰咨军务,志每予同。归朝襄赞,剪逆除凶。三登紫阁,福厚功崇!

去岁在山庄筹办台湾军务,其时阿桂留京办事。七月间,又命往河工会办堵筑事宜。是此次军务,阿桂并未办理。惟间有指示方略,谕令阅看,覆奏每多竟见相同。及后报捷之时,阿桂甫得差竣回京。是以一体予以议叙。且以班次在前,故列为功臣之首。

大学士三等忠襄伯和坤

承训书谕,兼通清汉。旁午军书,惟明且断。平萨拉尔,尔曾督战。赐爵励忠,竟成国干!

大学士王杰

典学七闽,肃正士风。台湾民俗,颇悉心中。山海险夷,参画具通。有佐樽俎,图貌记功。

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陕甘总督一等嘉勇公福康安

金川领兵,已着伟名。几处封疆,吏肃政成。解围擒逆,能人不能。崇封殊锡,嘉尔忠诚!

领侍卫内大臣三等超勇公海兰察

勇弗知书,谋胜智士。匹马弯弓,贼不敢视。欲致活口,射勿令死。进爵锡服,言难尽美!

工部尚书福长安

父兄及己,胥国勋亲。英年习政,其心孔纯。承旨参议,有见敬申。忠良之报,并得图麟。

户部尚书董诰

旧例军务,多用清文。兹或用汉,绿营海滨。治以马上,亦颇效勤。堪同福将,阁表书勋。

闽浙总督李侍尧

以恒入觐,命住闽疆。战固老矣,谋猷允长。渡兵济饷,井井有方。不误军储,其积孔臧。

两广总督一等轻车都尉孙士毅

粤闽接境,唇齿相依。资邻守己,均合时机。向任部员,曾随出师。文武干才,超锡允宜。

福建巡抚徐嗣曾

宣抚之任,安土安民。一应军务,责成督臣。佐之赞之,竭虑摅勤。渡海筹疆,亦可称勋。

成都将军法什尚阿巴图鲁云骑尉鄂辉

无前出力,屯练之兵。将军鄂辉,实率以行。覆穴摧垒,到处成功。勇而有谋,覃国之英!

护军统领穆腾额巴图鲁云骑尉舒亮

金川之役,已为领队;事定功成,统军归内。搜捕逆贼,不遗丑辈;生致逆渠,其能弗昧。

护军统领沙尔玛海巴图鲁三等奋勇男普尔普

随父入都,甫十余岁;既长能勇,晓兵有制。同救诸罗,通路府际。先登拔栅,图容两逮。

福建水师提督健勇巴图鲁蔡攀龙

台湾战将,巨擘维兹。向嘉大纪,乃被所欺。赏罚各当,弗滥弗遗。惟明克允,奉三无私。

上年因柴大纪在诸罗被围日久,谕令酌量,如实不能支,不妨保护义民,全师而出,另图进取。而柴大纪覆奏,不忍将数万生灵委之贼手,仍督率兵民忍饥固守,以待援应。览之坠泪。是以特沛殊恩,封伊伯爵,并赏银一万两,以示优眷。嗣据福康安奏其为人狡诈,予犹不忍以空言遽加之罪。其后德成自浙江差竣复命,细询之,遂将伊居官声名狼藉之处,逐一面陈。因命福康安、李侍尧、琅玕各据实查奏,则其贪劣酿成逆案,种种竟有确据。且当贼匪起事之初,柴大纪正值巡察彰化,不即带兵剿捕,转托称派兵回郡。及闻彰化失陷,仍复观望不前,迟至数日始行,以致逆匪蔓延。其罪尤不可逭。因即令革职拿问。其水师提督员缺即以蔡攀龙调补。盖前此未有人摘发其私,予焉肯为逆诈亿不信之见?迨既经败露,则不得不见其赏罚,以示劝惩。是大纪之前后功罪,予惟协木至公,更无所容心于其间也。

福建陆路提督奋勇巴图鲁梁朝桂

金川剿逆,埋根进首。盐水恒瑞,未免掣肘。及防麻豆,御贼坚守。受创力战,嘉哉鲜偶!

译从前有人说:“满洲兵达到一万人,横行天下便没有敌手。”如今朕派出的巴图鲁、侍卫、章京等才一百人,就足以抵得上数千人的勇力。绿营兵虽然很多,却胆怯而没有用处;这次精选屯练兵以及贵州、广东、湖南兵,得到将近一万人,统一指挥使用,于是扫荡了贼巢,捉住了叛逆首领。难道绿营兵果真没有用吗?也在于率领他们并带领他们行动的人,替他们从根本上振作并首先倡导,又能够加以鼓励罢了。如果福康安渡海以前,台湾绿营已经共有四万多兵,为什么不能成功?那就是没有能够率领他们行动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况且台湾一年三熟,甘蔗和番薯更加丰饶。朕如果稍有丈量土地、增加赋税的意思,以致引起民变,上天一定会降罪于朕,也就不可能这样迅速成功。后世子孙应当明白这个道理,不要相信那些空泛的富国之论;应当爱护百姓、减轻赋税,明察慎重地使用兵力,这样或许才能长久承受上天的眷顾。近来我用宫商之音诵读三百篇诗歌,逐章反复体会其意义,竟然像幼年在书房学习《诗经》的时候一样。不过那时只知道诵读章句,如今则探究其中的意味。因而想到,《采薇》《出车》等篇,是上位者慰劳下属,它们的意义是正的,所以属于正雅;《祈父》《北山》等篇,是下位者怨恨上位者,它们的意义发生了变化,所以属于变雅。上位者慰劳下位者,是可以的;下位者怨恨上位者,是不可以的。为什么呢?下位者怨恨上位者,固然是因为处在下位的人不懂忠义,但也一定是因为处在上位的人有使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这才是极不可取的。我们满洲旧有的风气,以不能舍身效死、在家中终老而报效国事为耻。那些怀抱忠义的人,与《祈父》《北山》中怨恨上位者的人相比,怎么样呢?由此看来,绿营兵众多却怯懦思乡,这种情况自古就有,不值得过分奇怪。然而,居上位的人不能不保存《采薇》《出车》的用意,更不能不知道《祈父》《北山》的痛苦。如果一概不知这些道理,只想开疆扩土,那确实就是喜好用兵、滥用武力。希望这样能够成功,岂不是车子向北走却想到达越地吗?所以我借为功臣绘像作赞的机会,把这些话申说如下,用来告诫后世子孙,也告诫后世一切用兵的人。大学士一等诚谋英勇公阿桂 考察外部而守持中枢,未能始终彰明功绩。奔走传达军务,心志常与我相同。回到朝廷辅佐谋划,剪除叛逆、消灭凶徒。三次登上紫阁,福分深厚,功勋崇高!去年我在山庄筹办台湾军务时,阿桂留在京城办事。七月间,又命他前往办理河工堵筑事务。这次台湾军务,阿桂并未办理。只是有时提出方略,奉旨阅看奏报,复奏时多与我的意见完全相同。后来传来捷报时,阿桂才办完差事回到京城。因此一并给予议叙。又因为他的班次在前,所以列为功臣之首。大学士三等忠襄伯和坤 承受训示、起草诏谕,同时通晓清文和汉文。军书纷至沓来,只有他明察而果断。平定萨拉尔时,你曾经督战。赐予爵位以勉励忠诚,终于成为国家的栋梁!大学士王杰 主持福建七府的学校,整肃端正士人的风气。台湾的民情风俗,大多了然于心。山海道路的险易,都能参与谋划并全面通晓。对宴席间的筹划有所辅助,绘像并记载功劳。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陕甘总督、一等嘉勇公福康安 在金川率兵作战,已经建立了伟大的声名。镇守过几处边疆,官吏得到整肃,政务取得成效。解围擒获叛逆,是能人所不能做到的事。崇高封赏和特殊赐予,都用来嘉奖你的忠诚!领侍卫内大臣、三等超勇公海兰察 勇猛而不以读书见长,谋略胜过有智慧的士人。单骑弯弓,贼人不敢正视。为了活捉敌人,射箭时又不让他死。晋升爵位并赐给服饰,赞美之辞难以尽述!工部尚书福长安 父亲、兄长和自己,都与国家功勋和亲近重臣有关。年少时就学习政务,内心十分纯正。奉旨参与议论,有见解便恭敬地陈述。忠良得到的报答,也让你一同绘像记功。户部尚书董诰 旧例办理军务,多使用清文。这次有时使用汉文,涉及绿营和海滨事务。在马上治理军务,也颇为勤勉有效。足以与福将相提并论,在阁中表彰并书写功勋。闽浙总督李侍尧 因为经常入朝觐见,命令你留守闽疆。作战方面固然年老了,但谋略确实长于他人。调渡兵员、接济军饷,安排得井然有序。没有耽误军队储备,积累的功劳十分丰厚。两广总督、一等轻车都尉孙士毅 广东和福建接壤,关系如唇齿相依。资助邻省、守卫本地,都符合时宜。过去任部员时,曾随军出征。文武兼备而有才干,应该给予超常的赏赐。福建巡抚徐嗣曾 担任宣抚的职务,安定地方、安抚百姓。一切军务,都责成总督大臣办理。对其加以辅助和赞助,竭尽心力、勤勉办事。渡海筹划疆务,也可以称为有功。成都将军、法什尚阿巴图鲁、云骑尉鄂辉 率领屯练兵奋勇向前,出力无前。将军鄂辉确实率领他们实行。捣毁贼巢、摧毁营垒,所到之处都取得成功。勇敢而有谋略,是国家杰出的人才!护军统领、穆腾额巴图鲁、云骑尉舒亮 金川战役中,已经担任领队;战事平定、功业完成后,率军返回内地。搜捕叛贼,不遗漏任何一个丑类;活捉并押送叛逆首领,他的才能不可埋没。护军统领、沙尔玛海巴图鲁、三等奋勇男普尔普 随父亲进京时,才十多岁;长大后勇猛有能,通晓用兵法度。共同救援诸罗,打通府城与各地之间的道路。率先登城拔除栅栏,两次被绘像记功。福建水师提督、健勇巴图鲁蔡攀龙 台湾的战将中,只有你是巨擘。从前皇上嘉奖柴大纪,却被他所欺骗。赏罚各得其当,既不滥赏,也不遗漏。只有做到明察才能公允,奉行三无私的原则。上年因为柴大纪在诸罗被围日久,皇上下谕命他酌情办理:如果实在不能支撑,不妨保护义民,全军撤出,另作进取的打算。但柴大纪复奏说,不忍把数万百姓交给贼人,仍然督率军民忍受饥饿坚守,等待援军。我阅览奏报后流下了眼泪。因此特意施予特殊恩典,封他为伯爵,并赏银一万两,以表示优厚的眷顾。后来根据福康安的奏报,得知他为人狡诈,我仍不忍仅凭空泛的言辞就立即给他加罪。后来德成从浙江办完差事回京复命,我详细询问了他,他便把柴大纪任官期间声名狼藉的事情一一当面陈述。于是命福康安、李侍尧、琅玕各自据实查奏,结果发现他的贪婪恶劣导致了叛乱案件,各种罪证竟然都有确实根据。况且在贼匪刚刚起事时,柴大纪正好巡察彰化,却没有立即带兵剿捕,反而借口派兵返回郡城。等听说彰化失陷后,他仍然观望不前,拖延数日才行动,以致叛匪蔓延。他的罪行尤其不可逃脱。因此立即命令革职逮捕审问。他留下的水师提督职位,就调蔡攀龙补任。此前没有人揭发他的私弊,我怎么肯因为猜疑叛逆、凭空推测而不相信他呢?等到事情已经败露,就不得不明白地实行赏罚,以表示劝善惩恶。因此,柴大纪前后的功劳和罪过,我只是秉持至公之心处理,此外没有夹杂任何私心。福建陆路提督、奋勇巴图鲁梁朝桂 在金川剿灭叛逆时,埋伏扎根并推进到敌首所在。驻守盐水时常受恒瑞牵制,未免受到阻碍。等到防守麻豆时,抵御贼兵、坚守阵地。负伤后仍奋力作战,值得赞美,少有能够与之匹敌的人!

浙江提督坚勇巴图鲁许世亨

黔省之兵,素称勇敢;率以赴军,半天冲险;婴之者断,当之者斩。不愧丈夫,一身是胆!

四川松潘镇总兵奋图礼巴图鲁穆克登阿

斗六、里杙,排竹为城;直砍而入,大败贼兵。陇种鹿埵,内山遁形。搜擒首恶,林林众英。

四川建昌镇总兵札敦巴巴图鲁张芝元

金川随征,超熊罢旅。兹领番兵,以通番语。贼属生縳,贼路严御。卒获生俘,厥功允巨!

台湾镇总兵冲捷巴图鲁普吉保

攻克笨港,本有微功。未解诸罗,贼众难通。贾勇赎过,奋不顾躬。扼科仔坑,逸贼路穷。

散秩大臣赞巴巴图鲁四川土参将穆塔尔

金川降番,功难屈指。兹领军队,有进无止。众志成城,妖氛净洗。晋秩中朝,同仁一视。

译浙江提督、坚勇巴图鲁许世亨 贵州省的兵,向来以勇敢著称;率领他们奔赴战场,半日之间冲破险要;阻挡他们的人必被斩断,正面抵挡他们的人必被杀死。不愧是真正的丈夫,浑身都是胆量!四川松潘镇总兵、奋图礼巴图鲁穆克登阿 斗六、里杙用竹子排列成城;直接砍入其中,大败贼兵。在陇种、鹿埵,贼兵逃入内山藏匿。搜捕擒获首恶,众多都是杰出人物。四川建昌镇总兵、札敦巴巴图鲁张芝元 在金川随军征讨,勇猛超过熊罴,直到军队收兵。此次率领番兵,因为能够通晓番语。使贼党被生擒,严密扼守贼人的道路。最终获得生俘,功劳确实很大!台湾镇总兵、冲捷巴图鲁普吉保 攻克笨港,本来已有一点功劳。没有解诸罗之围,贼众使道路难以通行。于是奋勇作战来赎罪,奋不顾身。扼守科仔坑,使逃贼无路可走。散秩大臣、赞巴巴图鲁、四川土参将穆塔尔 金川投降的番人,功劳多得难以一一列举。这次率领军队,有进无退。众人同心协力,像坚固的城池一样,把妖氛彻底清除。晋升朝廷官秩,一视同仁地对待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