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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夷赋（明）赵辅 撰
平夷赋有序赵辅建州三卫，世为女直东方之黠虏也。深处万山林障，天晴昼如晦，恃险负固，巳有年矣。永乐间，开原降虏杨木荅户者悖逆，率众数百骑往投之，其党类遂滋，日浸强悍。会我太宗文皇帝靖难之初，悯生民之艰，不即加兵，姑抚绥之。彼狼子野心，縿怀觊觎。乃者守边将吏弗能制御，以致猖狂莫遏，一岁间寇边者九十七次，杀虏人口十万余。皇上震怒，乃兴问罪之师，以辅挂靖虏将军印，授以成命，总统戎师。复以太监黄顺、少监张林监督军务，左都御史李秉提督兵戎，副参厥事则都督王瑛武中总督粮储，右佥都御史张岐督阵纪功，则监察御史孙珂、崔让、吕雯边铺往来游击，则都督王铃、都指挥韩斌协同游击，则都指挥黄钦分兵出奇，则辽东副总兵都指挥裴显左右参将孙璟、周俊摧锋破敌，则都指挥杨玙、柯中、曹广、载广、杨海、荣杨、玉孙、龙文、宁崔、胜焦、贵白、钦盛、鉴指挥阎斌、冀辉、李让、宋守忠等综理营阵，则都指挥曹浩、刘通、傅海、王锴护递馈饷，则都指挥信郭、瑄通得京营于辽东汉汉蕃官军五万余众，各秉忠赤，咸奋敌忾。俱以成化丁亥秋九月二十日有四日，兵分五路深入虏地。左掖、右哨出浑河、柴河，越石门、士木河，至分水领；右掖、右哨由鸦■〈胃鸟〉关、喜昌口，过凤凰城、黑松林、摩天岭，至泼猪江；中军目顺抚经薄刀山、粘鱼岭，过五岭，渡苏子河，至古城。期以是月二十有九日，大兵起烽。时则有若朝鲜国，亦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怡等，率兵万众，以助官军，皆如约抵虏巢，无一后期者。势撼山岳，声振天地。虏寇望风披靡，譬之破竹，迎刃而解。擒斩俘获虏酋指挥苦女等目千数，贼属牛马无筭。巢穴蓄积荡然一空。收其被虏者归厥家门，有遗寇奔遁深山，以保残喘。一月之内，虏境萧然。时积雪盈尺，塞风裂肤，不可久居，乃整兵凯还。寻有遁寇指挥张额的里，率其妻赴军门，哀词乞降，且曰：“吾所处之地，自唐以来，人迹罕到。太宗东征至凤凰城而止，亦未尝入吾境土。今上兵卒然至此，使我父母不相顾，兄弟妻子尽被擒戮，家产巳尽，死亡无日，岂非天也？”遂具奏纳之。予惟建州之地，东南接鸭绿江，朝鲜正南则三江、月虎城，正东则毛怜卫、七姓野人、黑龙江、奴儿干诸夷，东北泊北率皆海西四百余卫、野人女直■。此又泰宁、富峪、朵颜三卫之虏贼也。而建州实处其中，左右前后尽为夷狄，相去联络犄角应援。五岭、喜昌、石门，又咽喉之地，人不得并行，骑不得成列，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今王师一举直捣其中，长驱席卷，所向无敌，诚我皇上德动天地，威播华夷，神谟妙筭之所致也。其万万载太平无强之休，又系乎此矣。予覩成功，不胜雀跃，谨拜手稽首而作赋曰：成化丁亥仲夏既望，上御奉天端拱，南向，金印白麻授钺命将。帝曰：「建州之虏，酋世受国恩之旷荡，兹乃悖逆，荼毒我边，寔罪大而恶极，宜天讨以殄歼。惟渠魁则罔赦，在胁从而悉蠲。」臣拜稽首：「天子万年。」臣闻建州女直，东夷猾虏，食肉衣皮，山居林处，藉弓矢以凭陵，恃山林之险阻。其心校黠，其力强圉，蛇突豕奔，倐来忽去。曰汉，曰隋，且绥且抚。伟矣，唐之太宗，乃奋东征之举，仅勒马于凤凰之山，敢肆志于豺狼之所。兹行断出于宸衷庙筭，敢乞于当宁。帝曰：「俞哉，汝其徂征，阃外便宜付托在卿。」臣拜稽首，载欢载竞，爰整其旅，于焉启行。征车彭彭以载道，旗旐央央而严程，发津通而出山海，历义锦而抵广宁。览沧海之浩翰，济闾山之崝巆。辽河一水而三岔，襄城百里如砥平。乃营细柳，乃屯大兵，带甲千万，鑯骑如云，弓刀鳞次，旌旗蔽空。将士贾勇，如彪如■〈鱼能〉精忠烱烱兮贯日，胆气堂堂兮如虹。挥金戈兮止白日，击鼍鼓兮轰雷霆。威信洽而士心一，赏罚公而号令明。列八阵，布五军，纷鸟蛇而变龙虎，配天地而合风云。左哨出柴河而掩乎东极，右哨袭太行而捣乎老营。左掖、右掖、前军、后军、中营，掘机总掌权衡。发抚顺而长驱，五领由喜昌而席卷古城。泼猪江之巨浪汹涌，摩天岭之羣锋嶙峋。雅鹘关险踰于蜀道，凤凰城高并于嵩衡。黑松林之森森，当白昼而如晦；石门山之矗矗，峙积雪而如银。树木蒙密，蠛蠓过而犹碍；鸟道悬绝，猿猱俱而愁扪。蠢彼虏贼，负固并吞，刬绝壑为濠湟，树巨木为城郭。昼则拒战，夜则冲突，羽镞猬飞，兵刃相薄。移日之间，转战百合，虽周之玁狁，汉之匈奴，未有能过之也。
译《平夷赋》（明）赵辅撰写 《平夷赋》序 赵辅 建州三卫世代都是女直东方的狡黠悍虏。他们深处万山和林木屏障之中，天晴时白昼也如同昏暗，凭借险要地势顽固自守，已经有很多年了。永乐年间，开原降虏杨木荅户叛逆，率领数百骑兵前去投奔他们，他的党羽于是逐渐增多，日益强悍。恰逢太宗文皇帝靖难之初，怜悯百姓的艰苦，没有立即发兵，只是暂且安抚他们。可是他们狼子野心，暗中怀有觊觎之心。近来守边将吏不能控制他们，以至于他们猖狂到无法遏制，一年之内侵犯边境九十七次，杀害虏掠人口十万多。皇上震怒，于是兴师问罪，任命赵辅佩靖虏将军印，授予成命，统率军队。又命太监黄顺、少监张林监督军务，左都御史李秉提督军队；副参预其事的是都督王瑛武中，负责总督粮储；右佥都御史张岐督察战阵、记录功劳，监察御史孙珂、崔让、吕雯负责边地堡铺之间的往来游击；都督王铃、都指挥韩斌协同游击；都指挥黄钦分兵出奇制胜；辽东副总兵都指挥裴显，以及左右参将孙璟、周俊负责冲锋破敌；都指挥杨玙、柯中、曹广、载广、杨海、荣杨、玉孙、龙文、宁崔、胜焦、贵白、钦盛、鉴等，指挥阎斌、冀辉、李让、宋守忠等负责统筹营阵；都指挥曹浩、刘通、傅海、王锴负责护送粮饷；都指挥信郭、瑄通等，把京营和辽东的汉、汉蕃官军五万多人组织起来。众人都怀着忠诚之心，奋勇同仇敌忾。全军在成化丁亥年秋九月二十四日分成五路，深入虏地。左掖、右哨从浑河、柴河出发，越过石门、士木河，到达分水岭；右掖、右哨从鸦■〈胃鸟〉关、喜昌口出发，经过凤凰城、黑松林、摩天岭，到达泼猪江；中军从抚顺经过薄刀山、粘鱼岭，越过五岭，渡过苏子河，到达古城。约定在这个月二十九日举烽火发起总攻。当时朝鲜国也派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怡等，率领万名士兵来帮助官军，大家都按照约定抵达虏巢，没有一个迟到的。军势震撼山岳，声威震动天地。虏寇望风溃败，如同劈竹，刀刃一触便迎刃而解。擒获、斩杀和俘获虏酋指挥苦女等数千人，贼人所属的牛马数不清。虏巢中的积蓄物资荡然一空。官军收回那些被虏掠的人，使他们回到自己的家门；还有残余贼寇逃入深山，以求苟延残喘。一个月之内，虏境变得空寂萧条。当时积雪有一尺多厚，边塞寒风几乎割裂肌肤，军队不能久留，于是整顿军队凯旋。不久，有逃亡的贼寇指挥张额的里，带着妻子来到军门，悲切地请求投降，并且说：“我所居住的地方，自唐代以来人迹罕至。太宗东征到凤凰城就停止了，也从未进入我们的境土。如今皇上的军队突然来到这里，使我们的父母不能相顾，兄弟妻子全都被擒获杀戮，家产已经耗尽，死亡随时可能到来，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将他收纳，并具奏上报。我认为，建州之地东南连接鸭绿江；朝鲜正南是三江、月虎城，正东是毛怜卫、七姓野人、黑龙江、奴儿干诸夷，东北面临大海，北面大多是海西四百余卫和野人女直。这些又是泰宁、富峪、朵颜三卫的虏贼。而建州正处在其中，左右前后全是夷狄，彼此相隔不远，互相联络，形成犄角并相互援助。五岭、喜昌、石门又是咽喉要地，人不能并行，骑兵不能列成队伍，真是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难以攻破的险地。如今王师一举直捣其中，长驱直入，席卷而过，所向无敌，实在是我皇上德行感动天地、威势传播华夷、神妙谋略所造成的。这将使万万年太平而没有强敌的福运，也系于此事。我亲眼看见大功告成，喜不自胜，谨行拜手稽首之礼，作赋说：成化丁亥年仲夏十六日，皇上驾临奉天殿，端坐南向，授予金印、白麻和斧钺，任命将领。皇帝说：“建州的虏酋世代承受国家宽大的恩惠，如今却悖逆无道，残害我边地，实在是罪大恶极，应当由上天讨伐而将其消灭。只诛杀首恶，其余被胁迫跟从的人一概赦免。”臣拜首叩头说：“祝天子万年。”臣听说，建州女直是东方奸猾的悍虏，吃肉穿皮，居住山林，凭借弓箭侵凌他人，依仗山林的险阻。他们心思狡黠，力量强悍，像蛇一样突袭、像野猪一样奔突，忽然来又忽然离去。汉代、隋代都曾对他们一面安抚、一面招徕。伟大啊，唐代太宗于是发动东征，仅仅在凤凰山勒马止步，哪里敢放纵自己的志意深入豺狼出没之地。如今这次行动完全出自皇帝的决断和朝廷的谋划，臣怎敢向当朝请求推辞。皇帝说：“好啊，你去出征吧，京城以外的军政权宜之事都交托给你。”臣拜首叩头，既欢喜又激动，于是整顿军队，从这里出发。征车轰轰地载满道路，旗帜鲜明，军队严格行进；从渡口出发，走出山海关，经过义州、锦州，到达广宁。俯览浩瀚的大海，渡过高峻的闾山。辽河一条水分成三岔，襄城百里平坦如磨刀石。于是设置细柳营，屯驻大军；身披铠甲的士卒成千上万，精锐骑兵如云，弓刀排列如鱼鳞，旌旗遮蔽天空。将士们争相奋勇，如虎豹般勇猛；精诚忠心光明灿烂，直贯日月，胆气堂堂，犹如长虹。挥动金戈，仿佛能使白日停止；擂击鼍鼓，声响如雷霆轰鸣。威信广泛建立，士卒之心一致；赏罚公平，号令分明。排列八阵，布置五军，军阵纷然变化，如鸟蛇，又如龙虎，配合天地，契合风云。左哨从柴河出发，掩袭东方极远之地；右哨袭击太行，捣毁敌人的老营。左掖、右掖、前军、后军、中营，共同掌握机宜，统筹调度。军队从抚顺出发长驱直进，五岭从喜昌一路席卷到古城。泼猪江巨浪汹涌，摩天岭群峰嶙峋。雅鹘关的险峻超过蜀道，凤凰城的高峻可与嵩山、衡山相比。黑松林树木森密，白昼也如同昏暗；石门山高耸挺立，积雪覆盖，犹如白银。树木蒙密，即使蠛蠓飞过也会受到阻碍；鸟道高悬险绝，连猿猴都为难以攀援而发愁。那愚蠢的虏贼凭借险固之地，企图并吞抵抗之势，铲平深沟作为濠沟，竖立巨木作为城郭。白天拒战，夜间冲突，箭镞像刺猬的毛一样飞来，兵刃互相逼近。短短时间内，转战百合，即使周代的玁狁、汉代的匈奴，也没有能够超过他们的。
于是我兵鼓勇敌气奋发怒发冲冠目眦尽裂乃陈三军乃召五丁伐邓林碎昆仑刷渤澥坟东溟驰龙■〈马某〉以蹴踏驱虎贲而咆哮挥倚天之长剑弯满月之乌号神鎗发而火雷迅击信炮举而山岳震摇尽虏酋之所有罔一夷而见迯剖其心而碎其脑粉其骨而涂其膏强壮就戮老稚尽俘若土崩而火灭犹瓦解而冰消空其藏而猪其宅杜其穴而空其巢又有朝鲜之一国率兵万众以效劳搜天门与地角刮海底而杨涛甫及旬日之内虏境以之萧条外有毛邻强虏七姓野人四百余种之海西三卫朵颜之天骄无不心惊而气丧胆落而魂消王师全胜以大捷征夫凯还而歌铙犹夏启之伐有扈，如帝舜之征有苗也。由是辽左之门，迎拜道边，簟食壶浆，举手谢言：“昔遭虎狼荼毒万千，今我得生，如解倒悬。我得衣，衣天子之赐；我得食，食天子之与。况此更生，不可枚举。”乃是天威远播，庙筭如神，拓其强而广其宇，诛其罪而吊其民。陋汉唐之黩武，昭当代之施仁。神武大振于凶荒，圣德光被于四表。车书由此而会同，华夷以之而一统。桓桓猛士，纠纠虎臣，振旅回朝，陛谒紫宸。天颜怡悦，海宇咸春。报功行赏兮，世其禄；分茅胙土兮，崇其勋。雨露均沾兮，九天降风云；庆际兮，为万方宁。萧韶九成兮，百兽舞干羽；两阶兮，四夷宾。耕田凿井兮，利其利；出作入息兮，尧舜民。熙熙皥皥兮，俗化美；巍巍荡荡兮，而天下莫知所云也。广信府同知邹潘推官方重临江府推官袁长驭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译于是我军鼓足勇气，敌人的士气奋发起来；怒气冲天，眼眶尽裂。于是列阵三军，召集五丁，砍伐邓林，击碎昆仑，冲刷渤澥，填平东溟；驱驰龙■〈马某〉来践踏，驱使虎贲咆哮；挥舞倚天长剑，拉满乌号弓。神枪发射，火光和雷声迅疾而至；信炮举起，山岳震动摇撼。虏酋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夺尽，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剖开他们的心，击碎他们的脑，粉碎他们的骨，涂抹他们的膏脂。强壮者被杀戮，老幼全被俘获，如同土崩而火灭，又如瓦解而冰消。搬空他们的藏物，毁掉他们的住所，堵塞他们的洞穴，荡空他们的巢穴。又有朝鲜一国率领万名士兵前来效劳，搜遍天门和地角，刮尽海底，扬起海涛。刚到十天之内，虏境已经因此萧条。外有毛邻强虏、七姓野人四百余种、海西三卫、朵颜的天骄，无不心惊气丧，胆落魂消。王师取得全胜，大获捷报；出征的军队凯旋而归，歌唱铙歌。这就像夏启讨伐有扈，又像帝舜征讨有苗。由此，辽东一带的百姓在道路两旁迎接拜谢，摆出竹席盛食、用壶装浆，举手致谢说：“过去遭受虎狼般的残害，成千上万的人受苦；如今我们得以生存，就像解除了倒悬之苦。我们得到衣服，是穿着天子赐予的衣服；我们得到食物，是吃着天子赐给的食物。何况获得这样的重生，数也数不清。”这正是天子的威势远播，朝廷的谋划如同神明；拓展强大的疆域，扩大国家的地域；诛伐有罪之人，抚恤百姓。与汉、唐滥用武力相比，更彰显当代施行仁政。神武在凶荒之地大为振作，圣德光辉遍及四方。车轨和文字由此会同，华夷因此统一。威武勇猛的壮士，雄健勇悍的虎臣，整顿军队回到朝廷，在紫宸殿拜见皇帝。皇上面容喜悦，四海之内都如同春天。报答功劳，实行赏赐，使其世代享有禄位；分封土地，赐予爵禄，以尊崇他们的功勋。皇恩如雨露普遍沾润，九天降下风云；庆典相逢，使天下安宁。萧韶之乐演奏九成，百兽手执干羽起舞；两阶之间，四方夷狄前来宾服。耕田凿井，各自享受其利益；出门劳作，入内休息，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和乐兴盛，风俗得到美化；崇高广大，天下人甚至不知该怎样称颂了。广信府同知邹潘 推官方重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校对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