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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平定交南录》　　（明）丘浚　撰 太宗文皇帝即位、统理大统之初，安南国王陈曰焜被他的臣子黎季牦杀害。黎季牦改换姓名，称作胡一元；他的儿子苍改称胡■〈大上互下〉。他假称陈氏已经绝嗣，■〈大上互下〉是陈氏的外甥，请求暂时代理国政。皇上没有揭穿他的欺诈，答应了他的请求。不久，他又请求承袭王爵，皇上也答应了。过了一年，陈氏的孙子天平才从老挝逃到京城，把事情的真实情况上告朝廷。（“陈氏天平始从老挝遁至京”一句，原文作“陈氏天平始从老挝遁至京”；“天平”原作“添平”，据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明史》卷三二一《外国传》改。下文照此改，不再另出校记。）黎季牦听说后害怕了，派使者上表，请求迎接天平回国，并把国家归还给他。永乐四年春，朝廷派使者带领五千兵送天平回国。（“遣使者以兵五千人送天平归”一句，“千”原作“十”，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军队到达安南境内后，黎季牦埋伏军队将天平和使者一同杀死。皇上听说后震怒，告诉群臣说：“我是万国的君主。你这个愚蠢的蛮夷，竟敢作乱，杀害自己的君主，夺取他的国家。我若不惩治你的罪行，如何向上天的道理交代？”不久，占城也来报告黎季牦侵犯其边界，强行授予占城印信和服饰；朝廷又听说他僭越称号，国号大虞，制定年号，苍伪称尊号，黎季牦自称太上皇。他毁弃中国的儒教，说孟子是盗儒，说程朱是在剽窃。于是朝廷议定出兵追究他的罪行，群臣都赞成。便派大臣到郊外祭告天地和宗庙，又分别派近侍遍告天下山川之神。秋七月癸未，颁布诏谕：“太子太傅、成国公朱能佩戴征夷大将军印，充任总兵官；西平侯沐晟任征夷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任征夷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任左参将；云阳伯陈旭任右参将。”又命大将军率领右副将军、右参将以及清远伯王友，统辖骠骑将军朱荣、刘劄出，鹰扬将军吕毅、方政，神机将军程宽、罗文，游击将军朱广、王恕，横海将军鲁麟、刘清等二十五位将军，统领两京畿、荆、湖、闽、浙、广东、西部的军队，从广西思明府凭祥县进军；左副将军率领左参将，统辖都指挥陈浚、卢旺等，统领巴蜀、建昌、云、贵的军队，从云南临安府蒙自县进军。命兵部尚书刘俊参与谋划军务，行部尚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洽、给事中冯贵负责督运粮饷。（“统两京畿荆湖闽浙广东西之军”一句，“浙广东西”原作“两广”，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改。） （“行部尚书黄福”一句，“行部”原作“刑部”，据《明史》卷一五四《黄福传》、卷一一七《七卿年表》及《太宗实录》卷三四永乐三年四月癸未条改。考察当时，刑部尚书是吕震，黄福已经改任行部尚书。）凡是军队经过的名山大川，都举行修祀祭祀。乙酉，军队出发。（“乙酉”一词，“乙”原作“巳”，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皇上亲自到龙江举行祃祭，将帅陪同列位，恭敬地接受祭肉。事情办完后，皇上驻扎在江边，向众将士发誓说：“我命令你们奉行上天的惩罚，只追究首恶。你们要体察我的心意，不要穷尽武力，不要杀害投降者，不要拘系牵累老人和幼儿，不要毁坏房屋和坟墓。即使一草一木，也不要随意砍伐铲除。违背我的命令，即使劳苦作战没有功绩，还要受到惩罚。”朱能等人叩头接受命令。万众欢腾，登船出发。这一年九月，军队驻扎在龙州。大将军患病，把军队交给右副将军。十月庚子，大将军去世。众人商议认为军机事务重大，不能拖延，请右副将军代替总领军队，执行大将军的职务。于是用驿站快马把此事上报，皇上命令张辅接受征夷大将军印，代替朱能统领军队。皇上还下诏告诫他说：“从前太祖皇帝命开平王常遇春任大将军、岐阳王李文忠任偏将军，率军北征。开平王在柳河川去世，岐阳王率领诸将扫荡残余胡人，最终建立大功，名垂青史。你应当以这些前人为榜样，建立流传万世的功业。”这就是定兴忠烈王张辅奉命专门统兵征讨的开始。在此以前，王与大将军张榜公布黎贼父子的二十条大罪，以表明朝廷奉天讨伐的意图。第一，黎季牦两次杀害他的君主，夺取其国家；第二，陈氏子孙几乎被他杀尽；第三，滥用严刑以满足私欲，把国人视作仇敌，横征暴敛，使百姓无法生活；第四，世代本是黎氏，却背弃祖先、改换姓氏；第五，既然篡夺君主之位，又诈称暂时代理国政，以欺骗朝廷；第六，已经上表请求把陈氏之孙送回并归还国家，朝廷派使者送他回来后，他竟敢阻拦拒绝；第七，杀害国王的孙子；第八，侵犯云南宁远州七寨；第九，杀害土官猛慢，掳掠他的女儿，征取他的银子；第十，以威势逼迫邻近边境的土官，使他们惊惧逃散；第十一，侵犯广西禄州的地界；第十二，擅自占据西平州，杀害土官；第十三，占城国王占巴的赖刚刚遭遇丧事，他却出兵攻打占城旧有的格烈等地；第十四，又攻打板达郎黑、白等州，掠夺那里的人民；第十五，勒索占城一百多头大象，还不断出兵侵扰；（“及朝廷使送之”一句，“廷”原作“命”，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 第十六，占城既已接受天朝颁授的章服，却擅自伪造金印、带子和服饰，强迫占城接受；第十七，责令占城王只知道尊重中国，还想让占城用侍奉中国的方式来侍奉他；第十八，朝廷使者送占城陪臣回国时，他竟在昆陵巷口用兵劫持；第十九，既然已经奉行朝廷的正朔，却又僭越自称国号，伪造“元圣”“绍成”“开大”等年号；第二十，进贡时不派遣陪臣，却总是用罪犯充任使者。起初，交人听说天兵南下，完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后来听到榜文公布的内容，都知道过错在黎季牦一方。等看到榜文末尾说：“等擒获黎贼父子之后，将选择陈氏后裔拥立为王。”人们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王师到来。

译十月丁未，王到达凭祥县，举行祃牙祭祀后进入安南境内，并遥望祭祀安南境内的山川。祭祀完毕，王向众人宣布：“皇帝并不是贪图安南的土地和人民，而是因为黎贼害死其国主、虐待百姓，所以奉行上天的讨伐，以延续已经断绝的世系，解救百姓的困苦。皇帝命令我们吊民伐罪，并且反复叮嘱告诫：不是在交战阵前，不得杀人；没有得到命令，不许取用物品；不要掠夺子女；不要焚烧房屋；不要践踏庄稼。你们应当奉行圣明天子的仁德意旨，以建立奇功。不听从命令的，必按军法处置，绝不赦免。”（“尔等宜奉承圣天子德意”一句，原脱“德”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众人都欢呼着听命。这一天，大军进入坡垒关，张贴先前的榜文，向境内官吏百姓晓谕朝廷讨伐罪人、抚恤百姓的意图，以招抚他们。王查知坡垒以南，从隘留关经过鸡翎关到芹站，山谷深险，树林浓密，而且溪涧很多。他担心贼军设伏，先派鹰扬将军吕毅侦察。又下檄命都督同知韩观在坡垒营造道路、修缮桥梁、督运粮食。戊申，大军驻扎在丘温县。己酉，侦察部队到达隘留关，贼军二万人依山结寨，吕毅攻下该寨，斩首四十级，生擒六十多人。这一天，骠骑将军朱荣等人也攻破鸡翎关，斩首八十多级，生擒十一人。（“斩首八十余级”一句，“八”字原作“六”，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贼军听说两关被攻破，原先屯兵设伏的部队全都逃散。壬子，大军驻扎在鸡翎关。癸丑，驻扎在芹站。这一天，先派鹰扬将军方政、游击将军王恕等人，直抵富良江北岸的嘉林县。（“先遣鹰扬将军方政游击将军王恕等”一句，原文“先”字下面衍有“所”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删去。） 这时，左副将军西平侯也从云南蒙自县进军，经过野蒲蛮进入安南境内。都指挥朱浚等人夺取猛烈关，俞让等人攻下栅华隘，并在各处修筑堡垒、驻扎军队，砍伐树木制造船只。都指挥徐源、孔斌等人从宣光江口突然出击，夺取敌方澚沕等沙洲。左参将丰城侯率兵渡过上游，督促都督程达等人在半夜抬船翻越山岭，从小路出现在洮水江，放火焚烧贼军船只，于是夺取了富良江。十一月乙巳，西平侯率军到达三带州，与王派遣的都督朱荣会合。癸酉，横海将军鲁麟、骠骑将军刘劄出攻下困吾寨。这一天，伪三带州佥判邓原南、策州人莫邃等人前来投降。于是询问投降者，得知贼军的巢穴在东、西二都，依仗宣江、沲江、富良江作为险阻。从三江府沲江南岸的伞圆山开始，沿富良江南岸向东直到宁江；又从富良江北岸的海潮江开始，经过希江、麻牢江直到盘滩困枚山，立木设置栅栏。又在多邦隘增筑土城，树立栅栏、修筑城池，连接桥梁、停泊舰船，绵延七百多里。（“连桥接舰七百余里”一句，“据”原作“涧”，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又在富良江南岸沿江下放木筏，国内所有船舰都停泊在里面。凡是港汊中能够通船的地方，全都放下木桩加以防备。贼军聚集众人，屯守水陆各处，号称有七百万人。（“贼聚众屯守水陆者”一句，原脱“众”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今献汇言》本补。）其实是把国内的老人、幼儿和妇女全都驱赶来助长声势，并没有这么多人。大军驻扎在富良江北岸，王写信告谕黎季牦说：“我奉命统领军队来追究你的罪行。你若能作战，就率领军队在嘉林等候；不能作战，就到军门听候处分。”王的本意是想激怒他，使他急于交战。正好朝廷派行人朱劝带着诏书到达，向黎贼说明祸福，并答应他缴纳黄金五万两、大象一百头来赎罪。行人到达安南后，黎季牦不出来接见，只用诡诈的言辞回答说：“这份文书同原来发下的勘合对不上，一定不是皇上派来的。”他又说：“军队已经进入我国境内。如果军队撤回去，我就进贡；否则，我自有准备。” 王知道这份诏书是想用疑兵之计使我军产生疑虑，而黎贼也没有改过悔罪的意思，于是把军队移到三带州，驻扎在个招市口。他与左副将军西平侯商议制造船只、设置火铳，以谋求进攻。当时贼军有划船在江口出没，王命鲁麟夜间把船从上游顺流而下，夺取贼船，斩首一百多级。从此，贼军的划船不敢再出没。王与西平侯商议在上游渡江，于是派朱荣等人在下游八十里的嘉林设置船只和木筏，摆出要渡江的势态，以牵制贼军。（“乃遣朱荣等于下流八十里嘉林置舡筏”一句，“八十”原作“十八”，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贼军果然分派水军到嘉林来夺取我军船只。朱荣等奋力攻击，大败贼军。十二月己亥，大军与左副将军的部队会合，形成合攻之势。王与西平侯商议说：“贼军沿江边设置栅栏，地势逼仄狭窄，难以展开军队。只有多邦隘城外的沙滩平坦宽阔，足以容纳军队。然而城墙高峻、护城河深，守城器械无不齐备，外面还设置陷坑、布置竹签，这就是贼军所倚仗的东西。蛮人软弱，不能忍受艰苦，不值得忧虑。如今我军的云梯、仙人洞等攻城器具都已齐备，攻取这座城非常容易。”于是召集将士告谕说：“你们报效国家，成功就在这一战。应当奋勇争先，以建立奇功。首先登城的人，不按通常次序升迁赏赐。”将士听到命令，无不踊跃。于是商议划分进攻区域：大军攻打西南面，左副军攻打东南面。己酉，各军列阵于沙滩上。部署完毕，又另调军队在距离准备袭击的地方一里左右处，摆出要进攻的态势，以出其不意。于是拿出内府制造的夜明光火药，分发给军士，让他们拿着。有人先登城时就点燃火药，同时吹角为号。这天夜里四更，都督黄中率官军暗中抬着攻城器具，越过重重护城河抵达城下，先用云梯搭靠城墙。

译都指挥蔡福等几个人先踩着梯子登上城墙，用刀乱砍，贼军惊叫起来。城上的火光同时大亮，听到号角而响应的士兵都像蚂蚁附着一样登城。贼军在城内列阵，驱赶大象来冲击我军。于是拿出内府制造的狮子形蒙马，蒙住战马，使大象看见狮子的形状后惊恐害怕、浑身颤抖；又被火铳和箭射伤，倒退奔突。贼军溃乱，彼此践踏。等到官军杀死的贼军，数量已经无法计算。大军乘势长驱，第二天追到伞圆山。又过了一天，沿富良江南岸向下游进军，放火焚烧沿江一带的木栅，烟火直冲云天。辛亥，直接攻入其东都，攻克了它。王与左副将军驻军在城的东南面，张榜招抚晓谕，投降的官吏百姓以数万人计算。王召集当地父老，向他们说明吊民伐罪的意图，欢呼声震动大地。乙卯，商议派左参将丰城侯李彬、右参将云阳伯陈旭攻打其西都。贼军首领听说多邦被攻破，已经先焚烧仓库，带着妻子儿女逃到海岛。我军到达后，焚烧其宫室，占据其城池。其余党羽依托天建山、困枚山等地，分别据守水陆要地。于是分别派遣清远伯王友、都督黄中、都指挥柳琮等人，随着贼军所在之处进行征讨剿灭。从这一年冬天到第二年春天，前后斩首三万七千多级。当时王留在交州镇守防遏，听说贼首之子黎澄聚集船只在黄江。左副将军、左参将率军沿富良江进军，水陆两军并进，在木九江对岸驻扎下来。辛巳，贼军三百多艘船前来进犯。我军水陆夹击，贼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溺死的人无法计数。二月乙巳，王听说贼军首领逃到闷海口，于是从鲁江口出发，与左副将军会合进军，抵达胶水县。贼军听说大军到来，又向远处逃到大安海口。王对左副将军说：“贼军听说大军前来，不敢交战，所以暗中逃到别处，来窥探我们的动静。我们如果回军交州，在碱子关两岸留下军队，再留下战船防守，他们一定会从闷海口出来袭击我们；我等他们出来，就水陆两军一同攻击，贼军一定会被擒获。”（“留兵于碱子关两岸”一句，“子”原作“水”，据明纪录汇编本、《明史》卷三二一改。下文照此改，不再另出校记。）三月癸酉，大军返回交州。甲午，贼军果然进犯碱水关，战报送到。己酉，王与左副将军合兵，水陆并进。（“己酉”一词，“己”原作“乙”，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贼军用海船横截江中，又让战船和划船从两岸一齐进攻，随后登岸砍木设置栅栏。王趁其栅栏尚未修成，亲自督率精锐进攻。都督柳升等人也率领水军奋勇攻击，贼军于是大败。富良江的江水因此变成红色，尸体堆积绵延数十里。右参将云阳伯乘胜长驱直入，抵达闷海口。黎贼父子听说战败，乘船远逃到灵源。王告谕诸将，应当乘着破竹般不可阻挡的形势，追击剿灭他们。于是回军交州，留下左参将镇守，并在黄江等处做好防御。（“留左参将守镇”一句，“左”原作“右”，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本改。） 四月乙亥，王与左副将军统率军队从清化府兼程前进，调遣柳升、鲁麟、土官莫邃等人，分别统领战船，从水路一路追赶。戊寅，水军抵达清化的磊江。贼军聚集船只进行抵抗，柳升等将其击败，斩首一万多级。五月丁卯，王抵达演州，柳升等人的水军前来会合。途中投降的人接连不断，询问得知黎氏贼党父子逃到了乂安府的深江。王商议后决定与左副将军率兵从陆路进军，柳升等率水军从水路追击贼军。壬申，大军抵达乂安府土油县。王从举厥江东路进军，左副将军从举厥江西路进兵。两军都抵达盘石县扎营。甲戌，柳升率水军抵达奇罗海口，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缴获贼船三百艘。其余船只四散，贼首潜逃到荒野。乙亥，柳升所统领的军士王柴胡等七人擒获了贼军伪上皇黎季牦，黄中所统领的军士李保保等十人俘获了伪卫国大王黎澄。丙子，莫邃部下的土人武如卿等五人在高望山擒获了伪国主黎苍及其伪太子芮。〔“王与左副将军统军由清化府倍道兼进”一句中，“左”字原作“右”，据明今献汇言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 凡是黎氏的亲属都已被俘获，没有遗漏，安南全境于是平定。所得到的府、州共四十八个，县一百八十六个，户三百十二万五百，象、马、牛、羊、船只、粮食和器械等多得无法计算。派都督柳升等人押送俘虏到京城献俘，并用露布向朝廷报告。〔“县一百八十六”，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都作“县一百六十六”；《明史》卷一五四《张辅传》作“一百八十”。〕 起初，王等接受任命时，诏令要求寻找陈氏的子孙来扶立他。到这时安南平定，王遍访国内的官吏和年长者等人，他们都说：“黎氏贼党在己卯年杀死光泰王颙，拥立他的儿子■〈舀页〉，后来又杀了他，于是篡夺了他的国家。前后杀害陈氏近亲五十多人，连同远房宗族又有一千多人。陈氏的血亲已经全部断绝，没有可以继立的人了。请依照汉、唐的旧例，设置郡县，像内地一样，以恢复古制。”王将此事上疏报告，皇上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就在当地设置交阯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和按察司，把当地划分为十七府、四十七州、一百五十七县。根据各地的险要之处，设置卫十一处、守御千户所三处。又在交阯与广西的分界处，按照潼关卫的旧例，设置丘温卫，以及坡垒、隘留两个守御所；军队隶属广西，百姓归交阯管辖，以便相互制约统御。〔“乃于其地立交阯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原脱“立”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

译这一年，朝廷向天下发布大诏，因为平定安南、恢复古代郡县制度的缘故，并命有关官署为陈王追赠谥号。凡是陈王宗亲中被贼党杀害的人，各自追赠官职。又为他们修建祠庙、树立碑石，修葺坟墓，禁止砍柴放牧，每家各给三十户供奉守护。凡是黎氏贼党的苛刻政令和横征暴敛，一律废除。选拔任用贤能之人，优厚礼遇年长者，赈济抚恤贫穷孤独的人，革除夷俗，以恢复华夏风俗。使秦、汉以来沦陷于夷狄之手的土地，经过四百四十六年后，一旦重新纳入中国版图；朝廷将此事诏告天下。文武群臣、亲王以及藩属国都上表庆贺。〔“以平安南复古郡县之故”原脱“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 六年春，军队班师入朝。秋七月，评定功劳，实行赏赐：进封王英为英国公，西平侯进封黔国公，清远伯王友晋为侯爵，都督柳升晋为安远伯，其余人分别升官、增禄。赐给王英诰券、玉带和金帛，并命令其子孙世代袭封，增加禄米三千石。大宴结束后，皇上亲自创作《平安南歌》来褒奖嘉勉他们。这一年冬天，安南的残余贼党简定作乱。简定自称姓陈。他原本是前陈朝的旧官，先前已经投降归附，后来逃到乂安府，与他的同党邓悉、邓镕、阮师、陈希葛等人谋反，伪称自己为曰南王。不久又僭越称号为大越，使用“兴庆”年号。朝廷命黔国公充任征夷将军，从云南出发征讨他。黔国公久久不能将其剿灭，朝廷商议认为非王英出征不可。〔“与其党邓悉邓镕阮师陈希葛等谋反”中，“阮师”原作“阮帅”，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今献汇言本、清胜朝遗事本及本录下文改；《明史》卷三二一采用“阮帅”说，此处存疑。〕 七年正月，朝廷于是命王英佩征虏副将军印，前往共同剿灭简定。王英四月到达南宁，与军队会合，五月进入安南境内。王英亲自督率战舰，攻破孔目栅，又攻破碱子关，斩杀、俘获的贼军不计其数。贼军退守黄江，王英乘胜在太平海口进攻他们，贼军逃窜到乂安的茶偈江。冬十二月，军队抵达清化。过了四日，在吉利栅的山中生擒简定以及他的同党陈希葛等人，用囚车押送到京师。〔“冬十二月”原脱“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 第二年二月，王英回到朝廷。皇上嘉奖并慰劳他。不久，简定的残余党羽陈季扩又聚众作乱，僭用“重光”年号。陈季扩是简定的侄子。简定被阮师等人废黜后，他们拥立陈季扩。简定战败，暗中逃往远方。听说王英班师，又与陈景异等人共同反叛。九年春正月，朝廷再次授予王英原来的将印，派他前往督率军队征讨陈季扩。夏五月，军队驻扎在东关。六月，进军。贼军听说王英到来，便用石头堵塞神头海口，并设置三十丈左右的拒木进行抵抗。王英督促将士把石头全部搬开，以使船只通行。贼军害怕了，便在常月江修筑堡垒。王英告诫众人说：“这座堡垒不值得强攻。它南面的山势险阻，敌人一定会在那里设伏来扰乱我军。”于是派勇猛的将领率领土兵搜山，果然发现了埋伏的贼军，将其斩杀，随即夺取了那座堡垒。贼军于是向远方逃跑，王英随着他们逃到哪里就追到哪里；贼军有时聚集、有时分散，最终始终没有能够抓住他们的首领。当时关隘以东的各路盗贼纷纷起兵，官军所能保全的只有交州一座城罢了。这大概是因为新设的州县和军卫太多，交人长期处在声教之外，喜欢宽松放纵的生活，不能忍受官吏和将士的侵扰，往往怀念旧有的风俗。一听说贼军起兵，便互相煽动响应；贼首所到之处，交人总是为他们提供粮食物资并加以隐藏。因此贼军溃散后又重新聚集。朝廷多次下诏招抚他们，授予陈季扩布政使的官职。陈季扩想接受诏命，却受到党羽制约，表面服从后又再次反叛，假称自己是王孙，以恢复陈氏为借口。大军到达时，他就深入山海之中躲避；官军退去后，他又重新出来。因此官军始终不能成功。〔“授季扩以布政使”原脱“季扩”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 王英到达军中以后，才开始严格明辨赏罚。但各位将领疲于奔走，往往因循敷衍，放任贼寇。都督黄中不听命令，王英按照军法处置了他；从此人人都知道畏惧，不敢推辞艰难、逃避险阻。当时，贼军倚仗荷花海的险要地势，认为我军不能渡过，便在曰丽海口修筑堡垒防守。王英率领水军从奇罗海口渡过海面，经过荷花海口，直抵曰丽；贼军烧毁堡垒后逃走。军队抵达茶偈江，连续进兵将其击败。贼军惊呼：“天兵飞来了！”于是彻底溃败。官军夺取了化口城，侦察得知贼军集中全部兵力驻守爱子江，便又追到那里。贼军埋伏了几十头大象作为前锋，在后面列出人马，竭力抵抗我军。王英告诫将校说：“擒获贼首就在这一战，机会不可错过。”于是策马率先冲进敌阵。埋伏的大象突然冲出，王英第一箭射落象奴，第二箭射中象鼻，大象嘶叫着退走，反而踩踏了自己的军队。官军乘胜进攻，斩杀的贼军横七竖八，尸体填满山涧，贼徒逃散到暹蛮等地。王英部署将领，分头到各处搜捕。〔“贼伏巨象数十以为前敌”中，“伏”原作“复”，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王部分将领”中，“部”原作“韶”，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 到达暹蛮、蒲干等栅寨时，山路崎岖，树林茂密阴暗，马匹不能前进。王英于是下马步行，踏着险路兼程赶去。士卒不能跟上，只有一百多名将校勉强跟随。〔“至暹蛮蒲干等栅”中，“干”原作“余”，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 与贼军相遇后，斩杀数千人。贼首陈季扩以及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擒获，这时正是十一年冬天。第二年，军队班师回京。自王英出兵以来，到这时前后超过三年，才擒获贼首。有人说，王英这次战役比先前平定安南的功劳更为艰难。十三年四月，朝廷命王英佩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前往镇守交阯。后来又有平定陈月胡的功劳。十五年，皇上因为王英长期在外劳苦，下诏召他回京师。

译王英在正统己巳年死于王事，到这时已经三十七年了。他的嗣子、太子太傅、袭封英国公懋，从其家守门人福住那里拿出王英平定安南时前后所上的奏启给我看，嘱托我按次序编排。我于是参考《交阯郡志》所载的露布、榜文，以及胡文穆公奉诏撰写的《平安南碑》、杨文贞公撰写的《东平武烈王神道碑》和《定远忠敬王神道碑》，并附上我所听闻的材料，把它编成这篇记述。〔“嗣子太子太傅”一句原作“嗣子太傅兼太子太师”，据明今献汇言本、清胜朝遗事本删改；“懋出其家阍者福住……”中，“阍”原作“阉”，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及胡文穆公奉敕作平安南碑”中，“胡文穆”原作“明文移”，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今献汇言本改。〕 大明弘治元年，龙集戊申年春二月初吉，赐进士第、资善大夫、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国史副总裁、前翰林学士、国子祭酒、经筵官琼山丘浚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