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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平番始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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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 段

平番始末(明)许进 撰

●平番始末上

西域自汉武通后,历代废置不一。我太祖革元命,统一寰宇。洪武五年,宋国公冯胜兵至河西,元守臣掠人民遁入沙漠,遂略地至嘉峪关而置甘州、肃州等卫,是即汉人断匈奴右臂之策也。洪武、永乐中,因关外诸番内附,复置哈密、赤斤、罕东、阿端、曲先、安定等卫,授以指挥等官,俱给诰印,羁縻不绝,使为甘肃藩蔽。后因诸番入贡者众,皆取道哈密,乃即其地封元之遗孽脱脱者为忠顺王,赐以金印,使为西城襟喉,凡夷使入贡者,悉令哈密译语以闻,而诸国之向背虚实因赖其传报。由是诸番唇齿之势成,华夷内外之力合,边境宁谧,余八十年。哈密之人凡三种,曰回回,曰畏兀儿,曰哈剌灰,皆务耕织,不尚战鬪。脱脱善抚之,国殷富。脱脱故,其子孛罗帖木儿袭封, (「其子孛罗帖木儿袭封」,原无「袭封」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孛罗帖木儿故, (「孛罗帖木儿故」,原无「孛罗帖木儿」五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改。)无嗣,王母弩温荅力理国事,严毅有威,国人畏服。有谋弒之者,见其面则战栗失措,剑器皆堕。成化九年,速檀阿力王侵哈密,与战不胜,遂虏王母、金印以去,三种夷人皆逃来甘州。朝廷虑其有变,移置苦峪、赤斤等处,而命高阳伯李文、右通政刘文往抚之。至则调集诸军驻苦峪地方,徒张声势,吐鲁番闻之,坚阵以待,而诸军竟不敢前,遂无功而还。自是吐番谓中国兵易与,志颇骄横。朝廷累敕守臣经略,而夷情变诈,猝未易定。成化十四年,速檀阿力王死,其子立,是为速檀阿黑麻。守臣谓其国已易主,请乘间封王遣之国。乃选畏兀儿种都督罕慎者,系王母外甥,遂封为忠顺王,遣使送入哈密,守臣洎诸与事者皆赏赐金段有差,时成化二十年也。未几,阿黑麻怒曰:「罕慎,贱族也,安得为王?」弘治元年,乃率众假以欲结亲罕慎执而杀之。随遣使称贡,且乞天使和番并求为哈密王。时钧阳马公文升在兵部,议谓遣使和好,虽迤北大虏未有此行。又阿黑麻自有分地,难复主哈密。至于入贡,则有常例,在所不拒,请下玺书,切责阿黑麻。阿黑麻得书怒,谋欲勒兵近塞要求之。其酋牙兰曰:「哈密去吾土千余里,敌国辐辏,远出已难,况又近塞乎?今既弒其国王,则夷汉之心皆怒,若合谋并进,非我利也。不如乘势还城、印以欵之,再图后举。」阿黑麻以为然。弘治四年,乃以城池、金印来归。守臣具闻,下兵部议。大臣欲求忠顺王子孙袭封,询诸夷使,得安定王侄名陕巴者系其裔。弘治五年二月封为忠顺王,遣使护送之国,其实未安也。阿黑麻果怒,假以都督阿木郎尝克其茶物, (「假以都督阿木郎尝克其茶物」,原无「尝」宇,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又尝虏其人畜为辞, (「又尝虏其人畜为辞」,原无「尝」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遂侵哈密,杀阿木郎,复虏陕巴、金印以去,时弘治六年也。事闻,上命兵部右侍郎张海、都督佥事缑谦往经略之。时阿黑麻所遣入贡头目写亦满速儿等四十余人适在京师,遂敕同张、缑以往。阿黑麻得敕不报,而但整饬士马,声言欲东向。张、缑计无所出, (「张缑计无所出」「无」原作「何」,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乃修嘉峪关等处,清查各卫寄居哈密夷人名数,遂归。上怒其经略无状,又不闻命擅回,下锦衣狱从重治。既皆宥减,张谪外任,缑闲住。巡抚都御史冯续取■夷使写亦满速儿等,议发遣两广安置。无何,阿黑麻复侵哈密据之,转掠罕东等卫,诈称精兵一万,欲取甘州城以居。时北虏复大寇昌平等处,报至,中外震恐。大臣议遣巡抚,颇难其人,乃以予名上,制报可。遂赐敕升左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与太监陆誾、总兵官都督刘宁协恭经略。予时因劾太监石岩掊克,谪知兖州府,再转陕西按察使,未行而有是命,颇不自安,问之北来人,皆曰:「无他故,哈密事大,北虏复逞,急欲用公尔。」

译《平番始末》(明)许进撰写。●《平番始末》上卷 西域自汉武帝开通以后,历代或置或废,并不一致。太祖推翻元朝,统一天下。洪武五年,宋国公冯胜率军到达河西,元朝守臣掠走人民逃入沙漠,于是攻取土地直到嘉峪关,设置甘州、肃州等卫,这就是汉人斩断匈奴右臂的策略。洪武、永乐年间,由于关外各番归附朝廷,又设置哈密、赤斤、罕东、阿端、曲先、安定等卫,授予指挥等官职,都发给诰命和印信,以羁縻方式持续统辖,使它们成为甘肃的屏障。后来因为各番前来进贡的人很多,都要经过哈密,于是就在当地封元朝遗裔脱脱为忠顺王,赐给金印,使哈密成为西城的咽喉。凡是夷人使者前来进贡,都命令哈密翻译其语言上报,因此各国的归附或背叛、虚实情况,都依靠哈密传报。由此各番形成唇齿相依的形势,华夏与夷狄、内地与边境的力量结合起来,边境安宁了八十多年。哈密人共有三种,即回回、畏兀儿和哈剌灰,都致力于耕作和纺织,不崇尚战斗。脱脱善于安抚他们,国家富足兴盛。脱脱死后,他的儿子孛罗帖木儿承袭王位。(“其子孛罗帖木儿袭封”一句,原文没有“袭封”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孛罗帖木儿死后没有子嗣,王母弩温荅力主持国事,严厉刚毅而有威望,国人都畏惧服从。有谋划弑杀她的人,一见到她的面容就战栗失措,连剑和武器都掉落了。(“孛罗帖木儿故”五字,原文没有“孛罗帖木儿”,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成化九年,速檀阿力王侵犯哈密,交战不能取胜,于是俘虏王母和金印离去,三种夷人都逃到甘州。朝廷担心那里发生变故,便把他们迁置到苦峪、赤斤等地,并命高阳伯李文、右通政刘文前去抚慰。两人到达后,调集各军驻扎在苦峪一带,只是虚张声势。吐鲁番听说后,严整阵势等待,但各军最终不敢前进,于是无功返回。从此吐鲁番认为中国军队容易对付,气焰更加骄横。朝廷多次下敕令守臣谋划经营,但夷人的情势反复诡诈,仓促之间很难平定。成化十四年,速檀阿力王去世,他的儿子即位,这就是速檀阿黑麻。守臣认为其国已经换了君主,请求趁机册封新王并送他回国。于是选取畏兀儿人都督罕慎,他是王母的外甥,便封他为忠顺王,派使者护送他进入哈密。守臣以及其他参与此事的人,都分别获得金帛赏赐,当时是成化二十年。不久,阿黑麻愤怒地说:“罕慎是卑贱的族类,怎么能做王?”弘治元年,他于是率领众人假称要与罕慎结亲,逮捕并杀死了罕慎。随后派使者来进贡,并请求朝廷派天使前去和番,同时请求做哈密王。当时钧阳马公文升任兵部官员,议论说,派使者和好,即使是迤北的大虏,也从未有过这种做法。况且阿黑麻自有分封的领地,很难再让他主持哈密。至于进贡,本来有固定的规例,不能拒绝,可以下玺书严厉责备阿黑麻。阿黑麻得到诏书后发怒,谋划率兵逼近边塞来提出要求。他的酋长牙兰说:“哈密距离我们的土地一千多里,敌国环集,远道出兵已经困难,何况还要逼近边塞呢?如今既然杀了哈密国王,夷人和汉人的人心都在愤怒;如果大家合谋一同进攻,对我们没有好处。不如趁势把城池和印信送还,以此缓和关系,再图谋以后的行动。”阿黑麻认为他说得对。弘治四年,便把城池和金印送还了。守臣把情况详细上报,交给兵部议处。大臣们想寻找忠顺王的子孙承袭王位,询问各夷人使者,得知安定王的侄子、名叫陕巴的人是其后裔。弘治五年二月,封陕巴为忠顺王,派使者护送他回国,实际上并没有安定下来。阿黑麻果然发怒,借口都督阿木郎曾经扣留他的茶物,又曾经俘虏他的人口牲畜,于是侵犯哈密,杀死阿木郎,再次俘虏陕巴和金印带走,当时是弘治六年。事情传到朝廷,皇上命兵部右侍郎张海、都督佥事缑谦前去谋划处理。当时阿黑麻派来进贡的头目写亦满速儿等四十多人恰好在京师,于是下敕令让他们随张海、缑谦一同前往。阿黑麻得到敕令后不予答复,只整顿军马,声称要向东进攻。张海、缑谦想不出办法,只修缮了嘉峪关等处,清查各卫寄居哈密的夷人人数,便返回了。皇上恼怒他们谋划处置毫无成效,又没有奉命便擅自返回,于是将他们交给锦衣卫监狱从重治罪。后来两人都得到宽宥而减轻处罚,张海被贬为外任,缑谦闲住。巡抚都御史冯续将夷人使者写亦满速儿等人留下,议定发往两广安置。(“张缑计无所出”中“无”字,原作“何”,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巡抚都御史冯续取■夷使”中的字样有残缺。) 不久,阿黑麻再次侵犯并占据哈密,又转而劫掠罕东等卫,谎称有精兵一万人,想夺取甘州城作为居处。当时北方的虏寇又大举侵犯昌平等地,消息传来,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大臣们议论派遣巡抚,但很难找到合适人选,于是把我的名字上报,皇上批准了。随即赐敕,升任我为左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与太监陆誾、总兵官都督刘宁共同恭谨地谋划处理此事。我当时因为弹劾太监石岩贪求剥削,被贬为兖州府知府,后来又调任陕西按察使,还没有赴任便接受了这一任命,心里很不安,便询问从北方来的人,他们都说:“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哈密的事情重大,北方的虏寇又逞凶,急着要任用您罢了。”

弘治八年正月至甘州,时阿黑麻已去,留其大头目牙兰与撒他儿率精锐二百人守哈密。牙兰机警有勇力,能并开六弓,夜宿十徙,虽近人莫知所在。哈密胁从者皆慑服不敢动,其雄黠者反投之, (「其雄黠者反投之」,「投之」原作「及授」,据明纪录汇编本改。)教以挠中国之术。僚佐颇以为忧,问予所图,予曰:「已有拙见,徐当议之。」乃访抚夷官熟知夷情道路者,得指挥杨翥,令其假以他事深入探听。既而得其情状缓急甚悉,众复以为问,予曰:「哈密事未易言也。昔我太宗建立此国,为虑最悉, (「为虑最悉」,「虑」原作「虏」,「悉」原作「急」,皆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外连罕东、赤斤、苦峪等卫,使为唇齿,内连甘肃等卫,使为应援,若哈密有警,则夷夏共救之,此非为哈密,为藩篱计尔。土鲁番去哈密千余里,中经黑风川等处,俱无水草,虽其人惯战习兵,使哈密有备,诸番犄角,我兵乘之,其易破哉!王母之虏也,实以哈密久安忘备,土番乘间袭之尔。既而哈密逃散者不能自归,一切仰我经略,我边又不肯身任其使,令其暂住苦峪等处,蓄积养锐,以图恢复,是以日月坐迁,愈久愈废,罕慎之封也,天兵之威未加,吐番之情未复,哈密之势未振,赤斤等卫之援未合,苟简为之,能不取败?罕慎既死,贼势益横,谓我兵不能远制,遂求为王,以主哈密。迨皇上震怒, (「迨皇上震怒」,「迨」原作「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下敕切责,则又佯归城、印以欵我谋, (「则又佯归城印以欵我谋」,「城」原作「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而其实主哈密之心无日不在也。大臣急欲成功,遽封陕巴而不思土番何畏而不再来,哈密何恃而能死守,轻信寡谋,致有今日。且今牙兰凭其异胜之威,据有坚城,内外连结,大势已定,非复昔日或出或入专事剽剠之举,而哈密三遭残破,锐气已尽。近闻苦峪遗民种瓜放债,生理百出,皆不愿回本国,此岂有恢复之志哉?其赤斤等卫则又劫于土番之余威,心怀疑贰,踪迹不定。然则独欲以我兵与之千里争锋,诛寇立王, (「诛寇立王」,「寇」原作「鬼」,据明纪录汇编本改。)此谈兵之士所以为之束手而无策也。」众曰:「于公何如?」予曰:「不袭斩牙兰,则天威不振,而土番终不知惧;不怀来诸夷,则声援不合,而我兵终不敢入。今日之计,结好北虏,抚谕南羌,收赤斤等卫未一之心,作苦峪遗民已馁之气,以夷攻夷,佐以汉兵,出其不意,则牙兰成擒矣。牙兰既擒,贼计沮塞, (「贼计沮塞」,「贼」原作「城」,据明纪录汇编本改。)然后绥和诸夷,使之结为姻好,分守要害,以防报复。少迁苦峪居者之半,使之共守哈密,以理旧业。整饬我兵,联络声势,以为诸夷应援。如是则土番进不能战,退无所得,力屈智穷,称欵有日矣。」二月,予乃以用兵方略闻,上可其奏。未几,阿黑麻贻书于罕东都督只克,自称速檀阿黑麻可汗敕书与只克都督、仓阿朵儿只、剌麻朵儿只众头目在前, (「仓阿朵儿只」,原无「仓」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我祖宗拜荅儿主人的子孙在哈密往来,你沙州、瓜州大小人民皆属管束,进贡好物,和气住坐。此地原是我祖宗住的地方,如今我得了,缘何不照前例进贡?因这等气恼,所以来抢你,今后若差人投顺,与我进驼马便了,不然便动人马来问罪也。只克得书惊惧失措,乃自驰上肃州。予曰:「事急矣,无赤斤、罕东,是无哈密也,无哈密,甘肃受祸矣。」乃疏其事于朝曰:「速檀阿黑麻冒认残元之裔,僭称可汗之号,既已占夺哈密,杀其国王,却又侵扰属番, (「却又侵扰属番」,「却又」原作「劫人」,据明纪录汇编本改。)逼令从顺,揆其动静,为志不小。且罕东、赤斤等卫属番住牧地方,实为甘肃西北藩蔽,若不早为区处,尚被土番侵掠不支,致令胁从,边患有不可言。除将罕东左卫只克以礼优待, (「除将罕东左卫只克以礼优待」,原无「罕」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量给彩段、梭布、食粮等件,善加抚谕,令知朝廷恩威,顺逆死生之理,照旧住牧地方,勿听哄诱,自贻后悔。其阿黑麻若果复来侵扰,一面驰报,集卫夷兵并力剿杀。更乞敕哈密、赤斤、罕东三卫管事大头目奄克孛剌、只克等预先调定夷兵,遇有可乘之机,克期进取。仍量给各卫夷人赏赐,以结其心,庶几番夷用命,成功可收矣。」书奏,乃厚赏只克,令还。而复遣人赍段、布、食物分投赤斤、罕东等卫抚谕之,为言土番无道,朝廷已出兵克期声讨,尔等皆累朝有职臣子,宜坚守臣节,整兵以待调发,勿生异心,自取灭亡。

译弘治八年正月,我到达甘州。当时阿黑麻已经离开,只留下他的大头目牙兰和撒他儿率领二百名精锐守卫哈密。牙兰机警而勇猛有力,能够同时拉开六张弓,夜间住宿一夜迁徙十处,即使是附近的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哈密那些被胁迫归附的人都害怕服从,不敢行动;其中强悍狡猾的人反而投奔了牙兰,教给他扰乱中国的办法。属官们很是忧虑,问我打算怎么办,我说:“已经有一个拙劣的想法,慢慢再商议。”于是访问熟悉夷情和道路的抚夷官,找到指挥杨翥,命他假借其他事情深入侦察。后来把敌情的状况、缓急了解得非常详细,众人又来询问,我说:“哈密的事情不容易说。过去我太宗建立这个国家时,考虑得最为周详:对外联合罕东、赤斤、苦峪等卫,使它们互为唇齿;对内联合甘肃等卫,使它们互相支援。假如哈密有警,各夷与汉人共同救援。这不是只为哈密,而是为藩篱着想。土鲁番距离哈密一千多里,中间经过黑风川等地,那里都没有水草。即使吐鲁番人惯于作战、熟悉军事,只要哈密有防备,各番形成犄角之势,我军乘机进攻,难道还难以攻破吗?”(“为虑最悉”中“虑”“悉”原分别作“虏”“急”,均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王母被俘,实际上是因为哈密长期安定而忘记防备,土鲁番乘机袭击了它。后来哈密逃散的人不能自行返回,只能完全仰赖我方谋划经营;而我边境方面又不肯亲自承担接纳他们的责任,只让他们暂时住在苦峪等地,积蓄力量、养精蓄锐,以图恢复,因此时间一天天拖延,拖得越久越荒废。罕慎的册封没有真正发挥作用,天兵的威势没有施加,吐鲁番的情势没有恢复,哈密的力量没有振作,赤斤等卫的援助也没有会合;如果只是草率应付,怎么能不失败?罕慎死后,敌人的势力更加横行,认为我军不能远距离制约他们,于是要求封王,以便主持哈密。等到皇上震怒,下敕令严厉责备,他们又假装归还城池和印信来缓和、欺骗我们,实际上想要主持哈密的心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大臣们急于求成,仓促封陕巴为王,却没有考虑土鲁番为什么会害怕而不再来,哈密凭借什么能够拼死守住;轻率听信、谋略不足,才造成今天的局面。而且现在牙兰依仗他异常强盛的威势,占据坚固城池,内外相互联结,大势已经确定,不再是从前那种时进时退、只专门劫掠的行动了;哈密三次遭到残破,锐气已经耗尽。(“迨皇上震怒”中“迨”原作“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则又佯归城、印以欵我谋”中“城”原作“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近来听说苦峪的遗民种瓜、放债,想出了各种谋生办法,都不愿回到本国去,这难道是有恢复故国的志向吗?赤斤等卫又受到土鲁番余威的胁迫,心中怀疑动摇,行踪不定。既然如此,却只想让我军同敌人在千里之外争战,诛杀敌寇、拥立国王,这正是那些谈论兵事的人束手无策的原因。”众人说:“您打算怎么办?”我说:“如果不袭击并斩杀牙兰,天子的威势就不能振作,土鲁番最终也不会知道畏惧;如果不招抚、召来各夷,声援就不能会合,我军最终也不敢进入敌境。今天的计策是:与北方的虏人结好,抚慰晓谕南方羌人,收拢赤斤等卫尚未统一的民心,振作苦峪遗民已经困乏的士气,以夷人进攻夷人,以汉兵辅助,出其不意,就能擒获牙兰。牙兰一旦被擒,敌人的谋略便会受挫堵塞,然后安抚和好各夷,使他们彼此结为姻亲,分守险要,以防敌人报复。把苦峪居住者的一半稍稍迁移,让他们共同守卫哈密,以便恢复旧业。整顿我军,联络声势,作为各夷的援军。”(“诛寇立王”中“寇”原作“鬼”,据《明纪录汇编》本改;“贼计沮塞”中“贼”原作“城”,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这样一来,土鲁番进攻不能交战,退却又一无所得,力量耗尽、智谋穷尽,接受和议归顺的日子就不远了。”二月,我便把用兵方略上奏,皇上批准了我的奏议。不久,阿黑麻写信给罕东都督只克,自称“速檀阿黑麻可汗”,并在给只克都督、仓阿朵儿只、剌麻朵儿只等众头目的敕书中说:“我祖宗拜荅儿主人的子孙在哈密往来,你们沙州、瓜州的大大小小人民都归你们管束,进贡美好物品,和睦相处。这个地方原来是我祖宗居住的地方,如今被我得到,你们为什么不按照以前的规例进贡?因为这件事使我恼怒,所以来抢夺你们。今后如果派人来投降归顺,给我进献骆驼和马匹就可以了;不然我就调动人马来问罪。”只克得到信后惊慌失措,便亲自驰马到肃州来。我说:“事情紧急了。没有赤斤、罕东,就没有哈密;没有哈密,甘肃就要遭受祸患。”于是上疏朝廷说:“速檀阿黑麻冒充自称是残元的后裔,僭越称用可汗的名号,既然已经侵占夺取哈密、杀死其国王,却又侵犯骚扰所属各番,逼迫他们归顺;推测他的动向,志向不小。(“仓阿朵儿只”一名,原文没有“仓”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况且罕东、赤斤等卫所属夷人的居住和放牧之地,实际上是甘肃西北面的屏障。如果不及早处理,仍然让它们遭受土鲁番侵掠而不能支撑,导致被迫归附,边患将会严重得无法言说。除将罕东左卫的只克以礼优待,酌量发给彩缎、梭布、粮食等物,好好抚慰晓谕,让他知道朝廷的恩德与威严,明白顺逆和生死的道理,照旧居住放牧,不要听信煽动诱骗,以免自己招来后悔。阿黑麻如果果然再次来侵犯骚扰,一面迅速报告,一面集合各卫夷兵合力剿杀。还请求敕令哈密、赤斤、罕东三卫管事的大头目奄克孛剌、只克等,预先调定夷兵,遇到可以乘取的机会,约定日期进攻。仍应酌量赏赐各卫夷人,以笼络他们的人心,这样或许各番夷人就会听命,便可以取得成功。”奏书上报后,便优厚赏赐只克,让他返回。又派人携带缎、布、食物,分别送到赤斤、罕东等卫抚慰晓谕,对他们说:“土鲁番不守道义,朝廷已经出兵,约定日期讨伐;你们都是历代朝廷有职衔的臣子,应当坚守臣节,整顿军队等待调发,不要产生异心,自取灭亡。”(“除将罕东左卫只克以礼优待”一句,原文没有“罕”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却又侵扰属番”中“却又”原作“劫人”,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若各卫军饷不足,许即来告,为尔转奏,量给协济,事成朝廷自有升赏。只克等大喜,即覆书曰:「先年设立哈密、赤斤、罕东三卫,如一家一般,阿黑麻他把哈密夺了,我每谁不怀恨他。昨日又差虎剌黑麻、札麻力丁两个人来我罕东地方上来说,也要我每投顺他,我只克等众头目只是不肯忘了皇帝主人洪恩,不肯投顺他。去年将我大小人口女儿都抢了,此雠几时报得?如众大人可怜见时,调罕东、赤斤、哈密三卫人马同到哈密,将牙兰头割了,也是报了我每雠恨,若不去时,恰似害怕他一般。」时住守苦峪、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亦遣其头目脱脱忽、写亦虎仙等至, (「时住守苦峪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亦遣其头目脱脱忽写亦虎仙等至」,「住」原作「任」,据明纪录汇编本改。)称言本国失火,延烧财产略尽,人被西番抢虏太多,欲求赈贷,词甚哀切。僚佐皆曰:「此辈自寄居以来,即仰给于我,迄今所费不下数万,彼方以此为得计,不复以恢复为念,少有不足辄来告扰我边,岂能一一应之?」予曰:「不然,哈密三遭残破,人无固志,若非我边抚绥,称降土番久矣。今为彼图恢复而先失其心,事何由济?且养之二十余年而一旦弃之,何为也?」乃悉为奏请。令都督奄克孛剌钤束部落,照旧于苦峪地方耕牧,所缺种子,令人于肃州关领,趁时作种,无致流移。其西番虏去财物仍差抚夷官员拘集西番头目速鲁都思到官抚追,原抢行李一一给还原主。予复呼脱脱忽于听事,亲慰劳之,因谓之曰:「土番无故灭而国, (「土番无故灭尔国」,原无「土」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致尔播迁窘辱至此,孰不愤恨?朝廷忧念尔等,特敕甘州守臣厚加优恤,思欲为尔等报雠,兴复旧业。尔等为人臣子,惟知窥利,反不动心,岂不贻笑四夷?今朝廷知尔等终无太志,自欲为尔出兵,袭杀牙兰,兴复旧国。尔等宜坚守臣节,协力进剿,常差人密切哨探,遇有可乘之机,即便来报,勿执狐疑,自取后悔。」脱脱忽等曰:「哈密不幸遭吐番害,国破人亡,皇天可怜见,留下此残民住坐苦峪,若非皇帝主人与些口粮赏赐也都饿死了,不能勾有今日。我每但说起此事,恨不得把阿黑麻碎割了纔报得此雠,只是人少,不敢向前。又遭火把行李烧了,过不得日子,只等天兵征进,我们随着出气力,天兵又不出来,延迟到今。如今朝廷可怜见,我们得了大赈济,又要出兵与我们复雠,我们就死合先去做头哨马,如何敢把朝廷的大恩德背了。」言毕泪下。余悉犒以羊酒令回,而遣人巡视火灾之家,徧加抚慰。此后凡有求讨称贡等项,余悉为斟酌缓急轻重应之,由是三卫夷人皆感激思奋。又令抚夷官,凡遇西域夷使入贡者,密切为言,朝廷方有事于哈密,有能倾心向化同力进取者,皆结为盟好,厚加赏赐,许其岁岁进贡,为国藩篱。其迤北虏使进贡者,亦皆以此意晓之。未几,肃州夜不收杨荣等四人至,报称在天仓墩瞭望,被鞑贼扑捉到营,见他头目称说:「我是野乜克力人马,先前有满可王等去甘肃,见众大人,蒙朝廷与了大赏赐回来。今有赤剌思王、亦上因王、满可王、奴秃卜花太师、哈剌忽平章等从哈密地方上领着部下人口来到亦集乃地方住着, (「亦上因王」,「上」原作「且」,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要与朝廷出气力。有大达子人马合我们去抢肃州,我们不肯依他,差我们来到这里住了十七个日子,今日纔等着你。把你这八个马当下,另与你四个马骑,去甘肃见众大人告计买卖,就差通事来说话,我们在这里住着,若外边有歹人来,我替你堵着杀,因此将荣等放回。」适哈密都督奄克孛剌亦遣其头目脱脱忽以野乜事来报,余曰:「北虏素诈,不宜轻信,然方有事西域,且诱致之,以孤吐番之势,不然又生一敌也。」乃遣抚夷千户陈杰同夜不收杨荣洎哈密哈剌灰夷人二名厚赉羊、酒、米、面出境往谕之,果有诚心归附,便抚令前来。

译如果各卫军饷不足,允许立即来报告,我替你们转奏,酌量给予接济;事情成功后,朝廷自然会有升迁和赏赐。”只克等人非常高兴,立即回信说:“从前设立哈密、赤斤、罕东三卫,就像一家人一样。阿黑麻把哈密夺走了,我们谁不恨他?昨天他又派虎剌黑麻、札麻力丁两个人到我们罕东的地方来说,也要我们归顺他;我们只克等众头目只是因为不肯忘记皇帝主人的洪大恩德,所以不肯归顺他。去年他把我们大小人口和女儿都抢走了,这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如果各位大人可怜我们,就调动罕东、赤斤、哈密三卫的人马一同到哈密,把牙兰的头砍下来,这样也就报了我们的仇恨;如果不去,就好像是害怕他一样。” 当时,驻守苦峪的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也派他的头目脱脱忽、写亦虎仙等人来到,说本国失火,财产几乎全部被烧毁;人口又被西番抢掠俘虏了很多,希望请求赈济借贷,言辞非常哀切。属官们都说:“这些人自从寄居以来,就一直仰赖我们的供给,到现在所花费不下数万。他们反而把这当作获利的办法,不再把恢复故国放在心上,稍有不足就来报告骚扰我们的边境,难道能一一答应他们吗?”我说:“不对。哈密三次遭到破坏,人民没有坚定的意志;如果不是我们边境抚慰安定,他们早已向土鲁番称降。如今替他们谋划恢复,却先失去他们的人心,事情还怎么能成功?况且供养他们二十多年,却在一旦之间抛弃他们,这又是为什么?”于是把这些情况全部上奏请求。命都督奄克孛剌约束部落,照旧在苦峪一带耕种放牧;所缺的种子,让他们到肃州关领取,赶上时节播种,不要使他们流离迁徙。至于被西番抢走的财物,仍然派抚夷官员拘集西番头目速鲁都思到官府,抚慰并追究,让原先抢走的行李一一归还原主。我又把脱脱忽叫到听事处,亲自慰劳他,趁机对他说:“土鲁番无缘无故灭掉你的国家,使你们流离迁徙、困窘受辱到这种地步,谁能不愤怒仇恨?朝廷忧虑挂念你们,特意敕令甘州守臣厚加优恤,想着替你们报仇,恢复旧有的产业。你们作为人臣之子,只知道窥伺利益,反而不为之动心,难道不被四夷耻笑吗?如今朝廷知道你们终究没有远大的志向,准备亲自为你们出兵,袭击杀死牙兰,恢复你们的旧国。你们应当坚守臣节,协力进攻剿杀,经常派人秘密仔细地侦察,一旦遇到可以乘取的机会,立即前来报告,不要固执疑虑,自取后悔。”脱脱忽等人说:“哈密不幸遭到吐番祸害,国家破亡、人民死亡。上天可怜,留下这些残存的百姓住在苦峪;如果不是皇帝主人给我们一些粮食和赏赐,我们也都饿死了,不可能活到今天。我们只要谈起这件事,就恨不得把阿黑麻碎割了才足以报仇,只是人少,不敢向前进攻。又遭遇火灾,把行李烧掉了,日子过不下去;只等天兵出征,我们跟随出力,天兵却又没有出动,拖延到了今天。”(“土番无故灭尔国”一句,原文没有“土”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如今朝廷怜悯我们,我们得到了大规模赈济,朝廷又要出兵替我们报仇,我们就算死,也应当先去充当前哨,怎么敢背弃朝廷的大恩大德呢?”说完眼泪流了下来。我把羊肉和酒全部犒赏给他们,让他们回去;又派人巡视遭受火灾的人家,普遍加以慰问。此后凡是他们请求讨伐、请求进贡等事项,我都根据事情的缓急轻重斟酌处理,因此三卫夷人都感激奋发。又命抚夷官员,凡遇西域夷人使者前来进贡,就秘密向他们说明:朝廷正对哈密用兵,凡是能够诚心归化、共同进攻的人,都与他们结为盟好,厚加赏赐,允许他们年年进贡,作为国家的藩篱。对那些从迤北前来进贡的虏人使者,也都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没过多久,肃州的夜不收杨荣等四人来到,报告说:他们在天仓墩瞭望时,被鞑贼突然捉住带到营中,听见他们的头目说:“我是野乜克力人的部下。先前满可王等人到甘肃,拜见各位大人,承蒙朝廷给予丰厚赏赐后回来。如今赤剌思王、亦上因王、满可王、奴秃卜花太师、哈剌忽平章等人从哈密一带带着部下和人口来到亦集乃地方居住,要为朝廷出力。有一支大达子人马想联合我们抢掠肃州,我们不肯听从,他们便派我们来到这里居住了十七天,今天才等到你们。把你们这八匹马交给我们,另外给你们四匹马骑,去甘肃拜见各位大人,说明买卖的事情,再派通事来传话。我们住在这里,如果外面有坏人来,就替你们阻挡并将其杀掉。”于是把杨荣等人放了回来。正好哈密都督奄克孛剌也派他的头目脱脱忽来报告野乜克力的事情。我说:“北方的鞑虏一向诡诈,不宜轻信;但现在正有西域的事情要办,姑且诱导招致他们,以削弱吐番的势力,否则又会产生一个敌人。”(“亦上因王”中的“上”,原作“且”,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于是派抚夷千户陈杰与夜不收杨荣,以及哈密哈剌灰夷人二名,带着丰厚的羊、酒、米、面,出境前去晓谕他们;如果果真有诚心归附,就安抚他们,命令他们前来。

未数日,陈杰果以野乜克力头目川哥儿等三十四人至,译其词云:「我川哥等俱系野乜克力坐营大头目亦剌思王部下头目,有亦剌思王因是有外边大达子常要来抢,逼胁我们投顺,与他领路来犯肃州,我们不肯依他,将我们抢了一遭,说再不肯时还要来抢,因此我们亦剌思王将带马一千、驼二百、羊一千与他陪话去了。(「因此我们亦剌思王将带马一千驼二百羊一千与他陪话去了」,原无「思」字,「陪」作「倍」,皆据明纪录汇编本补、改。)我们在亦集乃地方上住着,害怕汉人把我们错认做歹人在外边住着,又怕大达子来抢我们,心里十分艰难,过不得,因此要讨个水草便利地方住着,与朝廷进贡,出气力,就在甘肃城边做些买卖过日,别无歹意。」再令通事覆审,无异,悉厚犒之。而为之请于朝上曰:「野乜克力原系北虏癿加思兰暨亦思马因遗落部种, (「亦思马因」,原作「思亦马因」,据明史卷三二八朵颜传改。)一向潜住甘肃迤北亦集乃等处地方。自成化以来,时引外寇,突出山丹、甘州、高台、镇夷等处掳掠,前后贼杀官军不下二百员名,在边窥利,积有岁年,山川险易,道路远近,及城池虚实,军马众寡,彼尽窃知。今称在外边住则恐大达子抢,在内住又恐我边剿捕,欲求近边住牧及进贡买卖,察其动静,虽非真诚,似见势不容己,将有向化之意,若不俯从其请,恐失虏心,致生他变。方今有事于哈密,虽援甚寡,若羁縻此虏,使居西北,一则足以牵制吐番东向之兵,一则足以沮塞吐番乌合之计。除将达人川哥儿等以礼抚待,官为措办段、布等物给付犒劳,使彼感激效顺外,伏望敕该部计议,准令此处遇有大达子抢杀,暂于天仓境外威远地方躲避,无事之时,仍在亦集乃一带往来住牧。及照哈密事例,准令进贡,照赤斤、罕东事例,每季许来互市一次。不该互市之日,不许擅越境界行走。如有外寇侵犯,听其戮力剿杀,如此则边患少息,得以并力西事而成功有日矣。」川哥儿等闻之,喜慰而去。时又有小列秃者,北虏瓦剌部人,旧驻哈密以北把思阔之地,因与哈密结亲,妻罕慎以妹。阿黑麻之袭罕慎也,小列秃实救之,既而并杀其妹与其兄,小列秃由是衔之, (「小列秃由是衔之」,「衔」原作「御」,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凡与雠杀者数年余。余遣人踪迹其所在,云尚在旧地方。屡因虏使招之,至是遣其头目脱脱迷力、脱忽麻称欵。七月,至自甘州,译其语曰:「我们小列秃见在把思阔地方住坐。今年三月里,有小列秃差他兄弟孛罗罕等四人往速擅阿黑麻根前讲和去,到那里听得阿黑麻说我们已抢了沙州,沙州人都要投顺我里,再要去抢瓜州等处,却怕小列秃路上打搅,不如先把小列秃抢了,然后去抢瓜州等处,将遣差来四个人不要放回,留下与我们领路。我们听得说这话,暗行逃回。见小列秃纔说了这话,阿黑麻随即差了四个人来到小列秃根前说:『你这里差人到我阿黑麻,一般管待,不知因何走回来了?』有小列秃说阿黑麻在前把罕慎、阿木郎哄着杀了,如今又来哄我,我至死也不信,和他原是雠人,有甚好处?把来的人杀了三个,留一个人领路与他厮杀。有小列秃收拾人马,中间有野乜克力头目奄克台三十个人也到了,向小列秃说:『我每往汉人地方上去,蒙甘肃众大人与了大赏赐,好筵席,打发回了。』小列秃闻的喜欢不尽,说我两下里差人往甘州去,情愿与朝廷出气力,因此差我同脱忽麻来边上报知。」余得知甚喜,加厚劳之。适阿黑麻复遣人至沙州,谕只克等使降,且令其掠赤斤、苦峪、肃州以报效。又传其已调兵可速苦地方,克期大举入寇,众方以为忧,余曰:「小列秃请附,吾事济矣!阿黑麻不复能来也。」众曰:「何如?」余曰:「小列秃与野乜克力不同,野乜克力之称欵也,特欲窥利于我,我边抚致之,亦不过欲孤吐番之势耳,岂能得其死力?若小列秃则与吐番世雠,志在报复,观其此来,绝无告讨狥利之言,其情可知。且其人精悍善战,若抚而用之,夷夏并进,牙兰不足图也。今当遣人令其速发,以挠阿黑麻东向之计,勿先为人制,则是计矣。」皆曰:「善。」余乃奏请令哈剌灰头目拜迭力迷失量带本卫夷人十名,厚赍段、布及番字书,同小列秃差来头目脱脱迷夫等密从背道前去把思阔地方,寻见小列秃并野乜克力头目奄克台等,宣布朝廷恩威, (「宣布朝廷恩威」,「宣」原作「宜」,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译没过几天,陈杰果然带着野乜克力头目川哥儿等三十四人来到,翻译他们的话说:“我川哥等人都是野乜克力坐营大头目亦剌思王部下的头目。因为亦剌思王那里常有外边的大达子前来抢掠,他们逼迫我们归顺,并让我们带路来侵犯肃州;我们不肯听从,他们便抢了我们一次,并说如果再不肯,还要来抢。因此我们亦剌思王带着一千匹马、二百头骆驼、一千只羊,去向他们赔礼讲和了。(“因此我们亦剌思王将带马一千驼二百羊一千与他陪话去了”,原无“思”字,“陪”作“倍”,均据明《纪录汇编》本补、改。)我们住在亦集乃地方,害怕汉人把我们误认成外边的坏人,也害怕大达子来抢我们,心里十分艰难,无法生活下去。因此想求一个水草便利的地方居住,向朝廷进贡,出力效劳,就在甘肃城边做些买卖来过日子,并没有别的恶意。”又让通事复核审问,供词没有差异,便全部厚厚犒赏他们。我替他们向朝廷奏请说:“野乜克力原本是北虏癿加思兰和亦思马因遗留下来的部族,(“亦思马因”原作“思亦马因”,据《明史》卷三二八《朵颜传》改。) 一直秘密居住在甘肃以北的亦集乃等地。自成化以来,他们时常引来外寇,突然出现在山丹、甘州、高台、镇夷等地抢掠,前后杀害官军不下二百人。他们在边境窥伺利益,已经积年累月,对山川险易、道路远近,以及城池虚实、军马多少,全都暗中了解。如今他们说住在外边怕被大达子抢掠,住在内地又怕遭我军边兵剿捕,想求在近边居住放牧并进贡贸易,观察他们的动静。虽然未必是真心归附,但似乎是形势所迫,已经有向化之意;如果不俯允他们的请求,恐怕失去虏人的心,导致发生其他变故。现在正有哈密的事情,虽然援助很少,但如果羁縻这些虏人,使他们居住在西北,一来足以牵制吐番向东进兵,二来足以阻碍吐番乌合之众的计谋。除按礼安抚接待达人川哥儿等人,由官府置办段、布等物赏赐犒劳,使他们感激而效顺外,谨望敕令有关部门商议,准许他们遇到大达子抢掠杀人时,暂时躲到天仓境外的威远地方;没有事情时,仍在亦集乃一带往来居住放牧。并仿照哈密的先例,准许他们进贡;仿照赤斤、罕东的先例,每季允许来互市一次。不在允许互市的日期,不许擅自越过边界行走。如果有外寇侵犯,听任他们竭力剿杀。这样一来,边境祸患可以稍稍平息,也就能够合力办理西边的事情,成功的日子就不远了。”川哥儿等听了这些话,欣喜宽慰地离去。当时又有一个小列秃,是北虏瓦剌部的人,过去驻扎在哈密以北的把思阔地方。因为他与哈密结亲,便把妹妹嫁给了罕慎。阿黑麻袭击罕慎时,小列秃确实救过他,后来阿黑麻又把小列秃的妹妹和哥哥一起杀了。小列秃因此怀恨在心,凡是参与仇杀的人,他报仇了好几年。(“小列秃由是衔之”中的“衔”,原作“御”,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我派人查访他的所在,说他还在原来的地方。多次借鞑虏使者招抚他,到这时他派头目脱脱迷力、脱忽麻来表示归顺。七月,他们从甘州来到,翻译他们的话说:“我们小列秃现在住在把思阔地方。今年三月,小列秃派他的兄弟孛罗罕等四人到速擅阿黑麻那里讲和。到了那里,听见阿黑麻说:我们已经抢了沙州,沙州人都要归顺我们,还要去抢瓜州等地;只是害怕小列秃在路上阻挠,不如先把小列秃抢了,然后再去抢瓜州等地。于是他派来的人四个都不让回去,留下他们给我们带路。我们听到这话后,暗中逃了回来。小列秃刚说完这些话,阿黑麻随即派四个人到小列秃面前说:‘你这里派人到我阿黑麻这里来,我同样接待了他们,不知为什么又跑回来了?’小列秃说:‘阿黑麻先前哄骗罕慎、阿木郎,把他们杀了;如今又来哄骗我,我到死也不相信他。我们本来就是仇人,能有什么好处?’于是把来的人杀了三个,留下一个,让他带路与阿黑麻厮杀。小列秃收集人马时,其中野乜克力头目奄克台带着三十人也到了,对小列秃说:‘我们每次到汉人的地方去,都承蒙甘肃各位大人给予丰厚赏赐和盛宴,随后遣送回来。’小列秃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说:‘我们双方都派人到甘州去,愿意为朝廷出力。’因此派我和脱忽麻一同到边境报告。”我听到这些情况非常高兴,又加厚慰劳他们。正好阿黑麻又派人到沙州,晓谕只克等人投降,并命令他们抢掠赤斤、苦峪、肃州来报效。又传闻他已经调兵到可速苦地方,约定日期大举入侵,众人正为此忧虑。我说:“小列秃请求归附,我们的事情就办成了!阿黑麻再也不能来了。”众人问:“为什么?”我说:“小列秃与野乜克力不同。野乜克力表示归顺,只是想从我们这里窥取利益;我们安抚招致他们,也不过是想孤立吐番的势力罢了,哪里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至于小列秃,他与吐番是世代仇敌,心志在于报仇。看他这次前来,绝没有请求讨赏、追逐利益的话,他的真实情形由此可知。而且这个人精悍善战,如果安抚并任用他,夷人和汉人一同进兵,牙兰就不足以图谋了。现在应当派人催促他立即出兵,以扰乱阿黑麻向东进攻的计划,不要先被别人控制,这样才是正确的计策。”众人都说:“好。”于是我上奏,请求命令哈剌灰头目拜迭力迷失,带领本卫夷人十名,携带丰厚的段、布以及番字书,和小列秃派来的头目脱脱迷夫等人秘密从偏僻道路前往把思阔地方,寻找小列秃以及野乜克力头目奄克台等人,宣示朝廷的恩德和威严,(“宣布朝廷恩威”中的“宣”,原作“宜”,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曲加奖励,务在同心协力,共灭逆虏,兴复哈密,以成不世之功,事奏朝廷, (「事奏朝廷」,原无「事」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自有重大升赏。及告以阿黑麻将欲东掠消息,省令速发迎敌,勿先为人制。仍行副总兵彭清分投差委抚夷通事官军,戒谕罕东左卫都督只克等,头目仓阿朵儿只等,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等,及蒙古赤斤卫都督卜剌召把麻奔等,并苦峪临边住牧番达人等,各要益坚臣节,固守境土,勿听哄诱,自取后悔。仍须整饬各部人马,昼夜哨探,以防寇兵,务在声势联络,不许自分彼此,坐失事机。七月,拜迭力迷失等至把思阔,小列秃大喜曰:「正欲报雠,况又有助之者乎?」乃率其部下并纠其邻夷小察罕都、大察罕都共四千骑而西, (「乃率其部下并纠其邻夷小察罕都大察罕都共四千骑而西」,「邻」原作「御」,据明纪录汇编本改。)阿黑麻拒之于乞台哈刺兀之地,吐番大败,死者数百人,小列秃与其头目脱罗台亦中流矢死,其子卜六阿歹袭为太师,移住哈密北哈黑察之地。(「移住哈密北哈黑察之地」,原无「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八月,报至甘州,余乃与僚属议曰:「自吐番倡乱以来,西鄙用兵余二十年,凯音未奏,主忧臣辱。余东兖谪臣,误蒙皇上录用,委以经略。受命以来,深惟闇劣不获图报为忧。幸赖朝廷之福,诸君之策,谋之半年,颇有次第。且牙兰远守孤城,所恃者阿黑麻之援尔。今阿黑麻已为小列秃所败,狼狈归国,东向之谋, (「东向之谋」,「谋」原作「余」,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似难再举,此可乘之时也。卜六阿歹衔其杀父之雠,痛入骨髓,若往宣谕,使之提兵西向以断吐番援路,而我轻兵倍道出其不意,则牙兰成擒矣。纵阿黑麻闻之,必不敢舍小列秃而援牙兰于哈密。(「必不敢舍小列秃而援牙兰于哈密」,「舍」原作「援」,「牙兰」下原衍「成擒矣」三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删。)况野乜克力精兵皆驻北边,亦足以牵制阿黑麻东向之计。而苦峪遗民与夫罕东、赤斤等卫精锐凡数千, (「而苦峪遗民与夫罕东赤斤等卫精锐凡数千」,「数」原作「四」,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自怀辑以来,咸感激思奋,合势而前,必胜之道也。又况我边适无北虏之警,得以并力西事,失此机会,后难再图,诸君以为何如? 」众皆以深入为难,余曰:「奇功由险得,古人云『不人虎穴,焉得虎子』耶?吾非贪功生事,特以吐番蕞尔之地,敢肆侵侮如此,堂堂天朝,不能发一镞于关外,何以威示四夷?又赤斤、苦峪等卫夷人,其所以隐忍迟回而不肯叛者,所望在此一举,今又中止,彼将谓我专事笼络,终难依倚,夷心改图,他变生矣。且哈密不欲复,则因循可矣,必欲复,舍此何为?况天下事未有不用费力而能成者,一劳永逸,古人有言,诸君其试思之!」时犹有异议者,都督刘公宁厉声赞之曰:「许公言是,保为诸君破之。」议遂定。乃以状闻,上降敕曰:「近得尔等奏,据罕东卫都督只克等报,虏酋阿黑麻残破哈密,令其头目牙兰占据至再至三,近又抢杀沙州,逼胁各卫归顺及僭称可汗名号,为患不已。欲动调番兵擒斩牙兰,克复哈密。等因事下兵部,会多官议,佥以尔等之言为是。敕调罕东等三卫番兵往剿,但此虏素称强悍,而三卫兵无纪律,人无固志,必须兼用汉兵始克济事。敕至尔等即选委素为诸番信服的当官员,赍赐罕东等卫敕书各一道, (「赍赐罕东等卫敕书各一道」,原无「赐」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及量支官钱,措办表里、布绢等物,就令带去,交与只克、瓦剌达儿奄克孛剌并部下大小头目,谕令密探牙兰动静,各将所部惯战精兵尽数选出见数, (「各将所部惯战精兵尽数选出见数」,「将」原作「精」,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密切授以方略,立以期会,分以地方,听候调发。尔等先将本镇汉、土官兵拣选十分精壮者,给与坚利器械及脿壮正驮马匹,预定领兵领哨之人,严加练习,喂养马匹,如有瘦损,即将兑补。粮料草束及犒劳对象,俱要充牣赢余。至相应时月,远为哨探,如无北虏、西番声息,及访察向背,审度强弱,果备无不周,机有可乘,功可必就,事无所失,一面应机速发,仍令副总兵彭清亲临节制,番兵分路进攻,汉兵按垒遥振,使声势联络,诸者有所顾藉,不至胆寒气馁。(「不至胆寒气馁」,「至」原作「胜」,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一面星驰具奏,其行兵之际,务要计虑周悉,不宜先时泄露,自取败衂,成功之日,升赏不吝,如无可乘之机,不可轻易而动,尔等其慎之慎之。」

●平番始末下

译多方加以奖励,务必使他们同心协力,共同消灭叛虏,收复哈密,以成就不世之功。事情奏报朝廷后,(“事奏朝廷”,原无“事”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自然会有重大的升迁和赏赐。并把阿黑麻将要向东掠夺的消息告诉他们,省令他们迅速出发迎敌,不要先被别人控制。又命副总兵彭清分别派遣抚夷通事和官军,告诫罕东左卫都督只克等人、头目仓阿朵儿只等人、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等人,以及蒙古赤斤卫都督卜剌召把麻奔等人和苦峪边境居住放牧的番达人等,都要更加坚定臣节,牢守疆土,不要听信诱骗,以免自取后悔。还必须整顿各部人马,昼夜侦察,以防备寇兵,务必使声势相互联络,不许彼此分离,坐失时机。七月,拜迭力迷失等人到达把思阔,小列秃非常高兴,说:“我正想报仇,何况又有帮助我的人吗?”于是率领部下,又召集邻近的夷人小察罕都、大察罕都,共四千骑兵向西进军。阿黑麻在乞台哈刺兀地方抵抗他们,吐番大败,死了几百人;小列秃和他的头目脱罗台也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儿子卜六阿歹继承了太师之位,迁居到哈密以北的哈黑察地方。(“移住哈密北哈黑察之地”,原无“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八月,消息传到甘州。我于是与僚属商议说:“自从吐番倡乱以来,西部边境用兵二十多年,捷报从未上奏,君主忧虑,臣下也感到耻辱。我是东兖的被贬之臣,错误地承蒙皇上录用,委任我主持经略。接受任命以来,我深深想到自己昏昧无能、不能图报,而以此为忧。幸赖朝廷的福佑和各位的谋略,谋划了半年,已经颇有条理。而且牙兰远守孤城,他所倚仗的只是阿黑麻的援助。如今阿黑麻已经被小列秃击败,狼狈逃回本国,他向东进攻的谋划似乎很难再实施了,这是可以乘机进取的时候。卜六阿歹对杀父之仇怀恨在心,痛入骨髓;如果前去宣谕,使他率兵向西截断吐番的援路,而我军轻装部队加倍赶路,出其不意地进攻,那么牙兰就可以擒获了。即使阿黑麻听到消息,也一定不敢舍弃小列秃而到哈密援救牙兰。(“必不敢舍小列秃而援牙兰于哈密”中的“舍”原作“援”,“牙兰”下面原衍“成擒矣”三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删。)何况野乜克力的精兵都驻扎在北边,也足以牵制阿黑麻向东进攻的计划。再加上苦峪遗民以及罕东、赤斤等卫的精锐,总共有几千人;自从归附以来,他们都感激而愿意奋发,合兵向前,这一定是取胜的办法。又何况我边境正好没有北虏的警报,可以合力办理西边的事情;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很难再谋划,各位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认为深入敌境很困难。我说:“奇功要从险境中取得,古人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原文作‘不人虎穴’,疑有脱误。】我不是贪图功劳、故意惹事,只是吐番这么小的地方,竟敢如此肆意侵犯侮辱;堂堂天朝,如果不能在关外发射一支箭,凭什么向四夷显示威严?再说赤斤、苦峪等卫的夷人之所以忍耐迟疑、不肯反叛,是因为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这一次行动上;如今又中途停止,他们将会认为我们只会专门笼络他们,最终难以依靠,于是夷人的心意就会改变,其他变故也会发生。而且如果不想收复哈密,那么因循敷衍也就罢了;既然一定要收复,除了这个机会还能怎么办?何况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费力就能成功的;一劳永逸,古人早有这句话。各位请再仔细想一想!” 当时仍有人提出不同意见,都督刘公宁厉声赞同我说:“许公的话是对的,我保证替各位打破这个难关。”于是议定下来。便把情况上报,皇上下诏说:“近来收到你们的奏报,据罕东卫都督只克等人报告,虏酋阿黑麻毁坏劫掠哈密,让他的头目牙兰占据哈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最近又抢掠杀害沙州人,逼迫各卫归顺,并僭越自称可汗,祸患没有停止。你们想调动番兵,擒杀牙兰,收复哈密。因这些事情把奏议下发兵部,会同多位官员商议,众人都认为你们的话是对的。敕令调动罕东等三卫番兵前去剿杀,但这个虏人一向以强悍著称,而三卫兵马没有纪律,士卒没有坚定的意志,必须兼用汉兵,才能成功办成此事。诏书到达你们那里后,立即选派一向为各番信服、办事得当的官员,携带赏赐给罕东等卫的敕书各一道,(“赍赐罕东等卫敕书各一道”,原无“赐”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并酌量支取官钱,置办表里、布绢等物,一同带去,交给只克、瓦剌达儿、奄克孛剌以及部下各级头目,晓谕他们秘密侦察牙兰的动静;各自把所属部下惯于作战的精兵全部选出,报明人数,(“各将所部惯战精兵尽数选出见数”中的“将”,原作“精”,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秘密而周密地把作战方略授给他们,确定会师日期,划分进攻地域,听候调遣。你们先把本镇汉兵、土官兵中十分精壮的挑选出来,给他们坚固锋利的器械和强壮的驮马,预先确定带兵和带哨的人选,严格加以训练,喂养好马匹;如果有瘦弱损伤的,立即调换补充。粮料、草束和犒劳用品,都要充足并留有余裕。到了适当的时日,要派人远道侦察;如果没有北虏、西番的消息,又查访清楚他们是归顺还是反叛,审度双方强弱,果然一切准备都周全,确有可以利用的机会,功业一定可以完成,事情也不会有失误,就要一面根据时机迅速出兵,同时命副总兵彭清亲自统辖节制。番兵分路进攻,汉兵依托营垒从远处声援,使声势彼此联络,让各方有所顾忌,不至于胆寒气馁。(“不至胆寒气馁”中的“至”,原作“胜”,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另一面要像飞驰的驿马一样迅速具奏。出兵时务必谋划周全,不宜过早泄露,以免自行招致失败;成功之日,升迁赏赐绝不吝惜。如果没有可以利用的机会,不可轻易行动。你们一定要慎重,慎重!” ●《平番始末》下

敕至,余乃先遣抚夷指挥杨翥往谕哈密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虎仙,令其差人潜入哈密探听阿黑麻及牙兰消息。翥至赤斤,奄克孛剌即遣头目拜迭力迷失凡十八人以往。未几,擒一虏至,译云:「我也的骨,是牙兰伴当。这八月十九日,牙兰使我同讨剌骨等六人出城南边场分驮麦子,因晚,被拜迭力迷失等十八人将我扑住挐来。我在哈密时听见人说速檀阿黑麻调了四千人马要往汉人地方上去抢,中间有小列秃领了四千人马来到吐鲁番地名乞台哈剌兀和阿黑麻厮杀,把阿黑麻人杀了许多,小列秃也折了些人,小列秃如今在哈密北边离四五日路程哈黑察地方住哩。阿黑麻到敏昌住了几日,这八月里往吐鲁番做虎儿班节去了。又听得小列秃还要领人马和阿黑麻厮杀哩,阿黑麻害怕,不敢离吐鲁番。今年汉人地方上也是来不成。」(「今年汉人地方上也是来不成」,「今年」原作「人在」,据明纪录汇编本改。)问以牙兰消息,曰:「牙兰如今在哈密坐里,他根前上马的好汉不上三四百人,其余都是老小男妇。同牙兰守城的头目撒他儿前日往吐鲁番去了,还要来哩。」时罕东人有自吐鲁番逃回者,畏兀儿指挥苦木亦遣人来报,其辞与也的骨所传无异。予审其不妄,即遣指挥杨翥驰赴赤斤、罕东、苦峪调集各卫头目来听方略。数日皆至,犒宴既毕,乃为陈说顺逆安危之理及朝廷恩德与牙兰可图状,令其各选精兵于住牧地方伺候待调发,敕至即照数驰赴军门。并密遣人谕小列秃,只于旧住地方按兵不动,诸头目踊跃而去。十月,予乃以赵协副守甘州,而身同刘公宁、陆公誾至肃州调集各处卫所官军,拣其精锐者凡四千员名,议以副总兵彭清为前部,予兵一千五百人,先期出嘉峪关,沿途候调赤斤等卫夷兵亲临节制,俱会于羽集也川,以待分遣。以指挥杨翥赍敕亲诣番族抚调赤斤等卫夷兵共一千五百员名,与彭清会,以候大军。以少监沉让整饬在营一应神鎗、神铳、火器、火药等件器械,以户部郎中杨奇提督仓场,以佥事孟准随营督运粮草,以兵备副使李旻攒运军饷, (「以兵备副使李旻攒运军饷」,「旻」还作「昊」,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以分巡西宁佥事杨萱预备接济,以百户何祯、镇抚刘宝赍执旗牌统领官军,都指挥李清等一千五百员名骑牵正驮马匹,各带军火器械,营料什物,沿途巡点,勿致遗落。而予与刘、陆二公躬统大军续发,与彭清等及番兵俱会于羽集也川,以议进攻。分布既定,十一月初五日,誓众于肃州演武场。初六日发嘉峪关,历扇马城、赤斤、苦峪、王子庄等处,凡八日至羽集也川,营于卜陆吉儿之地。是夜大风振作,扬沙沙转徙,须臾平地成阜, (「须臾平地成阜」,「成」原作「城」,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军士寒不支,僵卧马傍。余重裘尚不堪,乃环走帐外,问慰诸军。胡地有鸟夜鸣,声极悲切,僚佐有垂泣者,余曰:「此正人子图报之日,死沙场亦幸矣,何泣为?夜半风止而雪,军士少安。翼日,小列秃遣其弟卜六赛罕王等十六人至营曰:「前日脱脱迷失往甘州见众大人报信,与了大赏赐。又差哈剌灰人矮胖到我营,有我与朝廷出力。吐鲁番原与我们雠家,我老子因此与阿黑麻厮杀中箭死了。如今我哥哥卜六阿歹做了太师的职事,终日要报此雠。想起朝廷洪恩,不敢有忘,差我卜六赛罕等来边上礼谢,就告禀众大人知道,我兄弟每连我叔孛罗罕同领人马与朝廷出气力,如今人马儿堵着吐鲁番路哩。」余嘉其意,犒以牛酒,令随中军。时彭清兵与各卫番兵俱集, (「时彭清兵与各卫番兵俱集」,原无「时」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惟罕东未至,众欲待之,余曰:「潜师远袭,贵在神速,兵已足用,不须待也。」(「不须待也」,「也」原作「为」,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乃令彭清精选番、汉兵共一千九百五十员名,授以方略,即日进发。别遣指挥杨禧领兵三百,分布北路坦力一带,指挥朱玉领兵三百分布南路养威一带,俱为彭清声援,以防不测。余则与刘、陆二公以大军继之,令番兵三百往来哨采,联络声势。苦峪去哈密凡三程,无水,入贡者皆驮水往来。至是得雪,余遂得以兼程西向。

译诏书到达后,我先派抚夷指挥杨翥前去晓谕哈密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虎仙,命令他们派人秘密潜入哈密,探听阿黑麻和牙兰的消息。杨翥到达赤斤,奄克孛剌立即派头目拜迭力迷失等十八人前往。不久,他们擒获一个虏人带来,翻译他说:“我是也的骨,是牙兰的伴当。今年八月十九日,牙兰派我和讨剌骨等六人出城到南边场地赶驮麦子,因为天晚了,被拜迭力迷失等十八人抓住带来。我在哈密时听人说,速檀阿黑麻调集了四千人马,准备到汉人的地方抢掠;其中小列秃率领四千人马来到吐鲁番的乞台哈剌兀地方,与阿黑麻交战,杀了阿黑麻许多人,小列秃也损失了一些人。小列秃如今住在哈密北边、走四五天路程的哈黑察地方。阿黑麻到敏昌住了几天,这个八月前往吐鲁番参加虎儿班节去了。又听说小列秃还要率领人马与阿黑麻交战,阿黑麻害怕,不敢离开吐鲁番。今年汉人地方也就来不了了。” (“今年汉人地方上也是来不成”一句,原本作“人在”,据明《纪录汇编》本改。)问牙兰的消息,回答说:“牙兰如今坐镇哈密,他手下能骑马作战的好汉不过三四百人,其余都是老人、小孩、男人和妇女。和牙兰一起守城的头目撒他儿,前些天去了吐鲁番,还会回来的。”当时罕东人中有从吐鲁番逃回来的人,畏兀儿指挥苦木也派人来报告,所说的情况与也的骨传来的消息没有不同。我确认这些话不是虚妄之后,就派指挥杨翥火速赶往赤斤、罕东、苦峪,召集各卫头目前来听取方略。几天后众人都到齐了,犒劳宴饮完毕,我便向他们陈说顺从和反抗所导致的安危,以及朝廷的恩德和可以图取牙兰的形势,命令他们各自挑选精兵,在驻牧地等候调遣,诏令一到就按数额迅速赶到军门。又秘密派人告诉小列秃,只在原来的驻地按兵不动。各位头目都踊跃离去。十月,我便让赵协代理镇守甘州,而自己和刘宁、陆誾二位公一起到肃州,调集各处卫所的官军,挑选其中精锐,共四千员名,商定由副总兵彭清担任前部。我率兵一千五百人,提前出嘉峪关,沿途等候调集赤斤等卫的夷兵,亲自加以节制,全部会集于羽集也川,等待分派。派指挥杨翥带着敕书亲自到番族中,抚慰、调集赤斤等卫夷兵共一千五百员名,与彭清会合,等待大军到来。派少监沈让整顿营中所有神鎗、神铳、火器、火药等器械;派户部郎中杨奇督理仓场;派佥事孟准随营督运粮草;派兵备副使李旻筹集、运输军饷(“以兵备副使李旻攒运军饷”中的“旻”原作“昊”,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派分巡西宁佥事杨萱预先准备接济;派百户何祯、镇抚刘宝带着旗牌,统领官军。都指挥李清等一千五百员名骑兵牵引、驮运马匹,各自携带军用火器、器械、营中物料和杂物,沿途巡视查点,不要使物资遗失。我和刘、陆二位公亲自统率大军接续出发,与彭清等人及番兵一起会集于羽集也川,商议进攻。部署确定后,十一月初五日,在肃州演武场向众军宣誓。初六日出嘉峪关,经过扇马城、赤斤、苦峪、王子庄等地,共八天到达羽集也川,在卜陆吉儿的地方扎营。这天夜里大风骤起,沙尘飞扬流转,不一会儿平地就堆成了土阜(“须臾平地成阜”中的“成”原作“城”,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士兵们寒冷难支,僵卧在马旁。我穿着重裘尚且无法忍受,于是绕着帐外来回走动,慰问各军。胡地有鸟在夜间鸣叫,声音极其悲切,僚佐中有人流泪。我说:“这正是男子报效国家的时候,在沙场战死也是一种幸运,有什么可哭的呢?”半夜风停后下起雪来,士兵们才稍稍安定。第二天,小列秃派他的弟弟卜六赛罕王等十六人到营中说:“前些天脱脱迷失到甘州去见各位大人,报告消息,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后来又派哈剌灰人矮胖到我的营中,说有我和朝廷共同出力的事。吐鲁番原本就是我们的仇家,我父亲因此与阿黑麻厮杀,中箭而死。如今我哥哥卜六阿歹担任太师,整天都想报这个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想到朝廷的大恩,不敢忘记,所以派我卜六赛罕等人到边地来致礼道谢,并禀告各位大人知道:我们兄弟连同叔父孛罗罕一起统领人马,为朝廷出力,如今人马已经堵住了通往吐鲁番的道路。”我嘉许他的心意,用牛和酒犒劳他们,命令他们随中军行动。当时彭清的军队和各卫的番兵都已集齐(“时彭清兵与各卫番兵俱集”原无“时”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只有罕东尚未到,众人想等他们。我说:“秘密出兵远袭,贵在神速。兵力已经足够使用,不必等了。”(“不须待也”中的“也”原作“为”,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于是命令彭清精选番、汉兵共一千九百五十员名,把作战方略交给他们,当天出发。另派指挥杨禧率兵三百,部署在北路坦力一带;派指挥朱玉率兵三百,部署在南路养威一带,都作为彭清的声援,以防意外。我则和刘、陆二位公率大军随后出发,命番兵三百往来侦察,联络声势。苦峪距离哈密大约三程路,中间没有水,入贡的人都要驮水往来。到这时下了雪,我于是能够兼程向西前进。

十八日黎明,大兵掩至城下,以都指挥李清所领甘州官军六百一十余员名分为左哨,令百户何祯、冠带舍人刘訔执旗牌督之, (「令百户何顺冠带舍人刘訔执旗牌督之」,「冠」原作「官」,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与番兵六百三十余名四面合势进攻,贼亦悉力拒战,自寅至辰,贼气渐衰,我兵呼噪并进,凿城为坎,蚁附而登,贼众崩溃,退保土剌。土剌者,犹华言大台也。我兵乘胜直入,与贼首撒它儿复战于土剌下,指挥何玉、李珍等奋不顾身,先登陷阵,贼败走,斩首六十余级,攻破土剌五座,烧毁房屋三百间,俘获已故忠顺王妻女,获到牛、马、羊只二千有奇。牙兰、撒它儿乘间逸出,余贼四众逃匿山林,城中震慑,不敢动。惟余大土剌一座, (「惟余大土剌一座」,「土」原作「王」,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守者几千人,我兵以鎗炮矢石攻之,杀百数十人,尚未下。问其俘,则言皆哈密人为牙兰协从,非敢拒命,恐一槩被诛尔。余闻其说,急遣人传令勿攻。时有贪功者,冀与封侯,乃诣予耳语曰:「此辈既从牙兰,即是逆贼,且面貌不异吐番,若诛之,得八百首级,真奇功也。且我等忘身犯险,千里争锋,而以数十百级归,何以为辞?」余曰:「朝廷用我辈专为恢复,我辈图恢复当务安定,妄杀一人,尚恐远人不服,况八百乎?且得其城而屠其人,其谁与守?吾宁无功,决不为此,汝今尚未有嗣,第从吾言,天必令生佳儿,不然吾劾汝矣。」乃止。令官执信牌往谕之,遂下,咸给牛种,抚令宁家,并谕以时寒天兵不能远留,各宜改心涤虑,谨守旧土,春来当为尔等修筑城垒。迁发流人,以图久安之计。二十三日,乃以获到牛马赏犒将士,分哨结营,全胜而还,遂遣人以捷音闻,而合军由嘉峪关入。诸番兵令各还本卫,其头目皆赴肃州议功行赏。十二月,捷至京,上乃下敕奖励,有「俱尔运谋协力,士卒用命,致此克捷,良足嘉尚」之语。巡按御史张恕复以功册闻,乃加陆誾俸米二十石,刘宁升左都督,加俸米一百石, (「加俸米一百石」,原缺「一」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余升右副都御史,彭清升实授都督佥事,其少监沈让、郎中杨奇、副使李旻、佥事孟准、葛萱、指挥王澄、李清、何玉、杨禧、李珍、杨翥及官舍军余人等各升赏有差。至于哈密、赤斤从征头目及瓦剌卜六赛罕王等余皆厚加犒宴而倍赏之。是役也,初议从罕东快捷方式以趋哈密,既而大雪,道不通,乃由常道以往,而罕东兵亦因雪阻不至,上怒其失期,欲加究治,奈为奏请原其罪,令图后效,上纳之。时众议发遣哈密居人及立王事宜,予曰:「此行虽足以申威绝域,顾此虏负固已久,奋其余凶,必来扰我边疆,寻杀罕东、赤斤等卫,还攻哈密以为复雠之计。若以苦峪新迁之众当之,势必不支,再受其祸,则生意尽矣。前日之事,正为急于成功,不计万全,所以不妥耳, (「所以不妥耳」,「所以」原作「似」,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奈何欲效之?今当一面先行严饬我边,简阅士马,分布要害,以防内侵,以示外援;一面省谕罕东等卫各选精兵,与苦峪居人相为依倚, (「与苦峪居人相为依倚」,「与」原作「则」,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以防袭取;一面谕令都督奄克孛剌与小列秃约为婚姻,以坚和好。乃令差人与小列秃从军使臣先回哈密, (「乃令差人与小列秃从军使臣先回哈密」,「乃」原作「及」,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探听牙兰、撒他儿去向及吐番动静,并赍赏犒赐小列秃诸物。省令以精骑布伏要地,遇有吐番逆贼,先行跟袭截杀,仍速报我边及赤斤等卫并力追剿。若阿黑麻果未悔祸, (「若阿黑麻果未悔祸」,「未」原作「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东出为逆,小列秃袭其后,我兵犯其前,赤斤等卫之兵冲胁旁出,四面夹攻,无不破者。倘彼两三出不得逞,智力自困,疆弱之形判而主宾之势成,然后可以随机通变,为哈密永建之图。今虏心叵测,诸事未定,不计其害而图其利,恐非计也。」众乃从余议,遂令哈剌灰头目撒力巴儿等七名及卜六赛罕王等十三人先入哈密以觇之。

译十八日黎明,大军突然抵达城下,把都指挥李清率领的甘州官军六百一十余员名分为左哨,命百户何祯、冠带舍人刘訔手执旗牌督率他们(“令百户何顺冠带舍人刘訔执旗牌督之”中的“冠”原作“官”,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与六百三十余名番兵从四面合力进攻。贼军也竭力抵抗,从寅时一直战到辰时,贼军士气渐渐衰弱。我军呐喊着一同前进,凿城作坑道,像蚂蚁附着城墙一样攀登上去,贼众崩溃,退守土剌。土剌,就是用华言说的大台。我军乘胜直接攻入,与贼首撒他儿又在土剌下面交战。指挥何玉、李珍等奋不顾身,率先登城冲入敌阵,贼军败逃,斩首六十余级,攻破土剌五座,烧毁房屋三百间,俘获已故忠顺王的妻女,缴获牛、马、羊二千余头。牙兰、撒他儿趁机逃走,其余贼众四散逃入山林,城中人受到震慑,不敢妄动。只剩下一座大土剌(“惟余大土剌一座”中的“土”原作“王”,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守军约有几千人,我军用鎗炮、箭和石块攻打,杀死一百多人,却还没有攻下。询问俘虏后,他们说都是哈密人,只是协助牙兰,并不敢违抗命令,只是害怕被一概诛杀罢了。我听到这番话,急忙派人传令不要进攻。当时有贪图功劳的人,希望凭此封侯,便到我身边低声说:“这些人既然跟随牙兰,就是叛贼,而且面貌与吐番人没有不同。如果把他们杀掉,就能得到八百颗首级,真是奇功啊!况且我们不顾性命冒险,千里争战,最后只带几十、几百颗首级回去,拿什么交代?”我说:“朝廷任用我们,专门就是为了收复失地;我们图谋收复失地,首先应当使地方安定。胡乱杀一个人,尚且担心远方的人不服,何况八百人呢?况且得到了城池却把城中人屠杀殆尽,谁来守城?我宁可没有功劳,也决不做这种事。你现在还没有后嗣,只要听我的话,上天一定会让你生一个好儿子;否则我就弹劾你。”他于是停止了。命官员持信牌前去晓谕守军,于是他们投降了。全都发给牛和种子,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居,又告诉他们,现在天气寒冷,天兵不能在此久留;你们都应当改过自新,谨慎守护原有土地,等春天到来,我们将替你们修筑城垒,并迁移发遣流民,以谋求长久安定。二十三日,便把缴获的牛马用来赏赐、犒劳将士,分设哨所、结营,全胜而还,随即派人把捷报上报,并由全军从嘉峪关入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各部番兵命令他们分别返回本卫,他们的头目都到肃州商议功劳、实行赏赐。十二月,捷报传到京城,皇上于是下敕奖励,其中有“都是你们筹划运谋、协同用力,士卒效命,才取得这次胜利,实在值得嘉奖”的话。巡按御史张恕又把功劳名册上报,于是加赐陆誾俸米二十石,刘宁升为左都督,加赐俸米一百石(“加俸米一百石”原缺“一”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我升为右副都御史,彭清升为实授都督佥事。少监沈让、郎中杨奇、副使李旻、佥事孟准、葛萱、指挥王澄、李清、何玉、杨禧、李珍、杨翥,以及官舍、军余等人,也各按等级升迁、赏赐。至于哈密、赤斤参加征讨的头目,以及瓦剌卜六赛罕王等人,我都给予丰厚的犒劳宴饮和加倍赏赐。这次战事起初商议从罕东走近路趋往哈密,后来大雪封路,不能通行,于是改走通常道路;罕东的军队也因大雪阻隔而未能到达。皇上恼怒他们误期,想加以追究治罪,我便上奏请求宽免他们的罪过,命令他们以后图谋建立功效,皇上采纳了。当时众人商议遣发哈密居民以及拥立王的事宜,我说:“这次行动虽然足以在遥远的边域显示威势,但这个敌虏长期凭恃坚固据守,必定会发泄残余凶威,前来侵扰我边疆,随后杀害罕东、赤斤等卫,再进攻哈密作为报仇的办法。如果让苦峪新迁来的人众抵挡他们,势必支撑不住,再次遭受祸患,那么生存的希望就全没有了。前些天的事情,正是因为急于求成,没有考虑万全,所以才不妥当(“所以不妥耳”中的“所以”原作“似”,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怎么能还想仿效它呢?现在应当一方面先严格整顿我方边防,检查阅视士兵和马匹,分布在险要地方,以防止内部入侵,并显示对外援助;一方面晓谕罕东等卫,各自选拔精兵,与苦峪居民互相依靠(“与苦峪居人相为依倚”中的“与”原作“则”,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以防敌人袭取;再一方面晓谕都督奄克孛剌与小列秃约定婚姻,以巩固和好关系。”于是命人和小列秃的从军使臣先回哈密(“乃令差人与小列秃从军使臣先回哈密”中的“乃”原作“及”,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打探牙兰、撒他儿的去向以及吐番的动静,并带着赏赐、犒劳小列秃的各种物品。命令他们挑选精锐骑兵埋伏在要害之地,遇到吐番叛贼,立即跟踪、袭击、截杀,同时迅速报告我方边地和赤斤等卫,让他们合力追剿。如果阿黑麻果真没有悔改作乱的意思(“若阿黑麻果未悔祸”中的“未”原作“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向东出兵作乱,小列秃从后面袭击他们,我军从正面进攻,赤斤等卫的军队从旁边冲出夹击,四面合围,没有不被攻破的。倘若他们两三次出兵都不能得逞,智力自然困乏,强弱的形势就会分明,主客的态势也会形成;那时便可以根据情况灵活应变,为哈密永远建立安定局面的谋划。如今敌人的心思不可测,诸事还没有确定,不考虑危害而只图谋利益,恐怕不是好办法。”众人于是听从我的意见,便命哈剌灰头目撒力巴儿等七人及卜六赛罕王等十三人先进入哈密察看情况。

先是,牙兰、撒他儿之被我袭也,牙兰有名马日行七百里,越宿至吐鲁番,阿黑麻闻之大惊,欲遣牙兰还追我兵,牙兰难之, (「牙兰难之」,原无「难」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复遣其酋克克可失率八百骑而出。过哈密,见城已残破,乃不攻而东,至哈剌克,以掠罕东并窥我边。时余所遣卜六赛罕王适至哈密,乃以克克可失之事语其太师卜六阿歹,并致我边欵厚之意,卜六阿歹即率精骑要击之于也力帖木儿之地,斩首数十百级,所略人畜尽得之,克克可失遁归,阿黑麻闻之惧。丙辰正月,卜六阿歹遣其头目孛罗罕、拜烟歹二十人及哈剌灰、撒力巴儿七人至自肃州以报,予既厚为犒宴,而又奏令与奄克孛剌仍申前约结亲毕令还。其罕东被掠之众,亦令通事张海厚赍布物抚谕,夷心自是亦固。三月,阿黑麻与牙兰谋曰:「我经营哈密二十年,中国已不复望,不意瓦剌余孽相与为梗如此,岂天意耶?今中国诸卫之兵皆养锐不动,而但令此虏日与吾搏,深入则恐被夹攻,近则无所得,哈密行且休矣。若与求和,还我使臣,复通贡路,何如?」牙兰劝令勿求和。阿黑麻乃自将其众与其酋撒他儿复袭哈密,破之。报至,僚佐愕然,余曰:「哈密经我兵之后,居者皆移住小城中,城中止有老嬴数百十,食且垂尽。(「食且垂尽」,原无「食」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而小列秃兵方往来其地,阿黑麻岂能持久乎?行且退矣。」无何, (「无何」,「无」原作「夫」,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小列秃复遣其头目朵罗都王、阿失乃等二十六人至,报称:「有我们人马都在把思阔地方住坐,这三月里有孛罗罕王、俺荅孩平章从汉人地方上回到我们住处,与卜六阿歹太师、哈剌撒罕王说有肃州众大人每又与了赏赐,好筵席吃了,着与奄克孛剌做亲,替朝廷出气力。有太师听了这话,就聚了头目计较,先差了奄克孛罗忽领一千人马去到哈密那边拜烟荅城杀了二十个汉子,抢了二十个女人,又把九个小城儿都抢了,又活捉两个人也杀了。如今还要差卜六赛罕王、俺荅孩平章往吐鲁番去抢,先着我们来报。我们来时又有吐鲁番走出来人说阿黑麻如今要来哈密里,太师问了这话,也要领人马往哈密抢去,抢了时再来报。」苦峪亦开送逃回夷人斩迭力迷失至,自言:「原随陕巴守城,后被阿黑麻抢了,一向不得归。旧年十一月,看见汉人军马到来,厮杀了几日回去,听得吐鲁番人说只说汉儿人无用,看了他一个个都是舍命的好汉,虽说先年的癿加思兰的人有好汉, (「虽说先年的癿加思兰的人有好汉」,原无「癿」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今汉儿人又强似他。今年三月里,有速檀阿黑麻又领人来到哈密,要把大城土基拆着,另砌一个小城儿住,城里又没个人计较。中间听见小列秃人马有些在把阔地方住坐,又有些在失把力地方住坐,因这等害怕。又见哈密坏了,住不得,阿黑麻领着人马就回去了。有小列秃太师儿子领了人马跟着,将后头走的赶上杀了十四个人,又活捉了一个名叫阿雍打剌罕。阿黑麻留下撒他儿着守哈密,撒他儿不敢来,如今那在剌朮城坐着,他吐鲁番人不上二百,其余都是我们人。又听见说汉人大势军马还要出来,撒他儿十分怕,又不敢回去,昨日差了哈只克往吐鲁番报去了。如今小列秃人马都在这边堵着路坐哩。这四月十一日,撒他儿差了我们五十个人来哈密探听消息,到了哈密,听见人说小列秃、达子来哈密抢了两遭。又听得小列秃的人说与朝廷出气力,如同靠着金山一般,吃的穿的都有。我住了五日,难过,又怕汉朝人马来,因此乘闲逃回来了。」众闻其说,皆以余为善料。余令行都司措办彩币、羊、酒以犒朵罗都王等,而奏请译写番文令其赍去,奖谕卜六阿歹太师及众部落,令知朝廷大恩,益坚臣节,务将速檀柯黑麻及逃酋牙兰、撒他儿设法斩捕,及将哈密城池潜住反夷抢赶尽绝, (「及将哈密城池潜住反夷抢赶尽绝」,「反」原作「歹」,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以靖地方,以除后患,果若成功,朝廷断不负尔之劳。

译在这之前,牙兰、撒他儿被我军袭击时,牙兰有一匹名马,一天能跑七百里,过了一夜就到了吐鲁番。阿黑麻听说后大为惊慌,想派牙兰回来追赶我军,牙兰认为这很困难(原文“牙兰难之”没有“难”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于是又派他的酋长克克可失率八百骑兵出发。他们经过哈密时,见城池已经残破,便没有进攻,而向东到达哈剌克,打算掠夺罕东并窥伺我方边境。当时我派去的卜六赛罕王恰好到了哈密,于是把克克可失的事情告诉他的太师卜六阿歹,并转达我方边境愿意厚待他们的意思。卜六阿歹立即率精锐骑兵,在也力帖木儿的地方拦截攻击他们,斩首数十到一百余级,被掠走的人口和牲畜全部夺回,克克可失逃回去了。阿黑麻听说后感到害怕。丙辰正月,卜六阿歹派他的头目孛罗罕、拜烟歹等二十人,以及哈剌灰、撒力巴儿等七人,从肃州来到这里报告消息。我已经丰厚地设宴犒劳他们,又上奏请让他们与奄克孛剌继续履行先前的婚约,结亲完毕后命他们返回。对于罕东被掠走的百姓,也命通事张海带着丰厚的布帛财物前去抚慰晓谕,夷人的心意从此更加坚定。三月,阿黑麻与牙兰谋划说:“我经营哈密二十年,中国已经不再有希望,没想到瓦剌余孽竟这样与我作对,难道是天意吗?如今中国各卫的军队都养精蓄锐而不出动,只让这些敌虏天天和我们交战;如果深入,就怕遭到夹攻,靠近又得不到什么,攻取哈密的行动将要暂时停止了。如果派人求和,让他们归还我方使臣,重新打通进贡的道路,怎么样?”牙兰劝他不要求和。于是阿黑麻亲自率领部众,又和他的酋长撒他儿一起再次袭击哈密,并攻破了它。消息传来,僚佐们都惊愕不已。我说:“哈密经过我军攻打后,居民都迁到小城中居住,城里只有老弱数百十人,粮食也将要吃尽(原文“食且垂尽”没有“食”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而小列秃的军队正往来于那里,阿黑麻难道能长久坚持吗?他很快就要退兵了。” 不久(“无何”中的“无”原作“夫”,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小列秃又派他的头目朵罗都王、阿失乃等二十六人前来,报告说:“我们的人马都驻扎在把思阔一带。今年三月,孛罗罕王、俺荅孩平章从汉人地方回到我们的住处,和卜六阿歹太师、哈剌撒罕王说,肃州各位大人又给了赏赐,吃了丰盛的筵席,还让我们与奄克孛剌结亲,替朝廷出力。太师听了这话,就召集头目商议,先派奄克孛罗忽率一千人马到哈密那边的拜烟荅城,杀了二十个汉人,抢走二十个女人,又把九座小城都抢了,还活捉两个人后也杀掉了。如今还要派卜六赛罕王、俺荅孩平章到吐鲁番去抢掠,所以先派我们来报告。我们来时,又有从吐鲁番逃出来的人说,阿黑麻如今要到哈密去。太师问了这话,也要率人马到哈密去抢掠,抢到以后再来报告。”苦峪也送来了逃回的夷人斩迭力迷失,他自己说:“我原来跟随陕巴守城,后来被阿黑麻抢走,一直不能回来。去年十一月,我看见汉人的军队到来,厮杀了几天后退回去;又听吐鲁番人说,只说汉人没有用。我看见他们一个个都是不惜性命的好汉,虽然听说前些年癿加思兰的人中也有好汉(原文没有“癿”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但如今汉人又比他们强。今年三月,速檀阿黑麻又率人来到哈密,要拆掉大城的城基,另建一座小城居住,城里又没有人商议防守。期间听说小列秃的人马有些驻扎在把阔地方,又有些驻扎在失把力地方,因此感到害怕。后来又见哈密已经毁坏,无法居住,阿黑麻便率人马回去了。小列秃太师的儿子率人马跟在后面,追上落在后面的敌人,杀了十四个人,又活捉了一个名叫阿雍打剌罕的人。阿黑麻留下撒他儿守哈密,撒他儿不敢出来,如今坐守在剌朮城;吐鲁番人不到二百,其余都是我们的人。又听说汉人的大批军队还要出动,撒他儿非常害怕,又不敢回去,昨天派哈只克到吐鲁番报告去了。如今小列秃的人马都在这一带堵住道路驻扎。这四月十一日,撒他儿派我们五十个人到哈密打探消息。到了哈密,听人说小列秃、达子已经到哈密抢掠过两次。又听小列秃的人说,他们替朝廷出力,就像依靠着金山一样,吃的、穿的什么都有。我在那里住了五天,心里难受,又害怕汉朝的人马到来,因此趁空逃了回来。”众人听了这番话,都认为我料事准确。我命行都司筹办彩帛、羊和酒,犒劳朵罗都王等人;又上奏请求翻译、书写番文,让他们带回去,奖赏、晓谕卜六阿歹太师及各部落,使他们知道朝廷的大恩,更加坚定臣服的节操,务必设法斩杀、擒获速檀柯黑麻以及逃走的酋长牙兰、撒他儿,并把潜居哈密城池、反叛的夷人全部抢掠驱逐干净(“及将哈密城池潜住反夷抢赶尽绝”中的“反”原作“歹”,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以安定地方,消除后患。如果果真成功,朝廷决不会辜负你们的功劳。”}],

朵罗都王既行,余复与僚佐议,以为哈密埋没,中开不复望者几二十年,阿黑麻亦自分以为不拔之基。天佑我国家得小列秃诸夷之助,一战而走牙兰,再战而走克克可失,三战而阿黑麻仅以身免,人心共力,同时俱振,哈密大势略已平矣。虽撒他儿尚在,然不据哈密而移住剌朮城, (「然不据哈密而移住剌朮城」,原无「住」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其胆落可知。且其本兵不满三百,余皆协从,近闻我师与小列秃犄角累胜,心皆改图,日有逃者。其散处各城遗民,又皆日传番汉人马将至。闻撒他儿在剌朮,夜凡数惊,时走城外,此不终日之计也,复何足患?今若令哈密三种夷人每日递遗数十精骑入哈密、小列秃之地往来招谕,声势不绝,使知我大势已复,兵威四集,以耸动其心。又时纵间于哈密,为言阿黑麻见哈密反复,欲尽坑其众,使胁从诸人疑阻生变。我边亦简阅士马, (「我边亦简阅士马」,原无「阅」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声言欲合小列秃、赤斤等卫克期进讨,以夺其气,如是则撒他儿授首有日矣, (「如是则撤他儿授首有日矣」,「如是」下九字原无,据明纪录汇编本补。)撒他儿死,大势自定。然后修城堑,广种植,议迁发,为防守。一面闭关谢绝西域,使激怒于诸夷,一面远窜羁留使臣,使挑怨于部落。(「使挑怨于部落」,原无「使」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阿黑麻进无所得,退有后悔,不欵塞求通, (「不欵塞求通」,「求」原作「扼」,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将何为乎?众曰:「是。」乃遗书于钧阳马公,马极以为然,奏行之。阿黑麻自是益窘。六月二十一日,余方寝起沐发,忽传赤斤城夜不收伴送夷人四名来献吐鲁番头目首级, (「忽传赤斤城夜不收伴送夷人四名来献吐鲁番头目首级」,「目」原作「月」,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余大惊,以为阿黑麻死矣,亟出视之,乃撒他儿首也。僚佐皆来称贺,余笑曰:「昨日与诸君言此虏行授首,今何如耶?」乃译来人云:「我名奄克孛剌,系哈密已故忠顺王部下人,后被阿黑麻抢了,逼着顺了他。旧年十一月里,有汉人军马来到哈密,把牙兰赶的走了,随后有撒他儿来,害怕,把我们领在剌朮城住坐。这今年四月里,有人听见撒他儿和他手下人商说,有牙兰害怕回去了,只着我们在道里,甚么坐的,要好时把哈密好人马都杀了,其别的娃娃男妇我们起身回吐鲁番去罢。他说了这话,领着三千多人往哈密哨探去了。我每闻知道这话,慌了,做了个计较,对众人扬说汉人大势军马并奄克孛剌、拜迭力迷失的人马如今又都来了,听见人说哈密人若顺大明皇帝去的都饶了,不顺的就杀哩。我每说了这话, (「我每说了这话」,「说」原作「记」,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有哈密人就都来一处商量了,起身到那阿思他纳城里坐下,先着两个人黑夜往哈密城里对哈密人把这话也说了。有先跟撒他儿去的十个人也是哈密人知的这话,就偷了撒他儿二十匹马回来与我都在一处。(「就偷了撒他儿二十匹马回来与我都在一处」,「匹」原作「四」,据明纪录汇编本改。)有撒他儿听见我们在这里,收拾二百人马到阿思他纳城里与我们厮杀了三日,两下里都不曾得嬴。我们差了亦撒失、黑迭迷力失两个去往把思阔地方,把小列秃五百人马调来了,着头目孛伦哈失哈领着同我们一处和撒他儿厮杀。有小列秃人马将撒他儿人马杀了一百四五十,撒他儿败了,走到城门下,有火者哈只脱、火乃苦把撒他儿哄着拿住割了头, (「火者哈只脱」,「脱」原在「者」下,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其余的走脱了几个。我们杀罢,和小列秃人马又到哈剌帖癿城围着,城里只有两个是吐鲁番人走了,其余俱是哈密人,我每就会了话,和小列秃人马一同来到。有小列秃人说, (「有小列秃人说」,原无「小」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你们不要在这里,只往哈密守着城去,我们在外寻哨,着分付了这话,回他把思阔地方去了。我们起了男妇四百人马就到哈密,同城里住人在土剌上守着哩,先差我和火者哈只脱、火乃苦满可三人拿撒他儿头来报。」哈密都督奄克孛剌亦遣人递达字报撒他儿事,并讨大兵乘势以攻吐番。

译朵罗都王离开以后,我又和僚佐商议,认为哈密被埋没、中断往来,已经将近二十年,阿黑麻也自以为这里成了不可动摇的根基。上天保佑我国,得到小列秃各部夷人的帮助,一战赶走牙兰,再战赶走克克可失,三战使阿黑麻仅仅独自逃生,人心和力量同时振奋,哈密的大势大体已经平定了。虽然撒他儿还在,但他不占据哈密而迁居剌朮城,他已经胆怯,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他本部的兵力不到三百人,其余都是被胁从的;近来听说我军与小列秃军互相配合,接连获胜,他们的心思都已改变,每天都有逃走的人。他们散居在各城的遗民,也都天天传说番、汉人马将要到来。听说撒他儿在剌朮城,夜里常常受到惊吓,有时逃到城外,这不是长久之计,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现在如果命令哈密三种夷人每天轮流派遣几十名精骑,进入哈密和小列秃的地方往来招谕,声势不断,使他们知道我国的大势已经恢复,兵威从四面汇集,以震动他们的心。又不时在哈密散布离间之言,说阿黑麻见哈密反复,想把那里的人全部坑杀,使那些被胁从的人产生疑虑,因而发生变乱。我边境方面也检阅士卒和马匹,(“我边亦简阅士马”原文没有“阅”字,依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入。)声称准备联合小列秃、赤斤等卫,约定日期进攻,以挫伤他们的气势。这样一来,撒他儿被擒杀就指日可待了;撒他儿一死,大势自然安定。然后修筑城墙和壕沟,扩大种植,商议迁移人口,做好防守。一方面关闭关隘,拒绝西域往来,使他们被各部夷人激怒;另一方面把使臣远远流放或扣留,使他们与各部落结怨。阿黑麻进攻没有所得,退兵又心怀后悔,如果不来关塞请求通好,他还能做什么呢?众人说:“对。”于是给钧阳马公写信,马公极为赞同,上奏请求施行。阿黑麻从此更加困窘。六月二十一日,我刚起床洗头,忽然有人报告说,赤斤城的夜不收护送四名夷人前来,献上吐鲁番头目的首级。我大为惊讶,以为阿黑麻已经死了,急忙出去查看,原来是撒他儿的首级。僚佐都来道贺,我笑着说:“昨天我还对诸位说这个贼寇将要被斩首,今天怎么样了?”于是让人翻译来人的话。他说:“我名叫奄克孛剌,是哈密已故忠顺王部下的人,后来被阿黑麻抢去,逼迫我归顺了他。去年十一月,汉人的军马来到哈密,把牙兰赶走了,随后撒他儿来了。他害怕,就带领我们住在剌朮城。今年四月,有人听见撒他儿和他的部下商议说:‘牙兰害怕逃回去了,只留下我们在路上,住在这里算什么?等时机一到,就把哈密的好人好马全部杀掉,其余的孩子和男妇都带回吐鲁番去吧。’他说完这话,就带着三千多人前往哈密侦察。我们听到这件事后慌了,想了一个计策,向众人公开宣称:汉人大批军马以及奄克孛剌、拜迭力迷失的人马如今又都来了;听说哈密人如果归顺大明皇帝,就全部饶恕,不归顺的就杀掉。我们说了这话以后,哈密人就都聚在一起商议,出发到阿思他纳城驻扎,先派两个人夜里到哈密城中,也把这话告诉哈密人。有十个原先跟随撒他儿去的人也是哈密人,他们听到这件事后,偷了撒他儿的二十匹马回来,和我们聚在一起。撒他儿听说我们在这里,集合二百人马到阿思他纳城和我们厮杀了三天,双方都没有取胜。我们派亦撒失、黑迭迷力失两人前往把思阔地方,调来小列秃的五百人马,命头目孛伦哈失哈率领他们与我们一起和撒他儿厮杀。小列秃的人马杀了撒他儿一百四五十人,撒他儿败逃到城门下,有火者哈只脱、火乃苦把撒他儿哄骗住并擒获,割下了他的头;其余几个人逃脱了。我们杀战结束后,又和小列秃的人马到哈剌帖癿城下包围它。城里只有两个吐鲁番人逃走,其余全是哈密人。我们于是商议好,和小列秃的人马一同来到这里。小列秃有人说:‘你们不要留在这里,只管到哈密守城;我们在外面侦察巡逻。’他们吩咐完这话,就回把思阔地方去了。我们带着男妇四百人马到了哈密,和城中居民一起驻在土剌上防守。先派我和火者哈只脱、火乃苦满可三人带着撒他儿的首级来报信。”哈密都督奄克孛剌也派人递送文书,报告撒他儿的事情,并请求派大军乘势进攻吐鲁番。

余乃先令都督奄克孛剌先遣人入哈密探听彼中事务缓急以报,而复请于上曰:「圣朝建立哈密地方,外以控制诸番,内以藩屏甘肃,勤王效顺,积有岁年。先彼逆虏速檀阿黑麻悖逆天道, (「先彼逆虏速檀阿黑麻悖逆天道」,「彼」原作「被」,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占夺城池,迫降属番,阻绝贡路。我皇上明见万里,时降纶音,令臣等潜师克复。臣等谨遵成命,率师征讨,仰仗天威,一鼓而拔夷其巢穴,毁其积聚,抚安胁从,全胜而回。阿黑麻执迷不悟,自弃其天,后复两出为逆,率皆败衂归国,虽留撒他儿统领余孽在彼住守,势崩力折,无所底定。今瓦剌卜六阿歹并奄克孛剌等尊事圣朝,坚守臣节,乃能听我指挥,同谋协力,将撒他儿擒斩以献,所领部落杀戮无遗。又令哈密遗众占守土剌, (「又令哈密遣众占守土剌」,「令」原作「合」,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身为卫蔽。以此观之,哈密故疆似有可复之状。原其所自,非臣等愚昧能然,实我皇上神谋睿算之所致也。臣等切虑牙兰遁迹于前,撒他儿授首于后,固为哈密之幸,但今住守哈密夷人兵力寡弱,城池空虚,正在急于安处之时,倘若迟缓,诚恐吐鲁番纠众复来,外援未合,内心不定,势岂能支?臣等欲将赤斤住种三种夷人尽数发遣前去哈密,并力守住,奈事出仓卒,粮糇未备,又彼中事体缓急尚未的知,难如前议。若不随宜审处,又恐有悞事机,除行左副总兵彭清速便差人前去招谕哈密都督奄克孛剌等前来,令其挑选精壮本部夷人三十五名、畏兀儿一十五名,俱量加犒赏,着令前去哈密,与彼见住夷众并力占守,以壮国威。仍差人赍赏前去卜六阿歹处,谕以朝廷嘉尔复雠恤患之功,诱令往来和好,联络声势,以慑虏心。一面差人星夜来报,以凭另行奏请处治。」无何,阿黑麻复遣其酋卒五百骑袭哈密,期欲尽屠其众。都督奄克孛剌差人以报,译云:「前日有众大人着奄克孛剌差人去哈密探听消息, (「都督奄克孛剌差人以报译云前日有众大人着奄克孛剌差人去哈密探听消息」,原无「都督奄克孛剌差人」以下十七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都督就差了我脱脱苦木等十一人去到了哈密城边,撞着一个人,问他哈密声息,他说如今哈密城里俱是我们人,吐鲁番一个也无有,我就与他进到城里。到第二日,有五百人马来到哈密城下,就把土剌围了,我们认的是吐鲁番人,往下射箭,射死了他一个人。我们土剌上就放火煨烟。有小列秃的人看见烟起,有卜六赛罕王领了六百人马来了,吐鲁番人见了人马灰起,都回去了。有卜六赛罕王到了城下,我们下土剌同他赶到速木哈剌灰地方上和他厮杀,把吐鲁番人杀了九个,我们也折了五个人。有吐鲁番回去了。我们和小列秃来到哈密,小列秃随往他地方去了。我们原把听事的人他们留下九个在哈密守城,着我四个来报信。」问以彼中意向真伪,曰:「如今哈密都是一个心,来时对我们说,快着人来守城,恐那里人少支持不住。」问以阿黑麻消息,曰:「阿黑麻自从败了这一遭,十分害怕。又见旧时顺他的人如今都随了我们,他来这里也无处安插多管事, (「他来这里也无处安插多管事」,「事」原作「是」,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再不敢出。」时余所遣拜迭力迷失等百人尚未行,急遣人促之,乃递番文,告称艰难,求讨盘费、口粮、修城器具及哈密守城有功人赏赐,并谢小列秃礼物,余皆为奏请给付。而令都督奄克孛剌谕使即发,复写番文付与拜迭力迷失赍去与小列秃太师并领兵擒斩撒他儿有功头目,谕令务与哈密在城夷人叙亲和好,同心协力防守,家属各为量给口粮,勿致冻馁。拜迭力迷失既行, (「拜迭力迷失」,原作「拜迭失力」,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适苦峪原差探听夷人奄克等复至,言哈密城守已固,但不敢远出耕种。问以小列秃动静,曰:「小列秃人常来哈密与我们做买卖。昨日我来时,卜六阿歹又与我们说,你去与众大人说,如今事已定了,将苦峪人都着来守城罢,我到八月尽间望着你们。」僚佐闻其说,皆以为尽遣之便,余曰:「哈密国势虽复,第累经兵燹,荡然一空,苦骤以苦峪一千之众遣之归, (「若骤以苦峪一千之众遣之归」,「若」原作「右」,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何以自赡?阿黑麻虽屡遭挫衂,包藏祸心,尚未可测。为今日计,莫若再练精壮者二百余人,令入哈密,修复室庐,多放冬水, (「多放冬水」,「放」原作「于」,「水」原作「末」,皆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译于是我先命都督奄克孛剌派人进入哈密,探听那里的事务和缓急,回来报告;又向皇上请求说:“圣朝建立哈密地方,对外用来控制各番,对内用来屏蔽甘肃;哈密勤王效忠,已经有很多年了。此前那个叛逆的速檀阿黑麻违背天道,占夺城池,迫使所属各番投降,阻断进贡道路。我皇上明察万里之外,适时降下诏令,命令臣等秘密出兵收复。臣等谨遵成命,率军征讨,仰仗天威,一鼓作气攻下那里,夷平其巢穴,毁掉其积聚,安抚被胁从的人,取得全胜后回来。阿黑麻执迷不悟,自绝于天,后来又两次出兵作乱,全都失败受挫,逃回本国;虽然留下撒他儿统领残余部众驻守那里,但势败力竭,无法安定局面。如今瓦剌卜六阿歹和奄克孛剌等人尊奉圣朝,坚守臣节,才能听从我的指挥,同心协力,擒获并斩杀撒他儿献上,所统领的部落也被杀得没有剩余。又命哈密遗留下来的人占据土剌,作为屏障。由此看来,哈密旧有疆土似乎有可能收复。推究事情的根源,这并不是臣等愚昧之人所能做到的,实在是我皇上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筹划所造成的。臣等深切忧虑,牙兰先前逃遁,撒他儿后来被斩,固然是哈密的幸运;但如今驻守哈密的夷人兵力少,城池空虚,正处于急需安置的时候。倘若迟缓,实在担心吐鲁番纠集人众再次前来,外援尚未会合,内部人心又不稳定,这种形势哪里能够支撑?臣等想把赤斤所驻的三种夷人全部派往哈密,合力守住那里,只是事情发生仓促,粮饷尚未准备,而且那里的事情究竟缓急如何还没有确切知道,难以照原来的计划办理。如果不根据情况审慎处置,又恐怕耽误战机。因此,除命左副总兵彭清立即派人前去招谕哈密都督奄克孛剌等人到来,令他们选拔本部精壮夷人三十五名、畏兀儿十五名,一并酌情增加犒赏,命令他们前往哈密,和那里现有的夷众合力占据防守,以壮大国威。仍然派人带着赏赐前往卜六阿歹那里,告诉他朝廷嘉奖他为复仇、救助患难所立的功劳,诱导他与我们往来和好,联络声势,以震慑敌人的心。同时派人连夜赶来报告,以便另行上奏请求处置。” 不久,阿黑麻又派他的首领和士卒五百骑袭击哈密,打算把那里的人全部屠杀。都督奄克孛剌派人来报告,翻译说:“前几天,有几位大人命都督奄克孛剌派人到哈密探听消息。都督就派我脱脱苦木等十一人去,到了哈密城边,遇见一个人,问他哈密的情况。他说如今哈密城里都是我们的人,连一个吐鲁番人也没有。我就和他一起进了城。第二天,有五百人马来到哈密城下,把土剌包围了。我们认出他们是吐鲁番人,就向下射箭,射死了他们一人。我们在土剌上放火烧烟。小列秃的人看见烟升起,卜六赛罕王率领六百人马来了。吐鲁番人见人马扬起尘土,全都退走了。卜六赛罕王到了城下,我们下土剌和他追赶到速木哈剌灰地方,与吐鲁番人厮杀,杀了吐鲁番人九人,我们也损失了五人。吐鲁番人逃回去了。我们和小列秃人来到哈密,小列秃人随后回自己的地方去了。我们原来留下九个熟悉事务的人在哈密守城,又派我等四人来报信。”我问他们那里的意向是真是假,他们说:“如今哈密人都是一条心。我们来时,他们对我们说,快派人来守城,恐怕那里人少,支撑不住。”我又问阿黑麻的消息,他们说:“阿黑麻自从这次战败以后,非常害怕。又看见过去归顺他的人如今都跟随了我们,他即使来到这里,也没有地方安插并掌管事务,所以再也不敢出来。”当时我派遣的拜迭力迷失等一百人还没有出发,我急忙派人催促他们,于是他们递交番文,报告处境艰难,请求拨给路费、口粮、修城器具,以及赏赐在哈密守城有功的人,并感谢小列秃所送的礼物;这些请求我都替他们上奏,请求发给。又命都督奄克孛剌传令,让他们立即出发;另抄写番文交给拜迭力迷失,带给小列秃太师和领兵擒斩撒他儿的有功头目,告诉他们务必与哈密城中的夷人修好亲善,同心协力防守,并按各家情况给其家属发放口粮,不要使他们受冻挨饿。拜迭力迷失出发以后,恰好苦峪原先派出的侦探夷人奄克等人又回来,说哈密城的守备已经稳固,只是不敢到远处出外耕种。我问小列秃那里的动静,他说:“小列秃人常常来哈密和我们做买卖。昨天我来时,卜六阿歹又对我们说:‘你去告诉众位大人,如今事情已经安定了,把苦峪人都派来守城吧。我到八月底会等着你们。’”僚佐听了,都认为把他们全部派去是方便的。我说:“哈密的国势虽然恢复了,但多次遭受兵火,已经空荡荡一无所有。如果突然把苦峪一千人派去,怎么养活自己?阿黑麻虽然屡次遭到挫败,仍包藏祸心,尚且无法预测。就今日的情况来说,不如再训练二百多个精壮之人,让他们进入哈密,修复房屋,多蓄放冬水,

候来春无警,则尽遣苦峪壮丁入田。果刍粮既备,守具不缺,然后尽其家属,查照起发罕慎事例,量为周给。委副参将官前至赤斤等处驻札,遥振军威,相机发遣,令安故土。若阿黑麻悔过则已,不然,战有余力, (「战有余力」,原无「余力」二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守有余备, (「守有余备」,原无「守有」二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吾无患矣。」议既定,乃以闻,制悉报可。阿黑麻闻之,计无所出,乃怨牙兰,而归罪诸夷教诱者。弘治丁巳,遂以陕巴、金印来归,且遣使入贡,并求安置两广使臣写亦满速儿等, (「并求安置两广使臣写亦满速儿等」,原无「求」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上皆许之。降敕于阿黑麻,令涤虑自新,而差官护送陕巴及苦峪人入国, (「而差官护送陕巴及苦峪人入国」,原无「人」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于是哈密复与,番卫底定,边关无警,西域咸通。九重抒西顾之忧,予亦迁官去陕矣。八月,升户部右侍郎。庚申,北虏寇,大同孔棘,廷议复以予为提督。甫至一月, (「甫至一月」,「一」原作「十」,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奉旨,以参劾将官不与监督同议,致仕归家。邑路通陕,哈密入贡者感予畴昔之意,过必求见,罗拜为寿而后去。问以彼中事,则已生聚富强,与旧日同矣。因思予昔冒雪以袭牙兰,食干糒,饮冰水,蒙犯矢石,肌肤毁裂, (「肌肤毁裂」,「裂」原作「拆」,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往返沙漠盖三千里,不解甲而卧者四十余日,当时已分无此身矣!幸而成功,得保首领,复叨宠命,再转崇阶,及今优游林下者又数年,此非吾皇之恩、望外之福乎?顾予老矣,戆直多忤,无益时用。幸际太平之盛,得安草莽,苟度余生。若不幸而有疆场之虞,尚当荷一戈先士卒而死,以报君恩,焉能牖下与儿女子永诀耶?秋居对客偶谈及此,因检奏藁,计其兴复始末,一以示人臣报国之义,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以俾后之筹边者知其责任之重,成功之难如此云。

译等到来年春天没有警报,再把苦峪的壮丁全部派去耕田。等果实、草料和粮食都已准备好,守城器具也不缺少,然后把他们的全部家属迁去,按照起发罕慎的事例,酌量周济。委派副参将官先到赤斤等处驻扎,遥相振扬军威,掌握时机派遣他们,使他们安居故土。如果阿黑麻悔过,就算了;否则,作战时有余力,防守时有余备,我们就没有忧患了。”议定以后,便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全部批准。阿黑麻听说后,想不出办法,于是怨恨牙兰,把罪责归给那些教唆、诱导各部夷人的人。弘治丁巳年,他于是带着陕巴、金印归来,又派使者入贡,并请求安置两广使臣写亦满速儿等人,皇上全部答应了。皇上降敕给阿黑麻,命令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又派官员护送陕巴和苦峪人回到其国。于是哈密重新归附,番卫安定,边关没有警报,西域各地都通达了。皇帝消除了向西顾虑的忧患,我也升官离开陕西了。八月,升任户部右侍郎。庚申年,北方敌虏进犯,大同形势非常危急,朝廷议论后又任命我为提督。我刚到任一个月,就奉旨因为弹劾将官时没有和监督官共同商议,以致被勒令退休回家。县里的道路通往陕西,哈密来进贡的人感念我过去的恩德,经过时一定要求见我,行罗拜礼祝我长寿,然后才离去。我问他们那里的情况,他们说已经繁衍人口、积聚财富、发展强盛,和过去一样了。于是我想到自己当年冒着大雪袭击牙兰,吃干粮,饮冰水,冒着箭石,肌肤都被毁伤;往返沙漠大约三千里,四十多天没有脱衣甲而睡,当时已经料定自己不会有生还之身了!幸而取得成功,保住了首领,又承蒙皇帝宠命,连续升任高阶官职,到如今在山林间闲居又过了几年,这难道不是我皇上的恩德、意料之外的福分吗?只是我已经老了,性情戆直,常常触犯他人,对时局已经没有什么用处。幸逢太平盛世,能够安居草野,姑且度过余生。假如不幸发生边疆战事,我还应当手持一支戈,走在士卒前面战死,以报答君王的恩德,怎么能在窗下和儿女妻妾永远诀别呢?” 秋天居家时偶然和客人谈到这些事情,于是查检奏章草稿,计算这次兴复的始末:一方面用来向人们说明臣子报效国家的道义,应当恭敬勤勉,直到死去才停止;另一方面用来让后来筹划边防的人知道,他们肩负的责任是多么重大,而取得成功又是如此艰难,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