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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生录
五知老人
庚子之乱,余在内廷,不能力救,徒以额外京堂咨访,未及。遂甘缄默以避时祸。战事孔棘,私议隐讽,未尝伏奏一预机谋。军败国辱,乘舆播越,其当死者分也。且守先去,以为民望之箴,矢食焉不避其难之义。眷属在京,服御在京,不为之动。屡有门弟子迎往他乡,亦不从,其甘死者情也。当是时,京兵虏掠,外兵虏掠,拳会土匪又虏掠。夷人所至,焚劫一空。我在围城锋镝间,又出而单车,行群盗如毛之地至三千里。其必死者又势也。然而竟不死者何也?七月二十日京城陷。诸洋兵入焚,东门内火光烛天,呼号彻野。天子于前二日遣车,徒无出走意。余谓:与其死贼手不如早[死]。乃托妇女于戚故王云舫少宰家。而李姬复泣涕,托次女于王,决以相殉。余欣然归玉皇阁中,指大池以为期,门人李壬林为备衣冠。余作绝命词,末二语云:“吾家旧忠宪,池草有芳馨”。云命尽今日。佣书何某在寓吊之,余曰:“完大节庆也,何吊?”为将诀矣,仆报曰:两宫及大阿哥出阜城门久矣。余曰:“小臣无金革战阵及守土之职,而独殉国都,非义君为社稷亡,亦亡义也。吾职在辅导,当从戒车马。”诘旦行,妇女从之,壬林偕。将发,行路者告曰:洋兵至北街,公不可行。因解行囊俱下车,以待死。忽有人云:非洋兵也,乃西洋回兵来,公不可不行。乃驱之。实则洋兵在北街,余行南街也。王桐冈、王六庄送之出城,路只吾两车也。居人观者塞门,佥曰:此时尚载妇女行李出耶!至城下,余尚周旋,桐冈等人曰:“城将闭矣”。视门半扇掩,短禅衣、携老幼出城者麋集。余乃驱车出,回视城闭矣。行数里回望,谯楼火起矣。夹车而持枪者多京兵,外兵间有之,从者股栗。至海淀街,前横尸皆武威军也;或劫虏为土人所戕。然商市一空,拾其余烬者接踵。又前,则劫夺者在目矣。仆数以告余曰:暂避之。劫者进,余亦进;劫者止,余亦止。如是数里许。御者沈禄曰:此去仆戚里唐家岭才数里,当止此。然各村闾立者皆露刃发机,似不容车马过者,余亦恐。见数壮者持械来,余更恐。沈仆与之言,乃唐家岭人,余烦其护送,许以厚资,应之。竟至其村,曹氏沈戚也出迎,为食饮居处,稍安。次晨,欲西行。主人投吾辖矣,曰:遍野强虏,将焉之?余瞠然。顷焉,闻快枪声,则相惊,曰:逃兵来,逃兵来。妇女从避禾田中;男子或备而拒之,或沮而止之。旋去。一日数惊,所携出衣物不知所藏,如是者月余。闻群匪在昌平南者聚数千乘为垒,洋人击而夺之,鸟兽散。是时,京师略定,仆辈收盗余旧物载至岭。于是留京仆陈升出,乃携家而西,居停曹永海率其党送之昌平还。然是党则胠箧之流也。在岭尝夜闻车声粼粼,其人则结伍出戈铤相拨,少顷归,埙然若重有获者,尝惊而疑焉。去后数日,曹姊家携重资投之,若等乃戕其翁姑与夫,而攫其金数千。后讼之宛平,没曹家财云。噫,危哉!自到昌平见观察英凤冈并徐牧,告曰:翠华将返,此间安堵,眷可留。乃寄于闪厚卿之别业。英给我路照一通,与李壬林等西发,所过营县以二甲士护送,且有馈裘金者。然所止逆旅,皆壁立阒无人,麦饭豆粥不易得,曰:昨日寇始去,釜甑尘矣。如是以为常。间关至长安无恙。路人讹传曰死矣。耗至汉南,官绅设位龙王祠,雷雨舱为祝文祭。才数日而余至行阙。慈圣召对时,悲咽不能语。恩礼如旧,岁暮得赏宫缎。闻信,遽诣行宫谢。出复访数友,乃得寒疾,经湖北医某一药大误,不能言,二日,奄奄一息,备衣冠将殓矣。吾友陈亦渔门人夏午彝,力邀闽令过秦者何淮浦鼎来诊,慷慨与诸医讼。又经贻蔼人王泽寰偕陈、夏及王桐生、李壬林露祷于庭,三阄皆得何方。煮药送入喉而生。是时,昼夜在梦中,见俗所称五百罗汉者遍拜之,拜已苏矣。先是李姬七女在昌平,王媪陈仆从。余假不相识之刘君纪堂金五十,留十金以为家,王桐冈等稍资之,闪厚卿夫妇与其家人相待逾骨肉。不数日,洋兵忽至,昌厚卿匿之后圃,又偕之入山,仓卒幸不及于难。一日,还昌居,洋兵忽入厅,若母女急走后户,过洋兵旁,彼未暇顾,得出。其险也若此,至今思之辄心悸。比冬,亟欲回京,冒险至王少宰家。甫去一日,洋兵躏昌平矣。腊中,忽有盗多人黄昏入王寓,妇女从僻处避之,盗至其旁竟不见,此又一险也。
译《幸生录》五知老人 庚子年发生战乱时,我在内廷,不能竭力救国,只因以额外京堂的身份接受咨询,尚未及有所作为,便甘愿保持沉默来躲避当时的灾祸。战事十分危急,我私下议论并含蓄讽谏,却从未正式上奏参与谋划。军队战败,国家受辱,皇帝出逃,这本来就是我应当死的情势。况且我应当坚守职责而先离去,以此作为民众应当警戒的示范,发誓即使面对死亡也不躲避艰难。家属在京城,衣物器用也在京城,我并不因此改变。门下弟子多次来迎接我去外地,我也没有跟从;我甘愿赴死,是因为内心如此。当时,京城军队抢掠,外来军队抢掠,拳会和土匪也抢掠。夷人所到之处,全都焚烧抢劫一空。我在被围城池的刀枪之中,又独自驾一辆车,经过盗匪多如毛发的地方走了三千里。那必死的处境又是形势所造成的。然而我最终竟然没有死,这是什么缘故呢?七月二十日,京城陷落。各国洋兵入城焚烧,东门以内火光照天,呼喊声传遍原野。天子在前两天派车来接,却没有出逃的意思。我说:“与其死在贼人手中,不如早些死去。”于是把妇女托付给亲戚故旧王云舫少宰家。李姬又哭泣流泪,把次女托付给王家,决定与我一起殉死。我欣然回到玉皇阁,指着大池约定死期,门人李壬林为我准备衣冠。我写下绝命词,末尾两句是:“吾家旧忠宪,池草有芳馨。”意思是说,生命将在今天终结。佣书人何某在寓所来吊唁,我说:“成全大节,是值得庆贺的事,为什么吊唁?”正要诀别时,仆人报告说:两宫和大阿哥早已从阜城门出去了。我说:“小臣没有掌管军械、参与战阵或守土的职责,却独自为国都殉死,这不是义;君主为社稷而死,我也跟着死,反而是失义。我职在辅导,应当跟随皇帝的车驾。”第二天清晨出发,妇女们跟随我,李壬林也一同前往。将要出发时,行路的人告诉我:“洋兵到了北街,您不能走。”于是解下行李,大家都下车,准备等死。忽然有人说:“不是洋兵,是西洋回兵来了,您不能不走。”于是便赶车前行。其实洋兵在北街,而我走的是南街。王桐冈、王六庄送我出城,路上只有我们两辆车。居民们围在门口观看,都说:“这个时候还装载妇女和行李出城吗!”到了城下,我还在迟疑周旋,桐冈等人说:“城门快要关闭了。”只见城门已经掩上半扇,穿着短禅衣、带着老人孩子出城的人拥挤聚集。我于是赶车出城,回头看时城门已经关闭了。走了几里路回头望去,只见谯楼已经起火。夹在车旁、拿着枪的人多是京兵,外兵偶尔也有,随从们吓得两腿发抖。到了海淀街,前面横着的尸体都是武威军的人;有些人被抢劫掳掠后,又被当地人杀死。然而商铺集市已经空无一物,捡拾残余灰烬的人接连不断。再往前走,抢劫掠夺的情形已经清楚地出现在眼前。仆人数次告诉我:“暂且躲避吧。”抢劫的人前进,我也前进;抢劫的人停下,我也停下。这样走了约几里路。车夫沈禄说:“从这里到我亲戚所在的唐家岭只有几里路,应当在这里停下。”可是各村巷站立的人都露出刀刃、拉开弓弦,似乎不让车马通过,我也害怕起来。看见几个壮汉拿着器械过来,我更加害怕。沈仆同他们交谈,原来他们是唐家岭人。我请他们护送,并答应给厚重的报酬,他们答应了。终于到达他们的村子,曹氏和沈禄的亲戚出来迎接,供给饮食和住处,我才稍稍安心。第二天早晨,准备向西行进。主人把我收留在他的辖地内,说:“遍野都是强盗和乱兵,您还要到哪里去?”我听后瞪目无言。不久听到快枪声,大家便互相惊慌,说:“逃兵来了,逃兵来了。”妇女们跟随躲进禾田里;男子有的准备抵抗,有的劝阻他们。过了一会儿,来人离去了。一天之中受到多次惊吓,所带出来的衣物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就这样过了 一个多月。听说在昌平以南聚集的几千名群匪修筑营垒,洋人进攻并夺取了营垒,群匪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走。这时,京城大致安定下来,仆人们把盗匪遗留下来的旧物收拾好,运到山岭。于是留在京城的仆人陈升出来,我便带着家人向西走,居停主人曹永海率领他的同伙送我们到昌平后返回。然而这伙人其实是撬箱盗窃之流。住在山岭时,曾在夜里听到车轮声辘辘,原来那些人结队拿着刀戈相互拨弄,过了一会儿回来,发出仿佛收获很丰的声音,我曾因此惊疑不定。我们离开几天后,曹家姐姐带着大量财物来投奔他们,这些人便杀害了她的公婆和丈夫,抢走她的数千金钱。后来她到宛平告状,官府没收了曹家的财产。唉,真危险啊!我到昌平后,拜见观察英凤冈和徐牧,告诉他们:“皇帝即将返回,这里已经安定,家眷可以留下。”于是把家眷寄居在闪厚卿的别业。英凤冈给了我一张路照,我和李壬林等人向西出发,所经过的营县都派两名甲士护送,还有人赠送皮衣和金钱。然而我们停留的旅店都空荡得像墙壁一样,连麦饭豆粥也难以得到,人们说:“昨天盗寇才离开,锅灶都蒙上灰尘了。”这种情形成了常态。我们历尽艰难到达长安,平安无事。路人误传说我已经死了。死讯传到汉南,官绅在龙王祠设灵位,雷雨舱写祝文祭祀。才过几天我便到达行宫。慈圣召见我对答时,悲伤哽咽,不能说话。受到的恩礼和往常一样,年终得到赏赐的宫缎。听到消息后,我立即到行宫道谢。出来后又去拜访几位朋友,于是得了寒疾,经湖北某医生用一剂药误治,不能说话,过了两天奄奄一息,已经准备好衣冠将要入殓了。我的朋友陈亦渔的门人夏午彝,竭力邀请经过秦地、曾任闽令的何淮浦鼎来诊治,并慷慨地同其他医生争论。又经过贻蔼人王泽寰,与陈、夏以及王桐生、李壬林在庭院中公开祷告,三次抽签都得到何淮浦鼎的药方。煎好药送入口中,我便活了下来。这时我昼夜都在梦中,梦见俗称五百罗汉的神像遍地,便一一礼拜;拜完就苏醒了。在这以前,李姬和七个女儿在昌平,王媪和陈仆跟随她们。我向并不相识的刘君纪堂借了五十金,留下十金作为家用,王桐冈等人也稍作资助;闪厚卿夫妇和他们的家人待我们超过亲骨肉。没过几天,洋兵突然到了昌平,闪厚卿把她们藏在后园,又带着她们进山,仓促之间幸而没有遭遇灾难。一天,她们回到昌平居住,洋兵突然闯入厅堂,母女赶紧从后门逃走,经过洋兵身旁时,洋兵无暇顾及,她们得以逃出。危险竟到了这种程度,直到今天想起这件事仍然心惊。临近冬天时,我急于回京,冒险到了王少宰家。刚离开一天,洋兵就侵扰了昌平。腊月中,忽然有许多盗匪在黄昏时进入王家寓所,妇女们从偏僻处躲避,盗匪到了她们身旁竟然没有看见;这又是一次危险。
比春,余闻兄之丧,乞身归里,又有数险焉。将至宣化数十里,柄旅介。一军夜惊,余不闻也。及晓比屋皆弁兵,而总戎在邻院。余欲见之;彼来,乃何镇象堃也。告云:“洋兵多至宣,寻仇于官,故带甲至此。去此三十里当遇洋队,慎行哉”。余仍随众车一骡轿三骑疾走,遇潢潦,马欲饮,饮毕旋轴,正当洋兵之冲。余曰;驱驱。数其骑十六,顾我车过之,若衔枚者。寻至轿之左叱其人下,攫金钱去,围三骑,皆下之,掳骑去。三人步行相告,按营卒语,盖总戎奔避而惶恐者,即此十六人也。又行近叉口,相传卡此者洋兵也,若虎口不得脱,仓皇无计。忽报云,前有数车,华人赁于洋者,尾之络绎入居庸矣。未几至贯市李家止一宿。发贻蔼人所寄陈筱石京兆书,未还,而洋兵将至,李所谋供张急,余遂发车入地安门。途接京兆函,谓发卫卒迎我于贯市,未值。京兆惊曰:“何孤行至此”。余不为意,盖险境有甚于此百倍者矣。无何携眷抵芦镇渐就坦夷云。余与眷属出入于虎狼狐蜮之区,逃奔于魑魅孺狂之穴,殆百死而一生。而祸卒不及且不危于惊且辱者,此其故盖不得而知。谓有神鬼以呵护之,则杳然一无所见也。梦境则恍惚之思也。若曰无之,何为避忠于几微,俄顷之间,智士百思不能及者,以余之愚迂,乃若千巧百幻直出乎。耳目窥测之外,天耶人耶,盖不得而知已。至归乡后,更有异焉者。北塘营垒以孔游戎志高之倔强,迄中秋议和之谕旨已出,全权亦委蛇而北还,乃犹与洋军战于南郊,毙其渠帅。于是炮石所轰,吾塘万室焚毁过半,东邻南舍断瓦摧甍俱成灰烬,而旧庐三十余椽岿然独存。余往省视墓庐,宗人失所者聚族而鸠居。步至厅之北厢,见墙匮烧痕如镬,仰屋数椽乃新葺者,居人言炮弹穿屋触于壁,而未然也。又塘诸家墓杆多为洋兵所斫,其及先垅辄有人劝沮之,终易以他木而止,祖茔二杆斗、宗茔四杆斗皆岿然。此吾祖宗之盛德,有以自庇护于数世之后耶。究不可知吾唯自戒惧,以冀终免于祸,而常思侥悻之不可以复而已。日者曰:“子运值戊子年法当死,不死幸也。或有隐德以化灾殃欤。”此尤谶纬家杏茫之说,而敢以此自恃乎哉。
五知老人记
译临近春天时,我听到兄长去世的消息,请求退职回乡,又遇到几次危险。将要到达宣化、距离还有几十里时,〔此处原文有疑误〕。一支军队夜里受到惊扰,我没有听见。到天亮时,挨家挨户都是兵士,而总戎就在邻院。我想去见他;他来了,原来是何镇象堃。他告诉我:“洋兵大批到达宣化,正在向官员寻仇,所以我带兵器来到这里。离这里三十里处将会遇到洋兵队伍,务必谨慎前行。”我仍然跟随众人的车辆:一辆骡轿、三匹骑马,快速前进。遇到积水,马想喝水,喝完后转身,正好冲到了洋兵面前。我说:“快赶,快赶。”洋兵共有十六名骑兵,回头看着我的车经过,像是口中衔枚保持肃静。不久到了轿子的左边,呵斥轿夫下来,抢走金钱;又包围三名骑马的人,全部赶下马,把马抢走。三个人徒步同行,互相说起营卒的话,才知道总戎就是因为惊慌逃避而奔走的人,而这些洋兵正是那十六人。又走到接近岔路口的地方,听说把守这里的就是洋兵,简直像落入虎口,无法逃脱,仓促间毫无办法。忽然有人报告说,前面有几辆车,是租给洋人的中国车,正接连不断地跟在后面进入居庸关。没多久到了贯市,在李家住了一夜。拿出贻蔼人托付的陈筱石京兆的书信,尚未来得及送还,洋兵就要到了;李家急忙筹办供给和住宿,我于是赶车进入地安门。途中收到京兆的信,说已经派卫卒到贯市迎接我,但没有遇到我。京兆惊讶地说:“您怎么独自走到这里来了?”我并不在意,因为比这里危险百倍的地方我都经历过了。不久,我带着家眷抵达芦镇,逐渐走上平坦安全的道路。我和家眷出入于虎狼、狐蜮出没的地区,逃奔于魑魅和〔原文“孺狂”疑误〕藏身的洞穴,几乎死了一百次才有一次生还的机会。然而灾祸最终没有降临,也没有使我陷于比惊恐和受辱更危险的境地,这其中的缘故大概无法知道。若说有神鬼在呵护我们,却又完全看不见任何踪迹。至于梦境,不过是恍惚的思绪罢了。若说没有神鬼,为什么我能避开忠诚所关涉的细微危机,在顷刻之间,连聪明人反复思考也想不到的办法,我这个愚钝迂腐的人却仿佛施展千般巧计、百般幻术一样做到?这已经超出耳目能够窥测的范围,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大概终究无法知道了。回乡以后,又有一件奇异的事。北塘营垒由于孔游戎志高的倔强,直到中秋议和的谕旨已经发布、全权大臣也曲折地向北返回之后,仍然同洋军在南郊交战,并杀死了洋军的首领。于是炮火和石弹轰击之下,我们塘里的房屋有一半以上被焚毁,东邻南舍的断瓦残垣全都化为灰烬,只有旧居三十多椽房屋巍然独存。我前去察看坟墓和房屋,失去住所的族人聚集一族,搭棚居住。走到厅堂北面的厢房,看见墙壁破损,烧痕像锅底一样;抬头看屋顶,几根椽子是新修的。居住的人说炮弹穿过房屋,撞到墙壁后没有燃烧。塘中各家的墓杆大多被洋兵砍断,砍到先祖坟茔时总有人劝阻他们,最后改用其他木料才停止;祖茔的两根墓杆、宗茔的四根墓杆都巍然保存。这难道是我祖宗积累的盛德,使他们能够在几代以后仍自行庇护我们吗?终究无法知道。我只自我警戒恐惧,希望最终免于灾祸,并且常常想到侥幸之事不能再次依靠罢了。近来有人说:“你的命运遇到戊子年,按命理本来应当死亡;没有死,已经是幸运了。或者是你暗中积有德行,能够化解灾祸吗?”这尤其是谶纬家荒诞迷茫的说法,难道我敢凭借它来自我依仗吗?五知老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