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天宝下

译醒酒花 明皇与贵妃到华清宫游幸，因为刚从宿醉中醒来，便靠着妃子的肩膀一起观赏木芍药。皇帝亲自折下一枝递给妃子嗅闻它的艳丽花香，说：“不只是萱草能使人忘忧，这种花香气艳丽，尤其能醒酒。” 蜘蛛丝显示巧拙 皇帝与贵妃每到七月七日夜里，就在华清宫游宴。当时宫女们把瓜果、花酒和食物陈列在庭院中，向牵牛星、织女星祈求恩赐。她们又各自捉蜘蛛关在小盒子里，到天亮时打开查看蛛网的稀密，以此作为是否得到灵巧的征兆；蛛网密的，就说得到的巧多；蛛网稀的，就说得到的巧少。民间也仿效这种做法。夜明杖 隐士郭休有一根手杖，颜色像朱砂染成的，敲击它就会发出声音。每当出行或归来遇到夜晚，这根杖就会发光，能够照亮十步以内的地方。登临危险之处、攀越险要地势时，他从未因脚下失足，这大概都是手杖的力量。郡中神灵迎接上任者 张开担任荆州刺史，到了荆州境界，风雨交加，天色昏暗，连面目都分辨不清，只听见空中接连传来呵喝声；云中有十几个穿紫衣、披甲胄的人。张开问其中缘故，他们回答说：“我们是掌管荆州内外的神灵，久已仰慕使君的美名，所以相互率领前来迎接引导。”张开到任后拜谒庙宇，各自举行祭祀致谢，并修建装饰庙宇。从此他的政绩声誉更加良好。县中妖怪吓破胆 李杲升任洛阳县令，施行严刑峻法，百姓和官吏都畏惧服从。县中的积弊，李杲全部革除；不到一个月，县中事务就清明简约。当时有进士刘兼赴上都应试，住宿在乡村旅舍。到了半夜，他听见门外街道上有几个人交谈说：“李县令是古今少有的正直之人。我们看见他办事威猛，吓得胆破，这里不能长久居住，应该迁到别的地方去，才可以求得血食。”刘兼对这件事感到惊讶，就打开门查看，却寂静无声、毫无踪影，这才知道原来是县里的妖神。刘兼于是把一首赞诗题写在乡村旅舍的墙上：“狡猾的官吏害怕威严，县中妖怪吓破胆；应当把政绩声名记下，使它传到御览之中。”后来明皇表彰他的才能，赏赐黄金百两和章服。泥金帖子 新科进士刚刚及第，就用泥金写成帖子，夹在家书中，来报告登科的喜讯。到了文宗朝，这种礼仪便逐渐被削减了。喜信 新科进士每当及第，就用泥金写成帖子，夹在家书中寄回去；到了乡里的亲戚那里，通常都用音乐歌舞来庆贺，称作“喜信”。被底鸳鸯 五月五日，明皇避暑游览兴庆池，与妃子白天在水殿中睡觉。宫嫔们倚靠栏杆，争着观看一雌一雄两只鸂鶒在水中嬉戏。皇帝当时把贵妃拥在绡帐里，对宫嫔们说：“你们喜爱水中的鸂鶒，怎么比得上我被子底下的鸳鸯呢？” 半仙之戏 天宝年间宫中到了寒食节，争相竖起秋千，让宫嫔们嬉戏欢笑，作为宴饮娱乐。皇帝称它为“半仙之戏”，京城中的士人百姓也因此这样称呼它。相风旌 五王宫中各自在庭院里竖起长杆，在杆顶悬挂五色旌旗。旌旗的四边下垂处缀有小金铃，一有声响，就让侍从查看旌旗所指的方向，由此可以知道四方的风向。占雨石 学士苏颋有一块锦纹花石，镂刻成笔架，曾经放在砚席之间。每天将要下雨时，这块石架就会渗出像汗一样的水珠，不一会儿便下雨。苏颋因此经常把它作为下雨的征兆，确实从未有过差错。向火乞儿 张九龄看见朝廷中的文武官员都趋附杨国忠，争相求取富贵，只有张九龄从未登门拜访，杨国忠对此非常怨恨。张九龄曾对知情的人议论说：“如今朝廷中的名士，都是向着火堆取暖的乞丐；一旦火烧尽、灰变冷，哪里还有暖气？到那时就会冻得尸体开裂，把骨头丢弃在沟壑之中，灾祸已经不远了。”后来果然因禄山之乱，那些依附权势的人都获罪，甚至全族覆灭，数也数不清。张九龄的先见之明，确实可说是神明而通达了。“向火”，就是说依附权势、趋附炎势。搭棚避暑 长安的富家子弟刘逸、李闲、卫旷，家世都是巨富，却喜欢接待四方士人，疏财重义，遇到困难一定救助，是真正慷慨的人，人人都归附仰慕他们。每到暑伏时节，他们各自在林亭中竖起彩绘的柱子，用锦绮搭成凉棚，设置座具，邀请长安的名妓间隔而坐，轮流相互邀请，举行避暑聚会。当时人无不喜爱羡慕。冰筷 冬至这天下了大雪，到中午雪停，天色放晴，因为天气寒冷，屋檐上凝结的檐溜都变成了冰条。妃子让侍女敲下两条来观赏玩弄。皇帝从晚朝处理政事回来，问妃子：“你所玩弄的是什么东西？”妃子笑着回答：“我所玩弄的是冰筷。”皇帝对身边的人说：“妃子聪慧，这个比喻很可爱。” 鸡声断爱 长安名妓刘国容姿色美丽，能够吟诗，与进士郭昭述相爱，别人不敢窥伺。后来郭昭述脱去布衣出仕，被授任天长县主簿，于是与刘国容分别。第二天清早赴任，走到咸阳时，刘国容让一个女仆骑着小马，带着一封短信追来，说：“欢乐的睡眠正浓，却遗憾鸡鸣声使恩爱中断；恩情怜爱还没有完全满足，又叹息马蹄无情。使我为你劳心，以至因你减少饮食；约定以后再相会，以此结成白头偕老的夫妻。”长安子弟大多传诵这封信。占风铎 岐王宫中在竹林里悬挂碎玉片。每夜听到玉片相互碰撞的声音，就知道起风了，因此称作“占风铎”。山猿报时 商山隐士高太素，多次被征召却不肯出仕，在山中修建了二十多间道院。高太素起居于清心亭下，那里全是茂密的树林、秀美的竹子和奇异的花卉。每到一个时辰，就有一只猿猴来到亭前，鞠躬鸣叫，从不改变报时的时刻。高太素因此称它为“报时猿”。它的性情习性竟有如此奇异。游人的车盖飘过青云 长安春天时，游览观赏十分盛行，园林树木之间没有空闲的地方，因此学士苏颋的《应制》诗说：“飞扬的尘埃结成红雾，游人的车盖飘过青云。”皇帝看后赞赏不已，于是亲自把御花插在苏颋的头巾上，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红冰 杨贵妃刚刚受到皇帝召幸，便要同父母分别，哭泣着登上车。那时天气寒冷，眼泪凝结成了红色的冰。投钱赌谁侍寝 唐明皇还没有得到杨贵妃时，宫中的嫔妃们常常投掷金钱来赌谁侍奉皇帝就寝，以得到皇帝亲近的人为胜。杨贵妃被召入宫后，这种游戏便停止了。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唐明皇每当朝政有缺失时，就虚心接受劝谏，大力为士人开通进身之路。早朝时，百官趋步入班，皇帝看见张九龄风度威仪秀美整肃，与众官不同，便对身边的人说：“我每次见到张九龄，都使我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口头拟成案卷 张九龄多次任职于掌管刑狱的部门，对各种事情无不查察。每逢有公事到本部门审讯查勘，胥吏们都不敢先行审问弹劾，而是先向九龄请示取法。囚犯被带到他面前后，他当场分辨是非曲直，口头撰成案卷；无论囚犯罪行轻重，都乐于承认自己的罪过。当时人称这种做法为“张公口案”。

译说话如同刑罚 张燕公张说具有宰辅的才干，却多用诡诈手段，又贪图财贿。当时人既多称许他，也多认为他品行污浊。每逢中书省议事，以及众官巡视厅堂时，只要有人稍有违逆，他便立即斥骂，因此受到众人的嫌恶。所以朝中名士相互说道：“张公说的话，比极刑还毒。”这是说他喜欢当面侮辱别人。销魂桥 长安东面的灞陵有一座桥，来迎接人和送别人的人都到这里，这里是分别的地方。因此人们把它称为“销魂桥”。驱除邪恶就像挥扇驱赶蚊蚋 袁光庭多次出任著名藩镇的长官，都有不同寻常的政绩。唐明皇对宰辅说：“袁光庭的性情是驱除邪恶，就像挥扇驱赶蚊蚋一样。” 歇马杯 长安从昭应县到都门，官道两旁村店中的百姓常在大路边卖酒，行人按所给钱数多少饮用；也有人免费施舍给行人，让他们解渴。因此路人把这种酒称为“歇马杯”。吹火光照书 苏颋年轻时得不到父亲的欢心，常常和仆夫混杂居处，却勤奋好学不知疲倦。每当想读书又苦于没有灯烛时，他常在马厩或灶边，随即吹旺火光照着书诵读。他刻苦学习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官至宰相。用金牌戒酒 安禄山受到皇帝的宠爱，常常和贵妃一起吃饭，什么亲近之事都做得到。皇帝担心外人用酒毒害他，于是赐给他一面金牌，系在手臂上。每当有王公召他赴宴，想用大酒杯灌他酒时，安禄山便把金牌给对方看，说这是奉敕戒酒。文章阵中的雄帅 张九龄经常阅读苏颋的文章，对同僚说：“苏生的才华和文采无人能敌，真是文章阵中的雄帅啊。” 射中飞动的鹅毛 羽林将领刘洪喜欢骑马射箭，常在皇帝面前表演，让人把鹅毛扔到风中，刘洪连续放箭射它，没有一箭射不中。皇帝赞赏感叹，给了他丰厚的赏赐。泪妆 宫中的嫔妃们把白粉涂在两颊，互相称作“泪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后来果然发生了安禄山之乱。像搜寻斗鸡一样 李林甫性情狠毒狡猾，得不到士人的拥戴。他所推行的事情，大多不合群臣的意见，而且脸上没有和善的神色。国人说李林甫精神刚强暴戾，常常像搜寻斗鸡一样。肉阵 杨国忠在冬月常常挑选身材肥大的婢女和妾，让她们排列在面前，命令她们遮挡寒风。这是借助人的气息互相取暖，所以称作“肉阵”。传书的燕子 长安有个富豪郭行先，生有一个女儿叫绍兰。她嫁给巨商任宗，任宗到湘中经商，多年没有回来，后来连音信也无法传达。绍兰亲眼看见堂中有两只燕子在房梁间嬉戏，便长叹一声，对燕子说：“我听说燕子从海东飞来，往返时一定经过湘中。我的丈夫离家多年不归，一点音信也没有，他是生是死、是否还在世，都无法知道。我想托你们把一封信送给我的丈夫。”说完便流下泪来。燕子上下飞鸣，好像答应了她。绍兰又问：“你们如果答应，就停在我的怀里。”燕子于是飞到她膝上。绍兰便吟诵一首诗说：“我丈夫远去重湖，临窗哭泣写血书。辛勤托付燕子双翼，寄给那薄情的丈夫。”绍兰随即把这几句诗写在小纸上，系在燕子的脚上，燕子便飞鸣着离去。任宗当时正在荆州，忽然看见一只燕子在自己头上飞鸣，任宗惊讶地看着它，燕子便停在他的肩上；他看见燕子脚上系着一个小封套。任宗解下打开一看，原来是妻子寄来的诗。任宗感动得流下泪来，燕子又飞鸣着离去。第二年任宗回家，一回来就拿出这首诗给绍兰看。后来文士张说传述了这件事，好事之人便把它写了下来。灯婢 宁王宫中每夜都在帷帐前排列木雕的矮婢女，给它们施加彩绘，各自手执华美的灯，从黄昏一直到天亮，因此把它们称作“灯婢”。会说话的花 唐明皇在秋天八月时，太液池中有几枝千叶白莲盛开。皇帝与贵戚设宴赏花，身边的人都赞叹羡慕。过了很久，皇帝指着贵妃给身边的人看，说：“怎么比得上我这朵会说话的花呢？” 油幕 长安的贵家子弟每到春天，便在园圃中游玩设宴，随行用车载着油幕；有时遇到阴雨，就用油幕覆盖起来，尽兴后才回去。斗花 长安的士人和女子在春天举行斗花，以佩戴和插戴奇花较多的人为胜。大家都用千金购买名花，种植在庭院园苑中，以备春天斗花之用。裙子搭成的帷幕 长安的士人和女子在春日到野外游玩散步，遇到名花便设席坐在草地上，又把红裙互相插挂起来，作为宴饮的帷幕；他们奢侈放纵到了这种程度。凤炭 杨国忠家把炭屑用蜜捏塑成一对凤凰，到了冬月便在炉中烧用；并且先把白檀木铺在炉底，不能让其他灰烬混杂其中。文章元帅 唐明皇常对侍臣说：“张九龄的文章，即使唐代各位著名文人也都比不上他。我一生都以他为师，却还不能得到他的十分之一二。这个人真是文坛的元帅啊。” 乞巧楼 宫中用锦缎扎结成楼阁，高达百尺，上面可以容纳几十个人，陈设瓜果、酒和烤肉，摆放座具，用来祭祀牛、女二星。嫔妃们各自拿着九孔针和彩色丝线，朝着月亮穿针引线，能够穿过去的便是得到巧艺的征兆。宫中奏起清商曲，宴饮欢乐直到天亮，士人百姓之家也都仿效这种做法。吸饮花露 贵妃每夜酒意刚刚消退时，大多苦于肺热，曾在凌晨独自游览后苑，靠近花树，用手攀住树枝，口吸花上的露水，借助露水的液体来润泽肺部。含玉咽津 贵妃一向身上肉多，到了夏天苦于炎热，常常肺渴，每天把一条玉鱼含在口中，借助它的凉意和津液来滋润肺部。红汗 贵妃每到夏月，常穿轻薄的绡衣，让侍女交替摇扇生风，却仍不能解除她的炎热。每当她出汗时，汗液红润油腻而且香气浓郁；有时擦在手巾上，颜色像桃红一样。金函 唐明皇忧劳勤勉地处理国政，对劝谏没有不听从的。有臣下上章陈述规劝时，他便把其中道理和见解高明的奏章收藏在金函中，每天放在右手边，时时取出来阅读，从未懈怠。敲击铜镜救月 长安城中每逢月食时，士人女子就拿着铜镜朝月亮敲击，全城都是这样，说是可以救月亮免于月食。歌声价值千金 宫妓永新善于歌唱，最受唐明皇宠爱。每当她在皇帝面前唱歌时，丝竹乐器的声音都无法压过她的歌声。皇帝曾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女子的歌声价值千金。” 肉腰刀 李林甫嫉妒贤能，不能与群臣协调，每当上奏皇帝时，常常陷害别人，众人都称林甫为“肉腰刀”。又说林甫曾经用甜言蜜语诱使别人犯错，再到皇帝面前进谗言。当时人都说林甫的甜言蜜语像蜜一样。朝廷中人互相说道：“李公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可肚子里却铸着刀剑。”人们无不憎恨怨恨他，众口一词。隔障歌 宁王宫中有一名叫宠姐的乐妓，姿色美丽，擅长歌唱。每次宴请外客时，其他乐妓都在众人面前，唯独宠姐不能让客人看见。酒喝到将醉未醉时，词客李太白借着酒意开玩笑说：“我早就听说大王有一位宠姐很会唱歌，如今酒菜已经吃喝得尽兴，各位宾客也宴饮疲倦了，大王为什么吝惜让这位女子出来给大家看看呢？”宁王笑着对左右说：“设置七宝花障，召宠姐到屏障后面唱歌。”李白起身致谢说：“虽然不能看见她的面容，能听到她的歌声也很幸运了。”

译楼车载乐 杨国忠的子弟依仗皇后亲族的尊贵，极其奢侈。每逢春日出游，便用大车扎结彩帛，做成楼阁，车上载着几十名女乐，从自家宅第出发，由歌舞音乐在前面引导，出游于园林苑囿之中。长安的豪民和贵族都纷纷仿效他们。猧子乱局 一天，明皇与亲王下棋，命贺怀智独自演奏琵琶，妃子站在棋局前观看。皇上眼看就要输棋，妃子便把康国的猧子放出来，让它在棋盘上搅乱胜负。皇上对此非常高兴。决云儿 申王有一只高丽赤鹰，岐王有一只北山黄鹘，皇上非常喜爱它们。每次打猎，必定把它们放在车驾前面，皇帝称它们为“决云儿”。长汤十六所 华清宫中除了供奉皇帝的两处汤池外，另外还有长汤十六所，供嫔妃等人沐浴。锦雁 供奉皇帝的汤池中，用有纹理的美玉和密石砌成，中央有一朵玉莲，温泉涌出形成池水；又缝制锦绣的野鸭和大雁放在水中，皇帝与贵妃乘着镶嵌雕刻的小船，在其中嬉戏玩赏。宫中排出的水流入金沟，其中的珠缨宝络也随水流出街渠，贫民每天都能从中有所收获。夜明枕 虢国夫人有一只夜明枕，放在堂中，光亮照满一室，不用借助灯烛。金鸡障 明皇每次宴饮，都让禄山坐在御座旁边，并用金鸡屏障把他隔开。百枝灯树 韩国夫人设置了一株百枝灯树，高八十尺，竖立在高山上；上元夜点燃它，百里之外都能看见，光明压过了月色。千炬烛围 杨国忠的子弟每到上元夜，各自都有一千支红烛环绕在身边。有脚阳春 宋璟爱护百姓、体恤万物，朝野都称颂他的美德。当时人都称宋璟为“有脚阳春”，意思是他所到之处，就像阳春温暖万物一样。粲花之论 李白有天资卓绝、才华俊逸的声誉，每次同人谈论，都能形成文辞句读，像春天的花朵和华丽的辞藻一样，从唇齿之间灿然绽放。当时人称这为李白的“粲花之论”。醉圣 李白嗜酒而不拘小节，然而在沉醉酣饮中撰写的文章，从来没有错误；即使同不醉的人相对议论事情，也都不超出太白的见解。当时人称他为“醉圣”。灵鹊报喜 当时人家听到喜鹊的叫声，都把它当作喜兆，所以称为“灵鹊报喜”。走丸之辩 张九龄善于谈论，每次同宾客讨论经书的旨意，都滔滔不绝，就像丸子从斜坡上滚下来一样。当时人佩服他的才思敏捷、善于辩说。探春 京城中的男女每到正月十五以后，便各自乘车骑马，在园圃或郊野中设置帐幕，举行探春宴。冰兽赠王公 杨国忠的子弟凭借奸邪谄媚来结交朝廷官员。每到伏日，便取坚冰让工匠雕刻成凤凰、兽类的形状，有的还用金环彩带装饰，放在雕花盘中，送给王公大臣，只有张九龄不接受这种馈赠。嚼麝之谈 宁王骄傲尊贵，极其奢侈。每次同宾客议论事情，先含着咀嚼沉香、麝香，然后才开口谈话，香气喷散在席面上。醉语 李林甫每次和同僚谈到公正正直的事情，就像痴醉的人一样，从来不作答；如果谈到阿谀徇私的事情，却应答如流。张曲江曾对宾客说：“李林甫议论事情，就像醉汉说胡话一样，不值得一提。” 暖玉鞍 岐王有一副玉鞍，每到冬月就使用它。即使天气十分寒冷，坐在这副鞍上，也像有温火的热气一样。百宝栏 杨国忠起初因为贵妃独受宠爱，皇上赐给他几株木芍药，他便种在家中。杨国忠用各种珍宝装饰栏杆，即使皇宫之中也比不上它。四香阁 杨国忠又用沉香建造楼阁，用檀香制作栏杆，再把麝香、乳香筛入土中和成泥来装饰墙壁。每到春天木芍药盛开时，他便召集宾客朋友到阁上赏花。宫禁中的沉香亭远远比不上这里的壮丽。任人如市瓜 明皇召集诸位学士在便殿宴饮，酒兴正浓时，回头对李白说：“我朝和天后的朝廷相比怎么样？”李白说：“天后的朝政由多个方面掌握，国家被奸臣和宠幸之人把持。任用人才，就像小孩子到市场买瓜，不辨香味，只挑肥大的；我朝任用人才就像淘沙取金、剖石取玉，得到的都是其中的精华。”明皇笑着说：“学士说得过分而又有所修饰了。” 雪刺满头 宋璟的《求致仕表》中说：“臣无功受禄，身着簪裳，充任廊庙之臣；两鬓生出霜白的毛发，满头如插着雪刺。请求退职归田耕作，在山岩洞穴中安享闲散；庆幸生在尧的时代，死后也承受圣上的恩德。” 忍字 光禄卿王守和从来没有同别人争斗过，曾经在几案之间大大写下一个“忍”字，至于帷帐、帘幌之类，也都用刺绣或绘画制成“忍”字。明皇知道他的姓名，特意召见他，问道：“你名叫守和，我已经知道你不与人争；你喜欢书写‘忍’字，更可见你是用心于此。”王守和奏答说：“臣听说，坚硬就容易断裂，刚强就必然折损；在万事之中，‘忍’字最为重要。”皇帝说：“很好。”便赐给他帛，以表彰他。风流阵 明皇与贵妃每到酒兴酣畅时，便让妃子统领一百多名宫妓，皇帝统领一百多名小中贵，在掖庭中排列成两阵，称为“风流阵”。他们张挂霞被、锦被作为旗帜，互相攻击争斗，失败的一方就罚饮大杯酒，以此嬉笑取乐。当时人议论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后来果然发生了禄山兵乱，可见天意和人事并非偶然。望站台 玄宗在八月十五日夜里与贵妃来到太液池边，倚着栏杆赏月，久久不尽兴。皇帝心情不快，于是下令左右：“在池西岸另行修筑一座百尺高台，明年我和妃子到那里赏月。”后来经历禄山之乱，终究没有再修建，只剩下台基而已。竹义 太液池岸边有几十丛竹子，竹笋从来彼此不分离，密密实实就像栽在一起。皇帝于是和诸王在竹林间闲步，对诸王说：“世间人的父子兄弟，尚且会产生离心离意；这些竹子的根本宗脉却彼此不疏远。人如果产生二心、怀有离间之意，看见这些竹子就可以把它们作为鉴戒。”诸位亲王都连声应诺，皇帝称它们为“竹义”。美人呵笔 李白在便殿面对明皇撰写诏诰，当时正值十月严寒，笔冻住了，无法写字。皇帝命十名宫嫔侍立在李白左右，让她们拿着牙笔呵气使其变暖，于是李白拿过笔写成了诏书。他受到圣上宠爱，就到了这样的程度。按语

译《开元天宝遗事》，由五代王仁裕撰写。王仁裕字德辇，天水人。他年轻时不识字，以玩狗骑马、弹弓射箭为乐，二十五岁才开始求学，凭借文章在秦陇一带知名。后来他随唐废帝在军中，凡是传达谕令、发布檄文、往来的书信以及诏令，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和和凝等人都以文章在五代知名。王仁裕擅长诗文，通晓音律，曾把自己一生所作的一万多首诗编成一百卷，名为《西江集》，现已散佚。《新五代史》和《旧五代史》都有他的传记。本书共一百五十九条，记载宫中的琐闻杂事，尤其留意记述宫廷内外的风俗习尚。例如七月七日乞巧、用红丝结褵、用金钱占卜、斗花、荡秋千、灵鹊报喜等，都有记载；唐明皇、杨贵妃以及其他王公贵族的奢靡风气，也多有涉及。因此，本书尤其受到后世戏曲家、小说家和掌故家的重视。只是本书多采集民间传闻，不能详细核实史实，所以其中有疏漏和错误，也在所难免。洪迈《容斋随笔》摘出其中的四处谬误，确实是有根据的。《开元天宝遗事》在宋代《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和清代《补五代史艺文志》中，都有著录。流传至今的刻本有：明代张氏建业铜活字本、《顾氏文房小说》本，都是二卷；《续百川学海》本、《说郛》本、《唐人说荟》本等，都是一卷。现在以《顾氏文房小说》本为底本，并参校《五朝小说大观》本和《唐代丛书》本。附录《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以供参考。附录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开元天宝遗事》，由五代王仁裕撰写。王仁裕字德辇，天水人。唐朝末年任秦州节度判官，后来在蜀任翰林学士。唐庄宗平定蜀地后，又任命他为秦州节度判官；唐废帝时，以都官郎中的身份充任翰林学士。晋高祖时任谏议大夫。汉高祖时又任翰林学士承旨，升任户部尚书，后被罢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周显德三年去世。其事迹详见《五代史》杂传。晁公武《读书志》说：“蜀地灭亡后，王仁裕到了镐京，采集民间传说，得到《开元天宝遗事》一百五十九条，分成四卷。”洪迈《容斋随笔》却认为这是假托王仁裕之名，并摘出四处谬误：第一，姚崇在武后时期已经是宰相，书中却说他在开元初年任翰林学士；第二，郭元振被贬而死十年之后，张嘉贞才任宰相，书中却说郭元振年轻时，张嘉贞把女儿嫁给他；第三，张九龄离职十年后，杨国忠才开始做官，书中却说张九龄不肯让杨国忠登门；第四，苏颋任宰相时，张九龄还没有显达，书中却说张九龄看了苏颋的文章卷册，称他为文坛上统率军阵的雄帅。他所驳斥的各点都确实恰当。然而，苏轼文集中有《读开元天宝遗事》四首绝句，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时也采用了其中张彖把杨国忠比作冰山的话；由此看来，这部书实际上在苏轼、司马光二人之前就已经存在，并非像《云仙散录》一类在南宋晚期才出现的书。大概是里巷之间相互传说，言语多不符合事实；王仁裕从遗民口中采集材料，又不能用国史加以考证，这正是它的缺失。如果一定认为此书是假托王仁裕之名，那么事情也没有明显的证据。刘义庆《世说新语》中，刘孝标的注释也常常摘出其中的抵牾之处，但总不能因此说《世说新语》不是出自刘义庆之手。所以现在仍沿用旧本，题作王仁裕撰写。① 一本作“馋鱼灯”。② 一本没有“力”字。③ 一本没有这句话。④ 一本没有“ 一事”二字。⑤ 一本没有“盖事”二字。⑥ “士女”二字，底本作“王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