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扬州画舫录 清 李斗
●自序扬州自郡志、邑志外,又有汪光禄应庚《平山堂揽胜志》、程太史梦星《平山堂小志》、赵转运之璧《平山堂图志》,言之详矣。江都汪明经中尝慨志书考古未精,于是撰《广陵通典》,于土地之沿革及历代人物典礼,言之详矣。后之作者莫能或之先也,惟专考古事,略于近世,则以体裁有如是耳。
斗幼失学,疏于经史,而好游山水,尝三至粤西,七游闽浙,一往楚豫,两上京师。退而家居,则时泛舟湖上,往来诸工段间,阅历既熟,于是一小巷一厕居无不详悉。又尝以目之所见,耳之所闻,上之贤士大夫流风余韵,下之琐细猥亵之事,诙谐俚俗之谈,皆登而记之。自甲申至于乙卯,凡三十年,所集既多,删而成帙。以地为经,以人物记事为纬。按扬州郡城之地,自上方寺至长春桥为草河,自便益门至天宁寺为新城北,自丰乐街至转角桥为城北,自瓜洲至古渡桥为城南,自古渡桥至渡春桥为城西,自小东门至东水关为小秦淮,而皆会于虹桥。
于是自“荷浦薰风”至“水云胜概”为桥东,自“长堤春柳”至莲性寺为桥西,而会于莲花桥。又自“白塔晴云”至“锦泉花屿”为冈东,自“春台祝寿”至尺五楼为冈西,而会于蜀冈三峰。依此次叙之为卷帙,其工段营造之制及画舫之名附于卷末。凡志书所详别无异闻者概不载入,或事有可录而闻见有未及者,遗漏之讥,亦所不免。倘有以益我者,俟更为续录以补之。
乾隆六十年十二月仪征李斗记。
●卷一◎草河录上扬州御道自北桥始。乾隆辛未、丁丑、壬午、乙酉、庚子、甲辰,上六巡江、浙,江南总督恭纪典章,泐之成书,谨名《南巡盛典》。内载向导统领努三、兆惠奏自直隶厂登舟,过淮安府,阅看高邮东地南关、车络坝等处河道堤工,拢扬州平山堂,渡扬子江至金山,三百七十七里,分为八站,此江北地也。又自崇家湾,三里腰铺,九里竹林寺,四里昭关坝,七里邵伯镇,三里六闸,二里金湾坝,一里金湾新滚坝,二里西湾坝,六里凤皇桥,七里壁虎桥,三里湾头闸,由北桥七里香阜寺御道,旱路八里天宁寺行宫,计程六十二里,此扬州水程一站也。
《盛典》载御制诗云:“清晨解缆发秦邮,落照维扬驻御舟。”谓此自天宁寺行宫入天宁门,出钞关马头登舟,四里文峰寺,四里九龙桥,八里高▯寺行宫,计十六里,此水程第二站也。自高▯寺行宫十六里锦春园,一里陈家湾,一里由闸,五里江口,计程二十三里,此水程第三站也。又云:徐家渡至直隶厂,由小五台至平山堂、高▯寺等处,由钱家港至江宁府,由苏州至灵岩、邓尉等处,由杭州至西湖,由绍兴至禹陵、南镇等处,俱系旱路。盖江南皆水程,其由小五台至平山堂、高▯寺等处旱路者,乃由于十六年天宁寺未建行宫,香阜寺皆设大营。由香阜寺入天宁门出钞关马头,此一段为旱路,即今之北桥御道也。由陆路至江南清江浦为水程,御舟向例在清江浦,仓场侍郎及坐粮厅司之。舟名安福舻、翔凤艇、湖船、扑拉船,皆所谓大船也。其余上用船只,装载什用等物及随从官兵船,例给票监放。御舟前派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各二员,前引船只派两对出两边行走,船旁令一人骑马在河路行走,以备差遣。拉船帮纤,侍卫四员,四副撒袋,令在拉帮纤侍卫后行走,纤手用河兵沙飞马溜,添纤用州县民壮盐快,不敷,雇民夫。升跸御舟,凡御前大臣、侍卫内大臣、军机大臣、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船,及载御马船,上驷院侍卫、官员批本奏事军机处、侍卫处、内阁、兵部官员船,以有事承办,俱在前行走。两岸支港汊河、桥头村口,各安卡兵,禁民舟出入。纤道每里安设围站兵丁三名,令村镇民妇跪伏瞻仰。于应回避时,令男子退出村内,不禁妇女。
马头皆距府州县城门一二里或三四里。马头大营例五十丈,皇太后大营例二十五丈,居住船上备带三丈四方帐房一架,二丈正房圆顶帐房一架,一丈五尺帐正房帐房一架,耳房帐房一架,于马头支盖,清早拆卸。兵部船例在豹尾枪后,与军机一处行走,驻营时将船在布城后角湾住,以便接递。牛羊船系京城备带。
茶房所用乳牛三十五头,膳房所用牛三百只。布棚外皆诸号沙飞马溜,传宣接递用小快船,名“草上飞”。迨上岸时,大船令其先行,恐不能赶到马头。另备如意船先在马头伺候,今钞关马头御舟即如意船也。
译《扬州画舫录》 清代李斗 ●自序 扬州除了郡志、邑志之外,还有汪光禄汪应庚的《平山堂揽胜志》、程太史程梦星的《平山堂小志》、赵转运赵之璧的《平山堂图志》,记述已经很详细了。江都汪明经汪中曾感慨志书考证古事不够精审,于是撰写《广陵通典》,对土地沿革以及历代人物、典章礼制,记述也很详细。后来的作者没有谁能超过他,只是他专门考察古代事迹,对近世记述较少,这是因为体例本来就是如此。我幼年失学,对经史不甚熟悉,却喜欢游览山水。曾三次到粤西,七次游历闽浙,一次前往楚豫,两次上京师。退居家中时,便不时泛舟湖上,往来于各个工段之间,经历既已熟悉,于是每一条小巷、每一处厕所,没有不详细了解的。我又曾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上至贤士大夫流传下来的风尚余韵,下至琐碎猥亵的事情以及诙谐鄙俗的谈论,全都登载记录下来。从甲申到乙卯,共三十年,所搜集的材料已经很多,删削后编成书帙。以地理为经线,以人物和事件为纬线。按扬州郡城的地域来说,从上方寺到长春桥是草河,从便益门到天宁寺是新城北,从丰乐街到转角桥是城北,从瓜洲到古渡桥是城南,从古渡桥到渡春桥是城西,从小东门到东水关是小秦淮,这些地方都汇聚于虹桥。于是,从“荷浦薰风”到“水云胜概”是桥东,从“长堤春柳”到莲性寺是桥西,二者汇聚于莲花桥。又从“白塔晴云”到“锦泉花屿”是冈东,从“春台祝寿”到尺五楼是冈西,二者汇聚于蜀冈三峰。依照这个次序编排成卷,工段营造的制度以及画舫的名称附在卷末。凡是志书已经详细记载、没有另外奇闻的,一概不再收入;有些事情虽然值得记录,但由于见闻未能涉及,也难免有遗漏的批评。如果有人能够补益我,等以后续作记录来补充。乾隆六十年十二月,仪征李斗记。●卷一 ◎草河录上 扬州御道从北桥开始。乾隆辛未、丁丑、壬午、乙酉、庚子、甲辰年,皇上六次巡幸江、浙,江南总督恭敬地记录典章制度,刻印成书,谨慎地命名为《南巡盛典》。书中记载,向导统领努三、兆惠上奏说:从直隶厂登舟,经过淮安府,巡视高邮东地、南关、车络坝等处的河道堤工,到达扬州平山堂,渡过扬子江到金山,共三百七十七里,分为八站;这是江北的路线。又从崇家湾起,三里到腰铺,九里到竹林寺,四里到昭关坝,七里到邵伯镇,三里到六闸,二里到金湾坝,一里到金湾新滚坝,二里到西湾坝,六里到凤皇桥,七里到壁虎桥,三里到湾头闸;从北桥沿御道七里到香阜寺,旱路八里到天宁寺行宫,共计六十二里,这是扬州水程中的第一站。《盛典》记载御制诗说:“清晨解缆发秦邮,落照维扬驻御舟。”说的是从天宁寺行宫进入天宁门,出钞关马头登舟,四里到文峰寺,四里到九龙桥,八里到高旻寺行宫,共十六里,这是水程的第二站。从高旻寺行宫十六里到锦春园,一里到陈家湾,一里到由闸,五里到江口,共计二十三里,这是水程的第三站。诗中又说:徐家渡到直隶厂,由小五台到平山堂、高旻寺等处,由钱家港到江宁府,由苏州到灵岩、邓尉等处,由杭州到西湖,由绍兴到禹陵、南镇等处,都属于旱路。大体上江南都是水程,只有由小五台到平山堂、高旻寺等处走旱路,是因为乾隆十六年天宁寺尚未建行宫,香阜寺都设置了大营。从香阜寺进入天宁门、出钞关马头,这一段是旱路,就是今天的北桥御道。从陆路到江南清江浦后才是水程,按照旧例,御舟停在清江浦,由仓场侍郎和坐粮厅主管。船名有安福舻、翔凤艇、湖船、扑拉船,都是所谓的大船。其余供皇上使用的船只、装载各种用品等物资的船只,以及随从官兵的船只,按例发给票照,监督放行。御舟前面派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各二员;前导船只分成两对,分别在两边行驶;船旁安排一人骑马沿河道行走,以备差遣。拉船帮纤的侍卫四员,带四副撒袋,安排在拉船帮纤的侍卫后面行走;纤夫使用河兵的沙飞马溜,增加纤夫则使用州县的民壮、盐快,不足时再雇民夫。皇上登上御舟启跸时,凡御前大臣、侍卫内大臣、军机大臣、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的船,以及装载御马的船,上驷院侍卫、官员批本奏事的军机处、侍卫处、内阁、兵部官员的船,因为有事务要办理,都在前面行走。两岸支港汊河、桥头村口,各处都设置卡兵,禁止民船出入。纤道每里设置围站兵丁三名,并让村镇中的妇女跪伏瞻仰。遇到需要回避时,命男子退出村内,但不禁止妇女留下。各马头都距离府、州、县城门一里、二里或三四里。马头大营按例占地五十丈,皇太后大营按例占地二十五丈。居住在船上时,随船备有三丈见方的帐房一架、二丈的正房圆顶帐房一架、一丈五尺的帐正房帐房一架和耳房帐房一架,在马头支搭,清早拆卸。兵部的船按例在豹尾枪后面,与军机处一同行走;驻营时,把船停在布城后角的湾中,以便接递。牛羊船是从京城备带来的。茶房使用乳牛三十五头,膳房使用牛三百只。布棚外全是各号沙飞马溜;传宣、接递使用小快船,名叫“草上飞”。等到上岸时,命大船先行,因为担心它们不能赶到马头。另备如意船,先到马头等候;如今钞关马头的御舟就是如意船。
乾隆辛未、丁丑南巡,皆自崇家湾一站至香阜寺,由香阜寺一站至塔湾,其蜀冈三峰及黄、江、程、洪、张、汪、周、王、闵、吴、徐、鲍、田、郑、巴、余、罗、尉诸园亭,或便道,或于塔湾纡道临幸,此圣祖南巡例也。后增天宁寺行宫,香阜寺大营遂改坐落。迨乙酉上方寺建坐落,方于北桥设御马头,至此策马由御道幸上方寺。其马头例铺棕毯,奉谕不准红黄等毡。御道用文砖,亚次暂用石工,馀照二十二年定例用土铺垫。此即至上方寺过运河东岸香阜寺,复过运河西岸高桥、梅花岭、天宁门、天宁街、彩衣街、司前三铺、教场、辕门桥、多子街、埂子上,出钞关、花觉行至钞关马头御道也。道旁或搭彩棚,或陈水嬉,共达呼嵩诚悃,所过皆然。乾隆乙酉,游上方寺,万民随马足趋瞻,或有践踏麦苗者,御制诗云“马足纷随定何碍,躏蹂惟惜麦苗芒”谓此。
“竹西芳径”在蜀冈上。冈势至此渐平,《嘉靖志》所谓蜀冈迤逦,正东北四十余里,至湾头官河水际而微之处也。上方禅智寺在其上,门中建大殿,左右庑序冀张,后为僧楼,即正觉旧址。左序通芍药圃,圃前有门,门内五楹。中为甬路,夹植槐榆。上为厅事三楹,左接长廊,壁间嵌三绝碑,为吴道子画宝志公像,李太白赞,颜鲁公书,后有赵子昂跋。岁久石泐,明僧本初重刻。又苏文忠公次伯固韵送李孝博诗石刻。廊外有吕祖照面池,由池入圃,圃前有泉在石隙,志曰蜀井,今曰第一泉。寺有八景,在寺外者,月明桥一,竹西亭二,昆邱台三;在寺内者,三绝碑一,苏诗二,照面池三,蜀井四,芍药圃五。
月明桥傍,石刻桥名,西僧禅山所书,笔势飞动。下有河迹,蜿蜒入城,土人指为浊河故道。《绍熙志》:杨吴时,徐知训与其主隆演泛舟浊河,赏花禅智寺。即此地。
上方寺牌楼在山门前,额曰“鹫岭云宫”。山门石额“敕赐上方禅智寺”七字最古。
寺左建竹西亭,亭名本取小杜诗“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句,因建亭于北岸皂角树下,后改名歌吹,屡毁屡复,又改祀王竹西,今移建寺左,旧址遂墟。
吾乡女史徐德音字淑则,徐清献公女,嫁许荔生中书,尝欲复是亭未果。后程午桥翰林梦星力主其议,事亦寝。淑则诗云:“昔日虚亭绕箨龙,荒芜谁复辨西东。
力谋构复高僧疏,首唱储才太史公。地势分明枕昆轴,阑干约略倚花宫。那知歌吹樊川句,重辟寒烟蔓草中。“淑则晚年自号绿净老人,论诗者以为闺秀第一。
寺中三绝碑,长五尺,阔三尺有奇,陷廊壁,石泐不可拓。一时名流来游者,循墙而读,皆流连不忍去。然是碑为重刻本,余尝访扬州金石最古者,附录于左。
周太仆铜鬲,周器也,藏鹾商徐氏家,华秋岳岩绘图,杨已军法书。其文山阳吴玉▯山夫《金石存》载之。为释文者,吴玉▯之后,则为绍兴俞楚江瀚、仪征江秋史德量、曲阜孔光生、甘泉江郑堂藩四家。江藩释文云:“周太仆散邑,乃即散周田([1234]未详,或云献字),自[1234](当是[1234]字)涉[1234]南至于大沽,一表,以降,二表,至于边柳,复涉[1234],降雩[1234][1234][1234]. [1234]西,表于<番支>郭楂木,表于若[1234](未详),表于若导内。降若,登于厂汝,表割历[1234]陵刚历,表于兽导,表于原导,表于周导。[1234]东,表于游东强右导,表于[1234](未详)导[1234]南,表于溪[1234](未详)导[1234]西,至于鸿莫,[1234](未详)井邑田,自椁木导左至于井邑。表,导[1234]东。
一表,导以西。一表,降刚。三表,降[1234]南。表于同导,降州刚。登历、降[1234]二表,大人有司[1234](未详)田,义租,牧戎人、西宫襄、豆人虞丁、原贞、师人右相、小门人<豸系>、原人虞芊准、司工[1234](未详)孝嗣登父、鸿人有司刑丁、井一右五夫。子[1234](未详)大舍散田,司土[1234](未详)
[1234]、(未详)司马兽墨、牧人司工▯京君、宰导父,散人子({小子}小为发,或云小子二字)[1234](未详)田戎、牧父、效栗人父,[1234](未详)之有司橐、州享、攸▯鬲、井散有司一夫。唯王九月亥十乙卯,大畀义祖▯旅誓曰,我孙付散人田器,有爽实。余有散人毋贷,则援千罚千。传[1234](未详)[1234].义且罪旅则誓。乃畀西宫襄。戎父誓曰,我戎父则誓。右幸图大王于豆祈宫东廷,右左执廖史子中鬲。“
译乾隆辛未、丁丑年南巡时,都是从崇家湾一站到香阜寺,再由香阜寺一站到塔湾。蜀冈三峰以及黄、江、程、洪、张、汪、周、王、闵、吴、徐、鲍、田、郑、巴、余、罗、尉等人的园亭,有的顺便道前往,有的从塔湾绕道临幸,这是圣祖南巡的旧例。后来增设天宁寺行宫,香阜寺的大营于是改了驻地。到乙酉年上方寺建成驻地后,才在北桥设置御马头,到此骑马经御道前往上方寺。马头按例铺设棕毯,奉谕不准使用红、黄等色毡。御道使用文砖,次要部分暂时使用石工,其余照乾隆二十二年定例用土铺垫。这就是到上方寺时经过运河东岸的香阜寺,再经过运河西岸的高桥、梅花岭、天宁门、天宁街、彩衣街、司前三铺、教场、辕门桥、多子街、埂子上,出钞关,经过花觉行到钞关马头的御道。道路旁边有的搭设彩棚,有的陈列水嬉,以共同表达高呼“嵩呼”的诚挚心意,皇上经过之处都是这样。乾隆乙酉年,皇上游览上方寺,万民跟随马足奔走瞻仰,有人因此踩踏了麦苗。御制诗说:“马足纷随定何碍,躏蹂惟惜麦苗芒。”说的就是这件事。“竹西芳径”在蜀冈上。冈势到这里逐渐平缓,《嘉靖志》所说的蜀冈曲折延伸,正是向东北四十多里,直到湾头官河水边而渐渐低微的地方。上方禅智寺建在冈上,门内建有大殿,左右两边的廊庑排列开张,后面是僧楼,就是正觉的旧址。左边的廊序通向芍药圃,圃前有门,门内有五楹房屋。中间是甬道,两旁种着槐树和榆树。上面是三楹厅事,左边接着长廊,墙壁间嵌有三绝碑,碑上是吴道子所画的宝志公像、李太白的赞文和颜鲁公的书法,后面还有赵子昂的跋。年代久远,石碑剥蚀,明代僧人本初重新刻立。又有苏文忠公依次和伯固诗韵写的送李孝博诗石刻。长廊外有吕祖照面池,从池边进入园圃;园圃前有泉水从石缝中流出,志书称为蜀井,如今称为第一泉。寺中有八景:寺外三处,一是月明桥,二是竹西亭,三是昆邱台;寺内五处,一是三绝碑,二是苏诗,三是照面池,四是蜀井,五是芍药圃。月明桥旁刻有桥名石碑,是西边僧人禅山所书,笔势飞动。桥下有河道遗迹,蜿蜒流入城中,当地人指认为浊河的旧河道。《绍熙志》说:杨吴时期,徐知训和他的君主隆演泛舟浊河,到禅智寺赏花。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上方寺的牌楼在山门前,匾额上写着“鹫岭云宫”。山门石额上的“敕赐上方禅智寺”七个字最为古老。寺左建有竹西亭,亭名原本取自小杜诗句“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因为亭子建在北岸皂角树下,后来改名为歌吹亭;屡次毁坏,又屡次重建,后来又改为祭祀王竹西。如今亭子迁建到寺左,旧址于是荒废了。我乡的女史徐德音,字淑则,是徐清献公的女儿,嫁给中书许荔生,曾想要复建这座亭子,但没有成功。后来程午桥翰林程梦星极力主张此事,事情也搁置了。淑则作诗说:“昔日空亭环绕着箨龙,荒芜之后谁还能辨认东西。费力谋划重建它,高僧上疏,储才太史公首先倡议。地势分明,枕着昆轴;栏杆大略倚靠着花宫。哪里知道歌吹亭会引用樊川的诗句,重新在寒烟蔓草之中开辟出来。”淑则晚年自号绿净老人,评论诗歌的人认为她是闺秀中的第一人。寺中的三绝碑,长五尺,宽三尺有余,嵌在廊壁中,碑石剥蚀,已经无法拓印。一时的名流来游览时,沿着墙壁阅读,都流连不舍,不忍离去。不过这块碑是重刻本。我曾访求扬州金石中最古老的作品,将它们附录在这里。周太仆铜鬲,是周代器物,收藏在盐商徐氏家中。华秋岳岩绘制图样,杨已军书写文字。器上的铭文,山阳吴玉▯山夫的《金石存》记载了它。为它作释文的,在吴玉▯之后,有绍兴俞楚江瀚、仪征江秋史德量、曲阜孔光生、甘泉江郑堂藩四家。江藩释文说:“周太仆散邑,于是取得散地的周田([1234]未详,有人说是‘献’字),从[1234](应当是[1234]字)渡过[1234]南到大沽,立一表;下行,立二表;到达边柳,又渡过[1234],下降到雩[1234][1234][1234]。[1234]以西,在<番支>郭楂木处立表,在若[1234](未详)处立表,在若导内立表。下降到若地,登上厂汝,在割历[1234]陵刚历处立表,在兽导处立表,在原导处立表,在周导处立表。[1234]以东,在游东强右导处立表,在[1234](未详)导处立表;[1234]以南,在溪[1234](未详)导处立表;[1234]以西,到达鸿莫,[1234](未详)井邑田,从椁木导左边到达井邑。立表,导[1234]向东。立一表,导向西。一表,下降到刚地。三表,下降到[1234]以南。在同导处立表,下降到州刚。登上历地,下降到[1234],立二表。大人有司[1234](未详)的田地、义租,以及牧戎人、西宫襄、豆人虞丁、原贞、师人右相、小门人<豸系>、原人虞芊准、司工[1234](未详)孝嗣登父、鸿人有司刑丁、井一右五夫。子[1234](未详)有大舍散田,司土[1234](未详)。[1234]、(未详)的司马兽墨、牧人司工▯京君、宰导父,散人子({小子}“小”为“发”,也有人说是“小子”二字)[1234](未详)的田戎、牧父、效栗人父,[1234](未详)的有司橐、州享、攸▯鬲、井散有司一夫。只有王九月亥十乙卯日,大畀义祖▯旅发誓说:我的孙子把田地和器物交给散人,如果有差错而不实,我有散人不偿还,就罚一千。传[1234](未详)[1234]。义且罪旅于是发誓。于是交给西宫襄。戎父发誓说:我戎父也发誓。右史幸在豆祈宫东廷为大王绘图,右、左执廖史子中鬲。”
汉虑▯铜尺,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曲阜孔尚任著《铜尺考》,毕秋帆制军沅、阮芸台阁学元同编《山左金石志》,以此尺编入。尚任考云:“江都闵义行,博雅好古,所藏铜尺一,朱碧绣错,为赏鉴家所玩。予既得之,乃不敢以玩物蓄焉。古者黄钟、律历、疆▯每、冕服、圭璧、尊彝之属,皆取裁于尺。而周尺为准,自王制不讲,乡遂都鄙之间,各从其俗,于是布帛营造等尺,代异区分,遗法荡然,况礼乐之大者乎?此尺有文曰:”虑篪铜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虑篪乃太原邑,建初则东汉章帝年号也(原注:按虑篪读卢夷,即今五台县)。考章帝时,冷道舜祠下(原注:按冷道在今永州府宁远县东,即春陵)。
得玉律,以为尺,与周尺同,因铸为铜尺颁郡国,谓之汉官尺。此或其遗与?汉代去周末远,且《礼经》皆出汉儒,汉尺之存,即周尺之存也。闻之先王制法,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然后尺寸之度起。何休曰:“侧手为肤,按指知寸,布手知尺,此则尺之取诸身者也。《律历志》谓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此则尺之取诸物者也。指有长短,黍有巨细,每不相符,汉儒因有指黍二尺之辨。
此尺取指取黍,固不能定,今以中指中节量之,适当一寸,无毫发差,及累黍试之,正足一百,何指与黍之偶符若此耶?广一寸,厚五分,重抵广法十八两,归之阙里,凡造礼乐器皆准之,准周尺也。“《周尺考》云:”虞书同律,度量衡,三代共之。至秦不师古,而后纷纶莫定,迨六朝割裂之馀,乃有大升、大两、长尺不等。当时调钟律,测晷景及冠冕礼制用小者,馀公私俱用大者。宋人考定制度,集古尺法为十五种,曰周尺,曰晋田父玉尺,曰梁表尺,曰汉官尺,曰魏尺,曰晋后尺,曰后魏前尺,曰中尺,曰后尺,曰东魏后尺,曰蔡邕铜篪尺,曰宋氏尺,曰隋水尺,曰杂尺,曰梁俗间尺,而必以周尺为之本,盖非周尺无以定诸尺之失。蔡邕《独断》曰:“夏十寸为尺,殷九寸为尺,周八寸为尺。”何以知其八寸为尺也?《王制》曰:“周尺八寸为步。”《司马法》曰:“一举足曰▯,篪三尺;两举足曰步,步六尺。”《仪礼注》:“武,迹也。中人之迹尺二寸。
五武为步,步六尺。故《礼书》以周六尺四寸为步。“又《说文》云:”伸臂一寻八尺。“徐锴曰:”六尺曰寻“。《小尔雅》曰:”四尺为仞,倍曰寻。“包咸、郑康成皆以仞为七尺。应劭以为五尺六寸。《颜籀》曰:”八尺为仞,取人臂一寻语。为山九仞。“《释文》曰:”仞七尺,孟子掘井九仞。“注,仞八尺。
然皆不越乎八与六之间,故《礼书》以周六尺四寸为寻。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十寸之尺六尺四寸,乃八寸之尺八尺也。两足步之如是,两手寻之亦如是。
按《礼记》周尺郑注,周犹以十寸为尺,六国变法度,或言周尺八寸,然亦非也。
译汉虑▯铜尺,是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铸造的。曲阜孔尚任撰写《铜尺考》,毕秋帆制军毕沅、阮芸台阁学阮元同编的《山左金石志》,将这把尺编入其中。孔尚任考证说:“江都闵义行博学雅正、喜好古物,收藏有一把铜尺,朱红、碧绿交错,是鉴赏家所玩赏的东西。我得到它之后,却不敢把它只当作玩物收藏。古代的黄钟、律历、疆▯每、冕服、圭璧、尊彝等器物,都以尺为标准来制作。可是自从周代的制度不再得到讲求,乡、遂、都、鄙之间各自遵从当地习俗,于是布帛、营造等所用的尺,历代不同、各地有别,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完全散失了,何况礼乐这样的重大制度呢?这把尺上有铭文说:‘虑篪铜尺,建初六年八月十五日造。’虑篪是太原的属邑,建初是东汉章帝的年号(原注:考虑篪读作卢夷,就是今天的五台县)。考察章帝时期,冷道舜祠下(原注:考冷道在今天永州府宁远县东面,就是春陵)。得到玉律,便把它作为尺,和周尺相同,于是铸造铜尺颁行郡国,称为汉官尺。这把尺或许就是遗留下来的汉官尺吧?汉代距离周代末年已经很远,而且《礼经》都出自汉儒之手,汉尺的保存,就是周尺的保存。听说先王制定法度,近处取法于人体,远处取法于万物,然后尺寸的标准才建立起来。何休说:‘侧过手掌就是肤,按指节可以知道寸,张开手掌可以知道尺;这就是尺取法于人体。’《律历志》说一粒黍子的宽度是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这就是尺取法于万物。手指有长有短,黍粒有大有小,往往不能相符,所以汉儒因此有按手指和按黍粒确定两种尺的区别。这把尺既然取法于手指、又取法于黍粒,本来就不能确定;现在用中指中节来量,正好是一寸,丝毫没有差别;再累积黍粒来试验,正好足够一百粒。为什么手指和黍粒竟能这样恰好相符呢?尺宽一寸,厚五分,重量合于广法十八两。把它送归阙里,凡是制造礼器、乐器,都以它为标准,这就是周尺。”《周尺考》说:‘虞书所说的统一律制、度量衡,夏、商、周三代共同遵行。到了秦代不以古制为师,此后各种标准纷乱而无法确定;到六朝分裂割据之后,才有大升、大两、长尺等不同标准。当时调校钟律、测量日影以及冠冕礼制使用较小的标准,其余公用和私用都使用较大的标准。宋人考定制度,汇集古代尺法,共有十五种,称为周尺、晋田父玉尺、梁表尺、汉官尺、魏尺、晋后尺、后魏前尺、中尺、后尺、东魏后尺、蔡邕铜篪尺、宋氏尺、隋水尺、杂尺、梁俗间尺,但一定以周尺为根本,因为如果没有周尺,就无法判定其他各种尺的误差。蔡邕《独断》说:‘夏代十寸为一尺,殷代九寸为一尺,周代八寸为一尺。’怎么知道周代以八寸为一尺呢?’ 《王制》说:‘周尺八寸为一步。’《司马法》说:‘抬起一只脚迈出一步叫作▯,篪三尺;抬起两只脚迈出两步叫作步,步长六尺。’《仪礼注》说:‘武,就是足迹。成年人的足迹长一尺二寸。五个武为一步,一步六尺。所以《礼书》把周代六尺四寸作为一步。”《说文》又说:“伸展双臂为一寻,长八尺。”徐锴说:“六尺为一寻。”《小尔雅》说:“四尺为一仞,加倍就是一寻。”包咸、郑康成都认为一仞是七尺。应劭认为是一丈五尺六寸。《颜籀》说:“八尺为一仞,取自人的双臂一寻之说。‘为山九仞。’”《释文》说:“一仞七尺,《孟子》说挖井九仞。”注释说,一仞八尺。” 但这些说法都没有超出八寸和六寸的范围,所以《礼书》把周代六尺四寸定为一寻。六尺四寸,是以十寸为一尺的尺制;按十寸一尺计算,六尺四寸就是按八寸一尺计算的八尺。两脚跨步测量是这样,两手伸展测量也是这样。考察《礼记》所引周尺的郑玄注,周代仍然以十寸为一尺。六国变更法度,有人说周尺只有八寸,但这也不对。
所云周尺八寸者,盖以当时所用尺较周尺之长短,止当八寸,故云周尺八寸,而非但用八寸也。《考工记》于案言十有三寸,于镇圭言尺有二寸,则是周之长尺有十寸,周之短尺亦有十寸。文公《家礼》言古尺五寸五分,周尺七寸五分,则又以宋时布帛尺较之矣。郎瑛曰:周八寸为尺,秦比周七寸四分,前汉官尺比周一尺三分七毫,刘歆铜斛尺、后汉建武铜尺与周同(原注:建初间,得周玉律,以为尺,谓之后汉官尺,疑非建武)。三国蜀、吴同周,魏比周一尺四寸七毫,后魏前尺比周一尺二寸七厘,中尺比周一尺二寸一分一厘,后尺比周一尺二寸八分一厘,晋田父玉尺(原注:《世说》田父于野中得周时玉尺)。与梁法又比周一尺七厘,后晋比周一尺六分二厘,宋、齐尺比周一尺六分四厘,梁表尺比周一尺二分,陈尺同,后晋、东魏比周一尺五寸八厘,市尺与后魏后尺同,隋开皇宫尺同上(市尺、官尺皆铁尺)。万宝常所造木尺,比周一尺一寸八分六厘(以前多铜为之,至此用木)。唐尺与古玉尺同(贞观中,武延秀为太常,得玉尺,以为奇玩,献而失之,其迹犹存,所定得六之五)。开元尺度以十寸为尺,尺二寸为大尺。五代世时短,多相应袭,志无考也。惟周王朴所定尺比周一尺二分有奇,及宋景表尺比周一尺六分有奇,胡瑗《乐书》黍尺比周一尺七分,司马光布帛尺比周一尺三寸四分。元尺传闻至长,志无考。明部定官尺,皆依《家礼》布帛尺,凡田▯每、布帛、营造所用悉同,虽南北稍有参差,然必以部定官尺为准。五尺为寻,十尺为丈,一百八十尺为一里;五尺为步,十尺为弓,二百四十步为一▯每。兹建初铜尺,当明所用官尺七寸五分。明所用官尺,即宋布帛尺也。布帛尺比周一尺三寸四分,固知铜尺与周尺无二。周尺八寸为步,八尺为寻,今以铜尺较,止足六尺六寸五分。或者今人身短小,故步、寻较古减一尺。若用明官尺六尺为步、六尺为寻,而铜尺乃足八尺之数,若再分铜尺为八寸,更益八寸,则是古十寸尺当得六尺四寸之数。我朝丈田,稍增尺数,每尺加一寸,以明官尺五尺五寸为一步寻,而铜尺又当用七尺四寸矣。去古日远,遗法莫考,幸得汉铜尺与周尺相准,历代制度,了然无疑。因详书之,以俟后贤参考焉。“《周尺辨》云:世儒考制度皆本周尺,盖三代损益,惟周为详,本之是已。然亦何所得周尺而本之哉?或者皆臆说耳。宋潘时举注《家礼》曰:”程先生本往之制,取象甚精,可以为万世法。“然用其制者,多失其真,往往不考周尺之长短故也。盖周尺当今省尺七寸五分弱,而陈氏文集与温公《书仪》多误注为五寸五分弱。而所谓省尺者,亦莫知其为何尺,时举旧常质之晦庵先生。答云:”省尺乃是京尺,温公有图,所谓三司布帛尺者是也。“继从会稽司马侍郎家求得此图,其间有古尺数等,周尺居其右,三司布帛尺居其左。以周尺较之布帛尺,正是七寸五分弱,因图二尺长短,而著伊川之说于其旁,庶几用其制者,可以晓然无惑。予观《家礼》三尺图,各分十寸,为册幅所限,仅图尺形,而非尺准也。《会稽古尺图注》云:”当今省尺五寸五分弱。“《周尺图注》云:”当三司布帛尺七寸五分弱,当浙尺八寸四分。“《三司布帛尺图注》云:”即是省尺,又名京尺,比上周尺更加三寸四分,当周尺一尺三寸四分,当浙尺一尺一寸二分。“盖司马公家有石刻本,故其说可据。今刻本已不可见,而世但以《家礼》所图为尺式,岂知乃尺形,非尺准也。如为尺准,何以短二寸五分之周尺,与长三寸五分之布帛尺式相等也?世儒纷纭傅会,止据《家礼》之尺形,予故知其皆臆断也。今既得建初铜尺与周尺同,周尺既定,何尺不定。因定曰建初铜尺与周尺同,当古尺一尺三寸六分,当汉末尺八寸,与唐开元尺同,当宋省尺七寸五分,当宋浙尺八寸四分,当明部定官尺七寸五分弱,当今工匠尺七寸四分,当今裁尺六寸七分,当今量地官尺六寸六分,当今河北大布尺四寸七分。予之能定者,以有建初铜尺在也,设无之,此说亦臆矣。
石阙汉画,一边为孔子见老子像及庖厨,一边为一力士持盾,一凤皇。本在宝应湖侧,汪容甫明经中移归,今在其家。
唐人尊胜陀罗尼经石幢,缺其二,今存二,石在东隐庵。
五代吴太祖杨行密女,年十六,适舒州刺史彭城刘公,生男女十二人,以顺义七年薨,年三十八,乾贞二年葬江都县兴宁乡嘉墅村,称长公主。闽县丞危德兴作《寻阳公主墓志》。时村农掘地得石,今藏原乌程令罗素心家。
译所谓周尺八寸,是因为当时所用的尺与周尺相比,长度只相当于周尺的八寸,所以才说是周尺八寸,并不是说当时只使用八寸的尺。《考工记》说案长为十三寸,说镇圭长一尺二寸,这说明周代的长尺有十寸,周代的短尺也有十寸。文公《家礼》说古尺为五寸五分、周尺为七寸五分,那又是拿宋代的布帛尺来比较了。郎瑛说:周尺八寸为一尺,秦尺相当于周尺七寸四分;前汉官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三分七厘;刘歆的铜斛尺、后汉建武铜尺与周尺相同(原注:建初年间得到周代玉律,把它作为尺,称为后汉官尺,恐怕不是建武尺)。三国时蜀、吴的尺与周尺相同;魏尺相当于周尺一尺四分七厘;后魏前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二寸七厘,中尺相当于一尺二寸一分一厘,后尺相当于一尺二寸八分一厘;晋代田父玉尺(原注:《世说》说田父在野外得到一把周代玉尺),与梁尺相比相当于周尺一尺七厘;后晋尺相当于周尺一尺六分二厘;宋、齐尺相当于周尺一尺六分四厘;梁表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二分,陈尺与之相同;后晋、东魏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五厘;市尺与后魏后尺相同;隋开皇宫尺也与上述相同(市尺、官尺都是铁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万宝常制作的木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一寸八分六厘(以前多用铜制作,到这时改用木)。唐尺与古玉尺相同(贞观年间,武延秀任太常时得到一把玉尺,把它作为奇异玩物,献上后失去,但尺的痕迹还在;按其测定结果,只有六分之五)。开元年间的尺度以十寸为一尺,以一尺二寸为大尺。五代时期各尺多有缩短,大多相互沿袭,史志没有可考的记载。只有周王朴所制定的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二分有余;宋代景表尺相当于周尺一尺六分有余;胡瑗《乐书》所说的黍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七分;司马光的布帛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三寸四分。元尺传说很长,但史志没有考证。明代工部制定的官尺,都依照《家礼》中的布帛尺;田▯每、布帛和营造所用的尺全都相同。虽然南北之间略有差异,但一定以工部制定的官尺为准。五尺为一寻,十尺为一丈,一百八十尺为一里;五尺为一步,十尺为一弓,二百四十步为一▯每。现在这把建初铜尺,相当于明代所用官尺七寸五分。明代所用官尺就是宋代布帛尺。布帛尺相当于周尺一尺三寸四分,因此可以确定,铜尺与周尺没有差别。周尺八寸为一步,八尺为一寻;如今拿铜尺比较,只够六尺六寸五分。也许是今人的身材比古人短小,所以步和寻比古代少了一尺。若按明代官尺六尺为一步、六尺为一寻,那么铜尺就相当于八尺;如果再把铜尺分作八寸一尺,并且再增加八寸,那么古代十寸一尺的尺制就应当相当于六尺四寸。我国丈量田地时,略微增加了尺数,每尺加一寸,以明代官尺五尺五寸为一步、为一寻,那么铜尺又应当相当于七尺四寸。距离古代越来越远,遗留下来的制度已经无法考察;幸好得到的汉代铜尺与周尺相合,历代制度便清楚得无可怀疑。因此详细记下这些,以供后来的贤者参考。《周尺辨》说:世上的儒者考察制度,都以周尺为依据,大概是因为三代制度的损益变化,只有周代记载最详,所以以它为本来是对的。但他们又从哪里得到周尺来作为依据呢?也许全都是凭空臆测。宋代潘时举为《家礼》作注说:‘程先生依据往古的制度,取法和构思都非常精密,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然而使用这种制度的人,大多失去了它的真实含义,往往是因为没有考察周尺的长短。周尺相当于今天省尺七寸五分左右,而陈氏文集和温公《书仪》却多误注为五寸五分左右。至于所谓省尺,也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哪一种尺。当时举曾经把这件事询问晦庵先生。晦庵先生答道:‘省尺就是京尺,温公有一幅图,所谓三司布帛尺就是它。’后来又从会稽司马侍郎家找到这幅图,图中有几种古尺,周尺在右边,三司布帛尺在左边。拿周尺与布帛尺相比,正是七寸五分左右。因此根据图中两尺的长短,在旁边写下伊川先生的说法,希望采用这种制度的人能够明白无误。我的看法是,《家礼》中的三尺图都各分为十寸,只是受到书册幅面的限制,仅仅画出了尺的形状,并不是尺的标准。《会稽古尺图注》说:‘相当于今天的省尺五寸五分左右。’《周尺图注》说:‘相当于三司布帛尺七寸五分左右,相当于浙尺八寸四分。’《三司布帛尺图注》说:‘就是省尺,又叫京尺,比上面的周尺多三寸四分,相当于周尺一尺三寸四分,相当于浙尺一尺一寸二分。’大概司马公家中有石刻本,所以这些说法可以作为依据。如今石刻本已经看不到了,世人却只把《家礼》所画的图当作尺的式样,哪里知道那只是尺的形状,并不是尺的标准呢?如果那是尺的标准,那么为什么短二寸五分的周尺,竟会与长三寸五分的布帛尺图形相等呢?世上的儒者纷纷牵强附会,只根据《家礼》所画的尺形来判断,所以我知道他们全都是臆断。如今既然得到的建初铜尺与周尺相同,周尺既已确定,其他各种尺也就可以确定了。因此确定如下:建初铜尺与周尺相同,相当于古尺一尺三寸六分,相当于汉末尺八寸,与唐开元尺相同,相当于宋代省尺七寸五分,相当于宋代浙尺八寸四分,相当于明代工部制定官尺七寸五分左右,相当于今天工匠尺七寸四分,相当于今天裁尺六寸七分,相当于今天量地官尺六寸六分,相当于今天河北大布尺四寸七分。我之所以能够确定这些,是因为有建初铜尺在;假如没有它,这些说法也同样是臆断。汉代画像石阙,一面刻着孔子拜见老子的图像以及庖厨,另一面刻着一名手持盾牌的力士和一只凤凰。原来在宝应湖旁,汪容甫明经将它移回家中,如今收藏在他家。唐人刻的尊胜陀罗尼经石幢,原有四座,缺了两座,现在还存两座,石幢在东隐庵。五代吴太祖杨行密的女儿,十六岁时嫁给舒州刺史彭城刘公,生有男女十二人。她在顺义七年去世,享年三十八岁;乾贞二年葬在江都县兴宁乡嘉墅村,称为长公主。闽县丞危德兴撰写了《寻阳公主墓志》。当时村民耕地时挖出了这块石碑,如今收藏在原乌程县令罗素心家中。
鹾商安氏,业盐扬州,刻孙过庭《书谱》数石,今陷康山草堂壁上。寺中苏文忠公《次韵伯固游蜀冈送李孝博奉使岭表诗》,凡十韵。石刻在寺中,断仆已久,上有嘉靖辛丑蜀冈盛仪、万历己卯沔阳陈文烛二跋。康熙辛丑新城王文简公士正为司理时,访之,命僧陷旧石于方丈壁,次韵纪事,为《禅智唱和诗》。乾隆甲午,谢翰林启昆守扬州,翁阁学方纲托其访拓,且续唱和故事。丙申间,谢公与朱转运孝纯追和二首刻石,增构数楹,砌石于壁,和者数十家,为《续禅智唱和诗》一卷。翁阁学跋云:“苏伯固,名坚,镇江人,博学能诗,与文忠会于扬,李孝博亦自山阳守以治行拜广东提点刑狱,见《徐仲车节孝传》。孝博字淑升,而此迹作淑师,当以墨迹为正也。今此石本师字半泐。适门人张警堂铭以河南郡郏县亦有此诗石刻,拓以见寄,与此迹笔法正同,而其事特异。文忠晚居阳羡,疾不起,叔党兄弟得吉壤于汝州郏城之小峨嵋山,因葬焉。后人遂家于颍昌。
事见晁以道所为墓志中。明末盗伐其冢柏,顺治三年秋,知县济南张石只笃行谒墓下,复为封树立碑。其夜梦一青衣曰:“东坡遣致谢。”问:“先生今何在?”
曰:“在临汝,公至彼当相见。”是年七月,以事至汝州,有青衣叩门遗一卷,乃东坡墨迹《蜀冈送李孝博之岭南诗》,青衣忽不见。张异之,因命工摹泐于石,自为长歌记之。文简《池北偶谈》载其事,而今日之迹适合,岂非翰墨精灵,天假以缘者耶!第二句集作“老鹤方翳蝉”,墨迹作“初翳”,亦当以墨迹为正也。
谢启昆,字蕴山,南康人。进士入翰林,出为扬州太守,扶养士气,主持风雅者数年。嗣升河库道,晋浙江按察使司、山西布政使司,文章经术为一时宗仰。
著有《西魏书》,可补正魏收之阙。书之梗概,吾友凌仲子进士廷堪叙之最详。
其词云:“南康谢蕴山先生撰《西魏书》二十四卷,凡纪一,表三,考四,传十二,载记一。既成,以示廷堪,命为后序。廷堪受而读之,终篇,乃作序曰:‘夫班、马以降,纪载迭兴;自宋逮元,史法渐失。主文辞者其弊或至于空疏,寄褒贬者厥咎遂邻于亻替妄,虽家自谓继龙门之轨,人自谓续麟经之笔,然求诸体例,寻其端委,罕有当焉。先生以金匮之才,历石渠之选,网罗放失于千数百载以上,编次事实于二十余年之中,有休文、伯起之明备,无子京、永叔之简陋。
卷帙不广,条目悉具。编年纪月以经之,旁行斜上以纬之。详于因革损益,著其兴衰治乱,洵足以存南董之权度,为东观之规矩者矣。约举大纲,其善有六,载绎微旨,可得言焉。夫承祚以武王作纪,而孝献孱主,范史自升之;房乔以文帝系年,而高贵冲人,陈志自进之。良以帝系所关,义无漏略,未闻拓跋末造,附载于宇文;水运季朝,借垂于水德。而长安四主,竟乏专书,岂因有延寿总录之北朝,遂可置佛助就删之西国乎?是曰补阙,其善一也。宝符已禅于延康,志士犹尊章武,神器久移于天▯,后人尚右升元,何者?聊绍刘宗,▯延唐祚。况夫出帝俨存,清河遽立,永熙未改,天十遂元,然则抑彼邺下,扶兹关中,齐宝炬于天王,厕善见于列国,方之萧常、谢陛之表章西蜀,陆游、马令之纂辑南唐,孰短孰长,必能辨之。是曰存统,其善二也。至于仲达子上篇不见于当涂,献武文襄传不列于元魏,功业虽著,人臣以终,图▯讵膺,帝制乃亻替。按其时世,固有依违,揆诸史裁,宁云允协。于是除太祖之追美,而大书黑獭,削《唐纪》之溢称,直登孝虎。发古人未发之公,抉前史未抉之隐。是曰正名,其善三也。
若乃卿士之设,悉仿《周官》;诏令所颁,咸规《大诰》。始祖配帝,聿崇郊祀之仪;属国来王,爰修聘勤之典。或同时所未遑,或前代所希有,讲明古礼,尤宜爱惜。而令狐乏志,湮堕良多。所幸者杜君卿典标八日,偶存棠溪之碎金;于志宁志贯五朝,间具昆山之片玉。裘集狐腋,冠聚鹬毛。是曰搜轶,其善四也。
管幼安误收《国志》,本未仕曹;嵇叔夜滥入《晋书》,何尝臣马?又若齐社屋而叔朗西行,陈鼎迁而德章北面,而王▯仍存于河朔,袁宪莫摈于江右,凡此之类,更仆难终,徒丰其薛,未艮其限。故万纽效绩于荆襄,究非魏之勋旧;尉迟建功于庸蜀,自属周之臣子。但录其事,不载其人。是曰严戒,其善五也。毋邱、诸葛,魏室之荩臣;刘秉、袁粲,宋家之谊士。以及子勋举义,攸之勤王,衡其终始,都无可议。乃或以忠作叛,以顺就逆,皆是曲笔,岂为谠言。犹之孝武谋去疆臣,非为失德,而横谓斛斯椿为群小,王思政为谄佞,巧言乱其皂白,俗语流为丹青,不合不公,未足为训。今一洗之,概从其实。是曰辨诬,其善六也。
译盐商安氏以盐业经营扬州,刻了数块孙过庭的《书谱》,如今嵌在康山草堂的墙壁上。寺中还有苏文忠公《次韵伯固游蜀冈送李孝博奉使岭表诗》,共十韵。石刻在寺中,断裂倒伏已经很久了;上面有嘉靖辛丑年蜀冈盛仪、万历己卯年沔阳陈文烛的两篇题跋。康熙辛丑年,新城王文简公士正任司理时,寻访到这块石刻,命僧人将旧石嵌入方丈室的墙壁,又依原诗次韵作诗记事,名为《禅智唱和诗》。乾隆甲午年,谢翰林启昆任扬州长官,翁阁学方纲托他访求拓本,并且续写唱和诗的故事。丙申年间,谢公与朱转运孝纯追和二首,刻在石上,又增建数间屋宇,把石刻砌入墙壁;唱和者有几十家,汇成《续禅智唱和诗》一卷。翁阁学题跋说:‘苏伯固,名坚,是镇江人,博学而且能作诗,曾与文忠公在扬州相会。李孝博也曾从山阳守任上以治理有成绩而被授为广东提点刑狱,这件事见于《徐仲车节孝传》。孝博字淑升,但这块墨迹写作淑师,应当以墨迹为准。如今这块石刻上的“师”字已经剥蚀了一半。恰好门人张警堂说,河南郡郏县也有这首诗的石刻,拓下寄给我;它与这里的墨迹笔法完全相同,但事情却特别不同。’ 文忠公晚年居住在阳羡,病重不起;叔党兄弟在汝州郏城的小峨嵋山找到一块吉地,于是把他葬在那里。后来他的后人便在颍昌定居。事情见于晁以道所撰写的墓志。明朝末年盗贼砍伐了墓上的柏树,顺治三年秋,济南张石只任知县时,以笃实行谒拜墓下,又重新封土、栽树并立碑。当天夜里,他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说:‘东坡派我来致谢。’他问:‘先生如今在哪里?’ 青衣人说:‘在临汝,您到了那里就会相见。’这一年七月,张石只因事到汝州,有一个穿青衣的人敲门,送给他一卷书,原来是东坡墨迹《蜀冈送李孝博之岭南诗》,青衣人忽然不见了。张石只对此感到奇异,于是命工匠摹刻在石上,自己作长歌记述此事。文简《池北偶谈》记载了这件事,而今天留下的墨迹恰好与之相合,难道不是翰墨中的精灵,借助上天给予的机缘吗?第二句,诗集作‘老鹤方翳蝉’,墨迹作‘初翳’,也应当以墨迹为准。谢启昆,字蕴山,南康人。中进士后入翰林,出任扬州太守,扶持士气、主持文坛风雅达数年。后来升任河库道,继而任浙江按察使司、山西布政使司,文章和经学受到当时人的推崇。他著有《西魏书》,可以补正魏收《魏书》的缺漏。此书的大致内容,我的朋友凌仲子进士廷堪在序文中叙述得最为详细。序文说:‘南康谢蕴山先生撰写《西魏书》二十四卷,共有本纪一、表三、考四、列传十二、载记一。书成后,他拿给廷堪看,命廷堪作后序。廷堪接受后阅读,读完全书,于是作序说:自班固、司马迁以后,编写史书的人相继兴起;从宋代到元代,史书体例逐渐丧失。主持文辞的人,其弊病有时达到空疏;寄托褒贬的人,其过失也接近亻替妄。虽然每家都说自己继承了司马迁的传统,每个人都说自己续写了《春秋》的笔法,但考察其体例、追究其源流,很少有真正恰当的。先生凭借金匮石室般的才学,经过石渠阁选拔,在一千数百年以前搜集散失的史料,在二十多年中编排史实,具有沈约、魏收那样的明备,没有宋祁、欧阳修那样的简略。’ 全书篇幅不大,但条目完备。用编年纪月来贯穿全书,用旁行斜上的形式来交织叙述。详细说明制度的因革损益,写出历代的兴衰治乱,确实足以保存南董记史的权度,成为东观修史的规矩。概括说来,它有六项优点,其深微的意义可以这样说明:承祚以武王列入本纪,而孝献帝是懦弱的君主,范史却把他提升入本纪;房乔以文帝作为编年依据,而高贵乡公是年幼的君主,陈寿的《魏志》却把他提升入本纪。实在是因为帝王世系所关涉的意义,不能有遗漏,也从未听说拓跋氏末代的君主可以附载于宇文氏,水运末代的朝廷可以借水德来延续。至于长安的四位君主,竟然没有专门的史书,难道因为有李延寿总录北朝史,就可以把佛助所删定的西魏史置之不理吗?这叫作补阙,是第一项优点。宝符已经禅让给延康,志士仍然尊奉章武;神器早已转移给天▯,后人仍然推尊升元,为什么呢?不过是姑且继承刘氏宗统,▯延续唐朝国运。何况出帝仍然在位,清河却突然被立为帝;永熙年号尚未更改,天十便已经改元。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压低邺下的政权,扶助关中的政权,把齐宝炬列为天王,把善见置于诸国之列?拿它同萧常、谢陛表述西蜀史,陆游、马令编纂南唐史相比,哪一个优劣高下,一定能够分辨。’ 这叫作保存正统,是第二项优点。至于仲达子上篇没有被当涂所承认,献武、文襄的传记没有列入元魏史;他们的功业虽然显著,但作为臣子终其一生,图▯怎么能承受帝王制度呢?按照当时的世势,固然有犹豫依违之处;但从史书裁断来看,难道能说完全恰当吗?于是删去对太祖的追美,大书黑獭;删掉《唐纪》中溢美的称誉,直接列入孝虎。发掘古人没有发掘出的公正,揭开前史没有揭开的隐情。这叫作正名,是第三项优点。至于卿士的设置,全都仿照《周官》;颁布诏令,全都取法《大诰》。始祖配享上帝,于是崇重郊祀的礼仪;属国前来朝见,于是修明聘问慰劳的典礼。有些是同时代尚未顾及的,有些是前代所少有的;阐明古礼,尤其值得珍惜。但令狐氏的史志缺失,湮没散失的内容很多。幸好杜君卿的典志中有八日的记载,偶然保存了棠溪的零碎珍宝;于志宁的志书贯通五朝,间或具备昆山的片玉。就像从狐狸腋下收集皮毛制成裘衣,从鹬鸟身上聚集羽毛制成冠饰。这叫作搜集散佚,是第四项优点。管幼安被误收进《国志》,其实从未出仕于曹氏;嵇叔夜被滥列入《晋书》,何曾向司马氏称臣?又如齐国灭亡而叔朗向西而行,陈国鼎器迁移而德章向北称臣;王▯仍然保存在河朔,袁宪没有被排斥在江右。这样的例子多得难以逐一说完,只是增加了史书的篇幅,却没有把界限弄清。因此万纽在荆襄建立功绩,终究不是魏国的勋旧;尉迟在庸、蜀建立功劳,自然属于周朝的臣子。只记载他们的事迹,不记载他们这个人。这叫作严格辨别,是第五项优点。毋邱、诸葛,是魏室的忠臣;刘秉、袁粲,是宋家的义士。以及子勋举兵行义、攸之勤王,考察他们的始终,都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可是有人把忠臣写成叛臣,把顺从写成叛逆,这些都是曲笔,哪里是正直的言论?正如孝武帝谋划除掉疆臣,并不是失德,却强说斛斯椿是群小,王思政是谄佞;用巧言混淆黑白,流传下来反而被当成丹青之言,既不合事实又不公正,不足以作为后人的准则。现在把这些全都洗刷清楚,一概按照事实记载。这叫作辨明诬枉,是第六项优点。’
因思六善,运厥三长,集简册之遗闻,阐古今之通论。其考纪象也,兼正光之推步,较天象而益精焉;其考疆域也,订大统之版图,较地形而更密焉;其考氏族也,厘代都之门望,较官氏而尤详焉;其封爵大事诸表也,则于《魏书》所未备者,取法于迁、固而加核焉。是书也,虽刘知几之苛于论世,必当首肯;郑渔仲之严以律人,亦为心折者矣。夫八代之书具存,南北之史复撰,宋景文之新书,洎刘▯句同著,薛子平之旧史,与欧阳并传。矧《绍统续志》,可辅范詹事之全书;《太素逸篇》,会入魏著作之阙卷。行见储于中秘,汇于上庠,夫岂柯奇纯之等所能望其肩背,王损仲之徒所能窥其堂户也哉。“
沈云椒总宪初于蕴山太守官扬州时,尝与太守及寅和斋鹾使著、朱子颍转运游康山。园主江春求诗,总宪吟四绝句,传为盛事。诗云:“高兴眉公一起予,名园驻辔度行徐。振衣直上康山顶,十里扬州画不如。”(都转示余扬州全图,及登山四望,远近历历在眼,更觉▯▯然)“风流故事说当年,地志新收御府编。
(康山载入《钦定古今图书集成》,主人书列堂楣)试听松涛声入细,为曾吹上琵琶弦。“”几层瘦石间疏棂,点缀秋英胜画屏。怪底主人清似鹤,日看双鹤对梳翎。“”射堂歌席一相娱,深夜留宾买玉壶。今夕灯光人影里,重教旧梦落西湖。“(鹾使昔在杭州,余时得过从,其尚衣署中”买春室“,余所题也)
康熙乙巳,文简解司理任,七月,会诸名士祖道禅智寺硕拨方丈,是为《渔洋山人禅智唱和集》,又名《禅智别录》。文简有“四年只饮邗江水,数卷图书万首诗”句,徐电发铣曰:“司理去日作江南数词,予曾于画舫白板上见之,似乐天忆西湖诸作。”
邗沟大王庙在官河旁,正位为吴王夫差像,副位为汉吴王濞像。《左传》哀公九年,秋,吴城邗沟通江、淮。此今之运河自江入淮之道也。自茱萸湾通海陵、如皋、蟠溪,此吴王濞所开之河,今运盐道也。运道在《左传》称邗沟,《国语》称深沟,《吴越春秋》称为渠,《水经注》称干江,汉晋间称漕渠,或曰合渎渠,或曰山阳浊,隋称山阳渎,郡志称山阳沟。河名不一,徙复无常,郡县志乘,载而弗详。今按庙前之河,即唐宝历二年盐铁使王播奏,自城南阊门西七里港向东屈曲,取禅智寺桥,通旧官河,开凿一十九里之河也。是庙灵异,殿前石炉无顶,以香投之,即成灰烬,炉下一水窍,天雨积水不竭,有沙涨起水中,色如银。康熙间,居人辄借沙淘银,许愿缴还,乃获银。后借众还少,沙渐隐。今则有借元宝之风,以纸为钞,借一还十,主库道士守之,酬神销除。每岁春香火不绝,谓之财神胜会,连め而来,爆竹振喧,箫鼓竟夜。及归,各持红灯,上簇“送子财神”四金字,相沿成习。
小五台在官河东岸,土阜隆起,为蜀冈伏脉处,如龙之昂角,御制诗有“伏龙知有角”句,又“土阜纵无奇,名与清凉配”句。上有五台寺,圣祖赐名香阜寺,又名香清梵扁,上赐“台麓化成”扁、“绀宇晴空翠岚浮蜀阜,祗林香霭禅月湛邗流”一联。寺由上方寺御道至高公渡,锁め为桥。过官河,东岸华表二,一曰华封献祝,一曰云蒸霞蔚。寺中门殿堂寝,制凡五楹,左右廊翼,百数十间。
寺左宫门三楹,甬道上行殿三楹,乃坐落工程做法。是地本为大营,因天宁寺增建行宫,乃改是为坐落。复由东岸过渡,抵西岸高桥马头。御制诗注云:从香阜寺易轻舟,由新河直抵天宁门行宫。乃众商新开,既表敬公之心,且以工代赈,即此地也。
黄金坝在府城西北,嘉靖《维扬志》谓为黄巾坝,久废。今在府城北高桥东,以蓄内河之水,土恶不能堤,故以薪代坝,上皆鱼市。郡城居江、淮之间,南则三江营,出鲥鱼,瓜洲深港出▯刀鱼,北则艾陵、甓社、邵伯诸湖,产鱼尤众。
由官河乘风而下,城肆贩户于此交易。肆中一日三市,早挑、中挑、晚挑,皆沿湖诸村镇中人为之。村镇设行,渔户取鱼自行交易,挑者输于城中,其行若飞,或三四十里,多至六七十里,俄顷即至,以行之迟速分优劣。鳊鱼、白鱼、鲫鱼为上,鲤鱼、季花鱼、青鱼、黑鱼次之,鳊鱼、罗汉鱼为下,其苍鳊,勒鱼、红蓼鱼、鞋底鱼,则自海至也。蟹自湖至者为湖蟹,自淮至者为淮蟹,淮蟹大而味淡,湖蟹小而味厚,故品蟹者以湖蟹为胜。坝上设八鲜行,八鲜者,菱藕、芋、柿、虾、蟹、▯车、螯、萝卜。鱼另有行在城内。
译因而想到这六项优点,又运用他的三种长处,汇集简册中遗留下来的见闻,阐明古今共同的道理。他考订历法时,兼正光年间的推步方法,与天象相比较而更加精密;考订疆域时,订正大统年间的版图,与地形相比较而更加周密;考订氏族时,厘清代都各家的门第声望,比官氏记载更加详尽;至于封爵和重大事件等表,则把《魏书》中没有完备记载的部分取法于司马迁、班固而加以核实。这部书,即使刘知几以苛刻态度评论史书,也一定会首先表示赞许;郑樵以严格标准要求史家,也会为之折服。八代史书完整保存,南北朝史书又重新编撰;宋景文的新书以及刘▯句合著的史书,薛子平的旧史,也能与欧阳修的史书并传。何况《绍统续志》可以辅助范詹事的全书,《太素逸篇》可以补入魏氏著作中缺失的卷帙。将来必定会收藏于秘府,汇聚于上庠;柯奇纯之流哪里能够望见它的肩背,王损仲之辈又哪里能够窥见它的堂室呢?’ 沈云椒总宪在蕴山太守任扬州时,曾与太守、寅和斋盐使著以及朱子颍转运同游康山。园主江春请他作诗,总宪吟成四首绝句,传为一时盛事。诗说:‘高兴眉公一起予,名园驻辔度行徐。振衣直上康山顶,十里扬州画不如。’(都转把扬州全图给我看,又登山四望,远近景物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更觉得▯▯然。)‘风流故事说当年,地志新收御府编。(康山被收入《钦定古今图书集成》,主人把书名题写在厅堂的楣上。)‘试听松涛声入细,为曾吹上琵琶弦。’‘几层瘦石间疏棂,点缀秋英胜画屏。怪底主人清似鹤,日看双鹤对梳翎。’‘射堂歌席一相娱,深夜留宾买玉壶。今夕灯光人影里,重教旧梦落西湖。’(盐使从前在杭州任职时,我曾有机会与他交往;他尚衣署中的‘买春室’,就是我题写的。) 康熙乙巳年,文简卸去司理职务;七月,众名士在禅智寺硕拨方丈处设宴饯行。这就是《渔洋山人禅智唱和集》,又名《禅智别录》。文简有诗句说:‘四年只饮邗江水,数卷图书万首诗。’徐电发铣说:‘司理离任那天作了几首江南词,我曾在画舫的白板上见过,似乎像白居易追忆西湖的那些作品。’ 邗沟大王庙在官河旁边,正殿供奉吴王夫差像,偏殿供奉汉吴王刘濞像。《左传》记载,鲁哀公九年秋,吴国修筑邗沟,使长江和淮河相通。这就是今天运河由长江通入淮河的水道。从茱萸湾通往海陵、如皋、蟠溪的河道,是吴王刘濞开凿的河,现在是运盐的通道。这条运河在《左传》中称为邗沟,《国语》中称为深沟,《吴越春秋》中称为渠,《水经注》中称为干江,汉、晋之间称为漕渠,有时称合渎渠,有时称山阳浊,隋代称山阳渎,郡志称山阳沟。河道名称不一,迁移和改道也没有定准,郡县志书虽然记载,却都不详细。现在考察,庙前的河就是唐宝历二年盐铁使王播上奏所说的那条河:从城南阊门向西七里处的港口转向东边,经过禅智寺桥,接通旧官河,开凿成十九里的河道。这座庙很灵异,殿前的石香炉没有炉顶,把香投进去就会化成灰;炉子下面有一个出水孔,即使下雨积水也不会枯竭,水中还会涨起沙洲,颜色像银子。康熙年间,居民常借沙淘银,许愿以后归还,果然能够得到银子。后来借去的多、归还的少,沙洲渐渐隐没。如今又有借元宝的风俗,用纸做成钞票,借一还十,由主管库房的道士看守,作为酬谢神明并将其焚化销除。每年春天香火不断,称为财神胜会,人们【原文“连め”字样疑误】成群结队前来,爆竹声震耳喧闹,箫声和鼓声通宵不停。回去时,每人都提着红灯,灯上簇拥着“送子财神”四个金字,这种做法沿袭成了习惯。小五台在官河东岸,土丘隆起,是蜀冈伏脉的地方,像龙昂起的角。御制诗中有“伏龙知有角”一句,又有“土阜纵无奇,名与清凉配”一句。山上有五台寺,圣祖赐名为香阜寺,又有“香清梵扁”之名;皇上还赐“台麓化成”匾额,以及“绀宇晴空翠岚浮蜀阜,祗林香霭禅月湛邗流”一副对联。寺庙由上方寺御道通到高公渡,中间【原文“锁め”字样疑误】为桥。过官河后,东岸有两座华表,一座题为“华封献祝”,一座题为“云蒸霞蔚”。寺内有山门、殿堂和寝室,建筑规制共五楹,左右两侧有廊庑如翼,共有一百几十间。寺庙左边有三楹宫门,甬道上有三楹行殿,这就是所谓坐落工程的做法。这里原本是大营,因为天宁寺增建行宫,于是改作坐落工程。再从东岸渡河,到达西岸的高桥马头。御制诗的注释说:“从香阜寺换乘小船,经新河直达天宁门行宫。”这里就是众多商人新开凿的地方,既表示敬重和恭敬之心,又以工程代替赈济。黄金坝在府城西北,嘉靖《维扬志》称它为黄巾坝,后来长期废弃。现在的位置在府城北面高桥的东边,用来蓄积内河的水。由于土质不好,不能筑堤,所以用柴薪代替堤坝,坝上都是鱼市。郡城位于长江、淮河之间,南边有三江营,出产鲥鱼;瓜洲深港出产【原文“▯刀鱼”字样有误】;北边有艾陵、甓社、邵伯等湖,鱼类尤其多。从官河乘着风顺流而下,城里的商铺和贩鱼人都在这里交易。鱼市每天开三次,分别是早挑、中挑、晚挑,都是湖区各村镇的人来经营。村镇设有鱼行,渔户把鱼捕来后自行交易,挑鱼的人再把鱼挑进城里。他们挑担行走像飞一样,有时走三四十里,多的达到六七十里,很快就能到达,并以行走速度的快慢来区分优劣。鳊鱼、白鱼、鲫鱼为上品,鲤鱼、季花鱼、青鱼、黑鱼次之;鳊鱼、罗汉鱼为下品。至于苍鳊、勒鱼、红蓼鱼、鞋底鱼,则是从海里运来的。湖里来的蟹叫湖蟹,淮河来的蟹叫淮蟹。淮蟹个头大但味道淡,湖蟹个头小但味道浓,所以品评螃蟹时以湖蟹为佳。坝上设有八鲜行,所谓八鲜,就是菱角、莲藕、芋头、柿子、虾、蟹、【原文“▯车”字样有误】、螯;另列萝卜为一项。鱼另有鱼行设在城内。
淮南鱼盐甲天下。黄金坝为郡城鲍鱼之肆,行有二,曰咸货,曰腌切。地居海滨,盐多人少,以盐渍鱼,纳有福室,糗乾成薨,载入郡城,谓之腌腊。船到上行,黑▯兹白鲦,委积尘封,黄鲞如宁波,海鲤如武昌。大者鲨,皮有珠文,肥甘可食,小者以竹贯,为乾成▯及,最小为银鱼。沿海拾蛏鲜者鲍之,不能鲍者干之,其肥在鼻。海鱼割其翼曰鱼翅,▯宅鱼割其肉曰▯宅蛇头,其裙曰▯宅皮。石首春产于江,秋产于海,故狼山以下人家,八月顿顿食黄鱼也。风干其▯宅曰膘,木经需之以联物者,取▯▯为甫曰▯责,以盐冰之曰腌鱼子,凡此皆行货也。行货半入于南货。业南货者多镇江人,京师称为南酒,所贩皆大江以南之产,又署其肆曰海味。
高桥在城东北五里,嘉靖《维扬志》谓之上方砖桥。《漕河通志》云:改名北来桥,南北跨古邗沟,正统十二年,僧如▯▯募造。盖云上方砖桥者,以桥属之上方寺也;云北来桥者,以桥属之北来寺也。《漕河通志》改名注明僧如▯▯募造,则是僧为北来寺僧可知。国朝府志云今名高桥,故因之。
新河古名市河,嘉靖《维扬志》云:在府治东二十步,由南水门至北水门,城外四围皆通舟。国朝府志云:市河自府城便益门外高桥运河口起,历保障河砚池口至南门外,出二道沟而接运河,又自便益门吊桥起,绕城东北。一从新城拱宸门水关至挹江门水关,出针桥而接运河,一从旧城北水关至南水关,出向水桥而东接运河。明嘉靖间,巡盐御史吴悌同、知府刘宗仁开浚,万历知府吴秀重浚,国朝知府金镇复浚,后又浚保障河以潴内河之水,皆今之所谓新河。御制诗注云:从香阜寺易轻舟由新河直抵天宁门行宫。今因之。是地新河,即自高桥至砚池之市河故道,辛未浚深,两岸设档点景,名其景曰“华祝迎恩”,故又谓之迎恩河。
又此河旧为运草入城便道,故又谓之草河。河自高桥起,至迎恩亭下,分为二支,一支北去,出长春桥,入保障;一支南去,出鞠桥,抵北门。
高桥马头在桥下,有▯义有▯弋,画舫集焉。御制诗云“画舫于斯易”即此地也。湖上有十二马头,小ザ大舸,皆属画舫,若园有家艇,寺有僧舟,屿有渡楫,及柴草粪水等船,十二马头弗收焉。迎恩桥俗名凤凰桥,桥距高桥二里,东西跨草河。国朝府志云:俗呼迎门桥,久圮,雍正五年,邑人陆时达重造。按嘉靖《维扬志》中宋三城、宋大城、明扬州府城隍三图,皆有迎恩桥。宋三城图是桥在大城内开明桥之下,小市桥之上,过小市出北门为夹城,出夹城为宝▯城,今小市桥在叶公桥之下,可知昔之迎恩桥当在叶公桥左右。又宋大城图迎恩小市二桥之东为寿宁街,街北有章武殿,寿宁街即今天宁寺后街,章武殿即在今建隆寺内。以此二者考之,则今之小市桥,与古之小市桥非二地,而古之迎恩桥当在今叶公桥左右,更无疑矣。又宋大城由南至北有五桥,为太平、通泗、开明、迎恩、小市,明城由南至北,亦有五桥,为新桥、太平、通泗、文津、开明,以此考明之于宋,城已南徙。南增新桥于城内,北割迎恩、小市二桥于城外,其小市桥,今昔非二地,而昔之迎恩当在叶公桥左右无疑矣。今建砖桥于高桥下,复名迎恩,亦存古之遗意也。
“华祝迎恩”为八景之一。自高桥起至迎恩亭止,两岸排列档子,淮南北三十总商分工派段,恭设香亭,奏乐演戏,迎銮于此。档子之法,后背用板墙蒲包,山墙用花瓦,手卷山用堆砌包托,曲折层叠青绿太湖山石,杂以树木,如松、柳、梧桐、木日红、绣球、绿竹,分大中小三号,皆通景像生。工头用彩楼,香亭三间五座,三面飞檐,上铺各色琉璃竹瓦,龙沟凤滴,顶中一层用黄琉璃,彩楼用香瓜铜色竹瓦,或覆孔雀翎,或用▯▯毛,仰顶满糊细画,下铺▯▯,覆以各色绒毡,间用落地罩、单地罩、五屏风、插屏、戏屏、宝座、书案、天香几、迎手靠垫。两旁设绫锦绥络香仆,案上炉瓶五事,旁用地缸栽像生万年青、万寿蟠桃、九熟仙桃及佛手香橼盘景,架上各色博古器皿书籍。次之香棚,四隅植竹,上覆锦棚,棚上垂各色像生花果草虫,间以幡幢伞盖,多锦缎、纱绫、羽毛、大呢之属,饰以博古铜玉,中用三层台、二层台,平台三机四权,中实宾铁。每出一干,则生数节,巨细尺度必与根等,上缀孩童衬衣,红绫袄▯,丝绦缎靴,外扮文武戏文,运机而动。通景用音乐锣鼓,有细吹音乐、吹打十番、粗吹锣鼓之别,排列至迎恩亭,亭中云气往来,或化而为嘉禾瑞草,变而为▯云醴泉。御制诗云:“夹岸排当实厌闹,殷勤难却众诚殚。却从耕织图前过,衣食攸关为喜看。”
译淮南的鱼和盐甲于天下。黄金坝是郡城经营鲍鱼的鱼行,鱼行有两种,一种叫咸货,一种叫腌切。这里地处海滨,盐多而人口少,于是用盐腌鱼,缴纳给有福室,晒干后制成【原文“薨”字样疑误】,再运进郡城,称为腌腊。船运到鱼行后,黑【原文“▯兹”字样有误】和白鲦堆积在一起,积满尘土;黄鲞像宁波的,海鲤像武昌的。大鱼叫鲨鱼,鱼皮有珠状纹理,肥美可以食用;小一些的用竹签串起来,晒干制成【原文“▯及”字样有误】;最小的叫银鱼。沿海捡到新鲜蛏子,就把它制成鲍鱼;不能制成鲍鱼的就晒干,肥美之处在鼻部。海鱼割下鱼鳍叫鱼翅;【原文“▯宅鱼”字样有误】割下鱼肉叫【原文“▯宅蛇头”字样有误】,鱼裙叫【原文“▯宅皮”字样有误】。石首鱼春天在江中出产,秋天在海中出产,所以狼山以下的人家,八月里顿顿都吃黄鱼。把【原文“▯宅”字样有误】晒干叫膘;木工穿凿木材用来连接物件的,取【原文“▯▯”字样有误】制成【原文“甫曰▯责”字样有误】;用盐冰腌制的叫腌鱼子。这些都属于鱼行的货物。鱼行货物有一半流入南货行。经营南货的多是镇江人,京师称这种货为南酒,所贩卖的都是长江以南的物产,店铺又题作“海味”。高桥在城东北五里处,嘉靖《维扬志》称它为上方砖桥。《漕河通志》说:后来改名为北来桥,南北跨过古邗沟,正统十二年由僧人如【原文“▯▯”字样有误】募资修建。称为上方砖桥,是因为这座桥属于上方寺;称为北来桥,是因为这座桥属于北来寺。《漕河通志》记载改名并注明由僧人如【原文“▯▯”字样有误】募建,由此可以知道,这名僧人是北来寺的僧人。本朝府志称它现在叫高桥,所以沿用了这个名称。新河古名市河。嘉靖《维扬志》说:它在府治东二十步,从南水门通到北水门,城外四周都可以通船。本朝府志说:市河从府城便益门外的高桥运河口起,经保障河砚池口到南门外,从二道沟流出而接入运河;又从便益门吊桥起,绕过城东北。一支从新城拱宸门水关通到挹江门水关,经针桥接入运河;另一支从旧城北水关通到南水关,经向水桥向东接入运河。明嘉靖年间,巡盐御史吴悌同和知府刘宗仁主持疏浚;万历年间知府吴秀再次疏浚;本朝知府金镇又疏浚,后来又疏浚保障河来蓄积内河的水,这些都是今天所谓的新河。御制诗注说:“从香阜寺换乘小船,经新河直达天宁门行宫。”现在仍沿用这个说法。这里的新河,就是从高桥到砚池的市河旧河道。辛未年疏浚加深,两岸设置档子点缀景色,并将这处景色命名为“华祝迎恩”,所以又称迎恩河。此外,这条河过去是把草料运入城中的便道,所以又称草河。河道从高桥开始,到迎恩亭下面分成两支:一支向北流,经长春桥进入保障河;一支向南流,经鞠桥抵达北门。高桥马头在桥下,有【原文“▯义”“▯弋”字样有误】和【原文“▯义”“▯弋”字样有误】,画舫都聚集在这里。御制诗说“画舫于斯易”,指的就是这个地方。湖上有十二处马头,小船和大船都属于画舫;园林有自家的艇,寺庙有僧船,岛屿有渡船,以及运柴、草、粪、水等船只,都不收进十二马头。迎恩桥俗称凤凰桥,桥距高桥二里,东西横跨草河。本朝府志说:民间俗称迎门桥,后来长久坍塌,雍正五年由本地人陆时达重建。考察嘉靖《维扬志》中的宋三城图、宋大城图和明扬州府城隍图,里面都有迎恩桥。宋三城图显示,这座桥在大城内,位于开明桥下、小市桥上;经过小市桥出北门就是夹城,出夹城就是宝【原文“▯”字样有误】城。现在的小市桥在叶公桥下,由此可知,过去的迎恩桥应当在叶公桥附近。又据宋大城图,迎恩桥、小市桥以东是寿宁街,街北有章武殿;寿宁街就是今天的天宁寺后街,章武殿就在今天的建隆寺内。根据这两点考察,今天的小市桥与古代的小市桥并非两个地方,而古代的迎恩桥在今天叶公桥附近,更是没有疑问了。宋代大城从南到北有五座桥,分别是太平桥、通泗桥、开明桥、迎恩桥、小市桥;明代城池从南到北也有五座桥,分别是新桥、太平桥、通泗桥、文津桥、开明桥。由此考察明代与宋代的城址,可以知道城池已经向南迁移。南面在城内增加了新桥,北面把迎恩桥、小市桥两座桥划到了城外。小市桥今昔并不是两个地方,而从前的迎恩桥无疑应在叶公桥附近。如今在高桥下修建砖桥,又命名为迎恩桥,也是保存古代遗意。“华祝迎恩”是八景之一。从高桥起到迎恩亭,两岸排列着档子,由淮南、淮北三十总商分工分段,恭敬地设置香亭,在这里奏乐演戏,迎接皇帝车驾。档子的做法是:后面用板墙和蒲包,山墙用花瓦;手卷山用堆砌的包托,曲折层叠地布置青绿太湖山石,间杂树木,如松树、柳树、梧桐、木【原文“日红”字样疑误】、绣球、绿竹,分大、中、小三种规格,都是通景的立体景物。工头处用彩楼;香亭有三间五座,三面飞檐,上面铺各色琉璃竹瓦,配有龙沟凤滴,顶部中间一层用黄琉璃。彩楼用香瓜铜色竹瓦,有的覆盖孔雀翎,有的使用【原文“▯▯毛”字样有误】;仰顶全部糊上细画,下面铺设【原文“▯▯”字样有误】,再盖上各色绒毡,中间设置落地罩、单地罩、五屏风、插屏、戏屏、宝座、书案、天香几、迎手靠垫。两旁设置绫锦制成的绥络和香仆,案上陈列炉瓶五事;旁边用地缸栽种立体万年青、万寿蟠桃、九熟仙桃以及佛手、香橼的盆景;架子上摆放各种博古器皿和书籍。次一等的是香棚,四角种竹,上面覆盖锦棚;棚上悬挂各种立体花果、草木和昆虫,间杂幡幢伞盖,多用锦缎、纱、绫、羽毛、大呢等物制成,并以仿古铜器玉器装饰。中间设置三层台、二层台,平台上有三机四权,中央填实【原文“宾铁”字样疑误】。每当抽出一根主干,就会长出几节,大小和尺度一定与根部相等;上面缀着孩童衬衣、红绫袄【原文“▯”字样有误】、丝绦和缎靴,外面装扮成文武戏中的人物,转动机关使它们活动。通景配有音乐、锣鼓,分为细吹音乐、吹打十番、粗吹锣鼓等类别。队列排列到迎恩亭,亭中云气往来,有时化作嘉禾瑞草,有时变成【原文“▯”字样有误】云醴泉。御制诗说:“夹岸排当实厌闹,殷勤难却众诚殚。却从耕织图前过,衣食攸关为喜看。”
高桥、迎恩桥,作法同。两崖▯石鲸兽,栏▯镂镌如玉,中流驾木贯铁纤连之。过桥亭雕檐峻宇,出没云霞,上可结驷,下可方舟。过此南去,有桥四,为小迎恩桥、小市桥、叶公桥、鞠桥,小迎恩桥、鞠桥皆砖桥,小市、叶公皆石桥,皆无过桥亭。
自迎恩桥直行向西,有邗上农桑、杏花村舍、平冈艳雪、临水红霞四段,至长春桥而止。自迎恩桥少西南行,至北门桥止,为草河内支流,亦称草河。
小迎恩桥在迎恩桥南,自是越小市桥、鞠桥,会于北护城市河,东岸有叶公坟、傍花村、毕园,西岸为北门外大街。扬州街道以临河者为下岸,如南北柳巷之街,西半临小秦淮,中北小街之路,东临城河,及此北门街路,西临草河,皆是。是街上岸有建隆寺、竹林寺、铁佛寺、龙光寺、灵鹫寺、碧天观、茶庵、木兰分院、天雷坛,下岸有醉白园酒楼、双虹楼茶肆。
郡城以园胜。康熙间有八家花园,王洗马园即今舍利庵,卞园、员园在今小金山后方家园田内,贺园即今莲性寺东园,冶春园即今冶春诗社,南园即今九峰园,郑御史园即今影园,条园即今三贤祠。《梦香词》云“八座名园如画卷”是也。卞园传有王文简联云:“梅花岭畔三山月,宵市桥头一草堂。”
小金山圆如伏釜,四围环水,远近十里中皆埋铁镬,古治水者以此压水,俗称李王锅。近称长春岭为小金山,与此小金山异。毕园在小金山后里许,门前用竹篱围大树数十株,厅事三楹,额曰“柳暗花明村舍”,方西畴联云:“洗桐拭竹倪元镇,较雨量晴唐子西。”厅后住房三楹,左廊有舫屋二三折在树间,右圃种桂,构方亭,李仙根书曰“瑶圃”。马曰▯毕园词云:“绿云间住栏杆外,似做出秋情态,病骨年来差健在。废池吹▯,野田方▯,著眼都如画。小山招隐寒香坠,雁落吴天数声碎,唤艇支筇惟我辈。碧摇蕉影,响分竹籁,幽思今朝最。”
叶公坟,明刑部侍郎叶公相之墓也。墓后土阜,高十余丈,前临小迎恩河,右有石桥,土人称之为叶公桥。相传为骆驼地,其上石枋、石几、翁仲、马羊,陈列墓道。里人于清明时坟上放纸鸢,掷瓦砾于翁仲帽上,以卜幸获,谓之“飞▯▯”。重阳于此登高,浸以成俗。
北郊蟠蟀,大于他处。土人有鸣秋者,善豢养,识草性,著《相虫谱》,题曰“鸣氏纯雄”。秋以此技受知于歙人汪氏,遂致富。
傍花村居人多种菊,薜萝周匝,完若墙壁。南邻北▯,园种户植,连架接荫,生意各殊。花时填街绕陌,品水征茶。沈学子大成诗云:“杖藜城外去,一径入烟村。碧树平围野,黄花直到门。乱雅投屋背,老▯孛击篱根。寂寞深秋意,王蒙小笔存。”
建隆寺,扬州八大刹之一。八刹,建隆、天宁、重宁、慧因、法净、高▯、静慧、福缘也。寺在宁寿街堂子巷,山门大殿后有章武殿,两庑有库庾庖沼,方丈有连理柏一株。宋时第寺之甲乙,建隆为巨,本朝已圮。乾隆乙丑,华山僧宗森开法重兴,歙人黄氏因感异梦,发愿建如旧规。庙已落成,欲于大殿书“大雄之殿”四字,字长丈许,以千金索曾贯之书,贯之弗许。布客某分四字书之,以“大”、“之”二字皆少笔,宜结体厚重,“雄”、“殿”二字多画,宜结体瘦劲,使各相称。书成合之,今之殿额是也。宗森字品木,姓张氏,海宁人。父嗣宁知有宿因,舍入安因寺为僧。既长,移主石塔寺,恭逢世宗开藏经馆,品木与焉。事竣求《龙藏》供奉寺中,乃入华山依方丈长老海公,留为首座。华山为律门祖庭,品木佐理内外,应接云水,海公倚毗得人。后来江北,乃至建隆为常住大律师,传徒复显。
龙光寺在北门街顾家巷,圣祖赐“香台”二字额;竹林寺在北门街南古寿宁街,圣祖赐五言诗一幅,今二寺皆在重宁寺后。铁佛寺在堡城,本杨行密故宅,先为光孝院僧伽显化第二处。方丈内有梅三株,中一株兼三色,远近多红叶。诸暨陈洪绶字章侯,尝携妾净发往来看红叶,命写一枝悬帐中,指相示曰:“此扬州精华也。”后江春于寺西筑“秋集好声寮”别墅。僧古水,工于诗。寿安寺在大仪乡,谓之北寿安木兰分院,为城内石塔寺下院,竹柏最幽。僧诵苕,工于诗。
碧天观在北门街,雍正间最盛。里人许庭芳修真于是,后为真人府法官。后楼存贮降伏鬼妖符火瓦罐极多,今已墟矣。每逢阴霾黑夜,居者时闻铙吹声自后楼出。山门墟地,危墙神像尚存,北门乞儿多宿其下。一日日中,归憩宿处,见诸神像瞳人炯炯,屡瞬不已,乞儿惊走。及晚,安宿如故。
天雷坛在小金山后。初某祀吕祖甚虔,将立坛祈于吕祖,乩指今地使立之。
译高桥和迎恩桥的建造方法相同。两岸用【原文“▯石”字样有误】砌成鲸兽形状,栏杆雕镂得像玉石一样,中流架设木梁,并用铁索连接。过桥亭的檐角雕饰、屋宇高峻,仿佛出没于云霞之间;上面可以让四匹马并行,下面可以让船并行。过了这里向南走,还有四座桥,分别是小迎恩桥、小市桥、叶公桥、鞠桥。小迎恩桥和鞠桥都是砖桥,小市桥和叶公桥都是石桥,都没有过桥亭。从迎恩桥直向西走,有邗上农桑、杏花村舍、平冈艳雪、临水红霞四段景色,到长春桥为止。从迎恩桥稍向西南走,到北门桥为止,这一段是草河的内支流,也称草河。小迎恩桥在迎恩桥南面。从这里经过小市桥、鞠桥,汇入北护城的市河。东岸有叶公坟、傍花村、毕园,西岸是北门外大街。扬州的街道,临河的一边称为下岸,例如南北柳巷的街道,西半边临着小秦淮;中北小街的道路,东边临着城河;以及这里的北门街道路,西边临着草河,都属于这种情况。这条街的上岸有建隆寺、竹林寺、铁佛寺、龙光寺、灵鹫寺、碧天观、茶庵、木兰分院、天雷坛;下岸有醉白园酒楼、双虹楼茶馆。郡城以园林优胜。康熙年间有八家花园:王洗马园就是今天的舍利庵;卞园、员园在今天小金山后面的方家园田地里;贺园就是今天莲性寺的东园;冶春园就是今天的冶春诗社;南园就是今天的九峰园;郑御史园就是今天的影园;条园就是今天的三贤祠。《梦香词》所说“八座名园如画卷”,就是指这些。卞园相传有王文简的对联:“梅花岭畔三山月,宵市桥头一草堂。” 小金山圆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四面环水,远近十里以内都埋着铁锅。古代治理水患的人用这些铁锅压水,民间称为李王锅。近来又把长春岭称为小金山,但它与这里的小金山不是一处。毕园在小金山后面一里多路的地方,门前用竹篱笆围着几十棵大树,厅堂有三楹,匾额题作“柳暗花明村舍”。方西畴有一副对联:“洗桐拭竹倪元镇,较雨量晴唐子西。”厅后有三楹住房,左边的廊下有两三曲舫屋,隐藏在树间;右边的园圃种着桂树,建有方亭,李仙根题写“瑶圃”二字。马曰【原文“▯”字样有误】作《毕园词》说:“绿云间住栏杆外,似做出秋情态,病骨年来差健在。废池吹【原文“▯”字样有误】,野田方【原文“▯”字样有误】,著眼都如画。小山招隐寒香坠,雁落吴天数声碎,唤艇支筇惟我辈。碧摇蕉影,响分竹籁,幽思今朝最。” 叶公坟,是明代刑部侍郎叶公相的墓。墓后有土丘,高十多丈;前面临着小迎恩河,右边有石桥,当地人称为叶公桥。相传这里是骆驼地,墓道上陈列着石牌坊、石几、翁仲、石马和石羊。乡里人在清明时节到坟上放风筝,把瓦砾扔到翁仲的帽子上,用来占卜能否得到好运,称为“飞【原文“▯▯”字样有误】”。重阳节在这里登高,逐渐成为习俗。北郊的蟋蟀比其他地方的大。当地有一种叫“鸣秋”的人,擅长饲养蟋蟀,懂得各种草的习性,并撰写《相虫谱》,题名为“鸣氏纯雄”。秋天凭借这项技艺受到歙人汪氏的赏识,于是致富。傍花村的居民大多种菊花,薜荔和女萝四周环绕,完整得像墙壁一样。南边邻接北【原文“▯”字样有误】,园中种植、家家栽种,藤架相连形成树荫,各处景致和生机都不相同。花开时挤满街道、绕遍田间小路,人们品评水质、征集茶叶。沈学子大成的诗说:“杖藜城外去,一径入烟村。碧树平围野,黄花直到门。乱雅投屋背,老【原文“▯孛”字样有误】击篱根。寂寞深秋意,王蒙小笔存。” 建隆寺是扬州八大寺院之一。八大寺院是建隆、天宁、重宁、慧因、法净、高【原文“▯”字样有误】、静慧、福缘。寺院在宁寿街堂子巷,山门和大殿后面有章武殿,两侧廊庑有库房、厨房和水池,方丈室中有一株连理柏。宋代评定寺院的等级时,建隆寺列为首等,规模很大;到了本朝已经坍圮。乾隆乙丑年,华山僧人宗森主持开法,使寺院重新兴盛。歙人黄氏因感应到奇异的梦,发愿按照旧规制重建。寺庙已经落成后,想在大殿上题写“大雄之殿”四个字,字高一丈多,便以千金请曾贯书写,但曾贯没有答应。有一位布客把四个字写成:因为“大”“之”二字笔画少,适合写得结构厚重;“雄”“殿”二字笔画多,适合写得结构瘦劲,使四字彼此相称。写成后合在一起,就是今天的殿额。宗森字品木,姓张,是海宁人。他的父亲嗣宁知道儿子有宿世因缘,便把他送入安因寺出家为僧。长大后,他迁往石塔寺主持。恭逢世宗开设藏经馆时,品木也参与其中。事情办完后,他请求将《龙藏》供奉在寺中,于是进入华山,依止方丈长老海公,海公留他担任首座。华山是律宗祖庭,品木协助处理内外事务,接待往来的僧人,海公依靠他,确实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后来他来到江北,最终使建隆寺成为常住大律师的驻锡之地,传下的弟子又使寺院重新显盛。龙光寺在北门街顾家巷,圣祖赐下“香台”二字匾额;竹林寺在北门街南面的古寿宁街,圣祖赐下一幅五言诗,如今这两座寺都在重宁寺后面。铁佛寺在堡城,原来是杨行密的旧宅,后来成为光孝院僧伽显化的第二处地方。方丈室内有三株梅树,中间一株兼有三种颜色,远近以红叶闻名。诸暨人陈洪绶,字章侯,曾带着妾净发前来看红叶,命人画下一枝挂在帐中,并指给人看说:“这就是扬州的精华。”后来江春在寺西修建“秋集好声寮”别墅。僧人古水擅长作诗。寿安寺在大仪乡,称为北寿安木兰分院,是城内石塔寺的下院,竹子和柏树最为幽静。僧人诵苕擅长作诗。碧天观在北门街,雍正年间最为兴盛。当地人许庭芳在这里修炼,后来成为真人府法官。后楼存放着大量用于降伏鬼妖的符箓、火瓦罐,如今已经荒废了。每逢阴云密布的黑夜,居住在这里的人常常听见铙钹和吹奏之声从后楼传出。山门和地基已经荒废,只有危墙和神像还在,北门的乞丐大多住在它们下面。有一天中午,乞丐回到住处休息,发现那些神像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停地眨动,吓得他跑掉了。到了晚上,他仍像往常一样回来住宿。天雷坛在小金山后面。当初有个人非常虔诚地祭祀吕祖,将要建坛向吕祖祈祷时,乩笔指示应在现在这个地方建坛。
某曰:“是地为菜园,污甚。”乩曰:“吾已遣五雷,将击之矣。”某遂营度今坛地,选吉开工。及期,雷自地出击之,声五,尽翻污泥为黄土,高七尺,居人买之,因名是坛为天雷。某居坛修炼,为罗天醮凡四十九日,时有白鹤二十四双蟠舞空中,继有元鹤四双飞来,蟠舞如白鹤状,良久,一鹤黄色,来悬于半空,移时乃去。阖郡士民见之,以为灵感所致,因作《降鹤图》,又制木鹤,状黄鹤之态。太守金葆咏其事,遂颜其坛曰“黄鹤飞来”。降鹤后,撒供物,中有时大彬砂壶,盖与口合,如胶漆不能开,摇之中有水声,斟之无点滴,数十年如一日。
迨醮毕,天忽雷,击木鹤,说者谓木鹤俟醮满,辄能飞,以雷击,故不能飞。至今木鹤尚存,惟首能运动,以定时刻,子时首向外,午时首向内,因名曰“子午鹤”。
灵鹫庵在碧天观后,向为天宁下院。旦和尚字贯豁,居是庵,工诗,与诗人朱▯友善,爱畜猫,与猫同寝数十年,一夜为猫噬死,庵遂废。
浴池之风,开于邵伯镇之郭堂,后徐宁门外之张堂效之,城内张氏复于兴教寺效其制以相竞尚,由是四城内外皆然。如开明桥之小蓬莱,太平桥之白玉池,缺口门之螺丝结顶,徐宁门之陶堂,广储门之白沙泉,埂子上之小山园,北河下之清缨泉,东关之广陵涛,各极其盛。而城外则坛巷之顾堂,北门街之新丰泉最著。并以白石为池,方丈余,间为大小数格,其大者近镬水热,为大池,次者为中池,小而水不甚热者为娃娃池。贮衣之柜,环而列于厅事者为座箱,在两旁者为站箱。内通小室,谓之暖房。茶香酒碧之余,侍者折枝按摩,备极豪侈。男子亲迎前一夕入浴,动费数十金。除夕浴谓之“洗邋遢”,端午谓之“百草水”。
北郊酒肆,自醉白园始,康熙间如野园、冶春社、七贤居、且停车之类,皆在虹桥。壶觞有限,不过游人小酌而已。后里人韩醉白于莲花埂构小山亭,游人多于其家聚饮,因呼之曰韩园。迨醉白死,北门街构食肆慕其名而书之,谓之“醉白园”。园之后门,居小迎恩河西岸,画舫多因之饮食焉。
双虹楼,北门桥茶肆也。楼五楹,东壁开牖临河,可以眺远。吾乡茶肆,甲于天下,多有以此为业者。出金建造花园,或鬻故家大宅废园为之。楼台亭舍,花木竹石,杯盘匙箸,无不精美。辕门桥有二梅轩、蕙芳轩、集芳轩,教场有腕腋生香、文兰天香,埂子上有丰乐园,小东门有品陆轩,广储门有雨莲,琼花观巷有文杏园,万家园有四宜轩,花园巷有小方壶,皆城中荤茶肆之最盛者。天宁门之天福居,西门之绿天居,又素茶肆之最盛者。城外占湖山之胜,双虹楼为最。
其点心各据一方之盛。双虹楼烧饼,开风气之先,有糖馅、肉馅、干菜馅、苋莱馅之分;宜兴丁四官开蕙芳、集芳,以糟窖馒头得名,二梅轩以灌汤包子得名,雨莲以春饼得名,文杏园以稍麦得名,谓之鬼蓬头,品陆轩以淮饺得名,小方壶以菜饺得名,各极其盛。而城内外小茶肆或为油镟饼,或为甑儿糕,或为松毛包子,茆檐荜门,每旦络绎不绝。
自小迎恩桥至此为草河支流,在南则接城河为“城▯清梵”矣。(详见《城北录》)
“邗上农桑”、“杏花村舍”二景,在迎恩河西。仿圣祖《耕织图》做法,封隈为岸,建仓房、饣盍饷桥、报丰祠。祠前击鼓吹豳台,左有砻房,右有浴蚕房、分箔房、绿叶亭。亭外桑阴郁郁,时闻斧声。树间建大起楼,楼下长廊至染色房、练丝房。房外为练池,池外有春及堂。堂右有嫘祖祠、经丝房、听机楼。
楼后有东织房、纺丝房。房外板桥二三折,至西织房、成衣房,接献功楼。自此以南,一片丹碧,塞破烟雾,尽在长春桥外矣。
西岸矮屋比栉,屋前地平如掌,辘轴参横,草居雾宿,豚栅鸡栖,绕屋左右。
闲田数顷,农具齐发,水车四起,地▯力不行,秧针刺出。鸡头菱角,熟于池沼。
葭▯苍然,远浦明灭。打谷之歌,盈于四野。山妻稚子,是任是负。其瓴<▯瓦> {亡木}<广留>,屹如山立者,仓房也。集唐人句为对联云:“<厂敖>庾千箱在(薛存诚),芳华二月初(赵冬曦)。”集句始于卢雅雨转运见曾征金棕亭博士兆燕集唐人句为园亭对联,亦间用晋宋人句。
报丰祠以祀先世之始耕者。殿前后三楹,庑殿各二。联云:“息飨报嘉瑞(颜延年),膏泽多丰年(曹植)。”祠外建戏台,颜曰“击鼓吹豳”,土人报功演剧在于是。联云:“川原通霁色(皇甫冉),箫鼓赛田神(王维)。”
砻房,舂、揄、簸、蹂地也。联云:“岸端白云宿(何逊),”“屋上春鸠鸣(王维)。邗上农桑”止于此。
译那人说:“这里是菜园,污秽得很。”乩笔说:“我已经派遣五雷神来打击这里了。”那人于是筹划测量现在的坛址,选定吉日开工。到了日期,雷电从地下发出并击打此处,响了五声,把污泥全都翻成了黄土,高七尺。居民买走这些土,因此把这座坛称为天雷坛。那人在坛中居住修炼,举行罗天醮共四十九天。期间常有二十四双白鹤在空中盘旋飞舞,接着又有四双元鹤飞来,也像白鹤一样盘旋飞舞。过了很久,有一只黄色的鹤来到半空中悬停,过了一段时间才离去。全郡士民都看见了,认为这是神灵感应所致,于是绘制《降鹤图》,又制作木鹤,模仿黄鹤的姿态。太守金葆吟咏这件事,于是题写坛名为“黄鹤飞来”。降鹤之后,分撒供品,其中有一把时大彬制作的砂壶,壶盖与壶口严丝合缝,像用胶漆粘住一样无法打开;摇动它时里面有水声,倒出来却一滴也没有,几十年来一直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醮礼结束时,天空忽然响雷,击中了木鹤。有人说,木鹤等到醮礼结束就能飞,因为被雷击中,所以不能飞了。直到今天木鹤还保存着,只是头部能够转动,用来表示时刻:子时头朝外,午时头朝内,因此称为“子午鹤”。灵鹫庵在碧天观后面,过去是天宁寺的下院。旦和尚,字贯豁,住在这座庵里,擅长作诗。他与诗人朱▯交好,喜欢养猫,和猫同睡了几十年;有一天夜里被猫咬死,庵也就废弃了。浴池的风气,是由邵伯镇的郭堂首先开创的;后来徐宁门外的张堂仿效,城内张氏又在兴教寺仿照这种形式相互竞争,于是城内外四处都这样做了。比如开明桥的小蓬莱、太平桥的白玉池、缺口门的螺丝结顶、徐宁门的陶堂、广储门的白沙泉、埂子上的小山园、北河下的清缨泉、东关的广陵涛,各自都极为兴盛。城外则以坛巷的顾堂和北门街的新丰泉最为著名。浴池都用白石砌成,方圆一丈多,中间有时分成大小数格;大的水温接近锅中沸水,称为大池;次大的称为中池;较小而水不太热的称为娃娃池。存放衣物的柜子,环绕厅堂排列的叫座箱,列在两旁的叫站箱。里面通向小房间,称为暖房。饮茶、品香、饮酒之后,侍者还会折动肢体按摩,奢侈齐备。男子在亲自迎娶新娘的前一晚入浴,往往要花费数十金。除夕洗浴称为“洗邋遢”,端午洗浴称为“百草水”。北郊的酒肆,从醉白园开始。康熙年间,野园、冶春社、七贤居、且停车之类,都在虹桥一带。酒器和酒量有限,不过供游人小酌罢了。后来当地人韩醉白在莲花埂建了一座小山亭,游人常到他家聚饮,于是称它为韩园。等到醉白去世,北门街有人建酒肆,借慕其名而题作“醉白园”。园子的后门位于小迎恩河西岸,许多画舫都到这里饮食。双虹楼是北门桥的茶肆。楼有五楹,东墙开窗面向河流,可以远眺。我乡的茶肆天下第一,很多人以此为业;有人出资建造花园,也有人买下旧日名门大宅和废园改建。楼台亭舍、花木竹石,以及杯盘匙箸,没有一样不精美。辕门桥有二梅轩、蕙芳轩、集芳轩,教场有腕腋生香、文兰天香,埂子上有丰乐园,小东门有品陆轩,广储门有雨莲,琼花观巷有文杏园,万家园有四宜轩,花园巷有小方壶,这些都是城中荤茶肆最兴盛的地方。天宁门的天福居、西门的绿天居,又是素茶肆中最兴盛的。城外占据湖山胜景的茶肆,以双虹楼为最。各家点心也各自占有一方之盛。双虹楼的烧饼开风气之先,分为糖馅、肉馅、干菜馅、苋菜馅;宜兴丁四官开设的蕙芳、集芳,以糟窖馒头闻名;二梅轩以灌汤包子闻名;雨莲以春饼闻名;文杏园以稍麦闻名,称作鬼蓬头;品陆轩以淮饺闻名;小方壶以菜饺闻名,各自都极为兴盛。城内外的小茶肆,有的制作油镟饼,有的制作甑儿糕,有的制作松毛包子;即使是茅檐陋屋,每天早晨也有客人络绎不绝。从小迎恩桥到这里是草河的支流,向南则接入城河,成为“城▯清梵”。(详见《城北录》。) “邗上农桑”和“杏花村舍”两景,在迎恩河西岸。仿照圣祖《耕织图》的做法,筑土封成堤岸,建造仓房、饣盍饷桥和报丰祠。祠前有击鼓吹豳台,左边有砻房,右边有浴蚕房、分箔房和绿叶亭。亭外桑树浓密,时常听见斧头声。桑树间建有大起楼,楼下长廊通往染色房、练丝房。房外是练池,池外有春及堂。堂的右边有嫘祖祠、经丝房和听机楼。楼后有东织房和纺丝房。房外有曲折两三道的木板桥,通往西织房、成衣房,连接献功楼。从这里向南,一片丹红碧绿,仿佛冲破烟雾,全都在长春桥外。西岸的矮屋排列得像梳齿一样密集,屋前地面平坦如手掌,辘轴横七竖八;草屋中居住,雾气里过夜,猪圈和鸡窝环绕在屋子的左右。有几顷闲田,农具全部使用起来,水车四处转动;地▯力不行,秧苗像针一样刺出。鸡头和菱角在池沼中成熟。芦苇一片苍茫,远处的水浦时隐时现。打谷的歌声传遍四野。农妇和孩子,有的挑担,有的背负。那些瓴<▯瓦> {亡木}<广留>、高耸得像山一样的建筑,就是仓房。集取唐人诗句作对联说:“<厂敖>庾千箱在(薛存诚),芳华二月初(赵冬曦)。”集句这种做法,始于卢雅雨任转运使时,见曾征金棕亭博士兆燕把唐人诗句集成园亭对联,其中也间或使用晋宋人的诗句。报丰祠用来祭祀先世最早从事耕种的人。正殿前后三楹,东西庑殿各二楹。对联说:“息飨报嘉瑞(颜延年),膏泽多丰年(曹植)。”祠外建有戏台,题名“击鼓吹豳”,当地人在这里报答农功、演戏。对联说:“川原通霁色(皇甫冉),箫鼓赛田神(王维)。” 砻房,是舂、揄、簸、蹂之地。对联说:“岸端白云宿(何逊)”,“屋上春鸠鸣(王维)”。“邗上农桑”到这里为止。
“杏花村舍”自浴蚕房始,河至此愈曲愈幽,鸥鹭往来,清风泛于樽俎,高柳映人家,奇松衬楼阁。由砻房屋角至浴蚕房。联云:“金屋瑶筐开宝胜(崔日用),小桥流水接平沙(刘兼)。过此有小水口,上覆板桥,过桥至绿桑亭,堤随河转,屋亦西斜,为分箔房。联云:”树影悠悠花悄悄(曹唐),罗衫曳曳绣重重(王建)。“大起楼接于分箔房尾,竹木护村,邱园自适,巅风作力,披闼而入。联云:”碧树红花相掩映(慈恩寺仙),天香瑞彩合▯▯(温庭筠)。“
蜀冈诸山之水,细流萦折,潜出曲港,宣泄归河。大起楼南,以池分之,千丝万缕,五色陆离,皆从此出,谓之练池。池之东西,以廊绕之,东绕于染色房止。联云:“染就江南春水色(白居易),结成罗帐连心花(青童)。西绕于练丝房止。联云:”旧丝沉水如云影(李质),笼竹和烟滴露梢(杜甫)。“江南染房,盛于苏州。扬州染色,以小东门街戴家为最,如红有淮安红,本苏州赤草所染,淮安湖嘴布肆专鬻此种,故得名。桃红、银红、靠红、粉红、肉红,即韶州退红之属。紫有大紫、玫瑰紫、茄花紫,即古之油紫、北紫之属。白有漂白、月白。黄有嫩黄,如桑初生,杏黄、江黄即丹黄,亦曰缇,为古兵服,蛾黄如蚕欲老。青有红青,为青赤色,一曰鸦青,金青古皂隶色,元青元在纟取缁之间,合青则为<冥色>,虾青青白色,沔阳青以地名,如淮安红之类。佛头青即深青,太师青即宋染色小缸青,以其店之缸名也。绿有官绿、油绿、葡萄绿、▯婆绿、葱根绿、鹦哥绿。蓝有潮蓝,以潮州得名。睢蓝以睢宁染得名,翠蓝昔人谓翠非色,或云即雀头三蓝。《通志》云:蓝有三种,蓼蓝染绿,大蓝浅碧,槐蓝染青,谓之三蓝。黄黑色则曰茶褐,古父老褐衣,今误作茶叶。深黄赤色曰驼茸,深青紫色曰古铜,紫黑色曰火薰,白绿色曰余白,浅红白色曰出炉银,浅黄白色曰密合,深紫绿色曰藕合,红多黑少曰红综,黑多红少曰黑综,二者皆紫类。紫绿色曰枯灰,浅者曰朱墨,外此如茄花、兰花、栗色、绒色,其类不一。元滋素液,赤草红花,合成▯市▯未,经纬艳异,凡此美名,皆吾乡物产也。练池以西,河形又曲,岸上建春及堂,四面种老杏数十株,铁干拳而拥肿飞动。联云:”夕阳杨柳岸(李父),微雨杏花村(李浑)。“
嫘祖祠,祀马头娘也。联云:“明堂灵响期昭应(王昌龄),桑叶扶疏问日华(曹唐)。”昔传嫘为黄帝正妃,又作雷,为雷祖次妃,皆不可考。
祠右沼堤种竹,竹后长廊数丈,廊竟,横置小舍三间,为经丝房,经机所持丝也。联云:“软▯疏罗共萧屑(温庭筠),霏红沓翠晚氛氲(孟浩然)。”屋右接听机楼。联云:“绣户夜攒红烛市(韦庄)。缫丝声隔竹篱间(项斯)。”
楼台疏处栽桑树数百株,浓绿荫坂,下多野水,分流注沼。沼旁为纺丝房,与经丝房对,居其右。织房十余间,以东西分。东织房联云:“露气暗联青桂色(李商隐),天孙为织锦云裳(苏轼)。”西织房联云:“花须柳眼如无赖(李商隐),蕊乱云浓相间深(温庭筠)。”
成衣房十余间,纺砖刀尺,声声相闻。联云:“越罗蜀锦金粟尺(杜甫),宝殿香娥翡翠裙(戎昱)。”
献功楼五楹。联云:“青筐叶盖蚕应老(温庭筠),剪彩花时燕始飞(刘宪)。”
“杏花村舍”止于此,平时园墙版屋,尽皆撤去。居人固不事织,惟蒲渔菱芡是利,间亦放鸭为生。近年村树渐老,长堤草秀,楼影入湖,斜阳更远,楼台疏处,野趣甚饶也。是地为“临水红霞”之对岸,稍南则长春桥矣。
“平冈艳雪”在“邗上农桑”之对岸,“临水红霞”之后路。迎恩河至此,水局益大,夏月浦荷作花,出叶尺许,闹红一舸,盘旋数十折,总不出里桥外桥中。其上构清韵轩,前后两层,粉垣四周,修竹夹径,为园丁所居。山地种蔬,水乡捕鱼,采莲踏藕,生计不穷。余每爱此地人家,本色清言,寻常茶饭,绝俗离世,令人怃然。
自清韵轩后,梁空磴险,山径峭拔,游人有攀跻偃偻之难。有艳雪亭,联云:“苔染浑成绮(皮日休),春生即有花(马戴)。”
水心亭在艳雪亭之侧,筑土为堵,一溪绕屋。联云:“杨柳风来潮未落(赵嘏),梧桐叶下雁初飞(杜牧)。”
“渔舟小屋”居“平冈艳雪”之末,湖上梅花以此地为胜,盖其枝枝临水,得疏影横斜之态。集杜联云:“水深鱼极乐,云在意俱迟。”再南为“临水红霞”。
译“杏花村舍”从浴蚕房开始;河流到了这里越来越曲折幽深,鸥鹭来往,清风吹拂着酒席,高大的柳树映衬着人家,奇松衬托着楼阁。从砻房屋角通到浴蚕房。对联说:“金屋瑶筐开宝胜(崔日用),小桥流水接平沙(刘兼)。”经过这里有一处小水口,上面覆盖着木板桥;过桥到绿桑亭,堤岸随着河流转弯,房屋也向西倾斜,这里是分箔房。对联说:“树影悠悠花悄悄(曹唐),罗衫曳曳绣重重(王建)。”大起楼连接在分箔房的尽头,竹木护卫着村庄,丘园自得其趣;山顶的风形成力量,穿过门扉吹入。对联说:“碧树红花相掩映(慈恩寺仙),天香瑞彩合▯▯(温庭筠)。” 蜀冈各山的水,细流曲折萦回,潜入曲港后流出,宣泄汇入河中。大起楼以南,水流由池塘分开,千丝万缕、五彩斑斓,都从这里流出,称为练池。池塘东西两侧用长廊环绕,东面的长廊到染色房为止。对联说:“染就江南春水色(白居易),结成罗帐连心花(青童)。”西面的长廊到练丝房为止。对联说:“旧丝沉水如云影(李质),笼竹和烟滴露梢(杜甫)。”江南的染房以苏州最兴盛。扬州染色以小东门街戴家为最。红色中有淮安红,本是用苏州赤草染成的;淮安湖嘴的布店专门出售这种布,所以得名。桃红、银红、靠红、粉红、肉红,属于韶州退红一类。紫色有大紫、玫瑰紫、茄花紫,属于古代油紫、北紫一类。白色有漂白、月白。黄色有嫩黄,像桑树初生的颜色;杏黄、江黄即丹黄,也叫缇,是古代兵服的颜色;蛾黄像蚕将要老时的颜色。青色有红青,是青中带红的颜色,也叫鸦青;金青是古代皂隶的颜色;元青元在<纟取>缁之间;合青则为<冥色>;虾青青白色;沔阳青以产地命名,正如淮安红一样。佛头青就是深青色;太师青就是宋代染色的小缸青,因为以店中的缸命名。绿色有官绿、油绿、葡萄绿、▯婆绿、葱根绿、鹦哥绿。蓝色有潮蓝,因产于潮州而得名;睢蓝因在睢宁染成而得名;翠蓝,古人说翠并不是一种颜色,也有人说它就是雀头三蓝。《通志》说:蓝有三种,蓼蓝染绿,大蓝染浅碧,槐蓝染青,称为三蓝。黄黑色叫茶褐,古代父老穿褐衣,现在误写成茶叶色。深黄赤色叫驼茸,深青紫色叫古铜,紫黑色叫火薰,白绿色叫余白,浅红白色叫出炉银,浅黄白色叫密合,深紫绿色叫藕合,红色多而黑色少叫红综,黑色多而红色少叫黑综,二者都属于紫色一类。紫绿色叫枯灰,浅色的叫朱墨。此外还有茄花、兰花、栗色、绒色等,类别不一。元滋素液、赤草红花,合成▯市▯未,经纬色彩艳丽奇异;这些美丽的名称,都是我乡的物产。练池以西,河道又转曲,岸上建有春及堂,四面种着几十株老杏树,树干如铁,枝节拳曲,树冠拥肿而飞动。对联说:“夕阳杨柳岸(李父),微雨杏花村(李浑)。” 【原文仅存引号,内容残缺】嫘祖祠,祭祀马头娘。对联说:“明堂灵响期昭应(王昌龄),桑叶扶疏问日华(曹唐)。”过去传说嫘祖是黄帝的正妃,又说她作“雷”,是雷祖的次妃,这些都无法考证。祠堂右边的池塘堤岸种着竹子,竹子后面有数丈长的长廊。长廊尽头横向放置着三间小屋,称为经丝房,是经机所牵持丝线的地方。对联说:“软▯疏罗共萧屑(温庭筠),霏红沓翠晚氛氲(孟浩然)。”屋子右边连接听机楼。对联说:“绣户夜攒红烛市(韦庄),缫丝声隔竹篱间(项斯)。” 楼台稀疏处栽种着几百株桑树,浓密的绿荫覆盖着山坡,下面有许多野水,分流注入池塘。池塘旁边是纺丝房,与经丝房相对,位于它的右边。织房有十多间,分为东西两部分。东织房的对联说:“露气暗联青桂色(李商隐),天孙为织锦云裳(苏轼)。”西织房的对联说:“花须柳眼如无赖(李商隐),蕊乱云浓相间深(温庭筠)。” 成衣房有十多间,纺砖、剪刀、尺子的声音彼此都能听见。对联说:“越罗蜀锦金粟尺(杜甫),宝殿香娥翡翠裙(戎昱)。” 献功楼有五间。楹联写道:“青色筐叶已经覆盖,蚕想必已老熟(温庭筠);到了剪彩花的时节,燕子才开始飞翔(刘宪)。” “杏花村舍”到这里为止,平时园墙和木板房全都拆掉。居民本来就不从事纺织,只以蒲草、捕鱼、菱角和芡实为生,间或也靠放鸭谋生。近些年村中的树渐渐老去,长堤上的草繁茂秀美,楼影映入湖中,斜阳照得更远;楼台稀疏之处,野趣非常丰富。这里是“临水红霞”的对岸,再向南一点就是长春桥。“平冈艳雪”在“邗上农桑”的对岸、“临水红霞”后面的道路上。迎恩河到了这里,水面更加开阔;夏天水浦的荷花盛开,叶子露出水面一尺多,满船红花在水中盘旋几十道弯,总不出内桥和外桥之间。水面上建有清韵轩,前后两层,四周是粉墙,修竹夹着小路,是园丁居住的地方。山地种蔬菜,水乡捕鱼,采莲踏藕,生计不会困乏。我常常喜爱这里的人家,他们说话朴实清雅,日常只是喝茶吃饭,却远离尘俗,使人惆怅感慨。从清韵轩后面开始,梁架悬空,石磴险峻,山路陡峭高耸,游人有攀登跻身、弯腰俯行的困难。这里有艳雪亭,对联说:“苔染浑成绮(皮日休),春生即有花(马戴)。” 水心亭在艳雪亭旁边,筑土作为堤墙,一条溪流环绕着房屋。对联说:“杨柳风来潮未落(赵嘏),梧桐叶下雁初飞(杜牧)。” “渔舟小屋”位于“平冈艳雪”的尽头,湖上的梅花以这里为最佳,因为每枝都临水,呈现出疏影横斜的姿态。集杜甫诗句作对联说:“水深鱼极乐,云在意俱迟。”再往南就是“临水红霞”。
●卷二◎草河录下“临水红霞”即桃花庵,在长春桥西。野树成林,溪毛碍桨,茅屋三四间在松楸中,其旁厝屋鳞次,植桃树数百株,半藏于丹楼翠阁,倏隐倏见。前有屿,上结茅亭,额曰“螺亭”。亭南有板桥接入穆如亭。亭北砌石为阶,坊表插天,额曰“临水红霞”。折南为桃花庵,大门三楹,门内大殿三楹,殿后飞霞楼三楹,楼左为见悟堂,堂后小楼又三楹,为僧舍,庵之檀越柴宾臣延江宁僧道存居之。
楼右小廊开圆门,门外穿太湖石入厅事,复三楹,额曰“千树红霞”,庵中呼之为红霞厅。迤东曲廊数折,两亭浮水,小桥通之。再东曰桐轩,右为舫屋。又过桥入东为枕流亭。穿曲廊,得小室,曰“临流映壑”。室外无限烟水,而平冈又云起矣。平冈为古“平冈秋望”之遗阜,北郊土厚,任其自然增累成冈,间载盘礴大石。石隙小路横出,冈硗中断,盘行萦曲,继以木栈,倚石排空,周环而上。
溪河绕其下,愈绕愈曲。岸上多梅树,花时如雪,故庵后名“平冈艳雪”。
桃花庵僻处长春桥内,过桥沿小溪河边折入山径,ゃや难行。小澳夹两陵间,屿亦分而为两,左右有螺亭、穆如亭。屿竟,琢石为阶,庵门额为朱思堂转运所书。溪水到门,可以欹身汲流漱齿,中多水鸟,白毛初满,时得人稀水深之乐。
湖上园亭,皆有花园,为莳花之地。桃花庵花园在大门大殿阶下。养花人谓之花匠,莳养盆景,蓄短松、矮杨、杉、柏、梅、柳之属。海桐、黄杨、虎刺以小为最,花则月季、丛菊为最,冬于暖室烘出芍药、牡丹,以备正月园亭之用。
盆以景德窑、宜兴土、高资石为上等。种树多寄生,剪丫除肄,根枝盘曲而有环抱之势。其下养苔如针,点以小石,谓之花树点景。又江南石工以高资盆增土叠小山数寸,多黄石、宣石、太湖、灵璧之属,有▯有▯山,有罅有杠,蓄水作小瀑布倾泻危溜。其下空处有沼,畜小鱼游泳▯嚅,谓之山水点景。
大殿供大悲佛,四围红阑。殿前右楹门构靠山廊,廊外多竹,夏可忘暑。殿后檐左楹山墙门外为茶室,通僧厨。
飞霞楼在大殿后一层,楼前老桂四株,绣球二株,秋间多白海棠、白凤仙花。
联云:“四野绿云笼稼穑(杜荀鹤),九春风景足林泉(薛稷)。”
红霞厅面河,后倚石壁,多牡丹。厅内开东西牖,东牖外多竹,西牖外凌霄花附枯木上,婆娑作荫。夏间池荷盛开,园丁踏藕来者,时自牖上送入。厅前多古树,有拿云攫石之势,树间一桁河路,横穿而来。河外对岸,平原如掌,直接蜀冈三峰。白塔红庙,朱楼粉郭,了在目前。
见悟堂在飞霞之左。联云:“花药绕方丈(常建),清流涌坐隅(元结)。”
是堂为庵僧方丈。僧道存,字石庄,上元人,剃染江宁承恩寺。莲香社因湖上建三贤祠,延石庄为住持。迨石庄为淮阴湛真寺方丈,以三贤祠付其徒竹堂。迨石庄卸湛真寺徙是庵,遂迎三贤神主于庵之桐轩。其时竹堂亦下世。自是三贤祠复为筱园,石庄则独居是庵矣。石庄工画,善吹洞箫,其徒西崖、竹堂、古涛,皆工画,自是庵以画传。竹堂兼工刻竹根图书,与潘老桐齐名。孙甘亭,画如其师,诗人朱▯与之善。甘亭之徒善田,字小石,善弹琴,工画侧柏树。竹堂以上,皆上元人,甘亭以下,皆扬州人,因莲香社为石庄祖堂,故令其裔开爽居之。
见悟堂后楼,额曰“莲香阁”,石庄自署名也。阁为石庄所居,所蓄玩好有三,一大笔筒倒署摺叠扇数百柄,皆故人赠答,积自六七十年;一紫竹箫,长二尺一寸,九节五孔,周栎园亮工题曰“虞帝制音,王褒作赋,仲谦取材,乃为独步”;一瘿瓢细毛如拳发,滑泽如秋水,色如紫糖,圆如明月,不在蒋若柳《椰经》诸品之下。
是地多鬼狐,庵中道人尝见对岸牌楼彳亍而行,又见女子半身在水,忽有吠犬出竹中,遂失所在。又一夕有二犬嬉于岸,一物如犬而黑色,口中似火焰,长尺许,立噙二犬去。又张筠谷尝乘月立桥上,闻异香,有女子七八辈,皆美姿,互作谐语,喧笑过桥,渐行渐远,影如淡墨。黄秋平《庵中夜坐》诗云:“黄狐拜月四更时,萤火光青乌绕枝。世上可怜白日短,输他鬼唱鲍家诗。”
译●卷二◎《草河录》下。“临水红霞”就是桃花庵,在长春桥西面。野树形成树林,溪中的水草妨碍船桨,三四间茅屋坐落在松树和楸树之间。旁边的房屋鳞次栉比,种着几百株桃树,有一半隐藏在红楼翠阁之间,忽隐忽现。前面有小岛,岛上建着茅亭,匾额题为“螺亭”。亭子南面有木板桥通入穆如亭。亭子北面砌石为阶,牌坊高耸入云,匾额题为“临水红霞”。转向南面就是桃花庵,大门三楹,门内大殿三楹,殿后飞霞楼三楹;楼左是见悟堂,堂后又有三楹小楼,是僧舍。庵的檀越柴宾臣请江宁僧人道存住在这里。楼右边的小廊开有圆门,门外穿过太湖石进入厅堂,厅堂又有三楹,匾额题为“千树红霞”,庵中称它为红霞厅。向东沿曲廊转过几道弯,有两座临水亭子,以小桥相通。再向东称为桐轩,右边是舫屋。再过桥向东进入枕流亭。穿过曲廊,得到一间小室,名为“临流映壑”。室外烟水无边,而平冈又在云气中显现。平冈是古代“平冈秋望”遗留下来的土阜。北郊土质厚实,任其自然堆积成冈,间或夹有盘踞的大石。石缝间有小路横向伸出,山冈土质坚硬而中断,盘旋曲折而行,接着又有木栈道,倚着石壁凌空排列,环绕着向上。溪流和河道环绕着山冈下方,越绕越曲折。岸上多种梅树,开花时洁白如雪,所以庵后命名为“平冈艳雪”。桃花庵僻处在长春桥内,过桥后沿着小溪河边转入山路,颇为难行。小水湾夹在两道山陵之间,小岛也分成两座,左右有螺亭、穆如亭。到了小岛尽头,雕琢石头砌成台阶,庵门匾额是转运使朱思堂所书。溪水流到门前,可以侧身汲水漱口;水中有许多水鸟,白色羽毛刚刚长满,时常能享受人少水深的乐趣。湖上的园亭都有花园,是种植花木的地方。桃花庵的花园在大门和大殿的台阶下。养花的人称为花匠,负责栽培盆景,蓄养矮松、矮杨、杉、柏、梅、柳等。海桐、黄杨、虎刺以植株小的为最好;花卉则以月季、丛菊为最好。冬天在暖室中催开芍药、牡丹,以备正月园亭使用。花盆以景德镇窑器、宜兴土器和高资石器为上等。种树多采用寄生法,剪去旁枝和多余枝条,使根枝盘曲,形成环抱的姿势。树下养苔,细如针,再点缀小石,称为花树点景。江南石工又用高资盆添土,堆叠成几寸高的小山,多采用黄石、宣石、太湖石、灵璧石之类,有▯有▯山,有罅有杠,蓄水形成小瀑布,沿着陡峭的水道倾泻而下。下面空旷处有水池,蓄养小鱼游动▯嚅,称为山水点景。大殿供奉大悲佛,四周有红色栏杆。殿前右边楹柱的门连接着靠山廊,廊外竹子很多,夏天可以忘却暑热。殿后檐左边楹柱的山墙门外是茶室,通向僧厨。飞霞楼位于大殿后一层,楼前有四株老桂树、两株绣球。秋天有许多白海棠和白凤仙花。楹联写道:“四野的绿色云气笼罩着庄稼(杜荀鹤);整个春天的风光,林木泉水都很充足(薛稷)。” 红霞厅面向河流,后面倚着石壁,种着许多牡丹。厅内开有东西两扇窗,东窗外竹子很多,西窗外凌霄花攀附在枯木上,枝叶婆娑形成树荫。夏天池中荷花盛开,园丁踩着藕从水中出来时,常常从窗户送进厅内。厅前有许多古树,气势如同伸手攀云、抓取山石;树间有一条横向的河道,从远处穿过来。河外对岸,平原平坦如手掌,直通蜀冈三峰。白塔、红庙、朱楼、粉墙,全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见悟堂在飞霞的左边。楹联写道:“花药绕方丈(常建),清流涌坐隅(元结)。” 这座堂是庵中僧人的方丈居处。僧人道存,字石庄,是上元人,在江宁承恩寺剃度出家。莲香社因为在湖上修建三贤祠,邀请石庄担任住持。后来石庄成为淮阴湛真寺的方丈,便把三贤祠交给他的弟子竹堂。等到石庄卸任湛真寺方丈、迁居这座庵时,就把三贤的神主迎到庵中的桐轩。那时竹堂也已经去世。从此三贤祠又改成了筱园,石庄则独自住在这座庵里。石庄擅长绘画,也善于吹洞箫;他的弟子西崖、竹堂、古涛,也都擅长绘画,于是这座庵便以绘画相传。竹堂还擅长刻制竹根图书,与潘老桐齐名。孙甘亭的画艺像他的老师,诗人朱▯与他交好。甘亭的弟子善田,字小石,善于弹琴,擅长画侧柏树。竹堂以前的人都是上元人,甘亭以后的人都是扬州人。因为莲香社是石庄的祖堂,所以让他的后裔在这里开门居住。见悟堂后面有楼,匾额题为“莲香阁”,这是石庄自己题写的名字。莲香阁是石庄居住的地方,他收藏的珍玩有三件:一是一只大笔筒,倒插着数百柄折叠扇,都是故友之间相互赠答的物品,积存了六七十年;二是一管紫竹箫,长二尺一寸,九节五孔,周栎园亮工题字说:“虞帝创制音律,王褒作赋,仲谦取材,才成为独步之作”;三是一只细毛如拳头般的瘿瓢,光滑润泽如秋水,颜色像紫糖,圆得如同明月,其价值不在蒋若柳《椰经》所列诸品之下。这个地方鬼狐很多。庵中的道人曾看见对岸的牌楼踉踉跄跄地走动,又看见一个女子半截身子在水中;忽然有一只狗从竹林里吠叫着出来,那女子便不见了。又有一天夜里,两只狗在岸边嬉戏,一只像狗而通体黑色的东西,口中仿佛含着火焰,长约一尺,站起来把两只狗叼走了。又有一次,张筠谷乘月色站在桥上,听到奇异的香气,看见七八个女子,都姿态美丽,彼此说着戏谑的话,喧笑着走过桥去,渐渐走远,身影像淡墨一样。黄秋平《庵中夜坐》诗说:“黄狐在四更时分拜月,青色萤火绕着树枝。世上可怜白昼短,还不如让鬼唱鲍家诗。”
壬子除夕石庄死。死之前一夕,毕园居人见师衣白袷衣,桐帽棕鞋,手拄方竹杖,往茱萸湾大路去,呼之不应,忽忆师已病半月矣。白是草河人家皆卜师将西归。师在日蓄一猫,及师死,卧遗舄中,七日不食而毙。甘亭葬之庵后门外,呼之曰“义猫坟”。是年正月十五夜,一船自长春桥来,撒幔无客,惟一人立船尾摇橹而行,至则师也。庵中人见之,跪哭不忍视,而款乃直下,神色自若,无顾盼意。是日,承恩寺大殿作上元会,一僧见师立二山门,托其寄信莲香社僧开爽,令其出,出则杳无人焉。城中叶含青秀才逢恩,于六月中病垂死,恍惚至万山中,扶头软脚,百体不快,忽遇师携手至塔庙深处,身如御风,入一草堂,额上有十一字云:“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竹。”由堂入禅房,又有额,上书“空空如也”四字。两旁联句云:“溪声闲处安诗几,山翠浓中置画床。”其下几榻笔砚,宛然如旧游。与之语旧事移时,甚畅。含青作诗云:“拄杖寻诗扣竹关,雨余青拥一房山。此间真是神仙地,乞坐蒲团不欲还。”师和诗曰:“结屋松门不闭关,也留风月也留山。君家本有逍遥地,莫谩勾留且自还。”促之行,送至山下,一揖而觉,病遂霍然失体矣。
石庄画以查二瞻为师,所与交皆名家,惟不善作书,故凡题识皆所交书家代作,于是僧窝而为书画舫矣。扬州书画家极多,兼之过客往来,代不乏人。考之志乘,书画无专门,皆附入方伎部。而康熙府县志所载不过数人,雍正县志得十三人,较前略多。迨甘泉分县修志,得六十六人,而国朝画家不过十四人,皆扬州土著,书家不过三人,则其遗失多矣。兹自国初迄今各名家,先画后书,附录于此,至曾馆于各工商家者,则另附录于诸园亭之后。
孙兰,江都人。工书画,精于天文,诗学深邃,著《舆地隅说》四卷。其友毕锐,为武弁,工画山水。
徐又陵,字坦庵,画花卉有天趣,工诗词制曲,有《坦庵六种》,又著《蜗亭杂记》、《青白眼》诸书。
宗元鼎,字定九,号梅岑,别号小香居士,又号卖花老人。工画着色山水。
施原,工山水。晚居北湖,性好驴,蓄驴数十,凡有客至,与客骑驴谈论,田间道左,謦咳风生。因画驴,成神品,谓之施驴儿。
李寅,字白也,江都人。与萧灵曦齐名,画《桃花杨柳图》,称神品,载在县志。
汤禾,字秋颖,江都人。工花卉。点染得生趣,谓可参赵昌名笔,曾绘《香阜寺菩提树图》进呈,载县志。
唐志契,扬州人。精绘事,兴寄所托,便赍粮游名山大川,经月坐卧其下,故画笔萧散清远,有元人风。著《绘事微言》。弟志尹,花鸟得吕纪、王偕之传,时称二唐。事载《江南通志》。
宗灏,字开先,江都人。工山水,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
朱珏,字二玉,江都人。工人物、山水、花草,见《画法纪事》。
李翊如,字祚铬,江都人。工山水,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
张▯,字子雨,广陵人。工人物、山水、花鸟,见《画法纪年》。
桑豸,字楚执,扬州人。工山水,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
王玺,字鹤里,扬州人。工山水兰石,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
萧晨,字灵曦,江都人。以人物擅长,神理具足,不屑屑于步趋前人。诗在倪、黄之间。
胡春生,字夏昌,一字赤岸。工水墨山水,寸轴万里,烟云变态,随手出没。
载县志。
马骧,江西人。工山水,有元人矩▯,为扬州清军同知。载在侯肩复《画征录》。
王云,字汉藻,扬州人。工笔楼阁学小李将军,以宋冢宰荦荐,待诏画苑,比之阎立本丹青云。
赵有彬,字岷江,扬州生员。工书画,与龚半千、查二瞻齐名。
禹之鼎,字上吉,号慎斋,江都人。工人物,幼师蓝瑛,后出入宋元,遂成一家。写真多白描,不袭公麟之旧,而用吴生兰叶法,两颧微用脂▯晕之,娟媚古雅,曾为泽州相国写《水亭玩鹅图》。康熙中,授鸿胪寺序班,遂归洞庭,朱竹▯有送之出都诗。
颠道人,江宁人,流寓扬州。善饮酒,醉后作画,任意挥洒,山水花卉,皆有奇趣。
释道济,字石涛,号大涤子,又号清湘陈人,又号瞎尊者,又号苦瓜和尚。
工山水、花卉,任意挥洒,云气进出。兼工垒石,扬州以名园胜,名园以垒石胜,余氏万石园出道济手,至今称胜迹。次之张南垣所垒“白沙翠竹”、“江村石壁”,皆传诵一时。若近今仇好石垒怡性堂“宣石山”,淮安董道士垒“九狮山”,亦藉藉人口。至若西山王天於、张国泰诸人,直是石工而已。
江都文命时,工画兰,以羊毫笔蘸墨写之,佐以竹石。自言与可后无传人,至己而尽得其法。性孤傲,隐于湖中,故传之不远。《画征录》以文命时之兰,比吴秋声之竹,黄筠庵之石。云三家之法会而通之,足成一家,未深知文兰者也。
译壬子年除夕,石庄去世。在他去世前一夜,毕园的居民看见老师穿着白色夹衣,戴着桐帽,穿着棕鞋,手拄方竹杖,向茱萸湾的大路走去。他们呼喊他却没有得到回应,忽然想起老师已经病了半个月。白草河一带的人家都因此占卜,认为老师将要西归。老师在世时养了一只猫,等老师死后,猫便卧在老师遗留下来的鞋中,七天不吃东西也死了。甘亭把它葬在庵后门外,称为“义猫坟”。这年正月十五夜里,一条船从长春桥驶来,船上张着帷幔,没有客人,只有一人站在船尾摇橹前行;船到这里时,才发现那人竟是老师。庵里的人看见他,跪下哭泣,不忍直视;而他却径直走下船来,神色自若,没有回头顾盼的意思。这一天,承恩寺大殿举行上元会,一个僧人看见老师站在两座山门之间,托他给莲香社的僧人开爽送信,让开爽出来;开爽出来后,却已经空无一人。城中秀才叶含青在六月间病得快要死了,恍惚间来到万山之中,头昏脚软,全身不适,忽然遇到老师拉着他的手来到塔庙深处,身体轻得仿佛御风而行,进入一间草堂,堂额上有十一字:“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竹。”从草堂进入禅房,又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空空如也”四字。两旁的楹联写道:“在溪声悠闲处安放诗几,在山色浓翠中设置画床。”联下的几案、床榻、笔砚,都宛如往日游历时的旧物。叶含青同老师谈论旧事,过了很久,谈得十分畅快。含青作诗道:“拄着手杖寻诗,敲响竹门;雨后青山拥住一间山房。这里真是神仙居处,我请求坐在蒲团上,不愿再回去。”老师和诗道:“我在松门旁结屋,却不关闭门户;既留住清风明月,也留住青山。你家本来就有逍遥之地,不要徒然停留,还是自己回去吧。”老师催促他离开,把他送到山下;含青作了一揖,便醒了过来,病也随即完全痊愈。石庄学画以查二瞻为师。他交往的都是名家,只是不擅长书写,所以凡是题字识语,都请交往的书法家代写。这样一来,僧人的住处便成了书画家的聚集之所。扬州书画家极多,再加上往来的过客,历代都不缺少人物。考察地方志书,书画家没有专门的门类,都附在方伎部中。康熙年间的府志、县志所记载的不过几人,雍正县志记有十三人,比以前略多。后来甘泉分县修志,记得六十六人,其中本朝画家不过十四人,且都是扬州土著;书法家不过三人,可见遗漏的很多。现在把自国初以来直到今天的各位名家,先列画家、后列书家,附录在这里;至于曾经寄居各工商人家中的,则另行附录在各园亭之后。孙兰,江都人。擅长书画,精通天文,诗学造诣深厚,著有《舆地隅说》四卷。他的朋友毕锐,是武弁,擅长画山水。徐又陵,字坦庵,画花卉很有天然情趣,擅长诗词和制曲,著有《坦庵六种》,又著有《蜗亭杂记》《青白眼》等书。宗元鼎,字定九,号梅岑,别号小香居士,又号卖花老人。擅长设色山水画。施原,擅长画山水。晚年居住在北湖,性情喜爱驴,养了几十头驴。凡是有客人来,就和客人一起骑驴谈论,在田间和道路旁谈笑交谈,声气风发。因为画驴,达到了神品的境界,人们称他为“施驴儿”。李寅,字白也,江都人。与萧灵曦齐名,所画《桃花杨柳图》被称为神品,载入县志。汤禾,字秋颖,江都人。擅长画花卉。点染设色很有生趣,人们认为可以与赵昌的名画相媲美。他曾绘制《香阜寺菩提树图》进呈,载入县志。唐志契,扬州人。精通绘画,只要兴致和情怀有所寄托,便带着粮食游览名山大川,在山下坐卧数月,因此画笔疏放清远,具有元人的风格。著有《绘事微言》。他的弟弟志尹,花鸟画得到吕纪、王偕的传授,当时并称“二唐”。事迹载于《江南通志》。宗灏,字开先,江都人。擅长山水画,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朱珏,字二玉,江都人。擅长画人物、山水、花草,见《画法纪事》。李翊如,字祚铬,江都人。擅长山水画,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张▯,字子雨,广陵人。擅长画人物、山水、花鸟,见《画法纪年》。桑豸,字楚执,扬州人。擅长山水画,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王玺,字鹤里,扬州人。擅长画山水、兰花和山石,见《历代画家姓氏韵编》。萧晨,字灵曦,江都人。以擅长画人物著称,人物的神态和情理都完备,不屑于拘泥地追随前人的步调。他的诗作成就在倪瓒、黄公望之间。胡春生,字夏昌,一字赤岸。擅长水墨山水画,尺幅之间可见万里景象,烟云形态变化万千,随手便能表现出来。载入县志。马骧,江西人。擅长山水画,具有元人的法度▯,任扬州清军同知。事迹载于侯肩复《画征录》。王云,字汉藻,扬州人。擅长工笔楼阁画,学习小李将军;经宋冢宰荦推荐,入画苑担任待诏,宋冢宰把他的丹青比作阎立本。赵有彬,字岷江,扬州生员。擅长书画,与龚半千、查二瞻齐名。禹之鼎,字上吉,号慎斋,江都人。擅长画人物,幼年师从蓝瑛,后来兼取宋元诸家之长,终于自成一家。肖像画多用白描,不沿袭李公麟的旧法,而采用吴道子的兰叶描法;两颧略施脂▯晕染,画面秀美妩媚而古雅。他曾为泽州相国绘制《水亭玩鹅图》。康熙年间,被授予鸿胪寺序班,便归隐洞庭,朱竹▯有送他出都的诗。颠道人,江宁人,流寓扬州。喜欢饮酒,醉后作画,任意挥洒;所画山水、花卉,都有奇特的情趣。释道济,字石涛,号大涤子,又号清湘陈人,又号瞎尊者,又号苦瓜和尚。擅长画山水、花卉,任意挥洒,云气仿佛进出画面之间。他还擅长堆叠山石。扬州以名园取胜,名园又以叠石取胜;余氏万石园出自道济之手,直到今天仍被称为胜迹。次于它的是张南垣堆叠的“白沙翠竹”“江村石壁”,一时都广为传诵。至于近来仇好石堆叠怡性堂的“宣石山”、淮安董道士堆叠的“九狮山”,也都名声远播。至于西山的王天於、张国泰等人,不过只是石匠罢了。江都文命时,擅长画兰花。他用羊毫笔蘸墨来描绘兰花,再配以竹子和山石。他自己说,自文与可以后就没有传人,到自己这里才完全得到其中的画法。他性情孤傲,隐居在湖中,所以画法流传不远。《画征录》把文命时的兰花与吴秋声的竹、黄筠庵的石相比较,说三家的技法会通融合,足以自成一家;这其实是没有深入了解文命兰画的人说的。
命时传于子秋陵,秋陵传于其甥焦润,润之后盖无传焉。
虞沅,字畹之,江都人。工花卉、翎毛,勾染工整得法。
查士标,字二瞻,号梅壑散人。与华亭同干支,又号后乙卯生,休宁人,居江都。性迂,家多古铜器及宋元人真迹。书法华亭,画初学倪高士,后参以梅花道人、董文敏,与孙逸、汪之端、释洪仁称四家。延王石谷至其家,乞泼墨作云西、云林、大痴、仲圭四家笔法,盖有所取资也。晚年不远姬侍,晚起最迟,凡应酬临池,挥洒必于深夜,不以为苦,而笔更超迈,真窥元人之奥。作《狮子林册》,宋漫堂宝之,为立传并序其诗。年八十四,葬山麓。死后百年,查观察淳访其墓,为之封树焉。
袁江,字文涛,江都人。善山水楼阁,初学仇十洲,中年得无名氏临古人画,遂大进。
张宗苍,字默存,一字墨岑,号篁村,吴县人。山水出黄尊古之门,以画供奉内庭。
蔡嘉,字松原,丹阳人。花卉、山石、翎毛称逸品,予尝于黄园观所画扇面《豆棚闲话图》,村落溪山,茅屋里舍,人物须眉,神理具足。
鲍楷,字端人,号棠村,又号去邪子,嘉兴人,迁居扬州。少工花草,师法南田,后客沈凡民署。画山水不用稿,疏朗秀润,得古人意。
孙人俊,字瑶原,江宁人。以画驴得名,山水学巨然,画古树皴染得古人法则。
熊维熊,字伟男,岁贡生,一岁七试皆第一,王文简特置国士之目。工诗画,著《瓜洲贞烈志》。
丁裕,字文华,号石门。工花卉,与禹之鼎齐名,吴云从之学。子芳字芳杜,以时文见知于陆麟度师,为名诸生;览字苇江,号旷亭,皆工画。
方士庶,字洵远,号小师,歙县人。时年画山水,运笔构思,天机迅发,中年受学于黄尊古,气韵骀宕,有出尘之目。年未五十而死。门人黄溱,字正川,号山▯翟,徐柱字桐立,号南山樵人,皆小师嫡派。
高翔,字凤冈,号西唐,甘泉人。善山水。高甲,字干亭,风冈之侄,善花卉,尤工八分。
汪士慎,字近人。工八分,书画花卉与张乙僧、金<甬戈>齐名。
郑燮,字克柔,号板桥,兴化人。进士。兰、竹、石称三绝。工隶书,后以隶楷相参,自成一派。关帝庙道士吴雨田从之学字,可以乱真。
李{艹勉},字啸村,上江人。工花卉、翎毛,来扬州居贺园。
李▯单,字宗扬,号复堂。兴化孝廉,官知县。花鸟学林良,纵横驰骋,不拘绳墨,而得天趣。往来扬州,与贺吴村友善。其时陈撰字楞山,写生与▯单齐名。陈馥字松亭、戴礼字石屏,皆从学焉。
金农,字寿门,号冬心,仁和人。从事于画,涉古即古,脱画家之习。画竹师竹石老人,号稽留山民。画梅师白玉螗,号昔耶居士。画马自谓曹、韩法,赵王孙不足道也。画佛像,号心出家▯粥饭僧。花木奇柯异叶,设色非复尘世间所睹,盖皆意为之,而托为贝多龙窠之类。
黄慎,字躬懋,号瘿瓢,福建人。师上官周,为工笔人物。久寓扬州,晚年以粗笔画仙佛,径丈许,其工笔不可多得也。题句法二王草书。
汪师虞,字樵水,湖北人。画牡丹,称逸品。其徒陶鼎,字立亭,扬州人,亦称画中能品。
奚冈,字铁生,浙江钱塘人。往来扬州,画山水得唐宋人笔意。
丹阳蒋璋,字铁琴,居扬州。画大幅人物,与瘿瓢齐名,尤工指头。善歌,城中唱口宗之,谓蒋派。又呼之为蒋胯子。
伊龄阿,字精一,满洲人。官侍郎。书学孙过庭,工诗,画法梅花道人。巡盐两淮时,于扇面画梅花兰竹,称逸品,至今勒于石。
钱塘康涛,字石舟,号天笃山人,又号莲蕊峰头不朽人,又号茅心老人。画山水、花卉、翎毛,工白描,善书法。
汪元麟,字石恬,休宁进士。山水法梅道人,以画《长堤春柳图》得名。
汪涤崖,歙县人。画学大痴,尝画《黄山图》于法净寺之平楼。
吴{鹿吝},字栗园,歙县人。山水学黄子久,生平有古君子风。居扬州汪贻士家,其家有饶州景德镇土窑产秘色器,与唐熊年三窑并称,谓之吴窑。
仲鹤庆,字松岚,泰州进士。画有生气,书卷盎然。团时根、宫国苞、李顽石,并泰州人,俱工诗画。
汤密,字入林,通州人。工诗画,墨竹法文与可,号个中人。
江都张杰,字柯亭,工花卉。洪承祖,字林士,号紫霞山人,画学恽南田。
项佩鱼,字孔亭,山水、花卉皆精致。
谢野臣,字庭逸,其先世河南郏州人,徙家于宜兴,为匡山隐者毛乾乾之婿。
译文命时把画兰的技法传给儿子秋陵,秋陵又传给外甥焦润,焦润之后大概就没有传人了。虞沅,字畹之,江都人。擅长画花卉、翎毛,勾勒设色工整而合乎法度。查士标,字二瞻,号梅壑散人。与华亭同干支,又号后乙卯生,是休宁人,居住在江都。他性情迂拙,家中有许多古铜器以及宋元人的真迹。书法学习华亭,绘画起初学习倪高士,后来又参以梅花道人、董文敏的画法,与孙逸、汪之端、释洪仁并称四家。他请王石谷到家中,请王石谷泼墨作画,运用云西、云林、大痴、仲圭四家的笔法,大概是有所取法借鉴。晚年不亲近姬妾,起床最迟;凡是应酬作书作画,都一定在深夜挥洒,从不以此为苦,笔势反而更加超逸豪迈,真正窥见了元人的奥秘。他创作《狮子林册》,宋漫堂把它视为珍宝,为他立传,并为其中的诗作序。他活到八十四岁,葬在山麓。死后一百年,查观察淳访察他的墓地,为他培土植树。袁江,字文涛,江都人。擅长画山水楼阁,起初学习仇十洲,中年得到一位无名氏临摹古人的画作,画艺于是大有进步。张宗苍,字默存,一字墨岑,号篁村,吴县人。山水画出自黄尊古门下,曾以绘画供奉内廷。蔡嘉,字松原,丹阳人。所画花卉、山石、翎毛被称为逸品。我曾在黄园看到他所画的扇面《豆棚闲话图》:村落溪山、茅屋房舍、人物须眉,都把神态情理表现得十分完备。鲍楷,字端人,号棠村,又号去邪子,嘉兴人,迁居扬州。年轻时擅长画花草,师法南田,后来客居沈凡民的宅署。画山水不用画稿,画面疏朗秀润,得到了古人的意趣。孙人俊,字瑶原,江宁人。因画驴而得名,山水画学习巨然,画古树时皴擦设色,得到古人的法则。熊维熊,字伟男,岁贡生,一年之内七次考试都得第一,王文简特意把他列为国士。擅长诗画,著有《瓜洲贞烈志》。丁裕,字文华,号石门。擅长画花卉,与禹之鼎齐名,吴云从跟随他学习。儿子芳,字芳杜,因时文得到陆麟度老师的赏识,成为有名的诸生;另一个儿子览,字苇江,号旷亭,也都擅长绘画。方士庶,字洵远,号小师,歙县人。当时画山水时,运笔构思,灵感迅速涌发;中年向黄尊古学习,气韵奔放,有超凡脱俗的眼光。不到五十岁便去世。他的门人黄溱,字正川,号山▯翟;徐柱,字桐立,号南山樵人,都是小师的嫡传。高翔,字凤冈,号西唐,甘泉人。擅长山水画。高甲,字干亭,是凤冈的侄子,擅长花卉,尤其精于八分书。汪士慎,字近人。擅长八分书,书法和花卉画与张乙僧、金<甬戈>齐名。郑燮,字克柔,号板桥,兴化人。进士。兰、竹、石被称为三绝。擅长隶书,后来把隶书和楷书结合起来,自成一派。关帝庙道士吴雨田跟随他学习书法,写得可以乱真。李{艹勉},字啸村,上江人。擅长画花卉、翎毛,来到扬州后居住在贺园。李▯单,字宗扬,号复堂。兴化孝廉,官至知县。花鸟画学习林良,笔势纵横驰骋,不拘泥于规矩,却能得到天然情趣。他往来扬州,与贺吴村交好。当时陈撰,字楞山,写生画与▯单齐名。陈馥,字松亭;戴礼,字石屏,也都跟随他学习。金农,字寿门,号冬心,仁和人。他从事绘画,凡是涉猎古法就取其古意,摆脱画家的旧习。画竹师法竹石老人,自号稽留山民;画梅师法白玉螗,自号昔耶居士;画马则自称取法曹霸、韩干,认为赵孟頫不值得一提。画佛像时,自号心出家▯粥饭僧。所画花木奇异的枝干和叶子,设色不是尘世间所能见到的,大概都是凭意想创作出来,又假托为贝多、龙窠之类。黄慎,字躬懋,号瘿瓢,福建人。师从上官周,擅长工笔人物画。长期寓居扬州,晚年用粗笔画仙佛,画幅大到一丈多,这种工笔画却很难再看到。他题写诗句时,书法取法二王的草书。汪师虞,字樵水,湖北人。画牡丹,被称为逸品。他的弟子陶鼎,字立亭,扬州人,也被称为画中的能品。奚冈,字铁生,浙江钱塘人。往来扬州,所画山水得到唐宋人的笔意。丹阳人蒋璋,字铁琴,居住在扬州。擅长画大幅人物,与瘿瓢齐名,尤其精于指头画。善于歌唱,城中的歌伎都奉他的曲调为宗,称为“蒋派”。又称他为“蒋胯子”。伊龄阿,字精一,满洲人。官至侍郎。书法学习孙过庭,擅长诗歌,画法取自梅花道人。任两淮巡盐时,曾在扇面上画梅花、兰花、竹子,被称为逸品,直到今天还刻在石上。钱塘人康涛,字石舟,号天笃山人,又号莲蕊峰头不朽人,又号茅心老人。擅长画山水、花卉、翎毛,精于白描,也擅长书法。汪元麟,字石恬,休宁进士。山水画取法梅道人,因画《长堤春柳图》而得名。汪涤崖,歙县人。绘画学习大痴,曾在法净寺的平楼上画《黄山图》。吴{鹿吝},字栗园,歙县人。山水画学习黄子久,一生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他居住在扬州汪贻士家中。汪家有饶州景德镇土窑烧制的秘色器,与唐熊年家的三窑并称,称为“吴窑”。仲鹤庆,字松岚,泰州进士。绘画富有生气,书卷气浓厚。团时根、宫国苞、李顽石,都是泰州人,也都擅长诗画。汤密,字入林,通州人。擅长诗画,墨竹画法取自文与可,自号个中人。江都人张杰,字柯亭,擅长画花卉。洪承祖,字林士,号紫霞山人,画法师法恽南田。项佩鱼,字孔亭,山水、花卉都画得精致。谢野臣,字庭逸,他的祖先是河南郏州人,后来迁居宜兴,是匡山隐士毛乾乾的女婿。
明天文历算之学,与宣城梅文鼎、吴江王夤旭同时,在扬州主汪氏。著《推步全仪》,以铜为之,凡勾股弧矢之微,靡不毕具。画龙最神。时周▯寻字锟来亦画龙,知不能居其右,乃用红金衬墨,遂成恶状。子身灌,字晓山,山水多着色,为世所称。性尤精巧,北郊工段档子用蒲包山石,为晓山所创。久居扬州,死于文选楼。生平尝蓄石琴,有声铿然。又六合砚为唐人物,皆终身随之,未尝顷刻离也。
方元鹿,号竹楼,仪征人。工诗词,书法二王,画竹学东坡,有《虹桥春泛图》。
王涛,字素行,江南人,移家扬州。画着色花卉、翎毛,有元人笔意。
张士教,字石民,号宣传,临潼人,家扬州。画法得华秋岳一派。
年汝邻,字寄涛,号瘦生,顺天人,居扬州。画山水好仿古人,若荣邱、北苑诸派,临之颇能得其形似。
张赐宁,字桂岩,北平人。作人物、山水多不依旧法,唯以气韵过人。着色花卉,独称绝技。牛培,字因之,天津人,从之学画,大有师法。
余栋,字栋木,长洲人。工画,仿王石谷,惜其时为小师道人所掩。
管希宁,字平原,江都人。工诗画,笔墨雅淡,极尽山林之变,不苟作。兼长于医。年五十无子。妻素有贤誉,早死,死之日发其笥获白金五十,遗书一封,以此金为买妾之资。平原晚年与洪疏谷订为忘年友,平原殁,丧葬之事,疏谷任之,韦书城进士为作墓志铭,序其诗集行于世。
罗聘,字两峰,号花之寺僧。初学金寿门梅花,后仿古仙佛画法,有《鬼趣图》,为世所称。妻方白莲,子允绍、允缵,俱工画。
释方珍,字席隐,号小山,居城中地藏庵。工诗画,陈古渔《所知集》中,谓其作画不让古人。
周瓒,字采岩,吴县人。少学花卉。既成,学界画白描人物,而大幅工笔山水,出奇无穷,遂成名家。兄兰坡,精于医。
孔继干,字樗谷,曲阜人。工画墨梅,官江都县知县。
王正,字端肃,江都闺秀。善画花草,布置工稳。能诗,受知于徐大宗伯倬,后入都,马相国齐延之教其女。
传真为画家一派,《西京杂记》载毛延寿、陈敞诸人,晋顾长康传神阿堵,皆其技也。陶九成《辍耕录》载其法而未详。丹阳丁皋,字鹤洲,居甘泉,精于是技,撰《传真心领》二卷。分三停五部,先从匡廓画起,以为肖与否,皆系于是。次及阴阳虚实之法,次及天庭两颧,目光海口,鼻准眉耳,各有定法。部位定,次及染法,次及上血色法,终之以提神。又申言旁侧俯仰之理,及誊法朽法,皆备焉。卢雅雨转运为之叙云:“画像之兴,由来尚矣。伊尹从汤,言素王九王之事,皆图画其形。高宗梦傅说,使百工写其形,旁求天下。孔子观乎明堂,有尧舜之容,桀纣之像,有周公相成王朝诸侯之图。其在于汉,则自六经诸子,贤士列女,以及问礼讲学,皆有图,凡以广见闻,垂鉴诫,用意自深远也。惟人子之肖其父母也,未详所始。然古者祭必有尸,尸废则画像兴。人子之情,有所必至。特以时代之遥,春秋之隔,几筵榱桷之间,聚其精神以求其嗜欲,发其慨闻ㄊ见之思,其事诚不可苟,而其术尤岂易言者哉。古传画学,众体各有师法,而肖像无专门,亦未有勒成一书者,不可谓非艺林之缺事也。丹阳丁君鹤洲,世传其业,运思落墨,直臻神解,随人之妍媸老少,偏侧反正,并其喜怒哀乐皆传之。
近为余绘十二图,图各有景,见者惊叹,以为须眉毕肖,而神色舒肃,悉与景会。
余固疑丁君之有天授,非学力所能到。而丁君曰:“不然,是固有法也。法可以言传,而法外之意,必由心领。‘因出其《传真心领》一书示余,并乞余为之序。
译明代研究天文、历算之学的人,与宣城梅文鼎、吴江王夤旭同时期,曾在扬州主持汪氏家塾。著有《推步全仪》,用铜铸成,凡是勾股、弧矢等细微的计算,没有不完备的。他画龙最为神妙。当时周某,字锟来,也画龙,知道自己不能超过他,于是用红金衬托墨色,结果反而画成了难看的样子。他的儿子身灌,字晓山,山水画多用设色,为世人所称道。他性情尤其精巧,北郊工段档子所用的蒲包山石,就是晓山创制的。他长期居住在扬州,死于文选楼。他一生曾收藏石琴,声音铿锵清亮。又有一方六合砚,是唐代人物形制的砚台,这两件东西他终身带在身边,从未片刻离开。方元鹿,号竹楼,仪征人。擅长诗词,书法学习二王,画竹学习东坡,有《虹桥春泛图》。王涛,字素行,江南人,后来迁居扬州。擅长画设色花卉和翎毛,具有元人的笔意。张士教,字石民,号宣传,临潼人,家居扬州。画法承袭华秋岳一派。年汝邻,字寄涛,号瘦生,顺天人,居住在扬州。画山水喜欢摹仿古人,如荣邱、北苑等画派,临摹时很能得到它们的形似。张赐宁,字桂岩,北平人。画人物、山水大多不依循旧法,只凭气韵超过他人。设色花卉尤其被称为绝技。牛培,字因之,天津人,跟随他学习绘画,颇得师法。余栋,字栋木,长洲人。擅长绘画,摹仿王石谷,可惜当时被小师道人掩盖了名声。管希宁,字平原,江都人。擅长诗和画,笔墨雅致淡远,把山林景物的变化表现得极尽其妙,从不草率下笔。他还精通医术。五十岁时没有儿子。他的妻子一向有贤德的声誉,早早去世;她死的那天,人们打开她的箱笥,发现白金五十两和一封遗书,遗书说把这笔钱作为买妾的费用。平原晚年与洪疏谷订为忘年交。平原去世后,丧葬事务由疏谷负责,进士韦书城替他撰写墓志铭,并为他的诗集作序,使诗集流传于世。罗聘,字两峰,号花之寺僧。起初学习金寿门画梅,后来仿效古代仙佛画法,有《鬼趣图》,为世人所称道。他的妻子是方白莲,儿子是允绍、允缵,都擅长绘画。释方珍,字席隐,号小山,居住在城中的地藏庵。擅长诗和画,陈古渔在《所知集》中说,他画画不逊于古人。周瓒,字采岩,吴县人。年轻时学习画花卉。学成后,改学界画白描人物,又擅长大幅工笔山水,奇妙无穷,于是成为名家。他的哥哥兰坡,精通医术。孔继干,字樗谷,曲阜人。擅长画墨梅,官任江都县知县。王正,字端肃,是江都的闺秀。擅长画花草,构图安排工整稳妥。她能写诗,受到徐大宗伯倬的赏识;后来进京,马相国齐延请她教授自己的女儿。传真是画家的一门技艺。《西京杂记》记载毛延寿、陈敞等人,晋代顾长康传神阿堵,都是这门技艺。陶九成《辍耕录》记载了它的方法,但不够详细。丹阳人丁皋,字鹤洲,居住在甘泉,精通这门技艺,撰写《传真心领》二卷。书中把面部分为三停五部,先从勾勒轮廓开始,认为肖似与否全都取决于此。其次讲阴阳虚实的方法,再讲天庭、两颧、目光、海口、鼻准、眉、耳,各有固定的画法。部位确定后,再讲设色的方法,再讲面部上血色的方法,最后以提神收束。又进一步说明从旁侧、俯仰等角度描画的道理,以及誊法、朽法,都很完备。卢雅雨转运替它作序说:“画像这种事的兴起,由来已久。伊尹辅佐商汤时,谈到素王、九王的事情,都把他们的形貌画出来。高宗梦见傅说,便让百工画下他的形貌,再向天下各处寻访。孔子到明堂观看,那里有尧、舜的容貌,桀、纣的画像,还有周公辅佐成王朝见诸侯的图画。到了汉代,从六经、诸子,到贤士、列女,以及问礼、讲学等事情,都有图画;大都是为了扩大见闻、留下鉴戒,用意自然深远。只是人子画像以肖似父母为贵,究竟始于何时,却没有详细记载。然而古人祭祀一定要有尸,尸的制度废止后,画像便兴起了。人子对父母的感情,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只是由于时代相隔遥远,春秋相距久远,人们想在祭席、屋椽之间聚集先人的精神,以求满足他们的嗜好和愿望,抒发他们感慨追忆的思绪,这件事确实不能草率对待,而其中的技艺又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古代流传下来的画学,各种画体都有各自的师法,但肖像画没有专门的传承,也没有人把它编成一部书,不能说不是画坛的一件缺憾。丹阳丁君鹤洲,世代传承这门技艺,运思落墨,直接达到神会的境界;无论人物的美丑、老少、偏侧、正面,连同喜怒哀乐,都能表现出来。近来他替我画了十二幅图,每幅图各有景致,观看的人都惊叹,认为须眉容貌完全肖似,而神情或舒展或严肃,也都与景致相互契合。我本来怀疑丁君具有天赋,不是凭学习功力所能达到的。但丁君说:“不是这样,这本来是有方法的。方法可以用语言传授,但方法之外的意趣,必须由内心领会。”于是他拿出自己的《传真心领》一书给我看,并请我替它作序。
其书凡二十余篇,曰部位,曰起稿,曰心法,曰阴阳虚实,曰天庭,曰鼻,曰两颧地角,曰眼光,曰海口,曰眉,曰须,曰耳,曰染法,曰面色,曰气血,曰提神,曰旁背俯仰,曰誊像,曰笔墨,曰纸,曰绢,曰择室。凡者不惜言之详意之尽,法传而法外之意与之俱传,信从来未有之书也。学者得以矩▯,参以会悟,破除俗师相传之陋,以上窥唐虞三代以来不传之秘钥,而仁人孝子亦不自觉而油然生其尊祖敬宗之心。则是书所关,良非浅鲜,岂特画像一家之学已哉。“鹤洲子以诚,字义门,传父业亦能精肖,四方来求者,远至数千里。某宠姬病,延之肖形,十余日改易六七次,姬视之,皆曰不肖,义门自视所画,则肖之极矣。明日至,不摹其形,自为绝色女子,姬笑曰肖矣。君真解人也。义门善弈,书法效董香光,间为诗亦清雅有致。撰《续心领》四卷,论朽染之法尤详,虽不知画人阅之,可以肖像也。任世礼,字汉修,与鹤洲交,得闻其法,摹之二十年,画合其旨。性豪侠,善弹琴,工时曲。又有蒋文波者,写生次于义门。海州吴焯,字俊三,写生兼工山水人物,皆画之能肖。盖是技以肖为工,不肖无足论也。义门之徒涂冬,居小秦淮,凡妓之来者,涂必摹其形,不下百数十人矣。人之短视者多带眼镜,除之则面必变,涂能画短视不带眼镜而能肖,其技亦巧矣。又梁师武与义门交,善画花卉翎毛,尤工写生。
陆鼎,字铁箫,长洲人,放翁先生之裔。工诗画,山水花卉翎毛,有宋元气韵。
方嵩,字峙泉,号桐庵,徽州歙县人。工山水大幅,小师老人不能出其右。
家资巨万,好画不治生业,遂贫无立锥。其族仕煌,字又辉,号晴岩,名诸生,工小楷。
吴嘉谟,字虞三,号蕙轩,如皋人。工兰竹,书法《圣教序》。为人磊落有奇气,尝游京师,书画与朱野云齐名。后归扬州,主蔡志蕙家,与之友善。志蕙字艾山,善画兰竹。
汪鸣珂,字瑶圃,吴江人。工书画,官知州。
袁慰祖,字竹室,长洲人。工诗画,山水有王石谷之风。
胡量,字眉峰,长洲人。工诗画,山水为毛绣亭后一人,王述庵司寇深契之。
黄恩长,字宗易,号苍雅,长洲人。工花卉。
徐午,字芝田,扬州举人。工山水,中年自成一家,有宋元人气味。
钱东,字玉鱼,嘉兴人。画以花卉为最,工诗词。
朱ピ,字丙南,杭州人。画花卉山水,尤工梅花。
扬州闺秀吴政肃,字静娴,工山水,笔力老健,风神简古,有《秋山读书图》。
张因,字净因,工诗画,花卉翎毛,称逸品。
朱涟,字若贤,扬州人。工花卉翎毛,亦时画美人。
萧椿,江都举人,以画传。
潘恭寿,丹徒人。工山水花卉人物,每画必王梦楼题之。
张焯,字筠谷,淮安人。工花卉,精于小楷,石庄延之教其徒。
倪名灿,甘泉人。工笔人物,人呼之为小倪。
施胖子,山阴人。始从继父学写真,兼画美人。居扬州小秦淮客寓,凡求其画美人者,长则丈许,小至半寸,皆酬以三十金,谓之施美人。同时杨良,字白眉,工画驴,一驴换牛肉一斤,谓之杨驴子。
邹若泉,善画人物山水,以画兴教寺万佛楼壁五百应真得名。
张恕,字近仁,工泰西画法,自近而远,由大及小,毫厘皆准法则,虽泰西人无能出其右。
叶弥广,字博之,江都贡士,工书。谭宗,字公子,余姚人,客扬州,善书。
宋曹,字彬臣,号射陵,盐城中书,善书。《甘泉县志》所录书家,此三人耳。
汪楫,字舟次,江都人。书法以骨胜,有杨凝式、米芾之神。举博学鸿词,授捡讨,充封琉球正使,为其国王书殿榜,纵笔为擘窠大书,王惊以为神。著《琉球使录》。
高承爵,三韩人,善擘窠书。为扬州太守,民人爱慕,每岁暮,乡民求书福字以为瑞。一民伺太守出,持所书请曰:“求易一福字。”太守熟视之曰:“书此字时,笔不好耳。”至今传为美谈。
郑▯,字谷口,江宁人。精于医,工隶书。来往扬州,主徐氏。平山堂额出其手,朱竹▯有诗纪其事。
金坛王澍,字虚舟,官吏部员外。扬州▯绅扁联,多出其手。法净寺西园中“天下第五泉”字,是所书也。蒋衡,字湘繁,号江南拙老人,虎臣修撰之侄。
译这部书共有二十多篇,分别讲部位、起稿、心法、阴阳虚实、天庭、鼻、两颧地角、眼光、海口、眉、须、耳、染法、面色、气血、提神、旁背俯仰、誊像、笔墨、纸、绢、择室。凡是应该说明的,他都不吝惜详细说明,务求把意义说尽;方法得到传授,方法之外的意趣也随之得到传授,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一部书。学习的人可以以此作为准则,再结合自己的领会,破除庸俗画师相传的陋习,由此探究唐、虞、三代以来失传的秘诀;而仁人孝子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油然而生尊祖敬宗之心。那么这部书所涉及的意义,实在不浅,哪里只是画像一门的学问呢?”鹤洲的儿子诚,字义门,继承父业,也能精确肖似;四方来求画的人,远至数千里。有一位人的宠姬生病,请他为她画像,十多天里改换了六七次,宠姬看了,每次都说不像;义门自己看所画的像,却认为已经肖似到了极点。第二天他来时,不再摹画她的形貌,而是自己画成一位绝色女子,宠姬笑着说:“这次像了。”她说:“先生真是善于体察人意。”义门擅长下棋,书法仿效董香光,偶尔作诗,也清雅有情致。他撰写《续心领》四卷,论述誊、染的方法尤其详细,即使是不懂画的人读了,也能够画出肖像。任世礼,字汉修,与鹤洲交往,得以听闻他的画法,摹习了二十年,所画符合其中旨趣。他性情豪爽侠义,擅长弹琴,精通时曲。又有一个叫蒋文波的人,写生画次于义门。海州人吴焯,字俊三,写生以及山水、人物都擅长,都是画肖像的能手。这门技艺以画得肖似为工夫,不肖似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义门的弟子涂冬,居住在小秦淮,凡是来此的妓女,涂冬一定替她们摹画形貌,已经有一百几十人了。视力短的人大多戴眼镜,摘下眼镜后面容必然会发生变化;涂冬却能画出视力短而不戴眼镜的样子,并且画得肖似,他的技艺也很巧妙。又有梁师武与义门交往,擅长画花卉、翎毛,尤其精于写生。陆鼎,字铁箫,长洲人,是放翁先生的后裔。擅长诗和画,所画山水、花卉、翎毛,具有宋元人的气韵。方嵩,字峙泉,号桐庵,徽州歙县人。擅长画大幅山水,小师老人也不能超过他。他家资巨万,爱好绘画而不经营生计,于是贫困到连立锥之地也没有。他的族人仕煌,字又辉,号晴岩,是有名的诸生,擅长小楷。吴嘉谟,字虞三,号蕙轩,如皋人。擅长画兰、竹,书法学习《圣教序》。他为人磊落,有奇异的气质,曾游历京师,书画与朱野云齐名。后来回到扬州,寄居在蔡志蕙家中,与蔡志蕙交情很好。志蕙字艾山,擅长画兰、竹。汪鸣珂,字瑶圃,吴江人。擅长书画,官至知州。袁慰祖,字竹室,长洲人。擅长诗和画,山水画有王石谷的风格。胡量,字眉峰,长洲人。擅长诗和画,山水画是毛绣亭之后的第一人,王述庵司寇非常赏识他。黄恩长,字宗易,号苍雅,长洲人。擅长画花卉。徐午,字芝田,扬州举人。擅长画山水,中年时自成一家,具有宋元人的意味。钱东,字玉鱼,嘉兴人。以画花卉最为擅长,精通诗词。朱某,字丙南,杭州人。画花卉、山水,尤其擅长画梅花。扬州闺秀吴政肃,字静娴,擅长画山水,笔力苍老劲健,风神简洁古雅,有《秋山读书图》。张因,字净因,擅长诗和画,所画花卉、翎毛,被称为逸品。朱涟,字若贤,扬州人。擅长画花卉、翎毛,有时也画美人。萧椿,江都举人,以绘画著名。潘恭寿,丹徒人。擅长画山水、花卉、人物,每幅画都一定请王梦楼题字。张焯,字筠谷,淮安人。擅长画花卉,精于小楷,石庄请他来教授自己的弟子。倪名灿,甘泉人。擅长工笔人物画,人们称他为小倪。施胖子,山阴人。起初跟随继父学习写真,也兼画美人。他住在扬州小秦淮的客寓中,凡是请他画美人的,画幅大的长达一丈多,小的只有半寸,都酬给他三十金,因此称他为施美人。同时有杨良,字白眉,擅长画驴,一头驴换一斤牛肉,人们称他为杨驴子。邹若泉,擅长画人物、山水,因绘制兴教寺万佛楼墙壁上的五百应真而得名。张恕,字近仁,擅长泰西画法,由近及远,由大到小,分毫都符合准则,即使泰西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叶弥广,字博之,江都贡士,擅长书法。谭宗,字公子,余姚人,客居扬州,擅长书法。宋曹,字彬臣,号射陵,盐城中书,擅长书法。《甘泉县志》所记载的书法家,只有这三人。汪楫,字舟次,江都人。书法以骨力见长,具有杨凝式、米芾的神韵。考取博学鸿词科,授官捡讨,充任封琉球正使,替琉球国王书写宫殿匾额,纵笔写成擘窠大字,琉球国王惊叹,认为神妙。著有《琉球使录》。高承爵,三韩人,擅长擘窠书。任扬州太守时,百姓爱戴仰慕他。每年年末,乡民都来求他写福字,认为这是祥瑞。有一个百姓等到太守出门,拿着所写的福字请求说:“请换一个福字。”太守仔细看了看说:“写这个字的时候,笔不好罢了。”直到今天还被传为美谈。郑某,字谷口,江宁人。精通医术,擅长隶书。往来扬州时,寄居在徐氏家中。平山堂的匾额出自他的手笔,朱竹▯有诗记述这件事。金坛人王澍,字虚舟,官任吏部员外郎。扬州士绅的匾额、楹联,多出自他的手笔。法净寺西园中“天下第五泉”五字,就是他所书。蒋衡,字湘繁,号江南拙老人,是虎臣修撰的侄子。
尝于蕃厘观写《十三经》,马曰璐装潢,大学士高斌进之,奉命刊于辟雍,授官学正。观中建写经楼,法净寺旁“淮东第一观”,是所书也。子和,字醉峰,工书画,著《说文集解》,四库馆议叙,成孝廉。又恭摹御考太学《石鼓文》缩小本刻石。阮芸台阁学《石渠记》云:“蒋衡书《十三经》册,凡十二年始成。衡于乾隆初年尝薄游扬州,故此经半在扬州所写。其书先归于盐务,为两淮运使卢见曾所赏,言之总督高斌,遂装潢以进,(其装潢为吾乡马曰璐征君任之,费数千金)赐国子监学正。翰林励宗万以序石经校勘一过,记其异同,书成一册,今庋之懋勤殿书阁上。乾隆五十七年,因敕纂《石渠宝笈》,及于此册,特命刊石立学宫。”
景考祥,字履斋,江都人,于礼子,占籍河南。成进士,官御史。工书,天宁寺旁“杏园”石额,是所书也。于礼字介人,以孝友称。
刘重选,字文叔,为扬州同知,书法学褚河南。
江起权,字子权,甘泉人。虚舟门生。扬州府学“七十二贤神主”为其所书。
曹寅,字子清,号栋亭,满洲人。官两淮盐院,工诗词,善书,著有《楝亭诗集》。刊秘书十二种,为《梅苑》、《声画集》、《法书考》、《琴史》、《墨经》、《砚笺》、《刘后山千家诗》、《禁扁》、《钓矶立谈》、《都城纪胜》、《糖霜谱》、《录鬼簿》。今之仪征余园门榜“江天传舍”四字,是所书也。余园余熙,以字传。
曾曰唯,字贯之,江都人,襄愍八世孙。书精楷法。嗜牛肉,不苟合于世,与之交,如糜鹿不可接。观剧至忠孝处,辄恸哭。演《鸣凤记》,长跪不起视。
客有遗貂裘者,剪碎以二葛表里纫之,其傀异若此。同里王宪,字可法,号楷亭,性至孝,以双钩法肖贯之书,可以乱真。
汪肤敏,字公硕,号春泉,江都人。书法欧、褚。性廉介,安麓村延之弗就,就之弗见。使人要于路,掖之人,见则命书戏目数出。公硕为其所迫,书而进之。
命掖入密室中,良久,数仆延至一堂,麓村迓于阶下,曰:“先生古君子,前特相戏耳。”乃款留堂上,水陆竞献,笙歌错陈,所奏戏文,即为所书戏目也。尽欢而罢,归为麓村母书寿序一通。时程▯字实夫,号秋槎,汪舸字可舟,书法与公硕齐名,皆居扬州。
释药根,居城中祗园庵,字学蒋湘繁,善刻符。
释昌泰,六安人。以三指撮管端作书,字体法鲜于伯机。来扬州主法净寺。
俞瀚,字楚江,绍兴人。精于篆籀,以金陵怀古诗受知于尹制军,著有《壶山诗钞》。在扬州与石庄友善,卒年自苏写诗寄仪研园属其索题。不数日讣音至,石庄设位哭于庵中,研园出诗,同吊者共题之。
仪▯育,字则厚,山西人,居扬州。书《十七帖》,与鲍步江联社南湖,谓之二分明月社。
阎谷年,字贻孙,扬州人。工书,以大幅笺以作擘窠书己作诗,别具苍凉之致。
刘嘉珏,字二如,扬州人。书《十七帖》。
朱斗南,字星堂,扬州武生员。工书。其父行九,以枪法为安麓村所知。扬州白蜡▯旱之传,自朱九始。
沈春,字既堂,嘉兴人。工书。久居扬州曾家苑,有砚癖。
葛柱,字二峰,甘泉人。行三,体胖,人呼为葛牛。善章草。好饮,尝醉于虹桥酒肆垆下,永夜呼糖炒栗子不置。
沈业富,字既堂,高邮人。甲戌进士,官河东转运使。工行书,风韵天然。
王方魏,字芗城,一号大名,江都人。祖纳谏,父玉藻,科名甚盛。方魏隐居黄珏桥。工书,得晋人最深。著《周易纂解》二卷,《大名集》一卷。
黄衮,江都人,居公道桥。工草书,求者辄以“鹅”字应之。
詹淇,高邮岁贡生,居陈家集。书法雄健。
阮匡衡,字瑶岑,居公道桥。康熙癸未武进士,官滁州卫掌印守备。工《十七帖》,年七十余,犹日临不倦。侄金堂,字宣廷,仪征文学,亦工草书。金堂子二,承春字再▯,仪邑文学,辑有《颜子》二卷,承鸿字逵阳,名诸生。
焦熹,字效朱,江都人,居黄珏桥。官古北口都司,日训行陈,能关重弓。
暇作小楷,法极于古。侄继轼,字熊符,亦工书。善为谜诗,有《梅花百韵诗》,每首隐一物,一时传之。
杨法,字巳军,江宁人。工篆籀,黄园中“柳下风来桐间月上”八字,是所书也。来扬州寓地藏庵,与小山上人善。
梁▯,字文山,亳州人。进士。书法秀润,尺五楼之延山堂扁出其手。
马荣祖,字力本,号石莲,江都人。雍正壬子举人,官闽乡知县。工古文,善书法,幼为桐城方望溪、金坛王耘渠所重,长与山阴胡稚威、丹徒张▯东、仁和沈▯林、钱塘桑▯甫齐名。著有《文颂》九十二章、文集二卷传世。
顾锡躬,字万峰,兴化人。工书能诗,有《▯陆诗钞》四卷。
兴化陆骖,字白义。书法怀素。
汪元长,仪征人。书得唐人法,所书石碣碑刻最多。
张瑾,扬州孝廉。善仿退翁。
译他曾在蕃厘观书写《十三经》,由马曰璐装裱,大学士高斌将它进呈朝廷,奉命刊刻于辟雍,因此授官学正。蕃厘观中所建的写经楼,以及法净寺旁“淮东第一观”的题字,都是他所书。他的儿子和,字醉峰,擅长书画,著有《说文集解》,得到四库馆的议叙,成为孝廉。又恭敬摹写御考太学《石鼓文》的缩小本,并刻在石上。阮芸台阁学在《石渠记》中说:“蒋衡书写《十三经》册,共用了十二年才完成。蒋衡在乾隆初年曾短暂游历扬州,因此这部经书有一半是在扬州写成的。这部书最初归盐务所有,受到两淮运使卢见曾的赏识;卢见曾把这件事告诉总督高斌,于是装裱后进呈朝廷。(装裱由我的同乡马曰璐征君负责,费用达数千金。)朝廷赐给他国子监学正之职。翰林励宗万作序,并将石经校勘了一遍,记下其中的异同,写成一册,如今收藏在懋勤殿书阁上。乾隆五十七年,因为奉诏编纂《石渠宝笈》,涉及这部书册,特命将其刊刻在石上,立于学宫。” 景考祥,字履斋,江都人,是于礼的儿子,入籍河南。考中进士,官任御史。擅长书法,天宁寺旁“杏园”的石额,就是他所书。于礼字介人,以孝顺友爱著称。刘重选,字文叔,任扬州同知,书法学习褚河南。江起权,字子权,甘泉人。是虚舟的门生。扬州府学中“七十二贤神主”的题字,是他所书。曹寅,字子清,号栋亭,满洲人。官任两淮盐院,擅长诗词和书法,著有《楝亭诗集》。刊刻秘书十二种,即《梅苑》《声画集》《法书考》《琴史》《墨经》《砚笺》《刘后山千家诗》《禁扁》《钓矶立谈》《都城纪胜》《糖霜谱》《录鬼簿》。如今仪征余园门上的“江天传舍”四字,就是他所书。余园的余熙,以字著称。曾曰唯,字贯之,江都人,是襄愍的八世孙。楷书精妙。他嗜好牛肉,不肯随意迎合世俗;与他交往,就像糜鹿一样难以接近。看戏演到忠孝的情节时,他总是痛哭。演《鸣凤记》时,他长跪不起,注视着演出。有客人送给他一件貂裘,他把它剪碎,用两层葛布作里外缝制起来,奇怪到这种程度。同乡王宪,字可法,号楷亭,性情极为孝顺,运用双钩法临摹贯之的书法,足以真假难辨。汪肤敏,字公硕,号春泉,江都人。书法学习欧阳询、褚遂良。他性情廉洁耿介,安麓村请他出仕,他没有接受;再次邀请,他也不肯相见。安麓村派人半路拦截,把他挟持到府中;见到他后,就命他书写几出戏的戏目。公硕被他逼迫,只好写好送上。安麓村命人把他挟入密室,过了很久,又让几个仆人把他带到一间大厅,自己在台阶下迎接,说:“先生是古代的君子,先前只是特意和您开个玩笑罢了。”于是请他留在厅上款待,水陆珍馐争相献上,笙歌交错陈列;所演奏的戏文,正是他所写的那些戏目。大家尽兴后才散去,他回去后又替麓村的母亲写了一篇祝寿序。当时程某,字实夫,号秋槎,汪舸,字可舟,书法与公硕齐名,都居住在扬州。释药根,居住在城中的祗园庵,书法学习蒋湘繁,擅长刻符。释昌泰,六安人。他用三根手指撮住笔管末端书写,字体取法鲜于伯机。后来来到扬州,寄居并主持法净寺。俞瀚,字楚江,绍兴人。精通篆书和籀书,因作《金陵怀古诗》受到尹制军的知遇,著有《壶山诗钞》。他在扬州与石庄交好,去世那年,苏写诗寄给仪研园,请他索取题诗。没过几天,讣告传来,石庄在庵中设灵位哭悼,研园拿出诗作,与前来吊唁的人一同题诗。仪▯育,字则厚,山西人,居住在扬州。擅长书写《十七帖》,与鲍步江在南湖结社,称为“二分明月社”。阎谷年,字贻孙,扬州人。擅长书法,常用大幅笺纸书写擘窠大字自己的诗作,另有一种苍凉的情致。刘嘉珏,字二如,扬州人。书写《十七帖》。朱斗南,字星堂,是扬州武生员。擅长书法。他的父亲排行第九,因枪法受到安麓村的赏识。扬州白蜡▯旱的传授,从朱九开始。沈春,字既堂,嘉兴人。擅长书法。长期居住在扬州曾家苑,有收藏砚台的癖好。葛柱,字二峰,甘泉人。排行第三,体态肥胖,人们称他为“葛牛”。他擅长章草。喜欢饮酒,曾经醉倒在虹桥酒肆的炉灶旁,整夜不停地呼喊要糖炒栗子。沈业富,字既堂,高邮人。甲戌年进士,官任河东转运使。擅长行书,风韵自然天成。王方魏,字芗城,一号大名,江都人。祖父王纳谏,父亲王玉藻,科举功名都很显赫。方魏隐居在黄珏桥。擅长书法,对晋人的书法领会最深。著有《周易纂解》二卷、《大名集》一卷。黄衮,江都人,居住在公道桥。擅长草书,求他写字的人,他总是用一个“鹅”字来应付。詹淇,是高邮岁贡生,居住在陈家集。书法雄健。阮匡衡,字瑶岑,居住在公道桥。康熙癸未年武进士,官任滁州卫掌印守备。擅长书写《十七帖》,年过七十,仍然每天临摹而不知疲倦。他的侄子金堂,字宣廷,是仪征文学,也擅长草书。金堂有两个儿子:承春,字再▯,是仪征县文学,辑有《颜子》二卷;承鸿,字逵阳,是有名的诸生。焦熹,字效朱,江都人,居住在黄珏桥。官任古北口都司,每天训练行军布阵,能够拉开强劲的弓。闲暇时写小楷,取法极其古雅。他的侄子继轼,字熊符,也擅长书法。继轼善于创作谜语诗,有《梅花百韵诗》,每首诗隐含一件事物,当时流传很广。杨法,字巳军,江宁人。擅长篆书和籀书。黄园中“柳下风来桐间月上”八个字,就是他所书写的。他来到扬州,寄居在地藏庵,与小山上人交好。梁▯,字文山,亳州人。进士。书法秀美润泽,尺五楼的“延山堂”匾额出自他的手笔。马荣祖,字力本,号石莲,江都人。雍正壬子年举人,官任闽乡知县。擅长古文,书法也好,幼年时受到桐城方望溪、金坛王耘渠的器重,成年后与山阴胡稚威、丹徒张▯东、仁和沈▯林、钱塘桑▯甫齐名。著有《文颂》九十二章、《文集》二卷,流传于世。顾锡躬,字万峰,兴化人。擅长书法,也能作诗,有《▯陆诗钞》四卷。兴化人陆骖,字白义。书法取法怀素。汪元长,仪征人。书法得到唐人的法度,他所书写的石碣、碑刻最多。张瑾,扬州孝廉。擅长仿效退翁。
赵之璧,宁夏人。字学退翁,能擘窠书。以世袭一等子,官两淮运司。
泰州叶雯以箸书,邓琬以指书。琬性迂,人呼为<岂犬>子。
常执桓,字友伯,扬州人。书法《圣教序》。
吴焯,字凌州,扬州人,退翁门弟子。子溥,字茶溪,继之。
白云上,字秋斋,河南人,以游击镇扬州。工书,于慧因寺书“了然”二字,今刻石陷楼壁。
叶敬,字义方,扬州人。工书。
牛翊祖,字湘南,天津人。为扬州清军同知,书法钟繇。
苏楞额,字智堂,满洲人。官巡盐御史,以书名家。
陈起文,字退山,江都人。工隶书。
方辅,字密庵,歙县人。工书。
巴慰祖,字禹籍,徽州人,居扬州。工八分书,收藏金石最富。
叶天赐,字孔章,号咏亭,仪征人。书运中锋,多逸趣。
汪焘,字石兰,徽州人。书法米颠。同时殷俊扬者,以箸书传。
汪大黉,字斗张,号损之,徽州人。工隶书。
林李,字九标,号铁箫。少时得铁箫于眢井中,吹之清越,遂佩以自随,兼可辟邪。书法《圣教序》,称于世。
叶勇复,字英多,号霜林,江都诸生。好欧阳通书法,摹之逼肖。善评话,言古人忠孝事,慷慨激发,座客凛然。
陆甲林,字缙乔,高邮人。己酉拔贡。书作颜平原。
王式序,苏州人。身短,人呼为矮王。初为海府班串客,工楷隶,来扬州为内班教师。岑仙筑群芳圃,扁联多出其手。又有周仲昭者,为十番教师,亦精小楷。
桐轩在飞霞楼后,地多梧桐。联云:“凉意生竹树(张说),疏雨滴梧桐(孟浩然)。”是轩祀三贤神主,三贤为宋欧阳文忠公、苏文忠公及王文简公。
卢转运联云:“一代两文忠,到处风流标胜迹;三贤同俎豆,何人尚友似先生。”
郑燮联句云:“遗韵满江淮,三家一律;爱才如性命,异世同心。”轩旁由六角门入桐荫书屋,屋后小亭,额曰“枕流”。联云:“鸟宿池边树(贾岛)。花香洞里天(许浑)。亭右石隙有瀑布入涧中,涧旁筑亭,额曰”临流映壑“。联云:”新水乳侵青草路(雍陶),疏帘半卷野亭风(李群玉)。“至此”临水红霞“
之景毕矣。是园本周楠所建,楠字讠刃庵,工诗,尝与申拂珊副宪甫往来湖上,唱和有诗。子二,长子炎,字受堂,为国子监学正,次子兆兰,宇香泉,为南康府知府。
周炎,字受堂,号竹樵,顺天□□科举人。工文词,精于医。同时卞垣纶,字如堂。□□科举人,官江西县令,亦精于医。均以是技名于京师。周兆兰,字香泉,顺天□□科举人,工文词,有经济才,丙午为安徽太和知县。时大饥,民入山掘得黑米,救一邑之命,上官以为邑宰所感,遂上闻,擢太守,补南康府。
其友尹正,字方水,江浦诸生,工书法,精于制义。扬州医学罕见,北乡黄叔林精于脉诀,而用药失当,土人称之曰黄半仙。此一人之后,无有继之者。若受堂、如堂,可谓读书明医之士矣。次之朱培五,博涉群书,多有引据,亦工诗。疡痘科自杨天池之后,遂失真传。刘昆山、张秉天次之。邓馨儒讲究五运六气,著《时行痧疹说》,最精确。
是园周氏,后归于王履泰、尉济美,二家皆山西人。王、尉本北省富室,业盐淮南,而家居不亲筹算。王氏任之柴宜,尉氏任之柴宾臣,皆深谙鹾法者。是河两岸园亭,皆用档子法,其法京师多用之,南北省人非熟习内府工程者莫能为此。朱钅宏,字鹤巢,诸生,有经济才,柴氏重之。其兄东曙,精于弈。姚玉调,苏州人,工小楷,精于医。子蔚池,有异才,善图样,平地顽石,构制天然。朱棠字惠南,深明算学。史松乔出样异常。其子椿龄,字寿庄,名诸生,皆其选也。
若王世雄工珐琅器,好交游,广声气,京师称之为“珐琅王”,又良工也。他如一工之奇,一技之巧,见闻所及者,各附于诸家工次。
长春桥界迎恩河及保障湖之间,桥内为迎恩河,桥外为保障湖。白石▯基,刻奇兽蹲踞,上覆飞亭枋楔,广丈许,修百余步。北循黄园后楼小径,过宵市桥,通北门街。南过“水云胜▯”园门,入观音山路。
●卷三◎新城北录上便益门在新城东北,创于嘉靖丙辰。以倭变,用副使何城、举人杨守诚之议,都御史陈儒、御史吴百朋、崔楝、知府吴桂芳、石茂华,先后任其事。城外护城河本名市河,知府吴秀所浚,初引官河水注其中,历久内河高于官河,仍于官河口筑堤以蓄内河之水。堤外为官河,堤内有吊桥,为便益门,渡游船皆集于是。
右岸有都天庙、三清院、闻角庵,左依东城下,▯屋茆檐,桑柘鸡犬,皆极萧疏冲淡之致。
都天庙在大仪乡砖道上,道旁荒冢如弈。草深没踝,路灯如萤,连贯不绝。
有如来石塔,八棱,刻佛像,以镇鬼也。
译赵之璧,宁夏人。书法取法退翁,能写擘窠大字。因世袭一等子,官任两淮运司。泰州叶雯用筷子写字,邓琬用手指写字。邓琬性情迂拙,人们称他为“<岂犬>子”。常执桓,字友伯,扬州人。书法取法《圣教序》。吴焯,字凌州,扬州人,是退翁的门生。儿子吴溥,字茶溪,继承了他的书法。白云上,字秋斋,河南人,以游击的身份镇守扬州。擅长书法,曾在慧因寺书写“了然”二字,如今刻在石头上,嵌入楼壁。叶敬,字义方,扬州人。擅长书法。牛翊祖,字湘南,天津人。任扬州清军同知,书法取法钟繇。苏楞额,字智堂,满洲人。官任巡盐御史,以书法闻名。陈起文,字退山,江都人。擅长隶书。方辅,字密庵,歙县人。擅长书法。巴慰祖,字禹籍,徽州人,居住在扬州。擅长八分书,收藏金石文物最为丰富。叶天赐,字孔章,号咏亭,仪征人。书法运笔讲究中锋,多有飘逸的趣味。汪焘,字石兰,徽州人。书法取法米颠。同时有个叫殷俊扬的人,以用筷子写字而流传。汪大黉,字斗张,号损之,徽州人。擅长隶书。林李,字九标,号铁箫。年轻时在枯井中得到一管铁箫,吹起来声音清亮悠扬,于是随身佩带,还认为它可以辟邪。书法取法《圣教序》,在世上颇有名声。叶勇复,字英多,号霜林,是江都诸生。喜爱欧阳通的书法,临摹得非常逼真。他善于讲评话,说起古人的忠孝事迹,慷慨激昂,使在座客人都凛然起敬。陆甲林,字缙乔,高邮人。己酉年拔贡。书法取法颜真卿。王式序,苏州人。身材矮小,人们称他为“矮王”。起初是海府班的串客,擅长楷书和隶书,后来到扬州担任内班教师。岑仙修建群芳圃,匾额和对联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又有一个叫周仲昭的人,担任十番教师,也精通小楷。桐轩在飞霞楼后面,那里梧桐很多。对联说:“凉意生竹树(张说),疏雨滴梧桐(孟浩然)。”这座轩供奉三位贤人的神主,三贤是宋代欧阳文忠公、苏文忠公和王文简公。卢转运的对联说:“一代出了两位文忠,到处都留下风流人物和名胜古迹;三位贤人一同享受祭祀,谁还能像先生这样与古人为友呢?” 郑燮的联句说:“遗留下的风韵遍及江淮,三家诗文一脉相承;爱惜人才如同爱惜性命,虽处异世而同心。”轩旁从六角门进入桐荫书屋,屋后有一座小亭,匾额题为“枕流”。对联说:“鸟宿池边树(贾岛)。花香洞里天(许浑)。”亭子右边的石缝中有瀑布流入涧内,涧旁又建了一座亭子,匾额题为“临流映壑”。对联说:“新水乳侵青草路(雍陶),疏帘半卷野亭风(李群玉)。”到了这里,“临水红霞”之景就全都看完了。这座园子原本由周楠建造。周楠字讠刃庵,擅长作诗,曾经与申拂珊副宪往来于湖上,彼此唱和,留下诗作。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周炎,字受堂,任国子监学正;次子周兆兰,字香泉,任南康府知府。周炎,字受堂,号竹樵,是顺天□□科举人。擅长文章辞藻,精通医术。同时有卞垣纶,字如堂,是□□科举人,官任江西县令,也精通医术。两人都凭借这项技艺在京师闻名。周兆兰,字香泉,是顺天□□科举人,擅长文章辞藻,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丙午年任安徽太和知县。当时发生大饥荒,百姓进山挖到黑米,救了全县人的性命。上官认为这是县令的功劳,于是上报朝廷,周兆兰被提升为太守,补任南康府。他的朋友尹正,字方水,是江浦诸生,擅长书法,精通制义。扬州医学人才很少,北乡的黄叔林精通脉诀,但用药不当,当地人称他为“黄半仙”。在这个人之后,就没有能够继承他的人了。像受堂、如堂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读书明理而又通晓医术的士人。其次是朱培五,博览群书,引用考据很多,也擅长作诗。疡痘科自杨天池之后,就失去了真正的传承。刘昆山、张秉天稍次于他。邓馨儒讲究五运六气,著有《时行痧疹说》,论述最为精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座园子后来归王履泰、尉济美所有,两家都是山西人。王、尉两家原本是北方省份的富户,在淮南经营盐业,但家中事务不亲自筹算。王家把事务交给柴宜,尉家把事务交给柴宾臣,两人都深谙盐法。这条河两岸的园亭,都采用档子法建造;这种方法京师多有使用,南北各省的人若不熟悉内府工程,就没有谁能做成。朱钅宏,字鹤巢,是诸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柴家很看重他。他的哥哥朱东曙精通棋艺。姚玉调,苏州人,擅长小楷,精通医术。他的儿子蔚池有奇异的才华,擅长画图样,能把平地上的顽石布置得浑然天成。朱棠,字惠南,深通算学。史松乔设计样式十分奇特。他的儿子椿龄,字寿庄,是有名的诸生,这些人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至于王世雄,擅长制作珐琅器,喜欢交游,广泛结交朋友,京师称他为“珐琅王”,他又是一名优秀的工匠。其他各家,只要有某一行业的奇特技艺,或某一技艺的精巧之处,只要是我见闻所及的,都分别附在各家工匠的条目之后。长春桥位于迎恩河和保障湖之间,桥内一侧是迎恩河,桥外一侧是保障湖。桥基用白石▯砌成,刻有奇兽蹲踞其上;上面覆盖着飞亭的枋木和楔木,宽约一丈,长一百多步。向北沿着黄园后面的小路走,经过宵市桥,通向北门街。向南经过“水云胜▯”园门,进入观音山路。●卷三◎新城北录上便益门在新城东北,建于嘉靖丙辰年。因为倭寇之变,副使何城、举人杨守诚提出建议,都御史陈儒、御史吴百朋、崔楝、知府吴桂芳、石茂华先后负责此事。城外的护城河原名市河,是知府吴秀开挖的,起初引官河的水注入其中。时间久了,内河水位高于官河,于是仍在官河口筑堤,以蓄积内河的水。堤外是官河,堤内有吊桥,这就是便益门,渡船都集中在这里。右岸有都天庙、三清院、闻角庵,左边靠着东城墙下,▯屋茅檐,桑树、柘树、鸡犬相间,都呈现出极其萧疏淡泊的景致。都天庙在大仪乡的砖道上,道旁荒坟像棋子一样密布。草长得很深,没过脚踝;路灯像萤火虫一样,接连不断。那里有一座如来石塔,八面棱角,刻着佛像,用来镇压鬼怪。
三清院在右岸砖路旁,高风冈以八分书题其门额,方士林东崖居之。林通五雷法,善治鬼,后为鬼魇,死于渡春桥水中。其徒黄鸣谦传其术。朱思堂运使赠联云:“炉火纯青销剑气,霜花欲白映仙根。”
鱼市亦谓之鱼摊,在广储门者,由都天庙砖路而来者也。彭岔子目▯毛能见鬼物,尝挑鱼至是,以力乏睡于路,梦中闻鬼作挑担声,魇不能起。及醒,所挑鱼已失所在。
闻角庵本木商会馆,以闲屋赁过客。有寓者善相人,好酒。有王叟者,亦好酒,相与友善,每夕共入市沽饮。久之,谓相士曰:“我阴也,知人死期,我语子,子以相人。”于是相人者能定人之死日,邑人以为神。又久之,叟谓曰:“某日将别子去,然而嫂可为我寓也。”叟未几果死。是夜,相者妻腹中有声,作叟语,其言人死生如故,而相术益神,自是相者之妻未尝与相士同寝矣。
广储门在新城北,亦曰镇淮门。其城外市河,上通便益门,下通天宁门。游船所集,与便益门等,左岸有梅花书院、史阁部墓诸古迹。
广储仓在梅花岭下,雍正间葛御史建。仓房制最宏敞,十一檩挑山,面阔一丈三尺,进深四丈五尺,檐柱高一丈二尺五寸,径一尺大木。做法:用里金柱、三穿、双步、单步、五架、三架诸梁、檐枋、垫板、檩木、檐椽、下中上花架檐椽、脑椽、连檐、瓦口、博缝板、山墙上象眼窗、<厂敖>门下槛、间抱柱、闸板,均以见方折工料。三檩气楼面阔九尺,进深七尺五寸,柱高二尺七寸,宽六寸,厚五寸。用榻角木、三架梁、檐枋、脊枋、垫板、脊瓜柱、檩木、檐椽、连檐、瓦口、博缝板、前后风窗、两山上下象眼窗。抱厦面阔一丈三尺,进深七尺五寸,柱高九尺五寸,径八寸。用抱头梁、随梁枋、檐枋、垫板、檩木、檐椽、连檐、博缝板,亦均以见方折算。
梅花书院在广储门外,明湛尚书若水书院故址也。若水字甘泉,广东增城县人。嘉靖间以大司成考绩,道出扬州,一时秉贽而谒者几十人。扬州贡士葛涧与其弟洞早年从之游,是时因选地城东一里,承甘泉之脉,创讲道之所,名曰行窝。
门人吕楠以湛公之号与山名不约而同,书“甘泉”二字于门,又撰《甘泉行窝记》。
行窝门北有银杏树一株,就树筑土为▯单,上▯单筑基为堂,题曰“至止堂”。
译三清院在右岸砖路旁,高风冈用八分书为它题写门额,道士林东崖居住在那里。林东崖通晓五雷法,善于驱治鬼怪,后来被鬼魅魇住,死在渡春桥的水中。他的弟子黄鸣谦传承了他的法术。运使朱思堂赠送的对联说:“炉火纯青销剑气,霜花欲白映仙根。” 鱼市也叫鱼摊,广储门的鱼市,就是从都天庙砖路那边过来的。彭岔子目▯毛能够看见鬼物,曾经挑着鱼来到这里,因为力气用尽,在路上睡着,梦中听到鬼作出挑担子的声音,魇住后不能起身。等他醒来,所挑的鱼已经不知去向。闻角庵原本是木商会馆,把空房出租给过路客人。有个寄居的人善于给人相面,喜欢喝酒。一个姓王的老人也喜欢喝酒,两人交情很好,每天晚上一起进市里买酒喝。过了很久,老人对相士说:“我是阴间的人,知道人的死期。我告诉你,你就用相面来替人推断。”于是相面的人能够确定别人死亡的日期,县里人把他当成神人。又过了很久,老人对他说:“某天我将要离开你,不过嫂嫂可以替我住在这里。”老人不久果然死了。当天夜里,相士的妻子腹中有声音,发出老人的语气,说起人的生死,和以前一样。相士的相术因此更加神奇,从此相士的妻子不曾再与相士同床睡觉。广储门在新城北面,也叫镇淮门。城外的市河,上游通往便益门,下游通往天宁门。渡船聚集之处与便益门相同,左岸有梅花书院、史阁部墓等古迹。广储仓在梅花岭下,是雍正年间葛御史建造的。仓房的规模最为宏敞,采用十一檩挑山式,面阔一丈三尺,进深四丈五尺,檐柱高一丈二尺五寸,使用直径一尺的大木。建造方法是:使用里金柱、三穿、双步、单步、五架、三架梁、檐枋、垫板、檩木、檐椽、下中上花架檐椽、脑椽、连檐、瓦口、博缝板、山墙上的象眼窗、<厂敖>门下槛、间抱柱、闸板,均按见方折算工料。三檩气楼面阔九尺,进深七尺五寸,柱高二尺七寸,宽六寸,厚五寸。使用榻角木、三架梁、檐枋、脊枋、垫板、脊瓜柱、檩木、檐椽、连檐、瓦口、博缝板、前后风窗、两山上下象眼窗。抱厦面阔一丈三尺,进深七尺五寸,柱高九尺五寸,直径八寸。使用抱头梁、随梁枋、檐枋、垫板、檩木、檐椽、连檐、博缝板,也都按见方折算。梅花书院在广储门外,是明代湛尚书若水书院的旧址。若水字甘泉,是广东增城县人。嘉靖年间,他以大司成的身份考核政绩,途经扬州,一时拿着礼物前来拜见他的人有几十个。扬州贡士葛涧和他的弟弟葛洞年轻时都跟随他游学,当时于是选定城东一里处,承接甘泉的文脉,创建讲学的场所,命名为“行窝”。他的门人吕楠认为湛公的号与山名恰好相同,便在门上书写“甘泉”二字,又撰写了《甘泉行窝记》。行窝门北面有一株银杏树,就着树堆土建成▯单,在▯单上筑基建堂,题名为“至止堂”。
其《心性图说》在北墉,钟磬在东墉,琴鼓在西墉,学习诚明、进▯敬义二斋在东序,燕居在堂北,厨库在燕居左右,缭以周垣凡六十有二丈。垣外有沟,沟外有树。先门外有池,池水与沟水襟带行窝,而池上有桥,当行窝之旁。又置田二十余亩,以资四方来学者,皆涧所助也。通山朱廷立为巡盐御史,改名甘泉山书馆。厥后御史徐九皋立纯正门、礼门,提学御史闻人铨立义路坊,知府侯秩、刘宗仁、知县正维贤相继修拓,御史陈蕙增置祠堂射圃等地,御史洪垣增置艾陵湖官庄田八十亩,此嘉靖间湛公书院也。万历二十年,太守吴秀开浚城濠,积土为岭,树以梅,因名梅花岭。缘岭以楼台池榭,名曰平山别墅。东西为州县会馆,名之曰偕乐园。后立吴公木主于园中子舍,名曰吴公祠。三十三年,太监鲁保重修,知府朱锦作碑记。当道檄毁之,存其堂与楼,为诸生讲学之所。巡按御史牛应元改名之曰崇雅书院,祀湛公木主于堂,又曰湛公祠。崇祯间,书院又废。国朝雍正十二年,郡丞刘重选倡教造士,邑士马曰▯重建堂宇,名曰梅花书院。前列三楹为门舍,其左为双忠祠,右为萧孝子祠,又三楹为仪门。升阶而上,为堂凡五重,复道四周。又进为讲堂,亦五重。东号舍六十四间,旁立隙宇,为庖厨浴氵▯之所。西有土阜,高丈许,即梅花岭也。岭上构数楹,虚窗当檐。檐以外凭墉而立,四望烟户,如列屏障。下岭则虚亭翼然,树以杂木。刘公亲为校课,匝月一举。而先后校士院中者,鹾政则有朱续▯卓,知府则有蒋嘉年、高士钅龠,知县则有江都朱辉、甘泉龚鉴诸公。一时甄拔如刘复、罗敷五、郭潮生、郭长源、周继濂、周珠、孙玉甲、蒋▯、耿元城、裴玉音、闵鲤翔、杨开鼎、吴志氵亟、史芳湄诸人。江都教谕吴锐为书院碑记。迨乾隆四年,巡盐御史三保、转运使徐大枚酌定诸生膏火,于运库支给。乾隆初年,复名甘泉书院。戊戌,长白朱孝纯由泰安知府转运两淮,又名梅花书院,而廓新其宇,于市河之西岸立大门,自书“梅花书院”扁,刻石陷门上。甬道二十余丈,雕墙高五丈,长十余丈,墙下浚方塘,种柳栽苇。面塘为大门,双忠祠、萧孝子墓、节孝祠在其左,距书院旧址相去丈许矣。书院正堂,制度悉如郡丞刘公之旧。更以浚塘之士,累积于右,树以梅,以复梅花岭旧观。岭下增构厅事五楹,亭舍阁道,点缀其间。朱公亲为校课,匝月一举,谓之官课。延师校课,亦匝月一举,谓之院课。主讲席者,谓之掌院。延府县学教谕、训导一人,点名收卷,支发膏火,谓之监院。在院诸生分正课、附课、随课,正课岁给膏火银三十六两,附课岁给膏火银十二两,随课无膏火。一岁中取三次优等者升,取三次劣等者降。至仓运使以一岁太宽,限以一月,连取三次者升,后又改为连取五次优等者升,第一等第一名给优奖银一两,二三名给优奖银八钱,以下六钱。仓运使又定额一等止取十四名。鹿运使以二等第一名给优奖银五钱,而一等不拘取数。癸丑,南城曾燠转运两淮,亲课诸生,又拔取尤者十余人,置于正课之上,名曰上舍,岁加给膏火银十八两。
扬州郡城,自明以来,府东有资政书院,府西门内有维扬书院,及是地之甘泉山书院。国朝三元坊有安定书院,北桥有敬亭书院,北门外有虹桥书院,广储门外有梅花书院。其童生肄业者,则有课士堂、邗江学舍、▯里书院、广陵书院,训蒙则有西门义学、董子义学。资政书院在府堂东,建于景泰六年,知府王恕创始。内有群英馆,知府邓义质建,厥后知府冯忠重修,南昌张元徵为记。今圮,尚有旧基。维扬书馆在府西门,建于嘉靖五年,巡盐御史雷应龙创始,徐九皋改新,欧阳德有记,陈蕙、洪垣相继修饰。内有六经阁祠堂,祀周、程、张、朱。
资贤门资贤堂、丽泽门志道堂,湛公有记,厥后御史彭端吾、杨仁愿复葺。今圮,已无旧基。安定书院在三元坊,建于康熙元年,巡盐御史胡文学创始,祀宋儒胡瑗。雍正间,尹鹾使增置学舍,为郡士肄业之所,延师课艺,以六十人为率,并合梅花书院一百二十人。圣祖南巡,赐“经术造士”额悬其上。敬亭书院在北桥,建于康熙二十二年,两淮商人创始,因御史裘充美论湖口税商疏,感其德建此,令士子诵读其中,京口张九徵为记。虹桥书院在北门,康熙间,总督于成龙创始,集郡士肄业。今之郡城校课士子书院,惟安定、梅花两院。其虹桥书院久圮,敬亭书院仅志裘公去思,而未尝校课也。若校课童生书院,今存者惟广陵书院而已。
译其中,《心性图说》位于北墙,钟磬在东墙,琴鼓在西墙;学习诚明、进▯敬义的两斋在东序,燕居在堂屋北面,厨房和库房在燕居左右,四周环绕着围墙,共长六十二丈。围墙外有沟,沟外有树。前门外有池塘,池水和沟水像衣襟带子一样环绕着行窝,池上还有一座桥,位于行窝旁边。又置田二十多亩,用来资助各地前来求学的人,这些都由涧所资助。通山人朱廷立任巡盐御史时,改名为甘泉山书馆。后来,御史徐九皋修建纯正门、礼门,提学御史闻人铨修建义路坊,知府侯秩、刘宗仁和知县正维贤相继修缮扩建;御史陈蕙增置祠堂、射圃等地,御史洪垣增置艾陵湖官庄田八十亩。这就是嘉靖年间的湛公书院。万历二十年,太守吴秀开挖疏浚城濠,把积土堆成山岭,种上梅树,因而命名为梅花岭。沿山岭修建楼台池榭,称为平山别墅。东西两面是州县会馆,命名为偕乐园。后来在园中子舍里为吴秀立木主,称为吴公祠。万历三十三年,太监鲁保重修,知府朱锦撰写碑记。当权者下令拆毁它,只保留其中的堂和楼,作为诸生讲学的地方。巡按御史牛应元将其改名为崇雅书院,在堂中供奉湛公木主,又称湛公祠。崇祯年间,书院又废弃了。本朝雍正十二年,郡丞刘重选倡导教诲、培育士人,邑中士人马曰▯重建堂宇,命名为梅花书院。前面排列着三楹房屋作为门舍,左边是双忠祠,右边是萧孝子祠;又有三楹房屋作为仪门。登阶而上,是五重堂屋,四周有复道。再往里是讲堂,也有五重。东面有号舍六十四间,旁边建有空隙屋舍,用作厨房、浴氵▯之处。西面有一座土丘,高一丈多,就是梅花岭。岭上建有数楹房屋,空窗正对屋檐。屋檐外凭墙而立,四面望去,烟火人家如同排列的屏障。下岭便是飞檐舒展的空亭,周围种着杂树。刘公亲自主持考课,每月举行一次。先后在院中考核士子的盐政官,有朱续▯卓;知府有蒋嘉年、高士钅龠;知县有江都朱辉、甘泉龚鉴等人。一时选拔出来的有刘复、罗敷五、郭潮生、郭长源、周继濂、周珠、孙玉甲、蒋▯、耿元城、裴玉音、闵鲤翔、杨开鼎、吴志氵亟、史芳湄等人。江都教谕吴锐撰写了书院碑记。到了乾隆四年,巡盐御史三保、转运使徐大枚酌情确定诸生的膏火银,从运库支给。乾隆初年,又改名为甘泉书院。戊戌年,长白人朱孝纯由泰安知府调任两淮转运使,又改名为梅花书院,并扩建翻新房舍;在市河西岸修建大门,亲自书写“梅花书院”匾额,刻成石匾嵌在门上。甬道长二十多丈,雕墙高五丈、长十多丈;墙下开挖方塘,种柳栽芦苇。大门面向池塘,双忠祠、萧孝子墓、节孝祠在它左边,距离书院旧址已经只有一丈左右。书院正堂的规制完全沿用郡丞刘公的旧制。又把疏浚池塘挖出的土堆积在右边,种上梅树,以恢复梅花岭的旧日景观。岭下增建五楹厅事,亭、舍、阁、道点缀其间。朱公亲自主持考课,每月举行一次,称为官课。聘请教师主持考课,也每月举行一次,称为院课。主持讲席的人称为掌院。聘请府学、县学教谕或训导一人,负责点名、收卷和发放膏火银,称为监院。在院诸生分为正课、附课、随课三类;正课每年发膏火银三十六两,附课每年发膏火银十二两,随课不发膏火银。一年中考取三次优等的就升等,考取三次劣等的就降等。后来转运使认为一年期限太宽,改为以一个月为限,连续三次考取者升等;后来又改为连续五次考取优等者升等。第一等第一名发优奖银一两,第二、第三名发优奖银八钱,以下各名发六钱。转运使又规定,第一等最多只取十四名。鹿运使规定,第二等第一名发优奖银五钱,而第一等不限制取录人数。癸丑年,南城人曾燠调任两淮转运使,亲自考核诸生,又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十多人,置于正课之上,称为上舍,每年另外发给膏火银十八两。扬州郡城自明代以来,府署东面有资政书院,府西门内有维扬书院,还有此地的甘泉山书院。本朝三元坊有安定书院,北桥有敬亭书院,北门外有虹桥书院,广储门外有梅花书院。童生求学的地方,则有课士堂、邗江学舍、▯里书院、广陵书院;启蒙教育的地方,则有西门义学、董子义学。资政书院在府堂东面,建于景泰六年,由知府王恕创办。院内有群英馆,由知府邓义质修建,后来知府冯忠重修,南昌人张元徵撰写记文。如今已经坍圮,只剩旧址。维扬书馆在府西门,建于嘉靖五年,由巡盐御史雷应龙创办,徐九皋改建,欧阳德撰有记文,陈蕙、洪垣相继修饰。院内有六经阁和祠堂,祭祀周、程、张、朱。院中有资贤门、资贤堂、丽泽门、志道堂,湛公曾撰有记文,后来御史彭端吾、杨仁愿又加以修葺。如今已经坍圮,旧址也不存在了。安定书院在三元坊,建于康熙元年,由巡盐御史胡文学创办,祭祀宋代儒者胡瑗。雍正年间,尹鹾使增建学舍,作为郡中士人求学的地方,聘请教师讲授课业,以六十人为限,并与梅花书院合计一百二十人。圣祖南巡时,赐下“经术造士”匾额悬挂在书院上方。敬亭书院在北桥,建于康熙二十二年,由两淮商人创办;因为御史裘充美上奏论说湖口税商之事,商人感念他的德行,便建此书院,让士子在其中诵读,京口人张九徵撰写记文。虹桥书院在北门,康熙年间由总督于成龙创办,召集郡中士人求学。如今郡城考课士子的书院,只有安定、梅花两院。虹桥书院早已坍圮,敬亭书院只留下记载裘公离任时的思念之情,却从未主持考课。至于考课童生的书院,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广陵书院。
朱孝纯,字子颖,号思堂,汉军籍。父伦瀚,官御史。工指头画,得舅氏高且园法,与钱塘李山、平湖杨泰基齐名。公诗、字、画称三绝,以“一水涨渲人语外,万山青到马蹄前”句得名。转运两淮时,复梅花书院,修节孝、双忠诸祠,皆其举也。
姚鼐,字姬传,安徽桐城县人。进士,官翰林。风规雅峻,奖诱后学,赖以成名者甚多。通经,善属文,著有《姬传文集》、《春秋说》。弟子胡虔,字雒君,尽得其属文之法,谢蕴山太守撰《西魏书》,虔任校阅之事。
王文治,字梦楼,丹徒人。乾隆庚辰进士一甲第二人。工诗,尤精书法。城中祠庙,湖上亭榭,碑文、榜联多出其手。恒集禊帖字为联云。
张宾鹤,字尧峰,杭州人。为人不拘小节,时人谓之张疯。熟于七言长古诗,书法颜鲁公。
朱▯,字二亭,江都人。天性肫笃。工诗,与朱青雷震齐名,时称二朱。受知于果亲王,王屡招之弗就。公为泰安太守,延之登岱。后转运两淮时,屡与文宴,有诗集行于世。
罗聘,字两峰,自称花之寺僧,江都人。工诗。居天宁门内弥陀巷,额其堂曰“朱草诗林”。善画,作《鬼趣图》,题者百余人。妻方婉仪,字白莲,受诗于沈大成,著有《白莲半格诗》。子允绍,字介人;允缵,字练堂,一字小峰,俱善画。
明新,字春岩,满州人。工诗画。为泰州伍佑场大使,为公属吏,有《虹桥待月圆》传于世。
张道渥,字竹畦,浮山人。工诗画。为人傲岸不羁,官通州分司,于郡城官舍书其门云:“杨柳江城临画稿,梅花官阁寄诗魂。”
王至淳,字朴山,江宁隐贤庵羽士,幼工诗,书法如米襄阳。公招之来扬州,唱和靡倦。
刘重选建梅花书院,亲为校士,而无掌院。迨刘公后,归之有司,皆属官课。
朱公修复,乃与安定同例,均归盐务延师掌院矣。安定书院自王步青始,梅花书院自姚鼐始。安定掌院二十有三人,王步青,字罕皆,号巳山,雍正癸卯进士;吴涛,字柱中,号旭亭,康熙戊戌进士;储大文,字六雅,号画山,康熙辛丑进士;王竣,字次山,雍正甲辰进士,查祥,字星南,号云在,康熙戊戌进士;陈祖范,字亦韩,号见复,雍正癸卯进士;王乔林,字文河,雍正癸卯进士;张仕遇,雍正癸卯进士;邵泰,字北崖,康熙辛丑进士;蒋恭▯,字西圃,康熙辛丑进士;沈起元,字子大,号敬亭,康熙辛丑进士;刘星炜,字圃之,号印子,乾隆戊辰进士;王延年,字涌轮,号介眉,雍正丙午进士;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乾隆丙辰博学鸿词;沈慰祖,字砺斋,雍正庚戌进士;储麟趾,字梅夫,康熙己未进士;蒋士铨,字心余,号清容,乾隆丁丑进士;吴珏,字并山,乾隆癸未进士;吉梦熊,字渭崖,乾隆壬申进士;周升桓,字山茨,乾隆甲戌进士;赵翼,字云崧,号瓯北,乾隆辛巳进士;张焘,字暮青,号砺斋,乾隆辛巳进士;王嵩高,字少林,乾隆癸未进士。梅花掌院五人,姚鼐,乾隆癸未进士;茅元铭,字耕亭,乾隆壬辰进士;蒋宗海,字春农,乾隆壬申进士;张铭,字警堂,乾隆丁卯举人。蒋之前则吴珏,自安定移席焉。以安定肄业诸生掌梅花书院者,唯蒋宗海舍人一人。掌安定书院者,唯王嵩高太守一人。广陵书院在东关大街,知府恒豫创始。掌院三人,谢氵宏生,字海沤,乾隆壬午举人;杜谔,乾隆戊戌进士;郭均,字直民,号筱村,乾隆丁未进士。
自立书院以来,监院互用府县学,学师皆知名有道之士。以所知者,略详于左。
金兆燕,全椒人。为教授时,于市购得小铜印,刻“▯▯亭”二字。乃自取为号。且构▯▯亭于署之西偏。所著述数尺矣,有劝之刻者,答曰:“人人知吾为▯▯亭,而▯▯亭之名,实得诸市间,奈何以一生心血为▯▯亭所攘乎!”后升国子监博士,书院诸生汪梦桂等十数人,饯之于平山堂,各有诗,山长吴并山先生为之序。
顾▯量,昆山人。岁贡士,举鸿博未就。工诗,长洲夏谷香秉衡为刻制艺行于世。
夏宾,字于门,六合人。精于医,有制艺行于世。
李保泰,字啬生。庚子进士。博综经史,能括其义理之所在,善诗古文词,于赵宋人文集最熟。秉铎扬州,诸生徒执业问道者,日络绎不绝。宁谧白守,读书论文外,不及他事。与嘉定钱辛楣宫詹、元和王西庄侍郎、仁和卢抱经学士、桐城姚姬传太史交,诸先生皆深重之。
俞升潜,婺源人。戊子科举人。工于制艺,性情和易,善于教人。
王嵩伯,字□□,元和人。廪贡生,康熙壬辰殿撰世琛之侄。工诗古文辞。
范鉴,字赐湖,江宁人。丁酉举人。善诗文,倜傥多能,笃于交谊,循循善诱,生徒乐与之亲。
安定、梅花两书院,四方来肄业者甚多,故能文通艺之士萃于两院者极盛。
自裴之仙至程赞普数十人,详其本末于左。
译朱孝纯,字子颖,号思堂,属汉军籍。他的父亲朱伦瀚,官至御史。朱孝纯擅长指头画,得到舅父高且园的画法,与钱塘人李山、平湖人杨泰基齐名。朱公的诗、书法、绘画被称为三绝,他因“一水涨渲人语外,万山青到马蹄前”这句诗而成名。他任两淮转运使时,修复梅花书院,又修建节孝祠、双忠祠等,都是他倡议办理的。姚鼐,字姬传,安徽桐城县人。中进士,官至翰林。他的风范、操守高雅严正,奖掖诱导后辈,许多人依靠他而成名。他通晓经学,擅长写文章,著有《姬传文集》《春秋说》。他的弟子胡虔,字雒君,完全学得了他写文章的方法;谢蕴山太守撰写《西魏书》时,胡虔负责校阅。王文治,字梦楼,丹徒人。乾隆庚辰年中进士,列一甲第二名。擅长诗歌,尤其精通书法。城中的祠庙、湖上的亭台水榭,以及碑文、匾额、楹联,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常常集取《兰亭序》中的字来书写楹联。张宾鹤,字尧峰,杭州人。他为人不拘小节,当时人称他为张疯子。他熟悉七言长篇古诗,书法学习颜鲁公。朱▯,字二亭,江都人。天性诚笃。擅长诗歌,与朱青雷震齐名,当时人称“二朱”。他受到果亲王的知遇,果亲王多次招请他,他都没有前往。朱公任泰安太守时,邀请他登泰山。后来任两淮转运使时,多次与他举行文宴,有诗集流传于世。罗聘,字两峰,自称花之寺僧,江都人。擅长诗歌。居住在天宁门内的弥陀巷,把自己的堂屋题名为“朱草诗林”。他擅长绘画,创作《鬼趣图》,为它题字的人有一百多人。他的妻子方婉仪,字白莲,向沈大成学习诗歌,著有《白莲半格诗》。他的儿子允绍,字介人;允缵,字练堂,又字小峰;两人都擅长绘画。明新,字春岩,满州人。擅长诗歌和绘画。任泰州伍佑场大使时,是朱公的属吏,有《虹桥待月圆》一诗流传于世。张道渥,字竹畦,浮山人。擅长诗歌和绘画。为人傲岸不羁,任通州分司时,在郡城官舍门上题写道:“杨柳江城临画稿,梅花官阁寄诗魂。” 王至淳,字朴山,是江宁隐贤庵的道士,年幼时就擅长诗歌,书法像米襄阳。朱公招他来扬州,他与人唱和从不厌倦。刘重选修建梅花书院,亲自考核士子,但没有设置掌院。刘公之后,书院归有司管理,考课都属于官课。朱公修复书院后,梅花书院便与安定书院实行同样的制度,都归盐务聘请教师并主持书院。安定书院自王步青开始设置掌院,梅花书院自姚鼐开始设置掌院。安定书院共有二十三位掌院:王步青,字罕皆,号巳山,雍正癸卯进士;吴涛,字柱中,号旭亭,康熙戊戌进士;储大文,字六雅,号画山,康熙辛丑进士;王竣,字次山,雍正甲辰进士;查祥,字星南,号云在,康熙戊戌进士;陈祖范,字亦韩,号见复,雍正癸卯进士;王乔林,字文河,雍正癸卯进士;张仕遇,雍正癸卯进士;邵泰,字北崖,康熙辛丑进士;蒋恭▯,字西圃,康熙辛丑进士;沈起元,字子大,号敬亭,康熙辛丑进士;刘星炜,字圃之,号印子,乾隆戊辰进士;王延年,字涌轮,号介眉,雍正丙午进士;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乾隆丙辰博学鸿词;沈慰祖,字砺斋,雍正庚戌进士;储麟趾,字梅夫,康熙己未进士。蒋士铨,字心余,号清容,乾隆丁丑进士;吴珏,字并山,乾隆癸未进士;吉梦熊,字渭崖,乾隆壬申进士;周升桓,字山茨,乾隆甲戌进士;赵翼,字云崧,号瓯北,乾隆辛巳进士;张焘,字暮青,号砺斋,乾隆辛巳进士;王嵩高,字少林,乾隆癸未进士。梅花书院共有五位掌院:姚鼐,乾隆癸未进士;茅元铭,字耕亭,乾隆壬辰进士;蒋宗海,字春农,乾隆壬申进士;张铭,字警堂,乾隆丁卯举人。蒋宗海之前是吴珏,他从安定书院调来担任掌院。在安定书院求学过而又掌管梅花书院的,只有舍人蒋宗海一人;掌管安定书院的,只有太守王嵩高一人。广陵书院在东关大街,由知府恒豫创办。共有三位掌院:谢氵宏生,字海沤,乾隆壬午举人;杜谔,乾隆戊戌进士;郭均,字直民,号筱村,乾隆丁未进士。自从书院建立以来,监院一直交替由府学、县学人员担任,任教者都是知名而有学问的人。把我所知道的,略为详细列在下面。金兆燕是全椒人。他任教授时,在市上买到一枚小铜印,刻着“▯▯亭”两个字,于是便取它作为自己的号,并且在官署西侧建了一座▯▯亭。他所著的文章已经有几尺高了,有人劝他刊刻,他回答说:“人人都知道我是▯▯亭,而▯▯亭这个名号实际上是从市上得来的,怎么能让一生的心血被▯▯亭这个名号夺去呢!”后来他升任国子监博士,书院诸生汪梦桂等十多人在平山堂为他饯行,各人都作了诗,山长吴并山先生为这些诗作了序。顾▯量是昆山人。以岁贡士身份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但没有考取。擅长诗歌,长洲人夏谷香秉衡为他刊刻制艺文章,使之流传于世。夏宾,字于门,六合人。精通医术,有制艺文章流传于世。李保泰,字啬生。庚子年中进士。他广泛通晓经史,能够概括其中义理所在,擅长诗歌和古文辞,对赵宋人的文集最为熟悉。他在扬州掌管教育时,诸生前来执弟子礼、求教问道,每天络绎不绝。他生活宁静简朴,除了读书、谈论文义以外,不涉及其他事情。他与嘉定人钱辛楣宫詹、元和人王西庄侍郎、仁和人卢抱经学士、桐城人姚姬传太史交往,诸位先生都十分敬重他。俞升潜是婺源人。戊子科举人。擅长制艺,性情温和易处,善于教导人。王嵩伯,字□□,元和人。廪贡生,是康熙壬辰年殿试选中的世琛的侄子。擅长诗歌和古文辞。范鉴,字赐湖,江宁人。丁酉举人。擅长诗文,洒脱而多才多艺,重视交友情谊,善于循循诱导,学生们都乐于亲近他。安定、梅花两座书院,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很多,所以擅长文章、通晓学艺的士人集中在两院,极为兴盛。从裴之仙到程赞普,共有几十人,现将他们的身世始末详细列在下面。
裴之仙,镇江丹徒人。善属文。眇一目。一举人肄业安定书院,康熙□□会试,院中扶乩,卜会元何人,乩书一“贵”字。及开榜,之仙获隽,乃知“贵”
字为“中一目人”也。
管一清,字穆轩。进士,点庶常,散馆为魏县知县,移任增城。善属文,工诗,著有诗文集。子之桂,亦工诗,著有《穆轩诗集》。
杨开鼎,字致堂,老年称{大岁}竹居士。进士,官翰林,终于湖南郴桂道。
官御史诗,颇以劲直著名。工八分书,著有诗集。
梁国治,字阶平,浙江人。进士,官至大学士。少时肄业于此。
谢溶生,字未堂,仪征人,东晋太傅之后。工制义,与兄氵宏生齐名,称“二谢”。时陈桂林相国守扬州,赏其文,以女妻之。成进士,官至刑部侍郎。
子士松、士樗、士树,皆名诸生。
蒋宗海,字春农,镇江丹徒人。进士,官内阁中书。博览典籍,学在何义门、陈少章之间。
秦黉,字序堂,号西岩,江都人。进士,官翰林编修,出为岳常澧道。工诗文,有诗文集若干卷。子恩复,字▯夫,进士,官翰林编修,淹通经史,有校订《鬼谷子》及《封氏见闻录》诸书。
王嵩高,字少林,宝应人。进士,官知府。乞终养归里,以诗鸣于时。
王世球,字熙堂,甘泉人。工文,卢转运延之幕中为经师。弟世锦,字濯江,亦工文,尤长于诗,时称为“甘泉二王”。
任大椿,字子田,兴化人,后山先生之孙。进士,官御史,诏修《四库全书》,充纂修官。于学无所不窥,著有《字林考逸》、《深衣释例》。其弟子汪廷珍,字瑟庵。山阳人,己酉榜眼,官祭酒,充石经馆纂修官,分校《论语》,多所考证。
扬州唐氏,以文章世其家,居旧城前李府巷。学中称海屋唐,河南观察侍陛、进士仁埴,皆其裔也。
杨文铎,字晓先,昭武将军之孙。举人,官知府。工诗文,著《双桐轩集》。
昭武将军名捷,以擒于七及平闽功,加是职。其子懋绍,字渔山,官观察,有诗集。其裔孙文锦及铸字怡斋,□字在田,炯字朗如,进士;▯字鉴庭,参戎,大壮字静亭,皆工诗文。
申甫。字笏山。举人。官总宪。有《笏山诗集》。
何融,字心恬,号默堂。举人,以明通进士授知县不就。主京都金台书院讲席时,生徒仅数十人,而一时乡会中式者皆数人。又乙酉、戊子两科解元,皆出其门。壬辰探花俞大猷,亦其门弟子。后官六安教谕。子孙锦,字文伯,举人,与钟保其怀、王东山文泗俱以诗文齐名。
佘瀛,字滟堂。进士,官知县,有政绩。
侍朝,字鹭川。进士,官翰林。淹通经史之学,工诗文。
赵廷煦,字涤斋;宗武,字京西,兄弟举人。官知县,以诗文名。其嗣鹤寿,字尺坡,磊落有奇气,与喜起字雨亭、刘文枢字南楼及余为文字交,起戊申举人,文枢诸生。廷煦弟宗文,字贻丰,名诸生。
郭联,字星珠,江都明经,海若先生之子,南江先生之徒,现台先生之侄也。
郭氏以制艺世其家,明经能守其传,后起之秀,半出其门。子贻燕、宾燕,皆蜚声黉序。
吴楷,字一山,仪徵人。召试中书,工诗文词赋,善小楷,好宾客。精于烹饪,扬州▯车螯糊涂饼,其遗法也。
段玉裁,字若膺,一字懋堂,镇江金坛人。乾隆庚辰举人,官玉屏知县。受业于戴东原,与御史王念孙齐名。著《六书音均表》、《古文尚书考证》、《许氏说文读》。弟玉成,丙午举人,亦为训诂之学,受知于李学使因培,令其肄业安定,同学称为“二段”。
李▯,字孝臣,高邮人。通《三礼》,精律数之学。生平重气节,学者称为醇儒。其师贾稻孙卒于泰州,时学使谢少宰行拔贡事,重孝臣之学,将取之。李经纪稻孙之丧,不往试。时人大重之,后成进士。
王念孙,字怀祖,一字石渠,高邮尚书之子。进士,官吏科给事中。深于声音训诂之学,海内宗之。其学不蹈于虚,不拘于实,能发戴、惠之所未及,著《广雅疏证》。子引之,字伯申,传父学。
宋锦初,字守端,高邮人。丁酉拔贡生,官五河县教谕。善属文,著《韩诗考证》四卷。子保,字定之,工诗古文辞。
汪中,字容甫,江都人。丁酉拔贡生。善属文,涉猎子史百家,精于金石之学,著述学内外二篇,又著《广陵通典》、《春秋后传》若干卷。同时高邮贾田祖字稻孙好学,多所瞻涉,容甫所学,半取资焉。
刘台拱,字端临,宝应人。辛卯举人,官丹徒教谕。与李▯、汪中友善,为汉儒之学,精于《三礼》。
殷盘,字铭载,江都人。博学,曾校刊《周官郑注》一书。
徐步云,字蒸远,兴化人。召试中书,工书法。
杨伦,字西禾,常州阳湖人。进士。工诗,著《杜学指南》行于世。
韦佩金,字书城,号友山,江都人。进士,官知县。工古今体诗、长短句,尤深于时文,同学称为文虎。有制艺诗文词诸集若干卷。
译裴之仙是镇江丹徒人。擅长写文章。一只眼睛失明。有一位举人曾在安定书院求学,康熙□□年会试时,书院中扶乩占卜会元是谁,乩笔写下一个“贵”字。等到放榜,裴之仙考中,于是才知道“贵” 这个字的意思是“中一目人”。管一清,字穆轩。中进士,选任庶常,散馆后任魏县知县,调任增城。擅长写文章,精于诗歌,著有诗文集。他的儿子管之桂也擅长诗歌,著有《穆轩诗集》。杨开鼎,字致堂,晚年号{大岁}竹居士。中进士,官至翰林,最终任湖南郴桂道。他任御史时,以刚劲正直而颇有名声。擅长八分书,著有诗集。梁国治,字阶平,浙江人。中进士,官至大学士。年轻时曾在这里求学。谢溶生,字未堂,仪征人,是东晋太傅的后代。擅长制义,与兄长氵宏生齐名,时人称为“二谢”。当时陈桂林相国镇守扬州,欣赏他的文章,便把女儿嫁给他。后来考中进士,官至刑部侍郎。他的儿子士松、士樗、士树,都是有名的诸生。蒋宗海,字春农,镇江丹徒人。中进士,官至内阁中书。他博览典籍,学问处在何义门、陈少章之间。秦黉,字序堂,号西岩,江都人。中进士,官任翰林编修,外任岳常澧道。擅长诗文,有诗文集若干卷。他的儿子恩复,字▯夫,中进士,官任翰林编修,精通经史,曾校订《鬼谷子》《封氏见闻录》等书。王嵩高,字少林,宝应人。中进士,官至知府。请求回乡奉养父母,获准后归里,凭诗歌在当时闻名。王世球,字熙堂,甘泉人。擅长文章,卢转运聘请他到幕府中担任经师。他的弟弟王世锦,字濯江,也擅长文章,尤其长于诗歌,当时称他们为“甘泉二王”。任大椿,字子田,兴化人,是后山先生的孙子。中进士,官至御史;诏令编修《四库全书》时,充任纂修官。他对各种学问无不涉猎,著有《字林考逸》《深衣释例》。他的弟子汪廷珍,字瑟庵,是山阳人,己酉科榜眼,官至祭酒,充任石经馆纂修官,分校《论语》,作了许多考证。扬州唐氏世代以文章传家,居住在旧城前李府巷。学界称为海屋唐氏;河南观察使侍陛、进士仁埴,都是他们的后裔。杨文铎,字晓先,是昭武将军的孙子。中举人,官至知府。擅长诗文,著有《双桐轩集》。昭武将军名叫捷,因为擒获于七以及平定闽地有功,加授这一官职。他的儿子懋绍,字渔山,官至观察使,有诗集。他的后裔孙文锦、及铸字怡斋、□字在田、炯字朗如,都是进士;▯字鉴庭,任参戎;大壮字静亭;这些人都擅长诗文。申甫,字笏山。举人。官至总宪。有《笏山诗集》。何融,字心恬,号默堂。中举人,因以“明通”进士资格授任知县,但没有赴任。主持京都金台书院讲席时,学生只有几十人;然而当时乡试、会试中式的人,都有好几个。乙酉、戊子两科的解元,也都出自他的门下。壬辰科探花俞大猷,也是他的学生。后来任六安教谕。他的儿子孙锦,字文伯,中举人,与钟保,字其怀;王东山,字文泗,都以诗文齐名。佘瀛,字滟堂。中进士,任知县,有政绩。侍朝,字鹭川。中进士,任翰林。他精通经史之学,擅长诗文。赵廷煦,字涤斋;赵宗武,字京西,是兄弟二人,都是举人。曾任知县,以诗文著名。他们的后嗣鹤寿,字尺坡,性格磊落,具有非凡的气概;他与喜起,字雨亭,刘文枢,字南楼,以及我,结为文学上的朋友。喜起在戊申年中举人,文枢是诸生。廷煦的弟弟宗文,字贻丰,是著名的诸生。郭联,字星珠,是江都的明经,海若先生的儿子、南江先生的弟子,也是现台先生的侄子。郭氏家族世代以制艺传家,明经能够守住这一传统;后来崭露头角的人,有一半出自他的门下。他的儿子贻燕、宾燕,都在黉序中声名远播。吴楷,字一山,是仪徵人。被召试中书,擅长诗、文、词、赋,善写小楷,喜欢宾客。他精于烹饪,扬州的▯车螯糊涂饼,就是承袭他的做法。段玉裁,字若膺,又字懋堂,是镇江金坛人。乾隆庚辰年中举人,任玉屏知县。曾向戴东原学习,与御史王念孙齐名。著有《六书音均表》《古文尚书考证》《许氏说文读》。他的弟弟玉成,丙午年中举人,也研究训诂之学,受到学使李因培的赏识,李因培让他到安定就学,同学称他们为“二段”。李[原文疑字:▯],字孝臣,是高邮人。通晓《三礼》,精通律数之学。一生看重气节,学者称他为醇儒。他的老师贾稻孙死在泰州。当时学使谢少宰正在办理拔贡事务,重视孝臣的学问,准备录取他。李[原文疑字:▯]料理稻孙的丧事,没有前去应试。当时人们非常敬重他,后来他中进士。王念孙,字怀祖,又字石渠,是高邮尚书的儿子。中进士,任吏科给事中。他在声音训诂之学方面造诣很深,海内学者都尊奉他。他的学问不流于空疏,也不拘泥于实迹,能够阐发戴氏、惠氏尚未达到的地方,著有《广雅疏证》。他的儿子王引之,字伯申,继承了父亲的学问。宋锦初,字守端,是高邮人。丁酉年拔贡生,任五河县教谕。擅长写文章,著有《韩诗考证》四卷。他的儿子宋保,字定之,擅长诗和古文辞。汪中,字容甫,是江都人。丁酉年拔贡生。擅长写文章,广泛涉猎诸子、史书和百家之学,精通金石之学,著有《述学》内外二篇,又著《广陵通典》《春秋后传》等若干卷。同时,高邮的贾田祖,字稻孙,好学,涉猎广泛,容甫所学有一半取资于他。刘台拱,字端临,是宝应人。辛卯年中举人,任丹徒教谕。与李[原文疑字:▯]、汪中交好,研究汉儒之学,精通《三礼》。殷盘,字铭载,是江都人。学识渊博,曾校订刊行《周官郑注》一书。徐步云,字蒸远,是兴化人。被召试中书,擅长书法。杨伦,字西禾,是常州阳湖人。中进士。擅长诗歌,著有《杜学指南》,流传于世。韦佩金,字书城,号友山,是江都人。中进士,任知县。擅长古今体诗和长短句,尤其精通时文,同学称他为“文虎”。有制艺、诗、文、词等文集若干卷。
洪亮吉,本名礼吉,字稚存,常州武进人。庚戌榜眼,官编修。博通经史,精于地理之学。诗与黄景仁齐名,号“洪黄学”。与刑部孙星衍齐名,号“孙洪”。
著《三国疆域志》、《乾隆府州县志》、《卷施阁诗文集》。
贵徵,字一堂,进士,官吏部。善属文,尤工汉魏六朝骈丽之作,姚姬传山长知之最先。
江涟,召试中书,善属文,常撰内阁谢摺三次,皆蒙上奖。
金科,字侣张;刘号,字香南,皆精于制艺。善诗古文词,出其门者,多达人也。
万应馨,字黍维,号华亭,常州宜兴人,蒲仙太史之孙。进士,官广东知县。
善属文,尤工诗。
孙星衍,字季逑,号渊如,常州武进人。丁未榜眼,官刑部。幼工骈体文,既博涉百家,于天文历数、阴阳形宅、篆籀古文、声音训诂之学,靡所不精。著《古文尚书注表》、《晏子春秋音义》、《问字堂集》。妻王玉瑛,字采薇,工诗,早卒,不再娶。先是毗陵有“七子”之目,为杨西禾、杨蓉裳、赵亿生、徐书受、洪稚存、黄仲则及渊如七人。毕秋帆制军沅刻《吴会英才集》,为方子云、洪稚存、顾敏恒、黄仲则、王秋塍、杨西禾、徐书受、杨蓉裳、高东井、陈理堂及渊如、采薇十二人。
余鹏飞,字伯扶,安庆怀宁人。丙午顺天举人。豪饮能诗,善拳勇击刺之状,著《曹州牡丹谱》。弟鹏冲,字少云,工诗画,朱笥河太史、翁覃溪侍郎称其诗不让古人,年未三十而卒。
朱申之,字自天,江都人。工诗,著《抱经堂诗集》。有园在东乡大桥东之浦头周家庄,名曰念莪草堂,程午桥载之《扬州名园志》中。
顾九苞,字文子,兴化人。进士。善属文,贯通经史。李鹤峰学使按试扬州,以三荼三杞问诸生,文子独反复详言之,由是知名。子凤毛,字超宗,戊申副榜,邃于学,博闻强记,一时无比。
程赞普,字一亭,善属文,笃于交友,年三十而卒。阮芸台阁学挽之以联云:“惟有锦囊比长吉,尚无白发似安仁。”
萧孝子墓在梅花书院之左,华表在市河西岸,有“奇孝可风”、“肝肠犹生”
二石额墓门。夹道栽缨络松十数株,周环砖圹。旁建节孝祠,供孝子萧日▯黄、节妇俞氏木主,嫡孙希文守之。希文死,与其妇徐氏葬于书院之右。《府志》云:人子▯股割肝抉目以疗亲疾,是以亲遗体行,殆非孝之经也。顾如蒋伍、卜胜、孙谏、张汝化、萧日▯黄之行孝,虽愚而情可悯,亦何忍概没之?爰因旧志所传,录而存之,其余则各书名于后,以警世之恝视其亲者。其言略而不详。甘泉黄文▯《隐怪丛书》记萧孝子事云:孝子以割股疗母被旌,县志载其事仅寥寥数言。
予妇兄张桐村为萧氏婿,桐村妻母张节妇,孝子之侄妇也。二十岁夫死,守节五十余年,暮不逾阈,暑不短衣,礼法{艹斩}然,戚党敬若神明。予尝拜问孝子割肝始末,节妇述之甚详,乃知世所传者十不得三四耳。丁酉读书梅花岭,拜节孝墓,徘徊仰止,不能自己,遂焚香涤砚,纪其轶事曰:孝子名日▯黄,字毅庵,江都人萧廷▯贵之子也。日▯黄平日孝谨纯笃,母朱氏病危,医药无效,号泣数昼夜,计无所出,为文告天,愿以身代。愿念徒死无益,欲割肝和药,冀或得效。
然不知肝之所在,自以手扪胸胁,仿佛其处,积思甚苦,恍惚闻神言人肝在左胁第几骨下。日▯黄闻则大喜,俟夜静磨利刃,焚香燃烛于庭,肃叩甫起,骤见一室光明,纤毫皆睹。风大作,屋瓦历历若众足践踏,左右似有弓刀衣甲之声,恐人觉其事,急解衣扪数胁骨,得其处,以刀划之,创小,手不得入,再剖数寸,肝尖从裂中跃出。下刃甫割,觉奇痛彻心肺,殆不可忍,手战刀欲堕,急切齿握固,割一片置案上,掩衣谢天。起觅肝,已失所在,皇急,袒视划处,血竟不流,肝已缩入。手进探之,无所得,急于前划数寸下再力划之,左手启创,没腕入索,复得肝曳之出,再割一片衔口中。忽前所割者宛然在案上无恙,即并持奔药灶,置肝铫中,觅火索炭,欲然煮之,血大溢不可支,遂反身入寝室卧。▯黄妻俞氏,方夜侍姑侧,见▯黄久不至,疑甚,入室索之,突见所悬素帐血溅数幅,大骇,谓▯黄▯股肉矣。启帐见▯黄面色似黄叶,襟下血涌如注,俞急解其衣,创见,横六七寸许,翕然而张,洞见脏腑,惊呼大恸。▯黄急摇手禁勿声,俞乃饮泣觅帛,束之数周,血稍止。▯黄强坐挥俞出,曰:“慎无言,铫中物即熟,进母。”
译洪亮吉,本名礼吉,字稚存,是常州武进人。庚戌年考中榜眼,任编修。博通经史,精通地理学。诗歌与黄景仁齐名,号称“洪黄学”;又与刑部孙星衍齐名,号称“孙洪”。著有《三国疆域志》《乾隆府州县志》《卷施阁诗文集》。贵徵,字一堂。中进士,任职于吏部。擅长写文章,尤其擅长汉魏六朝的骈丽文章,姚姬传山长最先赏识他。江涟,被召试中书,擅长写文章,曾三次撰写内阁谢摺,都受到皇上的嘉奖。金科,字侣张;刘号,字香南,两人都精通制艺。又擅长诗、古文和词,从他们门下出来的人,大多成为通达显贵之士。万应馨,字黍维,号华亭,是常州宜兴人,蒲仙太史的孙子。中进士,任广东知县。擅长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孙星衍,字季逑,号渊如,是常州武进人。丁未年考中榜眼,任刑部官员。他年幼时就擅长骈体文,后来广泛涉猎百家之学,对于天文历数、阴阳形宅、篆籀古文、声音训诂等学问,没有不精通的。著有《古文尚书注表》《晏子春秋音义》《问字堂集》。他的妻子王玉瑛,字采薇,擅长诗歌,早年去世,他没有再娶。此前,毗陵有“七子”之称,指杨西禾、杨蓉裳、赵亿生、徐书受、洪稚存、黄仲则和渊如七人。毕秋帆制军沅刻印《吴会英才集》,收录方子云、洪稚存、顾敏恒、黄仲则、王秋塍、杨西禾、徐书受、杨蓉裳、高东井、陈理堂以及渊如、采薇十二人。余鹏飞,字伯扶,是安庆怀宁人。丙午年顺天举人。能豪饮,擅长作诗,善于表现拳术、勇力和击刺的姿态,著有《曹州牡丹谱》。他的弟弟鹏冲,字少云,擅长诗画,朱笥河太史、翁覃溪侍郎称赞他的诗不逊于古人,未满三十岁就去世了。朱申之,字自天,是江都人。擅长诗歌,著有《抱经堂诗集》。他在东乡大桥以东的浦头周家庄有一座园林,名叫念莪草堂,程午桥将它载入《扬州名园志》。顾九苞,字文子,是兴化人。中进士。擅长写文章,贯通经史。李鹤峰学使巡行考察扬州时,用三荼三杞的事询问诸生,只有文子反复详细地说明,因此知名。他的儿子顾凤毛,字超宗,戊申年副榜,学问深邃,博闻强记,当时无人能比。程赞普,字一亭,擅长写文章,重情重义,笃厚待友,三十岁就去世了。阮芸台阁学用一副挽联哀悼他说:“只有锦囊可以比得上长吉,还没有白发可以像安仁。” 萧孝子墓在梅花书院的左边,华表在市河西岸,有“奇孝可风”“肝肠犹生”两块石额,立在墓门上。墓道两旁种着十多株缨络松,四周环绕着砖砌墓圹。旁边建有节孝祠,供奉孝子萧日[原文疑字:▯]黄、节妇俞氏的木主,由嫡孙希文守护。希文死后,与他的妻子徐氏葬在书院右边。《府志》说:子女割下大腿肉、剖取肝脏、挖出眼睛来治疗父母的疾病,是拿父母遗留下的身体去实行这种做法,大概并不是孝道的正理。但像蒋伍、卜胜、孙谏、张汝化、萧日[原文疑字:▯]黄这样行孝的人,虽然愚昧,但他们的情意值得怜悯,又怎么忍心一概抹去呢?于是依据旧志所传,记录保存下来;其余的人则分别把姓名列在后面,用来警戒世上那些轻忽父母的人。那段话写得简略而不详细。甘泉黄文[原文疑字:▯]的《隐怪丛书》记载萧孝子的事说:孝子因割股肉为母治病而受到旌表,县志记载此事只有寥寥几句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我的妻兄张桐村是萧氏的女婿。桐村的岳母张节妇,是孝子的侄媳妇。她二十岁时丈夫去世,守节五十多年,晚上不跨出门槛,暑天也不穿短衣,遵守礼法极其严谨,亲戚乡党敬重她如同神明。我曾拜访询问孝子割肝的始末,节妇讲述得非常详细,于是才知道世间流传的说法连十分之三四都不到。丁酉年我在梅花岭读书,拜谒节孝墓,徘徊瞻仰,不能自已,于是焚香涤砚,记录它的逸事说:孝子名日[原文疑字:▯]黄,字毅庵,是江都人萧廷[原文疑字:▯]贵的儿子。日[原文疑字:▯]黄平日孝顺谨慎、纯厚笃实;母亲朱氏病危,医药无效,他号哭了几个昼夜,想不出办法,便写文章向上天祷告,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后来想到白白死去没有用,便想割下肝脏和药煎服,希望或许能够见效。但他不知道肝脏在哪里,就用手摸索胸胁,依稀确定了位置,苦苦思索了很久,恍惚间听见神灵说,人的肝在左胁第几根骨头下面。日[原文疑字:▯]黄听见后非常高兴,等到夜深人静时磨利刀刃,在庭院中焚香点烛,恭敬地叩拜后刚站起来,突然看见满室光明,细小的东西全都看得清楚。大风骤起,屋瓦一片片响动,仿佛许多人的脚在上面踩踏;左右好像还有弓刀衣甲的声音。他怕别人察觉此事,急忙解开衣服摸数胁骨,找到位置,用刀划开一道小口,手伸不进去,便又剖开几寸,肝尖从裂口中跃出。刀刚割下去,便觉得剧痛直透心肺,几乎无法忍受,手颤抖得刀都要掉落,只好急忙咬紧牙关握牢刀柄,割下一片放在案上,掩好衣服向上天道谢。他起身寻找肝脏,却发现已经不见了,惊慌至极;解衣查看划开的地方,血竟然没有流出,肝脏已经缩回去了。他把手伸进去探摸,什么也没有摸到,急忙在原先划口下方几寸处再次用力划开,左手撑开伤口,把手腕都伸进去寻找,又找到肝脏,将它拖了出来,再割下一片含在口中。忽然发现刚才割下的那片肝仍完好地在案上。他便一起拿着奔向煎药的灶台,把肝放进铫中,寻找火种搬取炭火,想点火煮它;但鲜血大量涌出,身体无法支撑,于是转身进寝室躺下。日[原文疑字:▯]黄的妻子俞氏,当时正在夜里陪侍婆婆,见日[原文疑字:▯]黄久久不回来,十分疑惑,进屋寻找,突然看见悬挂的白帐上溅满几幅血迹,大为惊骇,以为日[原文疑字:▯]黄割下了大腿肉。俞氏掀开帐子,看见日[原文疑字:▯]黄脸色像黄叶一样,衣襟下面鲜血如注般涌出。俞氏急忙解开他的衣服,只见伤口横向约有六七寸,伤口忽张忽合,里面的脏腑清晰可见。她惊叫着放声痛哭。日[原文疑字:▯]黄急忙摇手制止她出声,俞氏于是含泪寻找布帛,缠绕包扎了好几周,血才稍稍止住。日[原文疑字:▯]黄勉强坐起,挥手让俞氏出去,说:“千万不要说出去,铫中的东西已经熟了,拿去给母亲吃。”
俞掩泪趋药灶,渐闻旃檀气馥馥盈鼻,见灶上炭大然,汤已百沸。检视铫中,赤物二,大半掌许,心怔仲若突喉欲出,急洁器泻之,赤物不复见矣。捧汤而趋,身四周履声藉藉,若数十人旋绕,手摇摇屡欲倾覆。奔床前饮姑,饮半,神稍王,饮毕,渐复而能呻。走告家人,皆大惊。父廷▯贵入室,见妻苏,则欣喜合十,入子舍抚儿,则痛伤不知所为。皇扰间,天渐达曙,家人方欲出觅医药。闻叩门声甚急,开视则亲知数人已来探其事。家人指庭中香烬烛泪,视之,刃在案,血淫淫犹湿也。顾念门未开,彼等何由知之。方疑问间,邑之名医数辈先后至,亲知迳揖之入室视孝子。方共议药,邑之巨家富商络绎送参苓来,闻孝子未死,则大喜。方群相贺,郡邑守令又联舆至,问孝子割肝状,悉其事,则皆手额嘉叹。
廷▯贵纷纭顾揖,愧谢不暇,益大惑不能测。渐探得其原,则萧之邻徐姓者,受役阴曹,是夜方睡即醒,顾其妻曰:“今夜诸神皆集萧家,不知何事,吾欲往探,汝勿惊我。”遂复睡,三更又醒,击床大叫曰:“奇事!奇事!”妻惊问之,徐曰:“适吾至萧家欲入,邑神部下众官数十人列门外,拒不许。伏狗窦中窥之,见庭中设香案,双烛大才如指,而光长二尺余,灿如列炬。萧二相公袒而执刀自剖其胁,关圣立于右,以袍袖覆其肩,文昌立于左,视之点头,庭下神从雁列,邑神立屋檐,四顾若指挥。予悚然急出,遇同曹阴役问之,役谓予曰:”萧孝子割肝救母,诸神在此鉴察。邑神令吾曹数十辈驱逐强魂厉鬼,汝可急避。‘“徐语妇未毕,邻人已来叩门详问。盖徐细民室隘,与邻仅隔一板,适所言已历历闻之。而里中居人是夜皆闻旃檀香袭鼻,又空中衣甲轮蹄鬼神呼啸之声不绝,惊不敢卧。徐言一播,喧动里巷,须臾四达,通邑皆沸,故诸人不期自至,而探听观望者又肩背相连,萧氏之门遂塞。次日馈药候问者益多,无论识与不识,莫不哀感泣下,妇人童稚皆合十诵佛佑孝子。越七日,创渐合,复溃。又二十日,血尽濒危,嘱家人曰:”我死移尸于外,勿哭,恐伤我母心。“环抱父身,上下抚摩,泣且叹曰:”儿代母死,志幸遂,儿不能报父矣。“遂死。是日巷哭里哀,远近之人,无不感恸,吊奠盈门,铭诔塞户,郡邑申请立祠于梅花岭祀之。孝子既死,母亦渐强。家人体孝子意,默治丧事,不令母知。母问日▯黄,家人绐以暂出作客即归。孝子妻节妇俞氏,出则麻衣▯带,哀毁尽礼,入则易服婉容,躬亲汤药,母遂康豫如平时。家人移孝子柩于庭侧小室,常以芦苇数十束苫蔽之。母日倚门望儿,节妇辄先意承志,百方慰悦,如是十二年。卖菜佣憩于门,母与闲话,佣问曰:”老母系孝子何人?“母骇然详诘,其事遂泄。发旁舍,得孝子枢,大恸,病复作,遂死。日▯黄柩乃得随母柩出葬于梅花岭孝子祠侧。节妇无子,养异姓女,赘婿于家,年益老,礼法益修谨。八十一岁五月五日,女治酒侍节妇解粽,节妇谓之曰:”昨夜梦女父着朱衣来,言天帝嘉其孝,命为雷部上神,约今日午时来接我去,当不得与女久聚也。“女犹笑解之。节妇索水沐浴,入室迳卧。时赤日停空,天无纤云,忽霹雳大作,电旗雷鼓,轰绕于室。家人慑伏不敢动,渐闻音乐隐隐直上,起视节妇,目已瞑矣。遂与孝子合葬,有司具其夫妇事上于朝,旌曰”节孝“。
草堰陈周森,事母至孝,家贫,以舟为生,年二十未娶。母病革,祷宿于里中金龙大王庙。夜梦王坐殿上,颜色甚霁,谓曰:“尔母病用马肝一叶煎服可愈。”
觉后喜有可救之药,忧无买马之资。乃奉母岸上住,卖船买马,剖其腹,得肝煎奉,饮之病更剧。周森复祷宿庙中,夜梦王为怒色,而语如故,命卫士掖之出,遂怖而觉。因思梦中显赫,而再为买马,则无其资。且杀马伤生,为我之母,伤马之命,前药罔效,宜也。惟以己之肝医母之病可耳。乃引刀剖左胁下,入手探得肝一叶,割出血流不止,以针线纫之。忍痛煎奉,母饮之立愈。周森疮口,数日亦平,而一小口如米大,有水浸出,终年涓涓不断,而不自知。其生于雍正丙午,是属马也。乾隆戊戌春,朱转运巡淮南,闻其事,命来郡城谒萧孝子墓,出百金作文以赠之。
双忠祠在萧孝子墓旁,祀南宋李庭芝、姜才二公,事见《宋史》。祠为朱转运重修。
兴隆禅院在梅花书院大门之右,门临市河,女尼居之。院中多老树。
玉清宫在兴隆禅院之右,门临市河,道士居之。中多老树,皆元明间物。
译俞氏擦着眼泪快步走向药灶,渐渐闻到浓郁的檀香味充满鼻腔,看见灶上的炭火烧得很旺,汤已经沸腾了很多次。她查看铫中,见有两块红色的东西,各有大半个手掌那么大,心中惊恐得仿佛心要冲出喉咙,急忙把汤倒进干净的器皿,红色的东西却不见了。她捧着汤快步走去,身体四周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仿佛有几十个人在身边旋绕,双手摇晃,几次险些把汤打翻。她跑到床前给婆婆喝汤,喝到一半,婆婆精神稍稍振作;喝完后,渐渐恢复了气力,能够呻吟。俞氏跑出去告诉家人,家人都大为惊骇。父亲萧廷[原文疑字:▯]贵纷乱地四处作揖,连道惭愧和感谢,越发疑惑而无法测度。过了一会儿,他探问得知事情的原委,原来萧家邻居徐姓的人在阴曹任职,这天夜里刚睡下就醒了,对妻子说:“今晚众神都聚集在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去探看,你不要惊动我。”于是又睡下,三更时再次醒来,敲着床大叫:“奇事!奇事!”妻子惊问原因,徐氏说:“刚才我到萧家想进去,城隍神部下的几十名官吏排列在门外,拒绝让我进去。我伏在狗洞里窥看,见院中设着香案,两支蜡烛大得像手指,光焰长达二尺多,明亮得像排列的火炬。萧二相公赤裸上身,拿刀剖开自己的胁部,关圣站在右边,用袍袖遮住他的肩膀;文昌站在左边,看着他点头。庭下的神将像雁一样排列,城隍神站在屋檐下,四处张望,仿佛在指挥。我惊恐地赶快出来,遇到同一阴曹的差役,便询问他。差役对我说:‘萧孝子割肝救母,众神正在这里监察。城隍神命令我们几十人驱逐强魂厉鬼,你应当赶快躲避。’”徐把话告诉妻子还没有说完,邻居已经来敲门详细询问了。原来徐家是普通百姓,房屋狭窄,只与邻居隔着一块板,刚才他说的话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里巷居民这天夜里都闻到檀香扑鼻,也不断听见空中传来衣甲、车轮、马蹄以及鬼神呼啸的声音,惊恐得不敢睡觉。徐氏的话一传开,便轰动了里巷,不一会儿传遍四方,整个县城都沸腾起来。因此众人不约而同地自行赶来,探听消息、围观的人又肩挨着肩,萧家的门很快就被堵住了。第二天,送药来探问的人更多了,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没有不悲哀感动、流下眼泪的;妇女和儿童都合掌诵佛,祈求佛保佑孝子。过了七天,伤口渐渐愈合,却又溃烂。又过了二十天,血流尽了,病危之际,他嘱咐家人说:“我死后,把尸体移到外面去,不要哭,恐怕会伤害我母亲的心。”他环抱着父亲,抚摸上下,哭泣叹息说:“儿子代替母亲去死,心愿幸而实现,只是儿子不能报答父亲了。”说完便死去。这一天巷中哭声、里中哀声不断,远近的人没有不感到悲痛的;前来吊唁祭奠的人挤满了门,铭文和诔文塞满了门内,郡县官府申请在梅花岭建立祠堂祭祀他。孝子死后,母亲的身体也渐渐强健起来。家人顺从孝子的心意,暗中办理丧事,不让母亲知道。母亲问起日[原文疑字:▯]黄,家人骗她说只是暂时出门做客,很快就回来。孝子的妻子、节妇俞氏,出门时穿麻衣、系麻带,悲伤憔悴,完全合乎礼制;进门后便换下丧服,神情温婉,亲自侍奉汤药,母亲于是恢复健康,和往常一样。家人把孝子的棺材移到庭院旁的小屋中,常用几十捆芦苇覆盖遮蔽。母亲每天倚门望着儿子,节妇总是事先体会她的心意,想尽各种办法使她宽慰欢悦,就这样过了十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二尺〕 卖菜的佣工在门边休息,母亲与他闲聊,佣工问:“老太太和孝子是什么关系?”母亲惊讶地仔细追问,事情于是泄露出来。她打开旁屋,找到了孝子的棺材,极度悲痛,旧病复发,便去世了。日[原文疑字:▯]黄的棺材才得以随母亲的棺材移出,一同葬在梅花岭孝子祠旁。节妇没有儿子,便收养异姓女子,把女婿招入家中。她年纪越大,礼法修养越加严谨。八十一岁那年五月五日,养女置办酒席,侍奉节妇解粽子。节妇对她说:“昨夜我梦见你的父亲穿着朱衣来,说天帝嘉奖他的孝行,任命他为雷部上神,约定今天午时来接我去,因此不能和你长久相聚了。”养女还笑着替她解释。节妇要水沐浴,进屋径直躺下。当时红日高悬,天空没有一丝云,忽然雷声大作,电光如旗,雷声如鼓,轰鸣声环绕屋室。家人惊恐伏地,不敢动弹;渐渐听见隐隐的音乐直冲上天。起身查看节妇时,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于是她与孝子合葬,有司将他们夫妇的事迹上报朝廷,旌表为“节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二十日、十二年〕 草堰的陈周森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家里贫穷,以驾船为生,二十岁还没有娶妻。母亲病危时,他到乡里的金龙大王庙祈祷并住宿。夜里梦见金龙大王坐在殿上,脸色十分和悦,对他说:“你母亲的病,服用一片马肝煎的药就可以痊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一岁、五月、五日〕 醒来后,他很高兴有了可以救治母亲的药,却发愁没有买马的钱。于是把母亲带到岸上住下,卖掉船去买马,剖开马腹取出肝脏煎好奉给母亲喝,母亲的病反而更加严重。周森再次到庙中祈祷住宿,夜里梦见金龙大王满脸怒色,但说话仍与前次相同,并命卫士挟着他出去;他于是惊恐地醒来。想到梦中金龙大王显赫的身份,而自己再次买马又没有钱;况且杀马伤害生命,为了自己的母亲而伤害马的性命,前一次药没有效果也是应该的。只有用自己的肝脏治疗母亲的病才可以。于是他拿刀剖开左胁下方,伸手探到一片肝脏,割取出来,鲜血流个不停,便用针线缝合伤口。他忍痛煎好奉给母亲,母亲喝下后立即痊愈。周森的伤口几天后也平复了,但留下一个米粒大的小孔,有水从中渗出,终年涓涓不断,而他自己却不知道。他生于雍正丙午年,这一年属马。乾隆戊戌年春天,朱转运巡行淮南,听说这件事,命他到郡城拜谒萧孝子墓,并拿出百金写文赠给他。双忠祠在萧孝子墓旁,祭祀南宋李庭芝、姜才二位公,事迹见于《宋史》。祠堂由朱转运重修。兴隆禅院在梅花书院大门的右边,门临市河,住着女尼。院中有很多老树。玉清宫在兴隆禅院的右边,门临市河,住着道士。宫中有很多老树,都是元、明时期的遗物。玉清宫位于兴隆禅院的右侧,宫门面对市河,由道士居住。宫中有许多老树,都是元、明时期的遗物。
史阁部墓在玉清宫右,古梅花岭前,明太师史可法衣冠葬所也。祠在墓侧,建于乾隆壬辰。墓道临河,祠居墓道旁。大门亦临河,门内正殿五楹,中供石刻公像木主。廊壁嵌石,刻公四月二十一日家书及复睿亲王书,御制七言律诗一章、书事一篇,大学士于敏中、梁国治,尚书彭元瑞、董诰、刘墉,侍郎金士松、沈初,翰林陈孝泳恭和诸诗。又公像原卷内胡献徵、秦松龄、顾贞观、姜兆熊、王耆、王▯、顾彩各题跋。先是乾隆癸未翰林蒋士铨于琉璃厂破书画中得公遗像一卷,帧首敝裂,又手简二通为一卷,出金买归。明日侍郎汪承霈索观,乃取公家书及胡献徵诸人各题跋重装像卷之首。壬辰,彭元瑞视学江南,值蒋士铨主安定书院讲席,恭逢内府辑宗室王公功绩表传,上见睿亲王致公书,引《春秋》之法,斥偏安之非。因索公报书,不可得。及检内阁库中典籍,乃得其书,御制书事一篇以纪始末。彭元瑞因取蒋士铨所藏遗像家书奏呈,奉旨修墓建祠于梅花岭下,题曰“褒慰忠魂”。
祥符史氏,族系繁衍。乾隆庚子,其族裔史鸿义刻《褒忠录》,即今祠壁拓本,并蒋心馀诗跋,萃之成帙。公裔之在扬州者,即《明史》本传所云“可法无子,遗命以副将史德威为之后”是也。自德威传至纂,纂传至山清,山清传至开纯、友庆。乾隆甲辰,开纯编列公付遗稿奏疏笔札,敬缮宸章,冠诸卷首,附以史志记赞题词,顾光旭为之序,题其目曰《史忠正公集》。计缮赐谥谕旨、《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御制题像诗》、《御制书明臣史可法复书睿亲王事》、赐题遗像谕旨,及于敏中、梁国治、沈初、彭元瑞、董诰、刘墉、金士松、陈孝泳恭和诗,公《请浚河济运疏》、《祭二陵毕疏》、《请定京营制疏》、《议设四藩疏》、《请颁敕印给军需疏》、《请尊上权化水火疏》、《乞下抚臣黄家瑞等处分疏》、《报高兵移屯瓜洲疏》、《请颁诏敕定人心疏》、《请遣北使疏》、《请进取疏》、《论人才疏》、《请行征辟保举疏》、《论从逆南还疏》、《请出师讨贼疏》、《请旌淮人忠义疏》、《论从逆法宜从重疏》、《请励战守请紧急防守疏》、《辞加衔疏》、《请饬禁门户疏》、《自劾师久无功疏》、《请早定庙算疏》、《复摄政睿亲王书》、《致某》、《答左公子》、《复左公子》、《致刘允平同年》、《致孙鲁山胡吉云夏国山》、《致金楚畹》、《与杨公祖》、《与李余我》、《复刘允平同年》、《复傅鹤汀》、《与杨某》、《致副总马元度》、《复徽州绅士》、《与金正希》、《复左武康》、《复孙鲁山》诸书,又家书十四、遗书五、《四月二十一日遗笔》、《甲申讨李贼布告天下檄》、《祭左忠毅公文》、《祭庐州殉难官绅士民文》、《邀助左公子启》、《乞闲咏》、《序六安署》、《病中感怀诗》、《忆母诗》、《燕子矶口占诗》、《子曰若圣与仁一章四书文》。附录《明史》本传,《畿辅志》、《扬州府志》、《甘泉县志》、《祥符县志》诸列传,及公《恳留在朝疏》、张斯善功德记、宋之正六安生祠记、黎士宏《书殉扬州事》。王士正《池北偶谈》、方苞《左史逸事》、谢启昆《墓祠记》、程之光《公请留六安祠碑呈》,王▯像记,胡献徵、顾贞观、姜兆熊像赞,秦松龄像跋,顾彩、夏慎枢、刘藻、蒋士铨、袁枚、高文照题像诗,王士正、彭定求、王特选、郭家鼎、陆朝玑、闵华、吴岐、吴贤、李因培、袁义璧拜墓诗,顾贞观《拜六安生祠》,朱续▯卓《春秋祭文》,子德威,孙纂,元孙开纯、友庆家祭文,共六卷。
费家花园本费密故宅,草屋三四楹,与艺花人同居。自密移家入城,是地遂为蓄养文鱼之院。密孙轩,字执御,有《扬州梦香词》,与董伟《扬州竹枝词》并传于世;伟字耻夫,《竹枝词》九十九首,有古风人讥刺之意,而无和平忠厚之旨,论者少之。时又有《扬州好》者,与《梦香词》等,而失作者姓氏。
柳林在史阁部墓侧,为朱标之别墅。标善养花种鱼,门前栽柳,内围土垣,植四时花树,盆花庋以红漆木架,罗列棋布,高下合宜。城中富家以花事为陈设,更替以时,出标手者独多。柳下置砂缸蓄鱼,有文鱼、蛋鱼、睡鱼、蝴蝶鱼、水晶鱼诸类。《梦香词》云:“小队文鱼圆似蛋,一缸新水翠于螺。”谓此。上等选充金鱼贡,次之游人多买为土宜,其余则用白粉盆养之,令园丁鬻于市。有屋十数间为茶肆,题其帘曰“柳林茶社”。田雁门焯题诗云:“闲步秋林倚瘦筇,碧阑干外柳阴重。赖君乳穴烹仙掌,饱听邻僧饭后钟。”
光明庵在史阁部墓之右,过此为北岸圆砖门,上砖路至天宁寺。
译史阁部墓在玉清宫右侧、古梅花岭前,是明太师史可法安葬遗衣遗冠的地方。墓旁有祠堂,建于乾隆壬辰年。墓道临河,祠堂位于墓道旁。大门也临河,门内正殿有五楹,中间供奉石刻的史公像和木主。廊壁嵌着石碑,刻有史公四月二十一日的家书及给睿亲王的复信,还有御制七言律诗一首、御制《书事》一篇,以及大学士于敏中、梁国治,尚书彭元瑞、董诰、刘墉,侍郎金士松、沈初,翰林陈孝泳恭敬唱和的诗。又有史公画像原卷中胡献徵、秦松龄、顾贞观、姜兆熊、王耆、王▯、顾彩各人的题跋。起初,乾隆癸未年,翰林蒋士铨在琉璃厂破旧的书画中得到一卷史公遗像,画面开头已经破损;又得到史公亲笔信两通,合为一卷,便出钱买回。第二天,侍郎汪承霈要求观看,于是蒋士铨取出史公家书和胡献徵等人的题跋,重新装裱在画像卷首。壬辰年,彭元瑞任江南学政,恰逢蒋士铨主持安定书院讲席,又恭逢内府编纂宗室王公功绩表传;书中看到睿亲王写给史公的信,援引《春秋》的褒贬原则,斥责偏安的错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因此想索取史公的报书,却没有得到。后来查检内阁库中的典籍,才找到这封信,于是御制《书事》一篇,用来记述事情的始末。彭元瑞便取出蒋士铨收藏的遗像和家书上奏呈报,奉旨在梅花岭下修墓建祠,题名为“褒慰忠魂”。祥符史氏一族,族人繁衍众多。乾隆庚子年,其族裔史鸿义刻印《褒忠录》,就是今天祠堂墙上拓本的底本,并把蒋心馀的诗跋也汇集其中,编成一册。史公后裔居住在扬州的,就是《明史》本传所说的“可法没有儿子,临终遗命把副将史德威作为后嗣”。从史德威传到史纂,史纂传到史山清,史山清又传给史开纯、史友庆。乾隆甲辰年,史开纯编列史公留下的稿件、奏疏和书札,恭敬地抄录御制文章,置于各卷卷首,并附上史志中的记载、赞语和题词,由顾光旭作序,题名为《史忠正公集》。全书收录:缮写赐谥谕旨、《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御制题像诗》、《御制书明臣史可法复书睿亲王事》、赐题遗像谕旨;于敏中、梁国治、沈初、彭元瑞、董诰、刘墉、金士松、陈孝泳恭敬唱和的诗;史公的《请浚河济运疏》、《祭二陵毕疏》、《请定京营制疏》、《议设四藩疏》、《请颁敕印给军需疏》、《请尊上权化水火疏》、《乞下抚臣黄家瑞等处分疏》、《报高兵移屯瓜洲疏》、《请颁诏敕定人心疏》、《请遣北使疏》、《请进取疏》、《论人才疏》、《请行征辟保举疏》、《论从逆南还疏》、《请出师讨贼疏》、《请旌淮人忠义疏》、《论从逆法宜从重疏》、《请励战守请紧急防守疏》、《辞加衔疏》、《请饬禁门户疏》、《自劾师久无功疏》、《请早定庙算疏》、《复摄政睿亲王书》、《致某》、《答左公子》、《复左公子》、《致刘允平同年》、《致孙鲁山胡吉云夏国山》、《致金楚畹》、《与杨公祖》、《与李余我》、《复刘允平同年》、《复傅鹤汀》、《与杨某》、《致副总马元度》、《复徽州绅士》、《与金正希》、《复左武康》、《复孙鲁山》等书信;以及家书十四通、遗书五通、《四月二十一日遗笔》、《甲申讨李贼布告天下檄》、《祭左忠毅公文》、《祭庐州殉难官绅士民文》、《邀助左公子启》、《乞闲咏》、《序六安署》、《病中感怀诗》、《忆母诗》、《燕子矶口占诗》、《子曰若圣与仁一章四书文》。附录《明史》本传、《畿辅志》、《扬州府志》、《甘泉县志》、《祥符县志》中的各篇列传,以及史公的《恳留在朝疏》、张斯善《功德记》、宋之正《六安生祠记》、黎士宏《书殉扬州事》。还收录王士正《池北偶谈》、方苞《左史逸事》、谢启昆《墓祠记》、程之光《公请留六安祠碑呈》、王▯《像记》、胡献徵、顾贞观、姜兆熊的像赞、秦松龄的像跋、顾彩、夏慎枢、刘藻、蒋士铨、袁枚、高文照的题像诗,王士正、彭定求、王特选、郭家鼎、陆朝玑、闵华、吴岐、吴贤、李因培、袁义璧的拜墓诗,顾贞观《拜六安生祠》,朱续▯卓《春秋祭文》,以及儿子史德威、孙子史纂、曾孙史开纯和史友庆的家祭文,共六卷。费家花园原是费密的旧宅,只有三四楹草屋,和种花的人住在一起。自从费密迁入城中,这个地方便成了蓄养文鱼的院子。费密的孙子费轩,字执御,著有《扬州梦香词》,与董伟的《扬州竹枝词》一同流传于世。董伟字耻夫,《竹枝词》有九十九首,带有古代风人的讥刺意味,却没有和平忠厚的旨趣,评论者因此看轻它。当时又有《扬州好》一书,和《梦香词》相类似,但已经失去了作者的姓氏。柳林在史阁部墓旁,是朱标的别墅。朱标擅长养花养鱼,门前栽柳,里面围着土墙,种植四时花木;盆花放在红漆木架上,排列得像棋子一样,高低配置适宜。城中的富家把花卉作为陈设,按时更换,其中出自朱标之手的最多。柳树下放着砂缸养鱼,有文鱼、蛋鱼、睡鱼、蝴蝶鱼、水晶鱼等种类。《梦香词》说:“小队文鱼圆似蛋,一缸新水翠于螺。”说的就是这里。上等的鱼选出来充作金鱼贡品,次等的许多被游人买去作为土产礼物,其余的就用白粉盆养着,让园丁拿到市场上出售。这里有十多间屋子开作茶馆,帘子上题着“柳林茶社”。田雁门焯题诗说:“闲步秋林倚瘦筇,碧阑干外柳阴重。赖君乳穴烹仙掌,饱听邻僧饭后钟。” 光明庵在史阁部墓的右边,经过这里就是北岸的圆砖门,沿砖路向上通往天宁寺。
●卷四◎新城北录中拱宸门在新城西北,亦曰天宁门。城内天宁坊,亦曰天宁街,名起于城外之天宁寺也。寺左有兰若,为寺中东园下院。北折为东园便门,又东折为梅花岭。
寺右有杏园,为寺中西园下院。沿岸入丰乐街过街楼岔路,分上下买卖街抵北门。
天宁街口乃古天宁寺山门旧址,旧有华表,俗称牌楼口。牌楼高二十丈,额曰“朝天福地”。宇下蝙蝠以万计,又称其地为“万福来朝”。柱下栖乞儿数百。
迨改建新城,寺在城外,华表遂废。
天福居在牌楼口,有花市,花市始于禅智寺,载在郡志。王观《芍药谱》云:扬人无贵贱皆戴花,开明桥每旦有花市。盖城外禅智寺,城中开明桥,皆古之花市也。近年梅花岭、傍花村、堡城、小茅山、雷塘皆有花院,每旦入城聚卖于市,每花朝于对门张秀才家作百花会,四乡名花集焉。秀才名纟遂,字饮源,精刀式,谓之“张刀”。善莳花,梅树盆景与姚志同秀才、耿天保刺史齐名,谓之“三股梅花剪”。其后张其仁、刘式、三胡子、吴松山道士效其法。纟遂子居寿,字仁粹,号旧山,穷而工诗。
扑缸春酒肆在街西。游屐入城,山色湖光,带于眉宇,烹鱼煮笋,尽饮纵谈,率在于是。青莲斋在街西,六安山僧茶叶馆也。僧有茶田,春夏入山,秋冬居肆,东城游人,皆于此买茶供一日之用。郑板桥书联云:“从来名士能评水,自古高僧爱斗茶。”
青龙泉本在天宁寺内。西域梵僧佛驮跋ヌ罗在寺译《华严经》,有两青蛇从井中出,变形为青衣童子供事,故以名泉。既建新城,泉界入天宁门内。雍正间,寺僧理宗募买隙地,勒石其上,旱年亦多于此祈雨。乾隆戊子后,泉竭遂不复浚。
至今理宗碑石尚嵌壁间。
天宁门为新城七门之一。前明太守吴平山浚西北城壕,▯以石堤。太守郭光复▯石壕堤,未竟者四百余丈。故今城外钓桥西皆石岸,东皆土岸。
天宁寺居扬州八大刹之首,寺之始末基址,郡志未经核实,故古迹多所重出。
考志载天宁寺在新城拱宸门外。世传柳毅舍宅为寺,寺有柳长者像。又传晋时为谢安别墅,义熙间,梵僧佛驮跋ヌ罗尊者译《华严经》于此。右卫将军褚叔度特往建业请于谢司空琬,求太傅别墅建寺。又《华严经》序云:“尊者于谢司空寺别造履净华严堂译经。”又曰:“寺西杏园内枝上村文思房有银杏二株,大数围,高百三十余丈,谢太傅别墅在此。”雍正间,徐太史葆光为题“晋树亭”额。又城中《法云寺志》云:“晋宁康三年,谢安领扬州刺史,建宅于此。至太元十年,移居新城,其姑就本宅为尼,建寺名法云,手植双桧。”又曰:“谢太傅祠,安故宅,内有法云寺,旧有双桧。”又《墨庄漫录》云:“扬州吕甫观文宅,乃晋征西将军谢安宅。在唐为法云寺,有双桧,建炎后遂亡。”又云:“按《十国春秋》,光启三年,海陵镇遏使帅民兵入广陵,杨行密伏兵杀于法云寺,寺外数里皆赤。”又曰:“寺有藏经院,释迦院。”又志乐善庵云:“在大东门外天心墩。”
雍正十一年,尹公会一碑记云:“梵僧佛驮跋陀罗尊者,译《华严经》于此。”
《华严经序》亦云:“尊者别建履净华严堂。自谢太傅舍宅为寺,寺域甚广,墩列于前,亦属寺界。明嘉靖丙辰,漕院郑晓加筑城,始截寺前数百武地于城内。”
译●卷四◎新城北录中,拱宸门在新城西北,也叫天宁门。城内有天宁坊,也叫天宁街,名称起源于城外的天宁寺。寺左有一座兰若,是寺中东园的下院。向北转是东园便门,再向东转就是梅花岭。寺的右边有杏园,是寺中西园的下院。沿岸进入丰乐街,经过过街楼的岔路,分成上买卖街和下买卖街,通到北门。天宁街口就是古天宁寺山门的旧址,从前有华表,俗称牌楼口。牌楼高二十丈,匾额题着“朝天福地”。屋檐下聚集着成万只蝙蝠,因此又把这个地方称作“万福来朝”。柱子下面栖身着几百个乞丐。等到改建新城,寺庙位于城外,华表也就废弃了。天福居在牌楼口,有花市;花市起源于禅智寺,郡志中有记载。王观《芍药谱》说:扬州人不论贵贱都戴花,每天早晨开明桥都有花市。可见城外的禅智寺、城中的开明桥,都是古代的花市。近年梅花岭、傍花村、堡城、小茅山、雷塘都有花院,每天早晨进城聚集到市场出售;每逢花朝节,就在对门张秀才家举办百花会,四乡的名花都汇集到那里。秀才名纟遂,字饮源,精通刀式,人称“张刀”。他擅长栽培花木,梅树盆景与姚志同秀才、耿天保刺史齐名,称为“三股梅花剪”。后来张其仁、刘式、三胡子、吴松山道士都仿效他的方法。纟遂的儿子居寿,字仁粹,号旧山,家境贫困却很会作诗。扑缸春酒肆在街西。游人乘兴进城,山色湖光映入眉宇,烹鱼煮笋,尽情饮酒畅谈,大多在这里进行。青莲斋在街西,是六安山僧人开设的茶叶馆。僧人有茶田,春夏进山,秋冬住在茶馆;东城的游人都在这里买茶,以供一天饮用。郑板桥题写楹联说:“从来名士能评水,自古高僧爱斗茶。” 青龙泉原来在天宁寺内。西域梵僧佛驮跋ヌ罗在寺中翻译《华严经》时,有两条青蛇从井中出来,变成穿青衣的童子来供奉侍候,因此把泉命名为青龙泉。新城建成后,泉址划入天宁门内。雍正年间,寺僧理宗募资买下空地,在那里刻立石碑;干旱年份,人们也多在这里祈雨。乾隆戊子年以后,泉水干涸,便不再疏浚。直到今天,理宗的碑石还嵌在墙壁之间。天宁门是新城七座城门之一。前明太守吴平山疏浚西北城壕,用石堤加固。太守郭光又修筑石壕堤,尚未完工的还有四百多丈。因此现在城外钓桥以西都是石岸,以东都是土岸。天宁寺位居扬州八大寺院之首。关于寺院的始末和旧址,郡志没有核实清楚,所以古迹的记载多有重复。查考志书记载,天宁寺在新城拱宸门外。世代相传,柳毅舍弃住宅建寺,寺中有柳长者像。又传说晋代这里是谢安的别墅,义熙年间,梵僧佛驮跋ヌ罗尊者曾在此翻译《华严经》。右卫将军褚叔度特意前往建业向谢司空琬请求,希望用太傅的别墅建寺。又《华严经》序说:“尊者在谢司空寺中另行建造履净华严堂翻译经书。”又说:“寺西杏园内枝上村文思房有两株银杏树,树围大到数人合抱,高一百三十多丈,谢太傅的别墅就在这里。”雍正年间,徐太史葆光为它题写“晋树亭”匾额。又城中《法云寺志》说:“晋宁康三年,谢安任扬州刺史,在这里建造住宅。到太元十年,迁居新城,他的姑母在原住宅出家为尼,建寺名为法云寺,亲手种下两株桧树。”又说:“谢太傅祠,就是谢安的旧宅,里面有法云寺,过去有两株桧树。”又《墨庄漫录》说:“扬州吕甫观文的住宅,就是晋代征西将军谢安的住宅。唐代时成为法云寺,寺中有两株桧树,建炎以后终于毁亡。”又说:“据《十国春秋》,光启三年,海陵镇遏使率领民兵进入广陵,杨行密埋伏军队,在法云寺杀死了他们,寺外数里之地都变成红色。” 又说:“寺中有藏经院、释迦院。”又据志书记载,乐善庵“在大东门外的天心墩”。雍正十一年,尹公会一的碑记说:“梵僧佛驮跋陀罗尊者,曾在这里翻译《华严经》。” 《华严经序》也说:“尊者另行建造履净华严堂。自从谢太傅舍弃住宅建寺以后,寺院地域十分广大,土墩排列在前面,也属于寺院范围。明嘉靖丙辰年,漕院郑晓加筑城墙,才开始把寺前数百武的土地截入城内。”
按诸说萃于一书,而天宁、法云、乐善分三地。于天宁曰跋陀罗译经于此,于乐善又曰跋陀罗译经于此,其同一也;于天宁曰尊者于谢司空宅造履净华严堂,于法云又曰谢太傅宅于此,尊者别建履净华严之堂,其同二也;于法云曰寺有藏经院、释迦院,而今之天宁寺旁兰若内有藏经院,其同三也。据尹会一曰“墩列其前”,再曰“截寺数百武地于城内”二语,则乐善本在天宁寺址内已明。惟法云之于天宁,舍宅舍墅同,华严同,藏经同,而志中分为两地,未加考定,遂习焉不察耳。以今考之,今天宁寺距拱宸门数武,门内为天宁街,长三百余步。法云寺后址居北柳巷之半,其半二百余步,合而计之,纵不过二百余步。今杏园兰若为寺东西址,杏园距天心墩百数十步,由杏园至兰若二百余步。由此计之,约纵不过千步,横不过五百步,天宁居其北,乐善居其东,法云居其南,其实皆谢宅也。古之谢宅,当自法云起,至天宁止,并今之彩衣街之半,北柳巷之半,为民居者皆是也。今天宁、法云于晋为广陵城外地,自截入城后,人遂视天宁、法云为两地,且视天宁、乐善为两地也。又《晋书》有云:“太和十年,谢安出镇广陵之步邱,筑垒曰新城。”按《晋书》,新城当在今新城之东北隅,其半仍当在拱宸门外。古云水际之谓步。《太平寰宇记》云:“江都南对丹徒之京口,旧阔四十余里。今瓜洲渡江仅阔十里,对岸已是银山。”是则古之阔四十里者,凡今之高▯寺、扬子桥诸地,皆在江心。其扬州江岸,当距法云不远,而步邱亦当距法云不远矣。志云:甲杖楼在步邱。
天宁门城河两岸▯石,上横巨木,架红栏为钓桥。桥外华表屹然,下为天宁寺大山门。第一层为天王殿,中供布袋罗汉像,旁置魔魅,作戏弄状。殿右设大画鼓,左悬钟。古者钟楼用风字脚,四柱并用浑成梗木,若散木,不可低,低则掩,声不远。宜在左。寺廊下作平棋盘顶,开楼,盘心透上直见钟作六角栏干,则声远百里。是寺钟昼夜撞之,有紧十八、慢十八之号。寺鼓在右,即宋孚禅师闻之悟道处。钟鼓楼旁,矗两宝刹,高数丈,剪彩为幡幢。第二层大殿上置白石香炉莲炬,高与殿齐,中供大佛三座,旁列梵相:或衣云衲,倚竹杖,横梵书贝帙;或抱膝耸肩,状若鬼王;或闭目枯坐万山中;或长眉拂地,侧膝跣足;或面目羸瘦,神清气足;或着水田衣趺坐,意思萧适;或芒鞋竹杖,伛偻如老人形;或四体毛生,仪貌间别;或轩鼻▯口,手捻数珠,坐娑罗树下;或亢眉瞪目;或挥扇坐槎栎树下,丰骨清峭;或鸡皮骀背,两手有所事,如抓蚤扪虱;或被袈裟执经,宛然僧相;或合掌而坐;或被衣挥扇;或髯而长;或陋且怪,而焚香捧经之僧隅坐焉,所谓十八应真也。殿后供大悲千手眼菩萨像,螺髻缨络,足履菡萏。
第三层中供阿弥陀佛,佛火炎上如凡火状,下陈经案香盆,为万寿经坛。第四层后楼三层,楼下为方丈,中为僧房,上为万佛楼。计佛万有一千一百尊,佛形大小不一,小者如黍米半菽,眉目口耳,螺髻毫相,无不毕具。郡中三层楼以蕃厘观弥罗宝阁为最,是楼次之。楼旁列两小殿,供白衣大士、文武帝君像。两廊百数十楹,皆供诸天佛号及道人俞普龙像,而柳毅像至今无考焉。
天宁寺恭逢圣祖赐扁四:为“萧闲净因”、“皓月禅心”、“寄怀兰竹”、“般若妙源”;联二:“禅心澄水月,法鼓聚鱼龙”一,“珠林春日永,碧溆好风多”二。上赐扁七,为“淮南香界”、“浮山华海”、“淮南丽瞩”、“神威拥护”、“省方设教”、“大雄宝殿”、“万佛楼”。联八:“花雨南天,灵文传妙谛;香空蜀阜,藩墅表名区”一,“闾里讴歌闻乐恺,轩窗烟景遍清嘉”二,“楚尾吴头开画镜,林光鸟语入吟轩”三,“定地生欢喜,香台普吉祥”四,“众香馥郁凝华盖,多宝光明驻法轮”五,“琉璃瓶水资功德,缨络龛云现吉祥”
六,“西竺驻祥轮,三摩合证;东山留净业,二谛俱融”七,“商鼎周彝自典重,槛花苑树相芬芳”八,皆供奉大殿。又御制七言律诗四首,泐石供奉碑亭。
明天宁寺僧茂陵睿略工诗,著《松月轩集钞》。爪发塔在今让圃鸭脚树下,姚少师荣上为塔铭。《松月轩集》板藏于马主政丛书楼中。国朝天宁寺僧咏堂,工诗,退院后,别号觑壁,居塔院,名曰庐塔。
译把各种说法汇集到一处考察,天宁、法云、乐善却被分成了三个地方。关于天宁,说佛驮跋陀罗在这里翻译经书;关于乐善,又说佛驮跋陀罗在这里翻译经书,这是相同之处一。关于天宁,说尊者在谢司空住宅中建造履净华严堂;关于法云,又说谢太傅住宅在这里,尊者另建履净华严堂,这是相同之处二。关于法云,说寺中有藏经院、释迦院;而今天宁寺旁的兰若中也有藏经院,这是相同之处三。根据尹会一所说“土墩排列在它前面”,以及再次所说“把寺前数百武土地截入城内”这两句话,可以明确,乐善原本就在天宁寺的旧址范围内。只是法云与天宁在舍住宅、舍别墅、华严堂和藏经院等方面都相同,而志书却把它们分成两处,没有加以考定,于是人们习以为常而不再察考罢了。按今天的情况考察,今天的天宁寺距离拱宸门只有几步,门内就是天宁街,长三百多步。法云寺的旧址位于北柳巷中部,那里有二百多步;合计起来,纵向不过二百多步。今天的杏园、兰若就是寺院东西两边的旧址;杏园距天心墩一百几十步,从杏园到兰若二百多步。这样计算,纵向大约不超过一千步,横向不超过五百步;天宁在北面,乐善在东面,法云在南面,实际上都是谢安住宅的范围。古代谢安的住宅,应当从法云起,到天宁为止,包括今天彩衣街的一半、北柳巷的一半;如今成为民居的地方都属于这一范围。今天的天宁、法云,在晋代原是广陵城外的地方;后来截入城内,人们便把天宁、法云看成两个地方,又把天宁、乐善看成两个地方。又《晋书》说:“太和十年,谢安出镇广陵的步邱,筑垒称为新城。”按《晋书》的说法,新城应当在今天新城的东北角,其中一半仍应在拱宸门外。古人说,水边就叫“步”。《太平寰宇记》说:“江都南面对丹徒的京口,过去江面宽四十多里。如今瓜洲渡江处仅宽十里,对岸已经是银山。”这样看来,古代江面宽四十里的范围,今天的高▯寺、扬子桥等地都在江心。扬州一侧的江岸,应当离法云不远,步邱也应当离法云不远。志书记载:甲杖楼在步邱。天宁门城河两岸用石头砌筑,上面横架巨木,架设红栏杆,称为钓桥。桥外华表高高矗立,下面就是天宁寺的大山门。第一层是天王殿,中间供奉布袋罗汉像,旁边放着作戏弄姿态的魔魅像。殿右设置大画鼓,左边悬挂钟。古代钟楼的屋脚采用“风”字形,四根柱子都用整根粗木;如果用散木,声音就不能传远。钟楼适合建在左边。寺院廊下做成平棋盘顶,开设楼阁,棋盘顶中心向上敞开,直通钟所在之处,周围设置六角栏杆,这样钟声就能传到百里之外。这座寺院的钟昼夜敲击,号称有“紧十八、慢十八”。寺鼓在右边,就是宋代孚禅师听到鼓声而悟道的地方。钟鼓楼旁矗立着两座宝刹,高数丈,用彩纸剪成幡幢。第二层大殿上放着白石香炉和莲花形灯炬,高度与大殿相齐;中间供奉三尊大佛,旁边排列着各种梵相:有的穿云纹僧衣,倚着竹杖,横放着梵文经册;有的抱膝耸肩,样子像鬼王;有的闭目枯坐在万山之中;有的长眉垂地,屈膝赤足;有的面容瘦削而神清气足;有的穿水田衣,盘腿而坐,神情萧散闲适;有的穿芒鞋、拄竹杖,弯腰驼背,像老人的形状;有的四肢生毛,仪态面貌各不相同;有的鼻子高耸、嘴巴▯,手捻数珠,坐在娑罗树下;有的扬眉瞪眼;有的挥扇坐在槎栎树下,身材丰满而骨相清峻;有的鸡皮鹤背,两手像在做什么事情,仿佛正在抓跳蚤、摸虱子;有的披着袈裟,手持经书,完全是僧人的样子;有的合掌而坐;有的披衣挥扇;有的长着胡须,而且胡须很长;有的丑陋而怪异,旁边还坐着焚香捧经的僧人。这些就是所谓的十八应真。大殿后面供奉大悲千手千眼菩萨像,菩萨盘着螺髻,佩戴璎珞,脚踩荷花。第三层中供奉阿弥陀佛,佛像上方的火焰像普通火焰一样向上燃烧;下面陈列着经案和香盆,作为万寿经坛。第四层后楼共有三层,楼下是方丈,中层是僧房,上层是万佛楼。楼中佛像共有一千一百多尊,佛像大小不一;小的像半粒黍米或半颗豆子那么大,但眉、眼、口、耳、螺髻、毫相无不齐全。郡中三层楼,以蕃厘观的弥罗宝阁为最,这座楼次于它。楼旁排列着两座小殿,供奉白衣大士、文武帝君像。两边廊屋有一百几十楹,都供奉诸天佛号和道人俞普龙的像;至于柳毅的像,至今没有考证清楚。天宁寺恭敬地接受圣祖御赐匾额四方:分别是“萧闲净因”“皓月禅心”“寄怀兰竹”“般若妙源”;楹联两副:“禅心澄水月,法鼓聚鱼龙”一副,“珠林春日永,碧溆好风多”一副。皇上又赐匾额七方,分别是“淮南香界”“浮山华海”“淮南丽瞩”“神威拥护”“省方设教”“大雄宝殿”“万佛楼”。楹联八副:“花雨南天,灵文传妙谛;香空蜀阜,藩墅表名区”一副,“闾里讴歌闻乐恺,轩窗烟景遍清嘉”一副,“楚尾吴头开画镜,林光鸟语入吟轩”一副,“定地生欢喜,香台普吉祥”一副,“众香馥郁凝华盖,多宝光明驻法轮”一副,“琉璃瓶水资功德,缨络龛云现吉祥”一副 第六副是“西竺驻祥轮,三摩合证;东山留净业,二谛俱融”,第七副是“商鼎周彝自典重,槛花苑树相芬芳”,第八副是“……”;这些都供奉在大殿中。又有御制七言律诗四首,刻在石上,供奉于碑亭中。明代天宁寺僧人茂陵睿略,擅长作诗,著有《松月轩集钞》。爪发塔在今天让圃的鸭脚树下,姚少师荣曾为它撰写塔铭。《松月轩集》的刻板收藏在马主政的丛书楼中。本朝天宁寺僧人咏堂也擅长作诗,退院以后,别号觑壁,居住在塔院,院名叫庐塔。
枝上村,天宁寺西园下院也,在寺西偏,今归御花园。旧有晋树二株,门与寺齐。入门竹径逶迤,花瓦墙周围数十丈。中为大殿,旁建六方亭于两树间,名曰“晋树亭”为徐葆光所书。南构弹指阁三楹,三间五架,制极规矩。阁中贮图书玩好,皆希世珍。阁外竹树疏密相间,鹤二,往来闲逸。阁后竹篱,篱外修竹参天,断绝人路,僧文思居之。文思字熙甫,工诗,善识人,有鉴虚、惠明之风,一时乡贤寓公皆与之友。又善为豆腐羹、甜浆粥,至今效其法者,谓之文思豆腐。
汪对琴员外棣有《弹指阁录别图》。
行庵,马主政家庵也,在枝上村西偏,今归御花园。门在枝上村竹径中,门内供韦驮像,大殿供三世佛,殿前梧桐三株。由殿东角门入,小屋四间;复由屋西角门入,套房二间,过此则为枝上村竹园。叶震初有《行庵文宴图》,今已无存。马主政曰▯,字秋玉,号ㄍ谷,祁门诸生,居扬州新城东关街。好学博古,考校文艺,评骘史传,旁逮金石文字。南巡时,赐两御书克食。尝入祝圣母万寿于慈宁宫,荷丰貂宫▯之赐。归里以诗自娱,所与游皆当世名家。四方之士过之,适馆授餐,终身无倦色。著有《沙河逸老诗集》。尝为朱竹▯刻《经义考》,费千金为蒋衡装潢所写《十三经》。又刻许氏《说文》、《玉篇》、《广韵》、《字鉴》等书,谓之“马板”。弟曰璐,字佩兮,号半查,工诗,与兄齐名,称扬州二马。举博学鸿词不就,有《南斋集》。子裕,字元益,号话山,工诗文,尤精于长短句,小字阿买,见杭堇浦《道古堂集》中。佩兮于所居对门筑别墅曰街南书屋,又曰小玲珑山馆,有看山楼、红药阶、透风透月两明轩、七峰草堂、清响阁、藤花书屋、丛书楼、觅句廊、浇药井、梅寮诸胜。玲珑山馆后丛书前后二楼,藏书百厨。乾隆三十八年奉旨采访遗书,经盐政李质颖谕借,其时主政已故,子振伯恭进藏书,可备采择者七百七十六种。三十九年奉上谕:“国家当文治休明之会,所有古今载籍,宜及时搜罗大备,以光策府,而裨艺林,因降旨命各督抚加意采访,汇之于朝。旋据各省陆续奏送,而江、浙两省藏书家呈献者种数尤多,廷臣中亦有纷纷奏进者。因命词臣分别校勘应刊、应录,以广流传。其进书百种以上者,并命择其中精醇之本,进呈一览。朕几余亲为评咏,题识简编。
复命将进到各书,于篇首用翰林院印,并加钤记,载明年月、姓名于面页,俟将来办竣后,仍给还各本家自行收藏。其已经题咏诸本,并令书馆先行录副,将原书发还,俾收藏之人益增荣幸。今阅进到各家书目,其最多者如浙江之鲍士恭、范懋柱、汪启淑,两淮之马裕四家,为数至五六七百种,皆其累世┑藏,子孙克守其业,甚可嘉尚。因思内府所有《古今图书集成》,为书城巨观,人间罕觏。
此等世守陈编之家,宜俾专藏勿失,以永留贻。鲍士恭、范懋柱、汪启淑、马裕四家,着赏《古今图书集成》各一部,以为好古之劝。又如进书一百种以上江苏之周厚▯育、蒋曾荣,浙江吴玉墀、孙仰曾、汪汝▯栗及朝绅中黄登贤、纪昀、励守谦,汪如藻等,亦俱藏书旧家,并著每人赏给内府初印之《佩文韵府》各一部,俾亦珍为世宝,以示嘉奖。以上应赏之书,其外省各家,着该督抚盐政派员赴武英殿领回分给。其在京各员,即令其亲赴武英殿祗领,仍将此通谕知之。钦此。“《古今图书集成》共五千二百卷,分类三十二典,振伯敬谨珍藏,装成五百二十匣,藏贮十柜,供奉正厅。继又赐平定伊犁御制诗三十二韵、平定金川御制诗十六韵,并得胜图三十二幅。又御题《▯冠子》诗云:”▯器原归厚德将,杂刑匪独老和黄。朱评陆注同因显,柳谤韩誉两不妨。完帙幸存书著楚,失篇却胜代称唐。帝常师处王友处,戒合书绅识弗忘。“现皆装成册页,供奉其家。
让圃,张士科、陆钟辉别墅也。在行庵西,今属杏园,本为天宁寺西院废址。
译枝上村是天宁寺的西园下院,在寺院西侧,如今归入御花园。过去有两株晋树,门的高度与寺门相齐。进门是一条曲折的竹径,花瓦墙环绕数十丈。中间是大殿,旁边在两株树之间建有六角亭,名叫“晋树亭”,亭名由徐葆光题写。南面建有三间弹指阁,三间五架,规制极为严整。阁中收藏图书和珍玩,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品。阁外竹树疏密相间,有两只鹤,悠闲地来往。阁后有竹篱,篱外修竹高耸入云,隔绝了人行道路,僧人文思居住在那里。文思字熙甫,擅长作诗,善于识人,有鉴虚、惠明那样的风范,一时的乡贤和寓居当地的官员都同他交朋友。他又善于制作豆腐羹、甜浆粥,直到今天仿效他的方法制作的,还称为“文思豆腐”。汪对琴员外棣有《弹指阁录别图》。行庵是马主政家的家庵,在枝上村西侧,如今归入御花园。门在枝上村的竹径中,门内供奉韦驮像,大殿供奉三世佛,殿前有三株梧桐。从大殿东侧角门进去,是四间小屋;再从小屋西侧角门进去,是两间套房,经过这里就是枝上村的竹园。叶震初有《行庵文宴图》,如今已经不存在了。马主政名曰▯,字秋玉,号ㄍ谷,是祁门诸生,居住在扬州新城东关街。他爱好学问,博览古籍,考订校勘文章技艺,评论史书传记,旁及金石文字。皇帝南巡时,赐给他两幅御书克食。他曾入慈宁宫祝贺圣母万寿,蒙赐丰貂宫▯。回乡后以诗自娱,交游的都是当时名家。四方人士经过他家,他都安排住宿、供给饮食,终身不曾显出厌倦的神色。著有《沙河逸老诗集》。他曾替朱竹▯刻《经义考》,又花费千金为蒋衡装潢所书写的《十三经》。还刻印许氏《说文》《玉篇》《广韵》《字鉴》等书,称为“马板”。弟弟名璐,字佩兮,号半查,擅长作诗,与兄长齐名,称为“扬州二马”。被举荐为博学鸿词科而没有赴试,著有《南斋集》。子裕字元益,号话山,擅长诗文,尤其精通长短句,小字阿买,事迹见于杭堇浦《道古堂集》中。佩兮在住宅对面修建别墅,名叫街南书屋,又叫小玲珑山馆,内有看山楼、红药阶、透风轩、透月轩两座明轩、七峰草堂、清响阁、藤花书屋、丛书楼、觅句廊、浇药井、梅寮等胜景。玲珑山馆后面有丛书楼,前后两座楼,藏书达百厨。乾隆三十八年,奉旨采访遗书,盐政李质颖传谕借取。当时马主政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振伯恭敬地进献藏书,其中可供采择的有七百七十六种。三十九年,奉上谕说:“国家正处在文治兴盛清明的时代,凡是古今典籍,都应及时搜罗,使其完备,以光大内府藏书,并有益于文坛。因此下旨命各督抚用心采访,汇送朝廷。不久,据各省陆续奏送的情况来看,江、浙两省藏书家呈献的种数尤其多,朝廷大臣中也有纷纷奏进的。因此命词臣分别校勘,确定哪些应当刊刻、哪些应当抄录,以扩大流传。进书一百种以上的人,还命令从中选择精美醇正的本子,进呈御览。朕在处理政务之余亲自加以评咏,在书册上题写识语。” 又命令将进献到的各部书籍,在篇首加盖翰林院印,并加盖钤记,在扉页注明年月、姓名,等将来办理完毕后,仍归还各藏书家自行收藏。那些已经题咏过的书,也命令书馆先行抄录副本,将原书发还,使收藏的人更加感到荣幸。如今查阅各家进献的书目,其中数量最多的,如浙江的鲍士恭、范懋柱、汪启淑三家,以及两淮的马裕一家,数量达到五六七百种,都是他们世代收藏、子孙能够守护祖业的成果,十分值得嘉许。于是想到内府收藏的《古今图书集成》,这是书籍之城中的宏大景观,民间很少见到。这些世代守护旧藏典籍的人家,应当让他们专门收藏,不能散失,使其长久留传后世。鲍士恭、范懋柱、汪启淑、马裕四家,特命各赏赐《古今图书集成》一部,以此鼓励好古之风。又如进书一百种以上的江苏周厚▯育、蒋曾荣,浙江吴玉墀、孙仰曾、汪汝▯栗,以及朝廷官员中的黄登贤、纪昀、励守谦、汪如藻等,也都是藏书世家,特命每人赏赐内府初印的《佩文韵府》一部,使他们也珍藏为世代传家之宝,以表示嘉奖。以上应赏赐的书,外省各家由该省督抚、盐政派员到武英殿领取后分发;在京的各位官员,就命令他们亲自到武英殿恭敬领取。仍将这道谕旨通告他们。钦此。《古今图书集成》共五千二百卷,分为三十二典,振伯恭敬谨慎地珍藏,装成五百二十匣,存放在十个柜中,供奉在正厅。后来又蒙赐《平定伊犁御制诗》三十二韵、《平定金川御制诗》十六韵,以及《得胜图》三十二幅。又有御题《▯冠子》诗说:‘器物原本归于厚德之将,杂刑并不只是老和黄。’ 朱熹的评论和陆九渊的注释都因显明而相同,柳宗元的诋毁和韩愈的赞誉也都不妨碍。完整的书籍幸而保存下来,记载着楚地的著述;篇章虽然散失,却胜过后代只称说唐代。皇帝常以帝王为师、以贤王为友,告诫自己把这些话合起来写在衣带上,铭记而不要忘记。’如今这些诗已经都装订成册页,供奉在他家中。让圃是张士科、陆钟辉的别墅。在行庵西面,如今属于杏园,原来是天宁寺西院的废址。
先是张氏典赁,未经年复鬻与陆氏。张氏侦知陆氏所鬻,而不知为钟辉也,以未及期为辞。会陆氏知其故,让于张氏,张氏故辞不受。马主政为之介,各鬻其半,构亭舍为别墅,名曰让圃。门在枝上村竹径中。前种桃花,筑含雨亭,门中构松月轩,复围明简庵略禅师退院入圃中。退院旧有银杏一株,树下石塔,即简公爪发所。轩右为云木相参楼,楼右开萝径,通黄杨馆、开梅坪。旁有遗泉,建厅事,额曰“碧梧翠竹之间”。其后即枝上村竹圃,周牧山有《让圃图记》,方洵远有《让圃老树图》,今已无存。张士科字▯士,号渔川,临潼人。陆钟辉字南圻,又字氵亭川,号环溪,歙县人,官员外郎,出为南阳司马。“韩江雅集”即在让圃,一时之盛与圭塘、玉山相埒。今以集中人附录于是:胡期恒,字复斋,湖广武陵人,宗伯统虞之孙,方伯献徵之子。献徵字存人,幼奉母居扬州,工诗古文词,善仿松雪行楷,荫补兵部郎官,仕至江苏布政使。
复斋生长扬州,举顺天,由翰林仕至甘肃巡抚。罢官归里,与马氏结“韩江雅集”,称盛事。
唐建中,字天门,号南轩,进士,官翰林。有诗文集。后死于行庵,口念西园不置。主政厚赙以归其丧。
程梦星,字伍乔,一字午桥,号香溪,歙县人。进士,官翰林。事迹载《筱园》中。
汪玉枢,字辰垣,号恬斋,歙县人。事迹载《九峰园》中。
厉鹗,字太鸿,号樊榭,杭州人。来扬州主马氏。工诗词及元人散曲,举博学鸿词,与同里布衣丁敬身同学,时有丁厉之目。著有《辽史拾遗》、《宋诗纪事》、《南宋杂事诗》、《东城杂记》、《南宋院画录》、《湖船录》、《樊榭山房诗词集》。年六十无子,主政为之割宅蓄婢。后死于乡,讣至,为位于行庵祭之。
方士庶,工于诗,有《环山集》数百首。既殁,其叔息翁为删存一卷,今全稿尚存其家。
王藻,字载阳,号梅氵片,吴江人。工诗。早以贩米为生,有“相看何物同尘世,只有秦时月在天”句,为世所称。吴荆山尚书荐藻应博学鸿词科,罢归与二马交,性好古,所蓄宋板书、青田石无算。
方士<广▯>,字右将,士庶同母弟。业盐淮南,居扬州。于北郊寿安寺西筑西畴别业,因号蜀泉,又名西畴。士庶为绘《西畴莲塘图》。
陈章,字授衣,号竹町,杭州人。幼业香蜡,长赘于扬州。年三十,闻竹韵学诗,▯▯大成。馆游击唐公署斋,家于南柳巷。江都令某延致幕中,与同馆姚世钰友善,诏举博学鸿词,相约弗就。世钰题授衣像赞云:“写正锋字,吟中唐诗,穷年▯▯,一卷是披。或以为齐赘婿淳于髡,或以为王俭府庾杲之,要非竹町子本来面目,请视此大布之衣。”弟皋,字江皋,号对鸥,工诗,兄弟齐名,号二陈。皋少游天津,主查氏,从吴通守东璧研究三礼。时查氏兄弟方缉《题襟集》,皋矫尾厉角,名噪京西。后归扬州,与兄章入马氏诗社,时人比之二应、二谢。著有《吾尽吾意斋诗集》、《对鸥阁漫语》。
闵华,字玉井,亦字莲峰,江都人。工诗,著有《澄秋阁诗集》。
全祖望,字谢山,浙江鄞县人。工诗文,举博学鸿词,官庶常。在扬州与主政友善,寓小玲珑山馆。得恶疾,主政出千金为之励医师。后卢转运延之幕中。
著有《鲒▯亭集》数卷、《五经问答》数卷。
高翔,字凤冈,号西唐,江都人。工诗画,与僧石涛为友。石涛死,西唐每岁春扫其墓,至死弗辍。
洪振珂,歙县人,居海滨。母马氏,以节孝称。著有《因树楼集》。
郑江,字玑尺,号筠谷,浙江钱塘人。进士,官侍读。主敷文书院,识周玉章、吴嗣富、陆秩、胡际泰,与龚鉴为友。视学山东、安徽,累申冤抑。所学无不贯,尤邃于经。著《春秋集义》二十卷、《诗经训诂》四卷、《礼记集注》二卷、《筠谷诗钞》七卷、《书带草堂诗钞》三十卷、文集八卷、赋四六一卷、词一卷、《析酲录》三卷、《粤东纪游》一卷。
张世进,字轶青,号啸斋,临潼人。士科之叔,教授。
赵昱,字功千,号谷林;弟信,字意林,浙江仁和人。家有园,名“二林吟屋”,沈个庭、符药林、吴绣谷、厉樊榭、杭堇浦往来园中唱和,称盛事。谷林举博学鸿词,著有《爱日堂吟稿》十六卷。谷林子一清,字诚夫,工古文,有《赵勿药文集》。
丁敬,字敬身,号钝丁,浙江钱塘人。布衣,酿酒为生。好金石文,穷岩绝壁,手自摹拓,著《武林金石录》。分隶入古,于篆尤笃。嗜啸堂《集古》,吾丘《学古》,兼入其室。非性命之契,不能得其一字。秦汉铜器,宋元名迹,入手即辨。居武林,与金农比邻,构小楼,楼上钅訇{尸乏}满室,丛残不整,皆异书也。一日与吴西林布衣作十日谈,数典不穷,一时称为盛事。收古泉,多异品。
译起初,张氏典押租赁了这块地方,未满一年又把它卖给陆氏。张氏探知是陆氏买下的,却不知道买主是陆钟辉,便以期限尚未到为理由拒绝。恰好陆氏知道了其中的缘故,就把地方让给张氏,张氏却故意推辞不接受。马主政为双方居间调解,于是各买下一半,修建亭舍作为别墅,取名“让圃”。门在枝上村的竹径中。前面种桃花,修筑含雨亭;门内建松月轩,又围出明简庵,略禅师退院后住进园中。退院原有一株银杏,树下有石塔,就是简公的爪发塔所在。轩右边是云木相参楼,楼右开出萝径,通往黄杨馆、开梅坪。旁边有一处遗泉,建了厅堂,匾额题为“碧梧翠竹之间”。后面就是枝上村竹圃。周牧山有《让圃图记》,方洵远有《让圃老树图》,如今都已不存在。张士科字▯士,号渔川,临潼人。陆钟辉字南圻,又字氵亭川,号环溪,歙县人,官至员外郎,出任南阳司马。“韩江雅集”就在让圃,当时的盛况与圭塘、玉山相当。如今把雅集中的人物附录在这里:胡期恒,字复斋,湖广武陵人,是宗伯统虞的孙子、方伯献徵的儿子。献徵字存人,幼年奉养母亲居住在扬州,擅长诗歌和古文词,也善于仿写赵孟頫的行书、楷书。因荫补任兵部郎官,官至江苏布政使。复斋在扬州长大,考中顺天乡试,由翰林官做到甘肃巡抚。被罢官后回到家乡,与马氏结成“韩江雅集”,被称为盛事。唐建中字天门,号南轩,进士,官任翰林。有诗文集。后来死在行庵,口中一直念叨着“西园”而不停止。主政用丰厚的财物资助,把他的灵柩送回去。程梦星字伍乔,又字午桥,号香溪,歙县人。进士,官任翰林。事迹记载在《筱园》中。汪玉枢字辰垣,号恬斋,歙县人。事迹记载在《九峰园》中。厉鹗字太鸿,号樊榭,杭州人。来到扬州,主持马氏家中的事务。擅长诗词以及元人的散曲,曾被举荐为博学鸿词科,与同乡布衣丁敬身同学,当时有“丁厉”之称。著有《辽史拾遗》《宋诗纪事》《南宋杂事诗》《东城杂记》《南宋院画录》《湖船录》《樊榭山房诗词集》。六十岁时没有儿子,主政为他分割住宅并蓄养婢女。后来死在乡里,讣告传来后,便在行庵设灵位祭祀他。方士庶擅长作诗,有《环山集》数百首。他去世后,他的叔父息翁删削保存为一卷,如今完整稿本还保存在他家里。王藻字载阳,号梅氵片,吴江人。擅长作诗。早年以贩米为生,写有“相看何物同尘世,只有秦时月在天”的诗句,为世人所称道。吴荆山尚书推荐王藻应博学鸿词科,罢归后与二马交往,性情爱好古物,所收藏的宋版书、青田石多得无法计算。方士<广▯>字右将,是士庶同母弟弟。在淮南经营盐业,居住在扬州。他在北郊寿安寺西面修筑西畴别业,因此号蜀泉,又名西畴。士庶为他绘制《西畴莲塘图》。陈章字授衣,号竹町,杭州人。幼年以经营香蜡为业,成年后入赘扬州。三十岁时,听闻竹韵学习作诗,后来逐渐大有成就。他在游击唐公署中设馆授徒,家住南柳巷。江都令某人延请他到幕中,与同馆的姚世钰交情友善。诏令举荐博学鸿词时,两人相约不赴试。世钰题写授衣画像赞语说:“写正锋字,吟中唐诗,穷年孜孜,一卷是披。有人把他比作齐国的赘婿淳于髡,有人把他比作王俭府中的庾杲之,但这都不是竹町子的本来面目,请看他身上的这件粗布衣服。”弟弟皋字江皋,号对鸥,擅长作诗,兄弟二人齐名,称为“二陈”。皋年轻时游历天津,受聘于查氏家中,跟随吴通守东璧研究三礼。当时查氏兄弟正在编纂《题襟集》,皋锋芒毕露,名声轰动京城西部。后来回到扬州,与兄长陈章加入马氏诗社,当时人把他们比作二应、二谢。著有《吾尽吾意斋诗集》《对鸥阁漫语》。闵华字玉井,又字莲峰,江都人。擅长作诗,著有《澄秋阁诗集》。全祖望字谢山,浙江鄞县人。擅长诗文,考中博学鸿词科,官任庶常。在扬州时与主政交情友善,寓居小玲珑山馆。得了重病,主政拿出千金替他请医诊治。后来卢转运聘请他入幕。著有《鲒▯亭集》数卷、《五经问答》数卷。高翔字凤冈,号西唐,江都人。擅长诗歌和绘画,与僧人石涛是朋友。石涛去世后,西唐每年春天都去扫墓,直到死去也没有停止。洪振珂是歙县人,居住在海滨。母亲马氏,以守节尽孝著称。著有《因树楼集》。郑江字玑尺,号筠谷,浙江钱塘人。进士,官任侍读。主持敷文书院,认识周玉章、吴嗣富、陆秩、胡际泰,与龚鉴是朋友。他巡视山东、安徽学政,多次为受到冤屈压抑的人申诉。他所学无不贯通,尤其精通经学。著有《春秋集义》二十卷、《诗经训诂》四卷、《礼记集注》二卷、《筠谷诗钞》七卷、《书带草堂诗钞》三十卷、文集八卷、赋四六一卷、词一卷、《析酲录》三卷、《粤东纪游》一卷。张世进字轶青,号啸斋,临潼人。是张士科的叔父,官任教授。赵昱字功千,号谷林;弟弟赵信字意林,浙江仁和人。家中有园林,名叫“二林吟屋”。沈个庭、符药林、吴绣谷、厉樊榭、杭堇浦常到园中唱和,被称为盛事。谷林考中博学鸿词科,著有《爱日堂吟稿》十六卷。谷林的儿子一清字诚夫,擅长古文,有《赵勿药文集》。丁敬字敬身,号钝丁,浙江钱塘人。是布衣,以酿酒为生。爱好金石文字,即使在偏僻险绝的山岩,也亲手摹拓,著有《武林金石录》。分书、隶书造诣深入古法,尤其专心于篆书。喜爱啸堂的《集古》、吾丘的《学古》,并且深入学习他们的技艺。若不是性情相契的人,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字。秦汉铜器、宋元名迹,一到手就能辨认。居住在武林时,与金农为邻,建了一座小楼,楼上钅訇{尸乏}满室,杂乱残缺而没有整理,都是奇异的书籍。有一天,他与吴西林布衣畅谈十日,谈论典故没有穷尽,一时被称为盛事。他收藏古钱,其中有许多稀奇品种。
长于诗。其铁笔有求之者,白镪十金,为镌一字,方制府观成索一二方不得。爱龙井山水,因晚年号龙泓居士。子三:健为杭堇浦之婿,传从谢廷逸学律算,▯工诗,善八分书。
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浙江仁和人。举博学鸿词,官翰林院编修。来扬州主马氏,与卢转运友善。著《史汉疏证》、《两汉书蒙拾》、《文选课虚》、《三国志补注》、《诸史然疑》、《桂堂诗话》、《续方言》、《石经考异》、《道古堂诗文集》、《榕城诗话》。
陈祖范,字亦韩,号见复,雍正癸卯进士。有贵官爱之,欲其一见,逃归,作诗云:“生平不满昌黎处,三上河东宰相书。”时人高其风节。举经学,来扬州主安定书院讲席,与马氏唱和成集。
查祥,字星南,号云在。进士。主安定讲席。
刘师恕,字秘书,一字补斋,号艾堂,宝应人。进士,官直隶总督。有诗文集。
王文充,字涵中,江都人。进士,由翰林官处州知府。以诗名。
姚世钰,字玉裁,号薏田,吴兴人。与同乡王立甫敬所齐名,时人谓之“王姚”。后敬所以事逮系西曹,迨解网归,不逾年死。世钰以贫困授徒江都,与陈章同举博学鸿词,时又谓之“陈姚”。后世钰客死扬州,马氏为之经纪其丧,刻其《莲花庄集》。
方世举,字扶南,号息翁,桐城人。性简易,语默动静皆合于法,人呼为“揭谛神”。时扬州方氏最盛,士庶、士<广▯>称歙县方;世举、贞观称桐城方。
邵泰,字北▯。进士。工诗文,主安定讲院。其后晓,字晴岩,名诸生。楼▯,字于湘,浙江名诸生,工于诗,年长未婚,马氏为之择配完家。集中有前五君后五君之目,前五君为胡期恒、唐建中、方士庶、厉樊榭、姚世钰;后五君为刘师恕、程梦星、马曰▯、全祖望、楼▯。后▯客死扬州,陈竹町为辑其遗稿。
陆锡畴,字我田,号茶坞,苏州人。工诗。
团▯,字冠霞,泰州人。工诗画。
钱苍佩,湖州乌程人,精别宋椠元板。寄业书肆,丛书楼中人也。子时霁,字景开,一字听默,世其业。工诗。诏开四库馆,采访江南遗书,皆赖其选择。
褚竣,字千峰,陕西邰阳人。以鬻碑版为业,天下金石,搜罗殆尽。与牛运震取汉刻唐碑为续本,名《金石经眼录》。
杏园在寺西偏,昔为让圃,行庵旧址,今为是园,一名西园下院。门临御马头。门上“杏园”石额,为景考祥书。门内土阜隆起,西皆僧寮,中构住房三进,以备随营之用。东接行宫,建廊房十余楹。
兰若在寺东偏,即寺之东园下院。门额为桑应张所书。中有进玉楼、藏经院、待漏馆、山磬房诸精舍。丹阳灯客,恒寓于是。
重宁寺在天宁寺后,本“平冈秋望”故址,为郡城八景之一。或曰东岳庙旧址,有高阜名太山者是也。雍正间,戴文李借寺后隙地构辨仪亭,为宾客饮射之所,榜于门曰“入林”。乾隆四十八年于此建寺,御赐“普现庄严”、“妙香花雨”二扁。门外植古榆数十株,构大戏台。山门第一层为天王殿,第二层三世佛殿。佛高九尺五寸,下视后瞻若仰,前瞻若俯;衣纹水波;左手矫而直,右手舒而垂,肘掌皆微弓,指微张而肤合。雕以楠木,叩有声,铿钅訇若金石,轻如髹漆,傅以鎏金,巍然端像。旁肖十六应真像。殿后三门:中曰“普照大千”,左曰“香林”、右曰“宝华”。门内屋立四柱,空中如楼,上不<尸支>板,下垂四阿若重屋,供瓦窑圣,类牟尼;左供阿赤尔马仪,类普贤;右供红胜拨帝,类观音。四边饰金玉,沉香为罩,芝草涂壁,菌屑藻井,上垂百花苞蒂,皆辕门桥像生肆中所制通草花、绢蜡花、纸花之类,像散花道场,此即天女九退相也。迤东有门,门内由廊入文昌阁,凡三层,登者可望江南诸山,过此则为东园矣。
译他擅长作诗。他用铁笔篆刻,有人求他刻字,拿出白银十两,他才刻一个字;方制府观看完成的作品后想索取一两方,却没有得到。他喜爱龙井的山水,因此晚年号龙泓居士。有三个儿子:健是杭堇浦的女婿,传从谢廷逸学习律算,▯擅长作诗,善写八分书。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浙江仁和人。考中博学鸿词科,官任翰林院编修。来到扬州主持马氏家中事务,与卢转运交情友善。著有《史汉疏证》《两汉书蒙拾》《文选课虚》《三国志补注》《诸史然疑》《桂堂诗话》《续方言》《石经考异》《道古堂诗文集》《榕城诗话》。陈祖范字亦韩,号见复,是雍正癸卯进士。有位显贵官员喜爱他,想见他一面,他却逃回家乡,并作诗说:“生平不满昌黎处,三上河东宰相书。”当时人称许他的风节。他考中经学科,来到扬州主持安定书院讲席,与马氏唱和,编成诗集。查祥字星南,号云在。进士。主持安定书院讲席。刘师恕字秘书,又字补斋,号艾堂,宝应人。进士,官任直隶总督。有诗文集。王文充字涵中,江都人。进士,由翰林官做到处州知府。以诗歌著名。姚世钰字玉裁,号薏田,吴兴人。与同乡王立甫敬所齐名,当时人称他们为“王姚”。后来敬所因事被逮捕拘禁在西曹,等到获释回乡,不到一年便去世。世钰因贫困在江都授徒,与陈章一同被举为博学鸿词,当时又称他们为“陈姚”。后来世钰客死扬州,马氏替他料理丧事,并刊刻他的《莲花庄集》。方世举字扶南,号息翁,桐城人。性情简朴随和,言语、沉默、行动、静止都合乎法度,人们称他为“揭谛神”。当时扬州方氏最为兴盛,士庶、士<广▯>称为歙县方;世举、贞观称为桐城方。邵泰字北▯。进士。擅长诗文,主持安定书院讲席。后来有晓,字晴岩,是著名诸生。楼▯字于湘,是浙江著名诸生,擅长作诗,年长仍未婚,马氏替他选择配偶,完成婚姻。诗集中有“前五君”“后五君”的称目,前五君是胡期恒、唐建中、方士庶、厉樊榭、姚世钰;后五君是刘师恕、程梦星、马曰▯、全祖望、楼▯。后来楼▯客死扬州,陈竹町替他辑录遗稿。陆锡畴字我田,号茶坞,苏州人。擅长作诗。团▯字冠霞,泰州人。擅长诗歌和绘画。钱苍佩是湖州乌程人,精通鉴别宋刻本和元刻本。他寄身于书肆为业,是丛书楼中的人物。他的儿子钱时霁,字景开,另一个字是听默,世代继承这一行业。钱时霁擅长作诗。诏令开设四库馆,访求江南遗书,全都依赖他的选择。褚竣,字千峰,是陕西邰阳人。他以贩卖碑版为业,天下的金石碑刻,几乎都搜罗殆尽。他与牛运震选取汉代刻石和唐代碑刻,编成续本,书名为《金石经眼录》。杏园在寺院西侧偏处,过去是让圃和行庵的旧址,现在建成了这个园子,又名西园下院。园门面对御马头。门上的“杏园”石额,是景考祥所书。门内土丘隆起,西面全是僧房,中间建有三进住房,以备随营之用。东面连接行宫,建有十多间廊房。兰若在寺院东侧偏处,就是寺院的东园下院。门额是桑应张所书。园中有进玉楼、藏经院、待漏馆、山磬房等精舍。丹阳灯客经常住在这里。重宁寺在天宁寺后面,原是“平冈秋望”的旧址,为郡城八景之一。有人说这里是东岳庙的旧址,有一座高土丘名叫太山,就是此处。雍正年间,戴文李借用寺后空地建造辨仪亭,作为宾客饮酒射箭的地方,并在门上题匾“入林”。乾隆四十八年在这里建寺,皇帝赐给“普现庄严”“妙香花雨”两块匾额。门外种了几十株古榆树,建有大戏台。山门第一层是天王殿,第二层是三世佛殿。佛像高九尺五寸,从下方仰视后面像是仰头,从前面看又像俯视;衣纹如水波;左手弯曲而伸直,右手舒展下垂,肘部和手掌都微微弯曲,手指微张而皮肤相连。佛像用楠木雕成,敲击有声,铿锵如金石,轻得像漆器,表面贴鎏金,形象高大端庄。旁边仿造十六尊应真像。殿后有三座门:中门题“普照大千”,左门题“香林”,右门题“宝华”。门内房屋立着四根柱子,空中像楼阁一样;上面没有【缺字】板,下面垂着四面屋檐,像重叠的屋子,供奉瓦窑圣,形貌类似牟尼;左边供奉阿赤尔马仪,形貌类似普贤;右边供奉红胜拨帝,形貌类似观音。四面用金玉装饰,以沉香作罩,墙壁涂绘芝草,藻井饰以菌状纹样,上面垂下百花的花苞和花蒂,都是辕门桥像生肆中制作的通草花、绢蜡花、纸花之类,仿佛散花道场,这就是天女九退相。向东还有一座门,进门后沿廊道进入文昌阁,共有三层,登上去可以眺望江南各山;经过这里就是东园了。
八大刹佛作,媲美苏州。而重宁寺佛作,则照内工做法。佛像镌胎用锯匠,砍造坯木匠,合缝、较验、下胶木匠、雕銮匠。不拘文武,雕做胎形,眉眼衣纹、天衣风带、头盔甲胃,护法勇士站像,攒装胎骨法身,皆以高之尺寸,照行七坐五涅盘三归之,归后以自乘。自乘后,行用十九归除,坐用十三归除,涅用七,因以见方尺。鱼胶М草,折料分等,增胎立骨,糙泥一次,衬泥一次。长面像衣纹一次。挑眉眼衣折,光压细泥二次,细泥粘做又一次;脏膛朱红油二次。黄土、西纸、砂子、麦糠、麻茎,属之塑工。▯敦木、柏木、银朱、光油、雨点钉、黄米条、铁丝,属之木工。文武站像,半文半武,甲胃武扮,折料增损有差。脱沙堆塑泥子坐像,法身折料,增以秫秸、油灰。脱纱使布十五次。长面像衣纹,熟漆灰一次,垫光漆二次,水磨二次,漆灰粘做一次,脏膛朱红漆二次。桐油、夏布、鱼子、砖灰、严生漆、笼罩漆、退光漆,漆珠、土子面,属之脱纱匠。又镌胎汁浆一次,长面像衣纹,包纱溜缝布二次,压布灰、中灰、细灰各一次,垫光漆水磨各二次,漆灰粘做一次,脏膛珠砂漆二次,折料如脱纱,属之包纱匠。糙漆▯金,增以潮脑红金、黄金,属之彩漆匠,筛扫有差。又五彩装颜,全身浑放水金、沥粉、贴金。天衣风带描泥金做法,广胶、白矾、青粉、土粉、白矾、西纸、砂纸、定粉、赭石、广花、珠砂、雄黄、川二珠、石黄、藤黄、胭脂、天大青、天二青,南梅花青、石大绿、石二绿、石三绿、红金、黄金、贴金、鸡蛋,属之装颜匠。文扮武扮,半文半武,番佛、跟伴、娃娃、鬼判、难人、赤身妆各样肉色,短衣、腰裙、护肩、头箍、花冠、耳环、镯钏、缨络、人头数珠,开眉眼,点朱唇,镟螺发,哨黑发、珠发有差;如华盖、琵琶、降魔杵、九环锡杖、流云托、多宝瓶、宝塔铃、救度佛母脚莲叶瓣、豹尾枪、钺斧、牛耳刀、弓箭、翕篁弦扣、藤牌、兽面、鬃缨、奔巴瓶、龙文宝珠盘、宝幡、方旗、风火轮、剑轮尖锋、云头、三楞火焰杵、红白萝卜、巴里果、连环圈、番草、宝珠、哈搭棒、仙枕、经板、哈巴里鼓、噶巴里碗、雕江洋血水、骷髅棒、羽扇,皆为雕銮之职。
钵盂、数珠,属之镟匠。若宝座、宝床、佛座、佛龛、筑地、平等座、托泥、圭角、棚牙,起线雕做分心花、番草叶、方色条、巴达马面板、底板、托根、穿带竖枨、替本、菱花、岔角、金刚柱、八宝净瓶、仰覆莲,大鹏、孔雀、羚羊、狮、象、海马、异兽,开眉眼唇齿牙爪,细撕鬃发,羽翼翎毛,背光八字托皮条线、紫草边雕做番草,底板攒做穿带、开挖镜光口槽、三宝珠、龙女雕做面像衣纹天衣风带、草兽头雕做唇齿麟甲角须、流云镜托、渠花莲瓣、韦驮流云、背光、脚托、穿带、布袋床屏风、托腮、玲珑搭脑、坠脚、耳子、罗汉床卷珠、云连、三宝塔、佛龛、夹堂、ㄢ板、欢门、衬平、鱼门、香草边同腰箍带、巴达马、宝塔三叠落、八角座子、十三天、四出轩、须弥座带、仰覆莲座之类,皆以松▯敦椴木为最,合缝摔口,雕銮有差。至于执事宝座,金漆油画则例同科。佛座、狮吼、象、神马、神骡、神牛、鞍▯占、▯秋辔、缨络、虎、豹、熊、犬、羊、狼、鹤、莺、鹦鹉诸类,金漆油画亦同科。其彩画廊墙,一为进贡、奏乐、仙人、山水、树木、桥梁、彩云、地景;一为十王、司主、诸星、童子、插屏、帐幔、墙垣、地景;一为关帝、二十四功曹、二十四注解、北极、五祖、天师出迹;一为淡五色救八难、菩萨、神将、仙人、进贡童子;一为青龙、白虎、朱雀、元武、出入巡、万圣朝礼、祖师从神等;一为番像、罗汉、菩萨、喇嘛、从神、仙人;一为四值功曹;一为印子佛、背光、莲座;一为龟蛇、水兽、装草、绿色龟背锦。其花冠、耳环、袍服、执事、头箍、补服、盔甲、靠背、屏风,均同科。惟佛像铜胎十六臂至三十六臂渗金,霉洗见新,司之于霉洗匠。所用折料,为碱、乌梅、木柴、粗白布。
译八大刹的佛像制作,可以与苏州相媲美;而重宁寺的佛像制作,则按照内工的做法。佛像雕刻的胎体,由锯匠制作;砍削坯木由木匠制作;合缝、校验、下胶由木匠制作;雕刻銮饰由雕銮匠制作。不论文像、武像,雕制胎形,眉眼、衣纹、天衣风带、头盔甲胄,以及护法勇士站像,拼装胎骨法身,都按高度尺寸制作,依照行七、坐五、涅槃三的比例归并,归并后再按自身尺寸制作。自身尺寸确定后,行像按十九分除算,坐像按十三分除算,涅槃像按七分除算,由此确定方尺。鱼胶、【OCR】草,按材料折算分等,用来增添胎体、竖立骨架;粗泥一道,衬泥一道。长面像的衣纹一道。挑刻眉眼衣纹折算,光压细泥两道,细泥粘制作再一道;脏膛朱红油两道。黄土、西纸、砂子、麦糠、麻茎,归塑工使用。▯敦木、柏木、银朱、光油、雨点钉、黄米条、铁丝,归木工使用。文像、武像和半文半武像,甲胄武装的装扮,材料折算和增减各有不同。脱沙堆塑的泥制坐像,法身的材料折算后,再增加秫秸和油灰。脱纱用布十五道。长面像的衣纹,用熟漆灰一道,垫光漆两道,水磨两道,漆灰粘制作一道,脏膛朱红漆两道。桐油、夏布、鱼子、砖灰、严生漆、笼罩漆、退光漆、漆珠、土子面,归脱纱匠使用。又有镌胎汁浆一道;长面像的衣纹,包纱溜缝布两道,压布灰、中灰、细灰各一道,垫光漆和水磨各两道,漆灰粘制作一道,脏膛朱砂漆两道;材料折算与脱纱相同,归包纱匠使用。粗漆贴金,增加潮脑红金、黄金,归彩漆匠使用,筛扫各有不同。又有五彩装颜、全身浑放水金、沥粉、贴金。天衣风带用描泥金的做法。广胶、白矾、青粉、土粉、白矾、西纸、砂纸、定粉、赭石、广花、朱砂、雄黄、川二珠、石黄、藤黄、胭脂、天大青、天二青、南梅花青、石大绿、石二绿、石三绿、红金、黄金、贴金、鸡蛋,归装颜匠使用。文装、武装、半文半武装,以及番佛、跟伴、娃娃、鬼判、难人、赤身妆等各种肉色;短衣、腰裙、护肩、头箍、花冠、耳环、镯钏、璎络、人头数珠;开眉眼、点朱唇、镟螺发、哨黑发、珠发,各有不同。如华盖、琵琶、降魔杵、九环锡杖、流云托、多宝瓶、宝塔铃、救度佛母脚下的莲叶花瓣、豹尾枪、钺斧、牛耳刀、弓箭、翕篁弦扣、藤牌、兽面、鬃缨、奔巴瓶、龙文宝珠盘、宝幡、方旗、风火轮、剑轮尖锋、云头、三楞火焰杵、红白萝卜、巴里果、连环圈、番草、宝珠、哈搭棒、仙枕、经板、哈巴里鼓、噶巴里碗、雕刻江洋血水、骷髅棒、羽扇,都属于雕銮匠的职责。钵盂、数珠,归镟匠制作。至于宝座、宝床、佛座、佛龛、筑地、平等座、托泥、圭角、棚牙,以及起线雕制的分心花、番草叶、方色条、巴达马面板、底板、托根、穿带竖枨、替本、菱花、岔角、金刚柱、八宝净瓶、仰覆莲,大鹏、孔雀、羚羊、狮、象、海马、异兽,开刻眉眼唇齿牙爪,细刻鬃发、羽翼翎毛,背光八字托皮条线、紫草边雕刻番草,底板拼装穿带,开挖镜光口槽、三宝珠,龙女雕刻面像、衣纹、天衣风带,草兽头雕刻唇齿、鳞甲、角须,流云镜托、渠花莲瓣、韦驮流云、背光、脚托、穿带、布袋床屏风、托腮、玲珑搭脑、坠脚、耳子、罗汉床卷珠、云连、三宝塔、佛龛、夹堂、ㄢ板、欢门、衬平、鱼门、香草边同腰箍带、巴达马、宝塔三叠落、八角座子、十三天、四出轩、须弥座带、仰覆莲座等,都以松、▯敦、椴木为最好;合缝、开榫口,雕銮制作各有不同。至于执事宝座,金漆油画的做法与上述同类。佛座、狮吼、象、神马、神骡、神牛、鞍▯占、▯秋辔、璎络、虎、豹、熊、犬、羊、狼、鹤、莺、鹦鹉等类别,金漆油画也属于同一类。彩画廊墙,一类画进贡、奏乐、仙人、山水、树木、桥梁、彩云、地景;一类画十王、司主、诸星、童子、插屏、帐幔、墙垣、地景;一类画关帝、二十四功曹、二十四注解、北极、五祖、天师出迹;一类画淡五色救八难、菩萨、神将、仙人、进贡童子;一类画青龙、白虎、朱雀、元武、出入巡、万圣朝礼、祖师从神等;一类画番像、罗汉、菩萨、喇嘛、从神、仙人;一类画四值功曹;一类画印子佛、背光、莲座;一类画龟蛇、水兽、装草、绿色龟背锦。花冠、耳环、袍服、执事、头箍、补服、盔甲、靠背、屏风,也都属于同一类。只有佛像的铜胎十六臂至三十六臂渗金,经过霉洗显出新色,这由霉洗匠负责。所用的折料是碱、乌梅、木柴和粗白布。
佛龛例阔五尺九寸三分,进深一尺七寸五分,高四尺七寸。用柱四,垂柱四,雕西番莲箍头枋四,帘栊枋四,顶盘一,两一板二,后身板一。其须弥座、托泥、面枋、束腰、串带、心子板三方、上下仰覆莲、绦环牙子。迎面采台雕凹面汉文、夔龙,荷叶、净瓶;栏杆挖鱼门;洞中雕如意香草牙子二,起螳螂肚、雕菊花心;栏杆柱子雕回文锦、欢门、虎爪牙子。毗卢帽三,起香草如意线,雕西洋莲瓣、藏字、金铃、宝杵,诸式备具。供桌亦曰龙供案,例阔六尺,进深二尺,高三尺,番草、卷珠、湾腿、香草、夔龙、绦环、螳螂肚、菊花心、牙板、罗头鼓牙,通起两柱香线,如意云头成做。香圆几,周围绦环、折柱、托腮、鼓牙、蜻蜓腿、番草、卷珠、素线、云头成做。供柜长二尺七八寸至八尺不等,宽二尺,高二尺七寸,四面帮板,荷包牙子,或湾腿鼓牙。经桌长四尺、宽一尺一寸五分,高一尺七寸,束腰,折柱,托腮、琴眼、抽さ具备。坐床长四尺,宽二尺,高七寸,琴眼、束腰做法。药师坛城,外面方亭柱磉、翼飞檐,宝顶镶嵌城门、城垛子、城楼,每夜燃灯,谓之药师灯。供献备五号供托,椴木雕各色果子及荷包、灵芝、珊瑚树。
三世佛殿上,仿永明寺塔式,铸铜塔二座,设于两楹。用紫檀木做托泥、圭角、方色、巴达马、束腰、穿带、托枨。月牙座,用铜做葫芦宝顶、火焰狻、花岔角、羚羊、狮、象、西洋阑杆、净瓶。塔门大铜框,连做梓口月牙,塔身龙面,挖做瓦垄,周围护如意云,吉祥宝珠、珠云方胜、鲇鱼坠角、坠缨、太极图、宝带、番草边、卷珠、玲珑、羚羊、狮、象、龙女,无不具备。《景福殿赋》云“窭数矩设”,古之陈设大半以双不以单。昔广州光孝寺建塔二,凡七层,合相莲花座,崇二丈有二尺,并立一屋中,修短不齐,一记一题名,后之屋中立双塔者本此。至以一塔陈设者,则天宁寺行宫铁塔,已入大内。今扬州肆中有玉宝塔一,仿报恩寺塔式,按九宫、八卦、三元,高九尺九寸,计九层,合塔材、大木、雕銮,镟、锯、瓦匠,土工,发券、地丁、锭铰、装修,及斗科、各斗口、平身、柱头角科诸作之事,皆以玉为之。柱桁之属,则如砍刨出细;榫眼则开透极管脚雌雄之制。其他起槽、起线、平囊、分刂缝、分刂囊、穿捎、穿带、落堂、下槽,极尽诡异,拆俱成片段。第一层白玉佛四,八方殿宇墙垣,皆刻玉佛八十有八。
其余八层,内贮金佛四尊,门外以青金石为扁额。惟无陈石亭文、盛云浦赋、焦淡园《乞化缘疏》为憾事。此又备一塔为陈设者也。
方丈在大殿西廊。门内四围皆竹,中有方塘,水木明瑟,缭白萦青,松幢葆盖,清香透毛骨。山门右廊,沿塘入方丈门内,前堂后阁,右为禅堂、僧厨。沿塘至对面为饭堂。开山僧了凡,阳羡人,幼以梵学著名,与万应馨友善,学者依之。甲辰主寺讲席,每一出,拥舆者百余人,巷陌聚观,喧阗鸡犬,酬唱妙语,不减莲社。了凡后,莲性寺僧传宗主之。了凡以善相称,传宗以善数称,皆绝技。
扬州相术,胡文炳为最,田子丰次之。数学则有希贤子、滴露斋、撄宁居士十三家。乔樗友、吴曰达、李如松次之。
东园,在重宁寺东。先是郡中东园有二:天宁寺之东园,即兰若,系天宁寺下院分房;莲性寺之东园,即贺园,皆非今江氏所构之东园也。江氏因修梅花书院,遂于重宁寺旁复梅花岭,高十余丈,名曰东园。建枋楔,曰麟游凤舞园。门面南,高柳夹道,中建石桥,桥下有池,池中异鱼千尾。过桥建厅事五楹,赐名“熙春堂”及“春色芳菲入图画,化机活泼悟鸢鱼”一联。御制诗云:“重宁寺侧堂,讠失荡霭韶光。老柏蔚今色,时梅发古香。玲珑湖石迳,淡沱绣漪塘。适以熙春额,同民乐未央。”堂后广厦五楹,左有小室;四围凿曲尺池,池中置磁山,别青、碧、黄、绿四色。中构圆室,顶上悬镜,四面窗户洞开,水天一色,赐名“俯鉴室”及“水木自清华,方壶纳景;烟云共澄霁,圆镜涵虚”一联。御制诗云:“流水泌围阶,文鱼游可数;匡床近潜置,鉴影座中俯。开奁照须眉,觏面忘宾主。设云堪喻民,其情大可睹。”是室屋脊作┇字吉祥相。室外石笋迸起,溪泉横流。筑室四五折,逾折逾上,及出户外,乃知前历之石桥熙春堂诸胜,尚在下一层。至此平台规矩更整,登高眺远,举江外诸山及南城外帆樯来往,皆环绕其下。堂右厅事五楹,中开竹径,赐名“琅▯丛”。其后广厦十数间,为三卷厅,厅前有门,门外即文昌阁。
译佛龛通常宽五尺九寸三分,进深一尺七寸五分,高四尺七寸。用柱四根、垂柱四根,雕刻西番莲箍头枋四根、帘栊枋四根,顶盘一块,两一板二块,后身板一块。还有须弥座、托泥、面枋、束腰、串带、心子板三方、上下仰覆莲、绦环牙子。迎面的采台雕刻凹面汉文、夔龙、荷叶、净瓶;栏杆挖刻鱼门;洞中雕如意香草牙子二个,起螳螂肚,雕菊花心;栏杆柱子雕回文锦、欢门、虎爪牙子。毗卢帽三顶,起香草如意线,雕刻西洋莲瓣、藏字、金铃、宝杵,各种样式齐备。供桌也叫龙供案,通常宽六尺,进深二尺,高三尺,饰以番草、卷珠、湾腿、香草、夔龙、绦环、螳螂肚、菊花心、牙板、罗头鼓牙,通体起两柱香线,制作成如意云头。香圆几,周围制作绦环、折柱、托腮、鼓牙、蜻蜓腿、番草、卷珠、素线、云头。供柜长二尺七八寸至八尺不等,宽二尺,高二尺七寸,四面有帮板,饰荷包牙子,或作湾腿鼓牙。经桌长四尺、宽一尺一寸五分、高一尺七寸,配有束腰、折柱、托腮、琴眼、抽【缺字】。坐床长四尺、宽二尺、高七寸,琴眼、束腰的做法相同。药师坛城,外面是方亭柱础和翼飞檐,宝顶镶嵌城门、城垛、城楼;每夜燃灯,称为药师灯。供献配备五号供托,用椴木雕刻各种果子以及荷包、灵芝、珊瑚树。三世佛殿上仿照永明寺塔的式样,铸造两座铜塔,设置在两根楹柱之间。用紫檀木制作托泥、圭角、方色、巴达马、束腰、穿带、托枨。月牙座用铜制作葫芦宝顶、火焰狻、花岔角、羚羊、狮、象、西洋栏杆、净瓶。塔门用大铜框,连接制作梓口月牙;塔身刻龙面,挖制瓦垄,四周护以如意云,吉祥宝珠、珠云方胜、鲇鱼坠角、坠缨、太极图、宝带、番草边、卷珠、玲珑、羚羊、狮、象、龙女,无不齐备。《景福殿赋》说“窭数矩设”,古代陈设大多成双而不设单件。从前广州光孝寺建塔两座,共七层,合为相莲花座,高二丈二尺,并立在一座屋中,长短不齐,每座各有记文和题名;后来屋中立双塔的,都是以此为依据。至于用一座塔作陈设的,则有天宁寺行宫的铁塔,已经收入大内。如今扬州店铺中有一座玉宝塔,仿照报恩寺塔的式样,按照九宫、八卦、三元制作,高九尺九寸,共九层。塔材、大木、雕銮、镟、锯、瓦匠、土工、发券、地丁、锭铰、装修,以及斗科、各斗口、平身、柱头角科等工艺,全部用玉制作。柱、桁之类,都砍削刨制得极其细致;榫眼则开透,完全采用管脚雌雄的榫卯制度。其他如起槽、起线、平囊、分刂缝、分刂囊、穿捎、穿带、落堂、下槽,也都极尽奇巧,拆开后全都能成为片段。第一层供奉白玉佛四尊,八方殿宇墙垣上,共刻白玉佛八十八尊。其余八层,里面贮藏四尊金佛,门外用青金石制作匾额。只是没有陈石亭的文章、盛云浦的赋和焦淡园《乞化缘疏》,这是令人遗憾的事。这又是一座用来陈设的塔。方丈在大殿西面的廊下。门内四周全是竹子,中间有方塘,水光树色清明,白色和青色交相缭绕,松树像幢,树冠如宝盖,清香透入毛骨。山门右廊沿着池塘进入方丈门内,前面是堂,后面是阁,右边是禅堂和僧厨。沿池塘走到对面就是饭堂。开山僧人了凡是阳羡人,幼年便以精通梵学闻名,与万应馨友善,求学者都来依从他。甲辰年主持寺院讲席,每次出行,抬轿跟随的有一百多人,巷陌中聚集观看,喧闹得鸡犬不宁;他们酬答唱和,妙语纷呈,并不逊于莲社。了凡之后,莲性寺僧人传宗主持寺务。了凡以善于相术著称,传宗则以善于术数著称,二人都是绝技高手。扬州的相术,以胡文炳为第一,田子丰次之。术数方面有希贤子、滴露斋、撄宁居士等十三家,乔樗友、吴曰达、李如松次之。东园在重宁寺东面。起初,郡中有两个东园:天宁寺的东园就是兰若,是天宁寺下院分出的房舍;莲性寺的东园就是贺园;它们都不是今天江氏建造的东园。江氏因为修建梅花书院,于是在重宁寺旁边重新修筑梅花岭,高十多丈,命名为东园。建造枋楔,题名为“麟游凤舞园”。园门朝南,高大的柳树夹道而立,中间建有石桥,桥下有池,池中有千尾奇鱼。过桥建厅堂五楹,赐名“熙春堂”,并赐一副对联:“春色芳菲入图画,化机活泼悟鸢鱼。”御制诗说:“重宁寺侧堂,讠失荡霭韶光。老柏蔚今色,时梅发古香。玲珑湖石迳,淡沱绣漪塘。适以熙春额,同民乐未央。”堂后是五楹的宽大屋宇,左边有小室;四周开凿曲尺形池塘,池中放置磁山,分别呈青、碧、黄、绿四色。中间建圆室,顶部悬镜,四面窗户全部敞开,水天连成一色,赐名“俯鉴室”,并赐一副对联:“水木自清华,方壶纳景;烟云共澄霁,圆镜涵虚。”御制诗说:“流水泌围阶,文鱼游可数;匡床靠近暗中安置,俯身坐在座中可以看到镜中影像。打开妆奁照看自己的须眉,面对镜中自己便忘了宾主之分。假如说这可以用来比喻百姓,那么百姓的情形完全可以看见。”这座房屋的屋脊做成┇字吉祥相。室外石笋突兀而起,溪流横向流过。建筑房屋曲折四五重,越过一重便越高;等到走出门外,才知道先前经过的石桥、熙春堂等景物,还在下一层。到了这里,平台的规制更加整齐;登高远眺,江外各山以及南城外来往的帆船桅樯,全都环绕在平台下方。堂右有厅堂五楹,中间开辟竹径,赐名“琅▯丛”。其后有十多间宽大屋宇,作为三卷厅;厅前有门,门外就是文昌阁。
古梅花岭旧址无考,今因重宁寺旁土阜增而成岭。皆土山间石,石骨暴露,任石之怪,不加斧凿,锋棱如削,飘然有云姿鹤态。栽梅花数百株,皆玉蝶种,花比十亩梅园迟开一月。极高处有山亭,六角,花时便不见亭。
东园墙外东北角,置木柜于墙上,凿深池,驱水工开闸注水为瀑布。入俯鉴室,太湖石罅八九折,折处多为深潭。雪溅雷怒,破崖而下,委曲曼延,与石争道。胜者冒出石上,澎湃有声;不胜者凸凹相受,旋▯萦洄。或伏流尾下,乍隐乍见,至池口乃喷薄直泻于其中,此善学倪云林笔意者之作也。门外双柏,立如人,盘如石,垂如柳,游人谓水树以是园为最。
东园水法皆在园外过街楼,过此路西有东园便门,路东有梅花书院便门,直路出砖门,西折绕梅花岭北,又为东园重宁寺便门。折入北岸,抵天宁寺。至今赵良相书“古梅花岭”石额尚嵌砖门上。道旁屋舍如买卖街做法,谓之十三房,亦以备随营贸易也。
香雪居在十三房,所鬻皆宜兴土产砂壶。茶壶始于碧山冶金,吕爱冶银,泉驶茗腻,非扃以金银,必破器染味,砂壶创于金沙寺僧,团紫砂泥作壶具,以指罗纹为标识。有吴学使者,读书寺中,侍童供春见之,遂习其技,成名工,以无指罗纹为标识。宋尚书时彦裔孙名大彬,得供春之传,毁甓以杵舂之,使还为土,范为壶,▯单以熠火,审候以出,雅自矜重。遇不惬意,碎之,至碎十留一;皆不惬意,即一弗留。彬技,指以柄上拇痕为标识。大彬之后,则陈仲美、李仲芳、徐友泉、沈君用,陈用卿、蒋志雯诸人。友泉有云▯,、蝉觯、汉瓶、僧帽、提梁卣、苦节君、扇面,美人肩、西施乳、束腰、菱花、平肩、莲子、合菊、荷花、竹节、橄榄、六方、冬瓜段、分蕉、蝉翼、柄云、索耳、番象鼻、沙鱼皮、天鸡、篆耳诸式。仲美另制鹦鹉杯,吴天篆《磁壶赋》云:“翎毛璀璨,镂为鹦鹉之杯。”
谓此。后吴人赵璧变彬之所为,而易以锡。近时则以归复所制锡壶为贵。
行宫在扬州有四,一在金山,一在焦山,一在天宁寺,一在高▯寺。天宁寺右建大宫门,门前建牌楼,下▯白玉石,围石阑杆。甬道上大宫门、二宫门、前殿、寝殿、右宫门、戏台、前殿、垂花门、寝殿、西殿、内殿、御花园。门前左右朝房及茶膳房。两边为护卫房。最后为后门,通重宁寺。御赐扁二,为“大观堂”、“静吟轩”。联六,为“窗意延山趣,春工鬯物情”一:“树将暖旭轻笼牖,花与香风并入帘”二:“丽日和风春淡荡,花香鸟语物昭苏”三:“钧陶锦绣化工鬯,松竹笙簧仙籁谐”四:“成阴乔木天然爽,过雨闲花自在香”五;“窗虚会爽籁,坐静接朝岚”六。玉井绮阑,铅砌银光,交疏对ニ,云石龙础,莫可殚究。驾过后,各门皆档木棚,游人不敢入。
后宫门在重宁寺旁,多隙地,平时为艺花人所居。南巡时,诸有司居之。小门为进膳房。外一层为营造局、牲口房。又一层为官厅堆房、兵房,以居守街、泼水、点更、提铃之属。墙后通龙光寺。
左掖门通天宁寺西廊,为便门。右掖门通御花园。园本天宁寺西园枝上村旧址,起造楼阁,点缀水石。造铁塔高丈许,仿正觉寺式,结讶塔顶,黄绿琉璃宝珠,塔灯、覆盂、仰盂,诸天韦驮,四门佛像皆合。后入大内。晋树围入园中西南角,其让圃之半,今归杏园。
御书楼在御花园中。园之正殿名大观堂,楼在大观堂之旁,恭贮颁定《图书集成》全部,赐名“文汇阁”,并“东壁流辉”扁。壬子间奉旨:江、浙有愿读中秘书者,如扬州大观堂之文汇阁,镇江口金山之文宗阁,杭州圣因寺之文澜阁,皆有藏书。著四库馆再缮三分,安贮两淮,谨装潢线订。文汇阁凡三层:{亡木} <广留>楹柱之间,俱绘以书卷;最下一层,中供《图书集成》,书面用黄色绢;两畔橱皆经部,书面用绿色绢;中一层尽史部,书面用红色绢;上一层左子右集:子书面用玉色绢,集用藉合色绢。其书帙多者用楠木作函贮之。其一本二本者用楠木版一片夹之,束之以带;带上有环,结之使牢。文宗阁江都汪容甫管之。文汇阁仪征谢士松管之。汪容甫尝欲以书之无刻本或有刻本而难获者,以渐梓刻,未果行而死。今容甫所管,改为申嘉▯、吴载庭管之。申为笏山副宪之子,工诗。
杏园大门内土阜,如京师翰林院大门内之积沙。房庑如京师八旗官房。房以三间为进,一进一门,以设六位处六部,及百司皆有攸处。中建厅事,周以垣墙,以待军机。耳房张帷帐。
买卖街上岸建官房十号,如南苑官署房三层共十八间之例,以备随从官宿处,名曰十号公馆。乾隆十五年定例:离水次十里内仍回本船住宿,如相距甚远,酌备房屋栖止。故是地建设公馆。迨十七年,扈从官员已给船乘载,概不预备公馆。
译古代梅花岭的旧址无从考察,如今因重宁寺旁的土丘增高而形成山岭。这里都是土山间的石头,石骨裸露,任凭石头自然形成奇异姿态,不加斧凿,锋棱如同削成,飘然具有云的姿态和鹤的形状。种植梅花数百株,都是玉蝶品种,开花比十亩梅园晚一个月。最高处有一座六角山亭,梅花盛开时便看不见亭子。东园墙外东北角,在墙上设置木柜,凿出深池,驱使水工开闸注水形成瀑布。进入俯鉴室后,可见太湖石的缝隙曲折八九重,曲折处多为深潭。水花如雪飞溅,声如雷怒,冲破山崖而下,曲折漫延,与石头争道。水势强的从石上涌出,澎湃有声;水势弱的则在高低不平处相互承接,回旋萦绕。有的伏流到石尾下面,忽隐忽现,到池口才喷涌直泻其中。这是善于学习倪云林笔意的人所作。门外两株柏树,立着像人,盘曲像石,垂下像柳;游人认为水景和树景以这个园子为最好。东园的水法都设置在园外的过街楼上。经过这里,路西有东园便门,路东有梅花书院便门;沿直路出去是砖门,向西转弯绕过梅花岭北面,又有东园重宁寺便门。转入北岸,抵达天宁寺。直到今天,赵良相所书“古梅花岭”的石额仍嵌在砖门上。道路旁的屋舍仿照买卖街的做法,称为十三房,也是为了准备随营贸易。香雪居在十三房,所出售的全是宜兴出产的紫砂壶。茶壶始于碧山冶金;吕爱冶炼银器时,泉水湍急、茶汤浓腻,如果不用金银封闭壶口,器物必然破裂并染上异味。紫砂壶由金沙寺僧人创制,他们把团状紫砂泥制成壶具,以手指留下的纹路作为标识。有一位吴姓学使在寺中读书,他的侍童供春见到这种壶,便学习制作技艺,成为名匠,并以没有手指纹路作为标识。宋尚书时彦的后裔名叫大彬,得到供春传授的技艺。他毁掉砖块,用杵将其捣碎,使之重新成为泥土,再制成壶,用[原文“▯单”]烧炼,仔细掌握火候后出窑,十分自珍自重。遇到不合意的,就把它砸碎,甚至十件中只留一件;如果全都不合意,就一件也不留。大彬的技艺,以壶柄上拇指留下的痕迹作为标识。大彬以后,有陈仲美、李仲芳、徐友泉、沈君用、陈用卿、蒋志雯等人。友泉制作过云[原文“▯”]、蝉觯、汉瓶、僧帽、提梁卣、苦节君、扇面、美人肩、西施乳、束腰、菱花、平肩、莲子、合菊、荷花、竹节、橄榄、六方、冬瓜段、分蕉、蝉翼、柄云、索耳、番象鼻、沙鱼皮、天鸡、篆耳等式样。仲美另外制作鹦鹉杯,吴天篆《磁壶赋》说:“羽毛光彩灿烂,雕镂成鹦鹉形的杯子。” 说的就是这种杯子。后来吴人赵璧改变大彬的制法,改用锡制作。近来则以归复制作的锡壶最为珍贵。行宫在扬州有四处:一处在金山,一处在焦山,一处在天宁寺,一处在高[原文“▯”]寺。天宁寺右边修建大宫门,门前修建牌楼,下面铺砌白玉石,四周围着石栏杆。甬道上依次有大宫门、二宫门、前殿、寝殿、右宫门、戏台、前殿、垂花门、寝殿、西殿、内殿、御花园。门前左右有朝房和茶膳房,两边是护卫房。最后是后门,通往重宁寺。御赐匾额两块,分别是“大观堂”和“静吟轩”。楹联六副:一是“窗意延山趣,春工鬯物情”;二是“树将暖旭轻笼牖,花与香风并入帘”;三是“丽日和风春淡荡,花香鸟语物昭苏”;四是“钧陶锦绣化工鬯,松竹笙簧仙籁谐”;五是“成阴乔木天然爽,过雨闲花自在香”;六是“窗虚会爽籁,坐静接朝岚”。玉井和绮丽的栏杆,铅砌映出银色光辉,交错的疏棂相对[原文“ニ”],云石龙形础柱,种种景物无法一一穷尽。皇帝驾临后,各门都搭起木棚,游人不敢进入。后宫门在重宁寺旁边,有许多空地,平时是种花人的住处。皇帝南巡时,各有司住在那里。小门是进膳房。外面一层是营造局和牲口房,再外一层是官厅、堆房和兵房,供守街、泼水、点更、提铃等人员居住。墙后通往龙光寺。左掖门通向天宁寺西廊,是一座便门;右掖门通向御花园。御花园原是天宁寺西园枝上村的旧址,后来兴建楼阁,点缀水池和山石。又建造一座高一丈多的铁塔,仿照正觉寺的式样;塔顶结有[原文“讶”]塔,饰以黄绿色琉璃宝珠,塔灯、覆盂、仰盂、诸天、韦驮以及四门佛像都相互配合。后来进入大内。晋树围在园中西南角,园地因此让出一半,如今归入杏园。御书楼在御花园中。园中的正殿名叫大观堂,楼在大观堂旁边,恭敬地收藏颁定的《图书集成》全书,赐名“文汇阁”,并悬挂“东壁流辉”匾额。壬子年间奉旨:江、浙两地凡愿意阅读中秘书的人,如扬州大观堂的文汇阁、镇江金山的文宗阁、杭州圣因寺的文澜阁,都有藏书。命四库馆再抄写三部,存放在两淮,并谨慎装潢、用线装订。文汇阁共三层:[原文“{亡木} <广留>”]楹柱之间,都绘有书卷;最下一层中央供奉《图书集成》,书面用黄色绢;两边的书橱全放经部书,书面用绿色绢;中间一层全放史部书,书面用红色绢;最上一层左边是子部,右边是集部:子部书面用玉色绢,集部用藕合色绢。书帙较多的,用楠木制成书函收藏;只有一两本的,用一片楠木板夹住,再用带子捆扎,带子上有环,打结使其牢固。文宗阁由江都的汪容甫管理,文汇阁由仪征的谢士松管理。汪容甫曾想把没有刻本、或虽有刻本但难以得到的书,逐渐刊刻出来,但尚未实行便去世了。如今汪容甫所管理的事务,改由申嘉[原文“▯”]、吴载庭管理。申嘉[原文“▯”]是笏山副宪的儿子,擅长作诗。杏园大门内有土丘,就像京师翰林院大门内堆积的沙土。房屋廊庑像京师的八旗官房。房屋每三间为一进,每进设一道门,用来安置六位处六部以及各司百官,各自都有住处。中间建有厅事,四周用墙围起来,用来接待军机。耳房张设帷帐。买卖街上岸修建了十号官房,仿照南苑官署房三层共十八间的样式,用来准备随从官员住宿,名叫十号公馆。乾隆十五年定例:离水边十里以内的,仍回到原船住宿;如果相距很远,就酌情准备房屋安歇。因此这里修建了公馆。到了乾隆十七年,扈从官员已经有船供乘坐和装载,便一概不再预备公馆。
故是地公馆虽设而居者甚少。驾过后,则盐务候补官居之。
天宁门至北门,沿河北岸建河房,仿京师长连短连、廊下房及前门荷包棚、帽子棚做法,谓之买卖街。令各方商辇运买珍异,随背为市。题其景曰“丰市层楼”。
恩奉院在买卖上街路北,门内土阜隆起,下开便门,通御花园。四围廊房内建官房数十间,以备随营管领关防宿处。
空地屯随从官兵执事人等,闲时则为盐务候补官所居。园后空地,周围木栅养马。中建黄木栅,为御马厂。四围栏绿旗各标营马四千匹,踢缨上镌某营某兵马匹宇样,武弁守之。江北向拨绿旗各标营马,江南向拨江宁、京口驻防营马各四千匹。绿营马通省四千有零,于藩库各官养廉马价内,给银采买马匹喂养添补。
京口营马亦只四千有零,调拨江西省六百匹添补。至大臣官员拜唐阿自乘马匹及驼只,前于登舟时交山东巡抚彼地喂养。其随从驼只渡河来者,另立木栅,谓之骆驼营。北郊多空地,备随营官兵施帐房布罩,立风旗识别,掘地为土灶。夜悬晃灯于旗竿上,竿下拴马匹。割草打柴,设草厂柴关,晚出帐巡逻。谓之“唧喽喊”。向例侍卫拣派三班,兵丁拣派一千名,各处官员拜唐阿等酌派。早路扎营则备大城、蒙古包帐房、桩、橛;至江南水路,兵丁减半。章京四十员,虎枪侍卫兵丁一百三十七员中拣派四十,皆谓之随营官兵,给船乘载。故是地幔房,祗唧喽喊一门人等。若城门、马头、园亭、寺观,皆有隶人给事,着卒衣,题识其上为某营兵某,狼山总兵司之。兵丁多扬州营及调拨奇兵泰州、青山、瓜洲、三江水师诸营马步战等,盐务准借一月粮饷。
各园水旱门派兵稽察。凡工商、亲友、仆从、料估、工匠、梨园等,例佩腰牌,验明出入,印给腰牌,巡盐御史司之。
上买卖街前后寺观皆为大厨房,以备六司百官食次。第一分头号五簋碗十件:燕窝鸡丝汤、海参汇猪筋、鲜蛏萝卜丝羹、海带猪肚丝羹、鲍鱼汇珍珠菜、淡菜虾子汤、鱼翅螃蟹羹、蘑菇煨鸡、辘轳锤、鱼肚煨火腿、鲨鱼皮鸡汁羹、血粉汤、一品级汤饭碗;第二分二号五簋碗十件:鲫鱼舌汇熊掌、米糟猩唇猪脑、假豹胎、蒸驼峰,梨片伴蒸果子狸、蒸鹿尾、野鸡片汤、风猪片子、风羊片子、兔脯、奶房签、一品级汤饭碗;第三分细白羹碗十件:猪肚假江瑶鸭舌羹、鸡笋粥、猪脑羹、芙蓉蛋、鹅肫掌羹、糟蒸鲥鱼、假班鱼肝、西施乳、文思豆腐羹、甲鱼肉片子汤、茧儿羹、一品级汤饭碗;第四分毛血盘二十件:<豸▯>炙哈尔巴小猪子、油炸猪羊肉、挂炉走油鸡鹅鸭、鸽▯霍、猪杂什、羊杂什、燎毛猪羊肉、白煮猪羊肉、白蒸小猪子小羊子鸡鸭鹅、白面饽饽卷子、十锦火烧、梅花包子;第五分洋碟二十件,热吃劝酒二十味,小菜碟二十件,枯果十彻桌,鲜果十彻桌,所谓“满汉席”也。
后门外围牛马圈,设毳帐,以应八旗随从官、禁卫、一门祗应人等,另置庖室食次。第一等奶子茶、水母脍、鱼生面、红白猪肉、火烧小猪子、火烧鹅、硬面饽饽;第二等杏酪羹、炙肚▯立、炒鸡、炸炊饼、红白猪肉、火烧羊肉;第三等牛乳饼羹、红白猪羊肉、火烧牛肉、绣花火烧;第四等血子羹、火烧牛羊肉、猪羊杂什、大烧饼;第五等奶子饼酒、醋燎毛大猪大羊、肉片子、肉饼儿。
●卷五◎新城北录下天宁寺本官商士民祝▯之地。殿上敬设经坛,殿前盖松棚为戏台,演《仙佛》、《麟凤》、《太平击壤》之剧,谓之“大戏”。事竣拆卸。迨重宁寺构大戏台,遂移大戏于此。两淮盐务例蓄花、雅两部,以备大戏:雅部即昆山腔;花部为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簧调,统谓之“乱弹”。昆腔之胜,始于商人徐尚志征苏州名优为老徐班;而黄元德、张大安、汪启源、程谦德各有班。
洪充实为大洪班,江广达为德音班,复征花部为春台班;自是德音为内江班,春台为外江班。今内江班归洪箴远,外江班隶于罗荣泰。此皆谓之“内班”,所以备演大戏也。
乾隆丁酉,巡盐御史伊龄阿奉旨于扬州设局改曲剧,历经图思阿并伊公两任,凡四年事竣。总校黄文▯、李经,分校凌廷堪、程枚、陈治、荆汝为,委员淮北分司张辅、经历查建▯、板浦场大使汤惟镜。
黄文▯事另见。
李经,字理斋,江宁诸生。官广东盐场大使。
译所以这里的公馆虽然设置了,实际居住的人却很少。皇帝驾临之后,就由盐务候补官居住。从天宁门到北门,沿河北岸修建河房,仿照京师的长连、短连、廊下房,以及前门的荷包棚、帽子棚等做法,称为买卖街。命令各地商人用车船运来珍奇物品,随处背负贩卖。题写这里的景观为“丰市层楼”。恩奉院在买卖上街路北,门内土丘隆起,下面开有便门,通往御花园。四周廊房内修建了几十间官房,用来准备随营管领和关防人员住宿。空地上驻扎着随从官、兵丁和执事人员等,闲暇时则作为盐务候补官的住所。园后有空地,四周用木栅栏围起养马。中间立有黄色木栅栏,作为御马厂。四周栏内,各绿旗标营的军马各四千匹;马踢缨上刻有某营某兵马匹字样,由武弁看守。江北方向拨给绿旗各标营的马,江南方向拨给江宁、京口驻防营的马,各四千匹。绿营马全省有四千多匹,由藩库在各官养廉马价中拨银购买、喂养和补充马匹。京口营的马也只有四千多匹,另从江西省调拨六百匹补充。至于大臣、官员和拜唐阿自己乘骑的马匹及骆驼,以前在登船时交给山东巡抚,在当地喂养。随从的骆驼渡河而来,就另立木栅栏,称为骆驼营。北郊有许多空地,准备供随营官兵支搭帐房、布罩,竖立风旗作为标志,并掘地做土灶。夜间把晃灯挂在旗杆上,马匹拴在旗杆下。割草、砍柴,设置草厂、柴关,晚上出了帐篷巡逻,称为“唧喽喊”。按照旧例,侍卫挑选派出三班,兵丁挑选派出一千人,各处官员、拜唐阿等酌情派出。早晨陆路扎营时,准备大城、蒙古包帐房、桩、橛;到了江南水路,兵丁减半。章京四十员,虎枪侍卫兵丁一百三十七员中挑选四十人,都称为随营官兵,由船只装载。因此这里的幔房,只供“唧喽喊”一门人员使用。至于城门、马头、园亭、寺观,都有隶人供役,穿着卒衣,并在上面题写“某营兵某”等字样,由狼山总兵管理。兵丁多来自扬州营,以及调拨来的奇兵泰州、青山、瓜洲、三江水师等营的马兵、步兵和战兵,盐务准许借支一个月的粮饷。各园的水门、旱门都派兵稽查。凡工商、亲友、仆从、料估、工匠、梨园等人,按例佩带腰牌,查验清楚后才能出入;腰牌由巡盐御史司负责印发。上买卖街前后各寺观都设为大厨房,准备六司百官用膳。第一份头号菜,五簋、碗十件:燕窝鸡丝汤、海参烩猪筋、鲜蛏萝卜丝羹、海带猪肚丝羹、鲍鱼烩珍珠菜、淡菜虾子汤、鱼翅螃蟹羹、蘑菇煨鸡、辘轳锤、鱼肚煨火腿、鲨鱼皮鸡汁羹、血粉汤、一品级汤饭碗;第二份二号菜,五簋、碗十件:鲫鱼舌烩熊掌、米糟猩唇猪脑、假豹胎、蒸驼峰、梨片伴蒸果子狸、蒸鹿尾、野鸡片汤、风猪片子、风羊片子、兔脯、奶房签、一品级汤饭碗;第三份细白羹,碗十件:猪肚假江瑶鸭舌羹、鸡笋粥、猪脑羹、芙蓉蛋、鹅肫掌羹、糟蒸鲥鱼、假班鱼肝、西施乳、文思豆腐羹、甲鱼肉片子汤、茧儿羹、一品级汤饭碗;第四份毛血盘二十件:[原文“<豸▯>”]炙哈尔巴小猪子、油炸猪羊肉、挂炉走油鸡鹅鸭、鸽[原文“▯霍”]、猪杂什、羊杂什、燎毛猪羊肉、白煮猪羊肉、白蒸小猪子小羊子鸡鸭鹅、白面饽饽卷子、十锦火烧、梅花包子。第五份洋碟二十件,热吃劝酒二十味,小菜碟二十件,干果十彻桌,鲜果十彻桌,这就是所谓的“满汉席”。后门外周围设有牛马圈,搭设毳帐,以供八旗随从官、禁卫和一门祗应人员等使用,另设厨房供他们用膳。第一等:奶子茶、水母脍、鱼生面、红白猪肉、火烧小猪子、火烧鹅、硬面饽饽;第二等:杏酪羹、炙肚[原文“▯立”]、炒鸡、炸炊饼、红白猪肉、火烧羊肉;第三等:牛乳饼羹、红白猪羊肉、火烧牛肉、绣花火烧;第四等:血子羹、火烧牛羊肉、猪羊杂什、大烧饼;第五等:奶子饼酒、醋燎毛大猪大羊、肉片子、肉饼儿。●卷五◎新城北录下天宁寺,是本地官员、商人、士人和百姓祝祷[原文“▯”]的地方。殿上恭敬地设置经坛,殿前搭松木棚作为戏台,演出《仙佛》《麟凤》《太平击壤》等剧,称为“大戏”。事情办完后便拆掉。到了重宁寺建成大戏台,就把大戏移到那里。两淮盐务按例蓄养花部、雅部两部戏班,以备演大戏:雅部就是昆山腔;花部包括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簧调,总称“乱弹”。昆腔的兴盛,始于商人徐尚志征召苏州名优组成老徐班;黄元德、张大安、汪启源、程谦德也各自有戏班。洪充实组建大洪班,江广达组建德音班,又征召花部演员组成春台班。从此德音班成为内江班,春台班成为外江班。如今内江班归洪箴远所有,外江班隶属于罗荣泰。这些都称为“内班”,用来准备演出大戏。乾隆丁酉年,巡盐御史伊龄阿奉旨在扬州设局改编曲剧,历经图思阿和伊公两任官员,共四年完工。总校是黄文[原文“▯”]、李经,分校是凌廷堪、程枚、陈治、荆汝为,委员有淮北分司张辅、经历查建[原文“▯”]、板浦场大使汤惟镜。黄文[原文“▯”]的事另见。李经,字理斋,是江宁诸生,官至广东盐场大使。
凌廷堪,字仲子,又字次仲,歙县监生。侨居海州之板浦场,以修改词曲来扬州。继入京师,游于豫章、雒阳,中戊申科副榜,己酉科举人,庚戌科进士,官安徽宁国府教授。始不为时文之学。既与黄文▯交,文▯最精于制艺,仲子乃尽阅有明之文,得其指归,洞彻其底蕴。每语人曰:“人之剌剌言时文法者,终于此道未深,时文如词曲,无一定资格也。”善属文,工于选体,通诸经,于《三礼》尤深,好天文、历算之学,与江都焦循并称。焦循字里堂,事另见。里堂称以歙县凌仲子、吴县李锐尚之、歙县汪莱孝婴为文论三友。仲子有与里堂论弧三角书云:“去年奉到手书并《释弧》数则,虽未窥全豹,即此读之,足见用心之犀利也。戴氏《句股割园记》,唯斜弧两边夹一角及三边求角,用矢较不用余弦,为补梅氏所未及(矢较即余弦也,用余弦,则过象限与不过象限,有加减之殊,用矢较,则无之)。其余皆梅氏成法,亦即西洋成法,但易以新名耳,如上篇即平三角举要也。中篇即堑堵测量也(堑堵测量,虽通西洋于中法,然亦用八线,究与郭刑台旧法无涉也)。下篇即环中黍尺也。其所易新名,如角曰觚,边曰距,切曰距分,弦曰内矩分,割曰经引,数同式形之比例曰同限互权,皆不足异。最异者经纬倒置也,夫地平上高弧,此纬线也。此线以天顶言之,则自上而下,以北极言之,则自北而南。而纬度皆在其上,故今法以南北为纬也。地平规,此经线也。此线自卯至酉,而经度皆在其上;卯为东而酉为西,故今法以东西为经也。然剖纬线为纬度者,是距等圈。其圈与高弧,皆作十字东西线,盖受纬度虽南北线,而成此纬度实东西线也。剖经线为经度者,是高弧线皆过天顶而交于地平圈,为南北线,盖受经度者虽东西线,而成此经度者实南北线也。故《大戴礼》曰:”凡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与此相成,无相反也。“而戴氏误据之易经为纬,易纬为经,于西人本法,初无所加,转足以疑误后学。又《记》中所立新名,惧读之者不解,乃托吴思孝注之,如矩分今曰正切云云。夫古有是名,而云今曰某某可也。今戴氏所立之名皆后于西法,是西法古而戴氏今矣,而反以西为今何也?凡此皆窃所未喻者。鄙见如此,幸足下教之。予于推算之学,全无所知,获与仲子、里堂交,每闻其绪论,汪、李两君,予未之识。里堂有与李尚之书云:”循于天步之学,好之最深,所处村僻,学五师授。曾以所拟作《释弧》三卷,就正于辛楣宫詹,蒙其许可,中指摘谬误一二处,感服之至。循又有《释轮》二卷,所以明七政诸轮及所以用弧三角之法,虽已脱稿,意有未定。
有如火星之次轮,既有本天之差,又有太阳之差,当太阳火星同在最高时相加,视同在最卑时极大。江布衣慎修言,火星与日同体,故他星应太阳并行,此独应太阳本体,然以此理细为究之,不能了了。又五星之次轮与日天同大,故金,水在日天内太大不能用,改用伏见轮。月天尤在金水之内,其次轮何以转小,其天道至大,止可以实测得之,未可强致其所以然乎?梅勿庵征君言:“次轮尝向太阳。以月言之,行倍离,必如是而朔、望两弦之数始合,颇殊尝向太阳之说。”
译凌廷堪,字仲子,又字次仲,是歙县监生。他侨居海州板浦场,因为修改词曲来到扬州。后来进入京师,又游历豫章、雒阳,中戊申科副榜,己酉科举人,庚戌科进士,官至安徽宁国府教授。他起初不学习时文。后来与黄文[原文“▯”]交往,黄文[原文“▯”]最精通制艺,仲子于是把有明一代的文章全部阅读一遍,领会其宗旨,洞彻其中的底蕴。他常对人说:“那些喋喋不休地谈论时文法的人,归根到底是对这门学问钻研不深;时文就像词曲一样,并没有固定的格式。”他擅长写文章,精于选体,通晓各部经书,尤其精通《三礼》;喜好天文、历算之学,与江都焦循齐名。焦循字里堂,事迹另见。里堂称歙县凌仲子、吴县李锐尚之、歙县汪莱孝婴为谈论文艺的三位朋友。仲子有一封与里堂讨论弧三角的信,说:“去年收到您的来信以及《释弧》若干条,虽然还没有看出全部内容,仅读这些,就足以看出您用心锐利。戴氏《句股割园记》中,只有斜弧两边夹一角以及由三边求角时,用矢较而不用余弦,补足了梅氏未涉及的地方(矢较就是余弦;使用余弦时,过象限和不过象限有加减的区别,使用矢较时则没有这种区别)。其余都是梅氏已经形成的方法,也就是西洋的方法,只是换了新名称罢了,例如上篇就是平三角举要,中篇就是堑堵测量(堑堵测量虽然把西洋方法贯通到中法中,但仍然使用八线,究竟与郭刑台的旧法没有关系),下篇就是环中黍尺。他所改换的新名称,如把角叫作觚,把边叫作距,把切叫作距分,把弦叫作内矩分,把割叫作经引,把数值相同、式形相同的比例叫作同限互权,这些都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最奇怪的是把经纬颠倒了。地平线以上的高弧,是纬线;这条线以天顶为参照,方向自上而下,以北极为参照,方向自北而南。而纬度都在这条线之上,所以现在的方法把南北称为纬。地平规是经线;这条线从卯到酉,而经度都在它之上;卯为东、酉为西,所以现在的方法把东西称为经。然而,把纬线剖分为纬度,是距离相等的圆圈。这些圆圈与高弧都组成十字形的东西线;也就是说,纬度所依据的虽然是南北线,但形成这种纬度的实际上是东西线。把经线剖分为经度,是高弧线;高弧线都经过天顶并与地平圈相交,属于南北线;也就是说,经度所依据的虽然是东西线,但形成这种经度的实际上是南北线。所以《大戴礼》说:‘凡是地理上的东西方向称为纬,南北方向称为经。’这与上述说法相互吻合,并不矛盾。然而戴氏错误地根据这句话把经改作纬、把纬改作经;对于西方人的原有方法,他起初没有增加什么,反而足以使后来的学习者产生疑惑和错误。此外,《记》中创立的新名称,恐怕读者不明白,于是托吴思孝作注,例如说矩分如今叫正切,等等。古代已有这种名称,却说今天称作某某,这样还可以。如今戴氏所创立的名称都晚于西法,也就是说西法是古代的,戴氏反而是今天的,却为什么倒说西法是今天的呢?这些都是我私下不能理解的地方。我的看法如此,希望您指教。我对推算之学完全不懂,有幸与仲子、里堂交往,每次听到他们谈论学术大意;汪、李两位先生,我还没有认识。里堂有一封写给李尚之的信说:‘我对天文运行的学问喜爱最深,只是居住在偏僻乡村,学习没有老师传授。曾把自己拟作的《释弧》三卷拿给辛楣宫詹请正,承蒙他认可,其中指出一两处错误,我感激佩服到了极点。我又有《释轮》二卷,用来说明七政诸轮以及运用弧三角的方法,虽然已经脱稿,但其中意思还有未定之处。’ 例如火星的次轮,既有本天造成的差异,又有太阳造成的差异;太阳与火星同在最高点时,两种差异相加,视差最大;同在最卑点时则最小。江布衣慎修说,火星与太阳同属一个天体,所以其他星体应当与太阳并行,唯独火星应当与太阳本体相应;但把这个道理详细推究起来,仍不能完全明白。又因为五星的次轮与太阳天球一样大,所以金星、水星位于太阳天球以内,次轮太大而不能使用,只好改用伏见轮。月球天又在金星、水星之内,它的次轮为什么反而变小?天道广大,只能通过实际测量得到,难道不可以强行推求它为什么如此吗?梅勿庵征君说:‘次轮曾经朝向太阳。以月球来说,运行倍离时必定如此,这样朔、望两弦的数值才会相合,与通常所说的朝向太阳很不相同。’
或者勿庵止为五星言之,不可执以求太阴欤。惟江布衣说,反覆思之,不能深信,其江君求其故不得,姑以是解之乎?前曾以此求教于辛楣宫詹,敢又就正于仁兄也。“又李尚之答里堂书云:”读足下与竹汀师书,足下于推步之学甚精,议论俱极允当,不可移易。盖月体之于次轮,既行倍离之度,则其体势,自与七政之在本轮不同。而月体既周于次轮,则围绕一周,自不能成大圈与本天等。火星岁轮径既有大小,则其轨迹,自不能等于本天。反覆数四,觉前人所说,止举其大分,而足下更能推极其精密,曷胜承教,佩服之至。惟云有其当然亦必有其所以然,锐愚以为其所以然不外乎所当然也。何者,古法自三统以来,见存者约四十家,其于日月之盈缩迟疾,五星之须留伏逆,皆言其当然而不言其所以然。本朝时宪书甲子元用诸轮法,癸卯元用椭法,以及穆尼阁新西法,用不同心天。蒋友仁所说地动仪,设太阳不动,而地球如七曜之流转,此皆言其当然,而又设言其所以然。然其当然者,悉凭实测;其所以然者,止就一家之说衍而极之,以明算理而已。是故月五星初均次均之加减,其故由于有本轮次轮,而其实月五星之所以有本轮次轮,其故仍由于实测之时当有加减也。以是推之,则月体一周,不能成大圈与本天等,其故由于有次轮。而所以有次轮之故,则由于朔望以外当有加减也。火星轨迹不能等于本天,其故由于岁轮径有大小,而所以轮径有大小之故,则由于以无消长之轮径算火星,犹有不合,而更宜有加减也。若不此之求,而或于诸曜之性情冷热,别究其交关之故,则转属支离矣。以质高明,是否有当,统祈裁正。“予按推步之学,梅氏、江氏、戴氏为最精,而仲子、里堂、尚之三君,复推其所不足而有以补之。因详系于仲子之后。
程枚,字时斋,海州板浦场监生。长于词曲,有《一斛珠传奇》最佳。
陈治,字桐屿,浙江海宁监生。
荆汝为,字玉樵,镇江丹徒拔贡生。
修改既成,黄文▯著有《曲海》二十卷,今录其序目云:“乾隆辛丑间,奉旨修改古今词曲。予受盐使者聘,得与修改之列,兼总校苏州织造进呈词曲。因得尽阅古今杂剧传奇,阅一年事竣。追忆其盛,拟将古今作者各撮其关目大既,勒成一书。即成,为总目一卷,以记其人之姓氏。然作是事者多自隐其名,而妄作者又多伪托名流以欺世,且其时代先后,尤难考核。即此总目之成,已非易事矣。
△元人杂剧《汉宫秋》、《荐福碑》、《三醉岳阳楼》、《陈抟高卧》、《黄粱梦》、《青衫泪》、《三度任风子》(七种,马致远作)。《金钱记》、《扬州梦》、《玉箫女》(三种,乔孟符作)。《玉镜台》、《谢天香》、《望江亭》、《救风尘》、《金线池》、《窦娥冤》、《蝴蝶梦》、《鲁斋郎》(八种,关汉卿作)。
《合汗衫》、《薛仁贵》、《相国寺》(三种,张国宝作)。《风花雪月》、《东坡梦》(二种,吴昌龄作)。《赵礼让肥》、《东堂老》(二种,秦简夫作)。
《燕青博鱼》(李文蔚作)。《临江驿》、《酷寒亭》(二种,显杨之作)。
《李亚仙》、《秋胡戏妻》(二种,石君宝作)。《楚昭王》、《后庭花》、《忍字记》(三种,郑廷玉作)。《梧桐雨》、《墙头马上》(二种,白仁甫作)。
《老生儿》、《生金阁》、《玉壶春》(三种,武汉臣作)。《虎头牌》(李直夫作)。《铁拐李乐》(岳伯川作)。《翠红乡》(杨文奎作)。《风光好》(戴善甫作)。《伍员吹箫》(李寿卿作)。《勘头巾》(孙仲章作)。《双献功》(高文秀作)。《倩女离魂》、《王粲登楼》、《ㄐ梅香》(三种,郑德辉作)。《贤母不认尸》(王仲文作)。《丽春堂》(王实甫作)。《范张鸡黍》(宫大用作)。《竹叶舟》(范子安作)。《红黎花》(张寿卿作)。《意马心猿》、《玉梳记》、《萧淑兰》(三种,贾仲名作)。《灰阑记》(李行夫作)。
《单鞭夺槊》、《气英布》、《柳毅传书》(三种,尚仲贤作)。《三度城南柳》(谷子敬作)。《留鞋记》(曾瑞卿作)。《刘行首》(扬景贤作)。《误入桃源》(王子一作)。《魔合罗》(孟汉卿作)。《竹坞听琴》(石子章作)。
译或许勿庵只是从五星的角度这样说,不能拘泥于此来追究太阴吗?我反复思考惟江布衣的说法,不能完全相信;难道江君因为找不到原因,姑且用这个来解释它吗?先前我曾就此向辛楣宫詹请教,现在冒昧又向仁兄请正。又,李尚之在答复里堂的信中说:“读了您写给竹汀老师的信,您对推步之学十分精通,议论都极为确当,不可更改。月体运行于次轮,既然经历倍离之度,那么它的形势自然与七政运行于本轮不同。月体既然绕次轮运行一周,所围成的圆周自然不可能形成一个与本天相等的大圈。火星的岁轮直径既有大小不同,它的运行轨迹自然不可能等同于本天。反复思考了四五遍,觉得前人所说的只是举出大概,而您更能把它推究到精密的程度,我怎能不感激承受您的教诲,佩服到了极点。只是您说有其当然,也必定有其所以然;愚见以为,所谓所以然不外乎就是当然本身。为什么呢?古法自三统以来,现存的约有四十家;对于太阳、月亮的盈缩迟疾,五星的须、留、伏、逆,都只说明它们应当如此,而不说明为什么如此。本朝《时宪书》甲子元采用诸轮法,癸卯元采用椭圆法,以及穆尼阁所传的新西法,采用不同心天。蒋友仁所说的地动仪,假定太阳不动,而地球像七曜那样运行;这些都是说明它们本来如此,同时又设法说明为什么如此。然而,所谓当然,全部凭借实际观测;所谓所以然,只是依据一家之说推演到极致,用来阐明计算的道理罢了。因此,月亮和五星初均、次均的加减,其原因在于有本轮、次轮;而月亮和五星之所以有本轮、次轮,其根本原因仍在于实际观测时本来就有加减。由此推论,月体运行一周而不能形成与本天相等的大圈,其原因在于有次轮;至于为什么有次轮,则是因为朔望之外还应当有加减。火星的轨迹不能等同于本天,其原因在于岁轮直径有大小;至于轮径为什么有大小,则是因为用没有消长变化的轮径计算火星,仍然不能吻合,所以还应当增加加减。如果不从这里求取原因,而另从各曜的性情冷热方面探究它们相互联系的原因,那就反而显得支离了。谨以此请教高明,不知是否恰当,统请裁正。”我考察推步之学,梅氏、江氏、戴氏最为精密,而仲子、里堂、尚之三位先生,又推究他们所不足之处加以补充。因此把详细内容附在仲子之后。程枚,字时斋,海州板浦场监生。擅长词曲,所作《一斛珠传奇》最好。陈治,字桐屿,浙江海宁监生。荆汝为,字玉樵,镇江丹徒拔贡生。修改完成后,黄文▯著有《曲海》二十卷。现在抄录它的序目如下:“乾隆辛丑年间,奉旨修改古今词曲。我接受盐使者的聘请,得以参加修改工作,同时总校苏州织造进呈的词曲。因此得以把古今杂剧、传奇全部读过,历时一年,事情完成。追忆当时的盛况,打算把古今作者各自概括其关目大既,编成一部书。书写成后,先编总目一卷,用来记载各人的姓氏。然而,做这类事情的人大多隐瞒自己的姓名,而胡乱创作的人又多假托名流来欺骗世人;况且作品时代的先后尤其难以考核。仅仅完成这部总目,已经不是容易的事了。△元人杂剧:《汉宫秋》、《荐福碑》、《三醉岳阳楼》、《陈抟高卧》、《黄粱梦》、《青衫泪》、《三度任风子》(七种,马致远作)。《金钱记》、《扬州梦》、《玉箫女》(三种,乔孟符作)。《玉镜台》、《谢天香》、《望江亭》、《救风尘》、《金线池》、《窦娥冤》、《蝴蝶梦》、《鲁斋郎》(八种,关汉卿作)。《合汗衫》、《薛仁贵》、《相国寺》(三种,张国宝作)。《风花雪月》、《东坡梦》(二种,吴昌龄作)。《赵礼让肥》、《东堂老》(二种,秦简夫作)。《燕青博鱼》(李文蔚作)。《临江驿》、《酷寒亭》(二种,显杨之作)。《李亚仙》、《秋胡戏妻》(二种,石君宝作)。《楚昭王》、《后庭花》、《忍字记》(三种,郑廷玉作)。《梧桐雨》、《墙头马上》(二种,白仁甫作)。《老生儿》、《生金阁》、《玉壶春》(三种,武汉臣作)。《虎头牌》(李直夫作)。《铁拐李乐》(岳伯川作)。《翠红乡》(杨文奎作)。《风光好》(戴善甫作)。《伍员吹箫》(李寿卿作)。《勘头巾》(孙仲章作)。《双献功》(高文秀作)。《倩女离魂》、《王粲登楼》、《ㄐ梅香》(三种,郑德辉作)。《贤母不认尸》(王仲文作)。《丽春堂》(王实甫作)。《范张鸡黍》(宫大用作)。《竹叶舟》(范子安作)。《红黎花》(张寿卿作)。《意马心猿》、《玉梳记》、《萧淑兰》(三种,贾仲名作)。《灰阑记》(李行夫作)。《单鞭夺槊》、《气英布》、《柳毅传书》(三种,尚仲贤作)。《三度城南柳》(谷子敬作)。《留鞋记》(曾瑞卿作)。《刘行首》(扬景贤作)。《误入桃源》(王子一作)。《魔合罗》(孟汉卿作)。《竹坞听琴》(石子章作)。
《赵氏孤儿》(纪君祥作)。《李逵负荆》(康进之作)。《还牢末》(李致远作)。《张生煮海》(李好古作)。《桃花女》(王骅作)。《吴天塔》(朱凯作)。《冯玉兰》、《碧桃花》、《货郎旦》、《看钱》、《连环计》、《抱妆盒》、《百花台》、《盆儿鬼》、《度柳翠》、《梧桐叶》、《谇范叔》、《渔樵记》、《马陵道》、《清风府》、《神奴儿》、《小尉迟》、《陈苏秦》、《珠砂担》、《庞居士》、《鸳鸯被》、《杀狗劝夫》、《风魔蒯通》、《陈州粜米》、《合同文字》、《举案齐眉》、《冤家债主》、《隔江斗智》、《三虎下山》(二十八种,无名氏)。
△元人传奇二种(附一种)
《弦索西厢》(董解元作)。《西厢记》(王实甫作,关汉卿续)。《伏虎绦》(今德音班演此,相传为元人作,附于此)。
△明人杂剧《桃花人面》、《英雄成败》、《死里逃生》、《花舫缘》、《红颜年少》(五种,孟称舜作)。《女状元》、《雌木兰》、《翠乡梦》、《渔阳弄》(四种,徐渭作)。《武陵春》、《龙山宴》、《午日吟》、《南楼月》、《赤壁游》、《同甲会》、《写风情》(七种,许潮作)。《昆仑奴》(梅鼎祚作)。《远山戏》、《高堂梦》、《洛水悲》、《游五湖》(四种,汪道昆作)。《络水丝》、《春波影》(二种,许▯作)。《鞭歌妓》、《簪花髻》、《霸亭秋》(三种,沈自微作)。《红线女》、《红绡》(二种,梁伯龙作)。《碧连纨绣符》、《丹桂钿盒》、《北邙说法》、《团花凤》、《夭桃纨扇》、《素梅玉蟾》、《易水寒》(七种,叶宪祖作)。《虬髯翁》(凌初成作)。《兰亭会》、《太和记》(二十四出,故事六种,每事四折。以上二种,杨慎作)。《脱囊颖》、《有情痴》(二种,徐阳辉作)。《昭君出塞》、《文姬入塞》(二种,陈与郊作)。《曲江春》(王九思作)。《中山狼》(康海作)。《郁轮袍》、《哭倒长安街》、《真傀儡》、《没奈何》(四种,王衡作)。《广陵月》(汪廷讷作)。
《鱼儿佛》(僧湛然作)。《逍遥游》(王应遴作)。《青虬记》(林章作)。
《不伏老》(北海冯氏作)。《双莺传》(幔亭仙史作)。《齐东绝倒》(竹痴居士作)。樱桃梦(澹居士作)。《蕉鹿梦》(蘧然子作)。《男王后》(秦楼外史作)。《一文钱》(破悭道人作);《红莲债》(亟三馆作)。《再生缘》(蘅芜室作)。(以上八种,无名氏可考)《相思谱》、《错转轮》(二种,无名氏)。
△国朝杂剧《读离骚》、《吊琵琶》、《黑白卫》、《清平调》(四种,尤侗作)。
《买花钱》、《大转轮》、《浮西施》、《拈花笑》(四种,徐又陵作)。《鸳鸯梦》(吴江女史叶小纨作)。《裴航遇仙》、《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郁轮袍》(三种,石牧作)。《卢从史》、《老客归》、《长门赋》、《燕子楼》(四种,群玉山樵作,一名《锄经堂乐府》)。《蓝采和》、《阮步兵》、《铁氏女》(三种,元成子作,一名秋风三叠)。《义犬记》、《淮阴侯》、《中山狼》、《蔡文姬》(四种,林于阁作)。《蓦忽姻缘》(即空观主人作)。《钿盒奇缘》、《蟾蜍佳偶》、《义妾存姑》、《人鬼夫妻》(四种,西冷野史,无枝甫合作)。《祭毕陶》(二乡亭主人作)。《扬州梦》、《读离骚》(二种,抱犊山农作)。《万家春》、《万古情》、《豆棚闲话》(一名《三幻集》,无名氏)。《笳骚》、《长生殿补阙》(二种,蜗寄居士作)。《四弦秋》、《一片石》、《忉利天》(三种,蒋士铨作)。《珊瑚珠》、《舞霓裳》、《藐姑仙》、《青钱赚》、《焚书闹》、《骂东风》、《三茅宴》、《玉山宴》(八种,万树作,未刻)。《勘鬼狱》、《瑶池会》、《翠微亭》、《补天梦》、《可破梦》、《王维》、《裴航》、《饮中八仙》、《杜牧》(一名《四才子》,以上无名氏)。
△明人传奇《琵琶》(高则诚作)。《荆钗》(柯丹邱作)。《金印》(苏复之作)。
《连环》(王雨舟作)。《双忠》、《金丸》、《精忠》(三种,姚静山作)。
译《赵氏孤儿》(纪君祥作)。《李逵负荆》(康进之作)。《还牢末》(李致远作)。《张生煮海》(李好古作)。《桃花女》(王骅作)。《吴天塔》(朱凯作)。《冯玉兰》、《碧桃花》、《货郎旦》、《看钱》、《连环计》、《抱妆盒》、《百花台》、《盆儿鬼》、《度柳翠》、《梧桐叶》、《谇范叔》、《渔樵记》、《马陵道》、《清风府》、《神奴儿》、《小尉迟》、《陈苏秦》、《珠砂担》、《庞居士》、《鸳鸯被》、《杀狗劝夫》、《风魔蒯通》、《陈州粜米》、《合同文字》、《举案齐眉》、《冤家债主》、《隔江斗智》、《三虎下山》(二十八种,无名氏)。△元人传奇二种(附一种)。《弦索西厢》(董解元作)。《西厢记》(王实甫作,关汉卿续作)。《伏虎绦》(现在德音班演出此剧,相传为元人所作,附在这里)。△明人杂剧:《桃花人面》、《英雄成败》、《死里逃生》、《花舫缘》、《红颜年少》(五种,孟称舜作)。《女状元》、《雌木兰》、《翠乡梦》、《渔阳弄》(四种,徐渭作)。《武陵春》、《龙山宴》、《午日吟》、《南楼月》、《赤壁游》、《同甲会》、《写风情》(七种,许潮作)。《昆仑奴》(梅鼎祚作)。《远山戏》、《高堂梦》、《洛水悲》、《游五湖》(四种,汪道昆作)。《络水丝》、《春波影》(二种,许▯作)。《鞭歌妓》、《簪花髻》、《霸亭秋》(三种,沈自微作)。《红线女》、《红绡》(二种,梁伯龙作)。《碧连纨绣符》、《丹桂钿盒》、《北邙说法》、《团花凤》、《夭桃纨扇》、《素梅玉蟾》、《易水寒》(七种,叶宪祖作)。《虬髯翁》(凌初成作)。《兰亭会》、《太和记》(二十四出,故事六种,每事四折;以上二种,杨慎作)。《脱囊颖》、《有情痴》(二种,徐阳辉作)。《昭君出塞》、《文姬入塞》(二种,陈与郊作)。《曲江春》(王九思作)。《中山狼》(康海作)。《郁轮袍》、《哭倒长安街》、《真傀儡》、《没奈何》(四种,王衡作)。《广陵月》(汪廷讷作)。《鱼儿佛》(僧湛然作)。《逍遥游》(王应遴作)。《青虬记》(林章作)。《不伏老》(北海冯氏作)。《双莺传》(幔亭仙史作)。《齐东绝倒》(竹痴居士作)。《樱桃梦》(澹居士作)。《蕉鹿梦》(蘧然子作)。《男王后》(秦楼外史作)。《一文钱》(破悭道人作);《红莲债》(亟三馆作)。《再生缘》(蘅芜室作)。(以上八种,作者可考而姓名不详。)《相思谱》、《错转轮》(二种,作者不详)。△国朝杂剧:《读离骚》、《吊琵琶》、《黑白卫》、《清平调》(四种,尤侗作)。《买花钱》、《大转轮》、《浮西施》、《拈花笑》(四种,徐又陵作)。《鸳鸯梦》(吴江女史叶小纨作)。《裴航遇仙》、《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郁轮袍》(三种,石牧作)。《卢从史》、《老客归》、《长门赋》、《燕子楼》(四种,群玉山樵作,另名《锄经堂乐府》)。《蓝采和》、《阮步兵》、《铁氏女》(三种,元成子作,另名《秋风三叠》)。《义犬记》、《淮阴侯》、《中山狼》、《蔡文姬》(四种,林于阁作)。《蓦忽姻缘》(即空观主人作)。《钿盒奇缘》、《蟾蜍佳偶》、《义妾存姑》、《人鬼夫妻》(四种,西冷野史、无枝甫合作)。《祭毕陶》(二乡亭主人作)。《扬州梦》、《读离骚》(二种,抱犊山农作)。《万家春》、《万古情》、《豆棚闲话》(另名《三幻集》,无名氏)。《笳骚》、《长生殿补阙》(二种,蜗寄居士作)。《四弦秋》、《一片石》、《忉利天》(三种,蒋士铨作)。《珊瑚珠》、《舞霓裳》、《藐姑仙》、《青钱赚》、《焚书闹》、《骂东风》、《三茅宴》、《玉山宴》(八种,万树作,未刻)。《勘鬼狱》、《瑶池会》、《翠微亭》、《补天梦》、《可破梦》、《王维》、《裴航》、《饮中八仙》、《杜牧》(另名《四才子》,以上作品作者均不详)。△明人传奇:《琵琶》(高则诚作)。《荆钗》(柯丹邱作)。《金印》(苏复之作)。《连环》(王雨舟作)。《双忠》、《金丸》、《精忠》(三种,姚静山作)。
《宝剑》、《断▯》(二种,李开先作)。《银瓶》、《三元》、《龙泉》、《娇红》(四种,沈寿卿作)。《五伦》、《投笔》、《举鼎》、《罗囊》(四种,邱琼山作)。《千金》、《还带》、《四节》(三种,沈练川作)。《香囊》(邵给谏作;)《桃符》、《义侠》、《埋剑》、《分相》、《十孝》、《分钱》、《结发》、《珠串》、《双鱼》、《博笑》、《四异》、《坠钗》、《合衫》、《奇节》、《鸳衾》、《凿井》、《红渠》、《耆英会》、《翠屏山》、《望湖亭》、《一种情》(二十一种,吴江沈▯作)。《樱桃梦》、《灵宝刀》(二种,任诞先作)。《紫箫》、《紫钗》、《还魂》、《南柯》、《邯郸》(五种,汤显祖作)。《玉▯》、《大节》、《绣糯》(三种,郑若庸作)。《乞麾》、《冬青》(二种,卜世臣作)。《金锁》、《玉麟》、《四艳》、《双卿》、《鸾▯》(五种,叶宪祖作)。《红梅》(周夷玉作)。《露绶》、《蕉帕》(二种,单槎仙作)。《锦笺》(周螺冠作)。《明珠》、《南西厢》、《怀香记》、《椒觞》、《分鞋记》(五种,陆采作)。《红拂》、《虎符》、《窃符》、《▯з》、《祝发》、《平播》、《灌园》(七种,张凤翼作)。《▯з》(端鏊作,此在张伯起之前)。《葛衣》、《义乳》、《青衫》、《风声编》(四种,顾大典作)。《浣纱》(梁伯龙作)。《玉石》(梅鼎祚作)。《种玉》、《狮吼》、《天书》、《长生》、《同升》、《三祝》、《高士》、《二阁》、《投桃》(九种,汪廷讷作)。《彩毫》、《昙花》、《修文》(三种,屠赤水作)。
《蓝桥》(龙膺作)。《白练裙》、《旗亭》、《勺药》(三种,郑之文作)。
《量江》(余聿文作)。《双雄》(冯梦龙作)。《青莲》《▯▯》(二种,戴子晋作)。《弹铗》、《四梦》(二种,车任远作)。《双珠》、《鲛绡》、《青琐》、《分鞋》(四种,沈鲸作)。《蛟虎》(黄伯羽作)。《存孤》(江都陆弼作)。《清风亭》(天台李鸣雷作)。《四喜》(上虞谢谠作)。《鹦鹉洲》(海宁陈与郊作)。《金莲》《紫怀》(二种,会稽陈汝元作)。《泰和》(靖州许潮作)。《红拂》(钱塘张太和作)。《忠节》(钱塘钱直之作)。
《符节》(钱塘章大纶作)。《呼卢》(郑县金天垢作)。《玉香》、《望云》(二种,仁和程文修作)。《节孝》、《玉簪》(钱塘高濂作)。《题桥》(无锡陆济之作)。《双烈》(张午山作)。《惊鸿》(乌程吴世美作)。《鸣凤》(王世贞作)。《八义》(徐叔回作)。《梦磊》、《合纱》(史考叔作)。
《题红》(祝金粟作)。《五鼎》(顾懋仁作)。《椒觞》(顾懋俭作)。《春芜》(钱塘汪钅▯作)。《奇货》、《三普》、《犀▯》(杭州胡全庵作)。
《金▯》(乔梦符作)。《神镜》(吕大成作)。《玉鱼》(汤宾阳作)。《玉钗》(陆江楼作)。《牡丹》(朱春霖作)。《绿绮》(武进杨柔胜作)。《禁烟》(无锡卢鸠江作)。《歌风》(杭州庚生子作)。《锟钅吾》(两宜居士作)。
《夺解》(秋阁居士作)。《合璧》(王恒作)。《双环》(鹿阳外史作)。
《玉镜台》(昆山朱鼎作)。《金鱼》(宜兴吴鸥作)。《纯孝》(张从怀作)。
《焚香》(王玉峰作)。《龙剑》(徽州吴大震作)。《龙膏》、《锦带》(二种,杨第白作)。《龙绡》(台州黄惟楫作)。《遇仙》(杭州心一子作)。
《佩印》(杭州顾怀琳作)。《玉丸》(上虞朱期作)。《玉镯》(李玉田作)。
《钗钏》(月榭主人作)。《玉杵》(余姚杨之炯作)。《分钗》(溧阳张漱滨作)。《溉园》(上虞赵心武作)。《觅莲》(溧阳邹海门作)。《丹▯》(徽州汪宗姬作)。《护龙》(彭泽冯之可作)。《指腹》(溧阳沈祚作)。《白璧》(黄廷奉作)。《狐裘》、《靖虏》(二种,杭州谢天佑作)。《合钗》(邱瑞吾作)。《绣被》、《香裘》、《妙相》、《八更》、《望云》、《完福》、《宝钗》、《桃花》、《摘星》(九种,会稽金怀玉作)。《蓝田》(龙渠翁作)。
《红梨》(阳初子作)。《合剑》(太华山人作)。《想当然》(大名卢次梗作)。
译《宝剑》、《断▯》(二种,李开先作)。《银瓶》、《三元》、《龙泉》、《娇红》(四种,沈寿卿作)。《五伦》、《投笔》、《举鼎》、《罗囊》(四种,邱琼山作)。《千金》、《还带》、《四节》(三种,沈练川作)。《香囊》(邵给谏作);《桃符》、《义侠》、《埋剑》、《分相》、《十孝》、《分钱》、《结发》、《珠串》、《双鱼》、《博笑》、《四异》、《坠钗》、《合衫》、《奇节》、《鸳衾》、《凿井》、《红渠》、《耆英会》、《翠屏山》、《望湖亭》、《一种情》(二十一种,吴江沈▯作)。《樱桃梦》、《灵宝刀》(二种,任诞先作)。《紫箫》、《紫钗》、《还魂》、《南柯》、《邯郸》(五种,汤显祖作)。《玉▯》、《大节》、《绣糯》(三种,郑若庸作)。《乞麾》、《冬青》(二种,卜世臣作)。《金锁》、《玉麟》、《四艳》、《双卿》、《鸾▯》(五种,叶宪祖作)。《红梅》(周夷玉作)。《露绶》、《蕉帕》(二种,单槎仙作)。《锦笺》(周螺冠作)。《明珠》、《南西厢》、《怀香记》、《椒觞》、《分鞋记》(五种,陆采作)。《红拂》、《虎符》、《窃符》、《▯з》、《祝发》、《平播》、《灌园》(七种,张凤翼作)。《▯з》(端鏊作,此人在张伯起之前)。《葛衣》、《义乳》、《青衫》、《风声编》(四种,顾大典作)。《浣纱》(梁伯龙作)。《玉石》(梅鼎祚作)。《种玉》、《狮吼》、《天书》、《长生》、《同升》、《三祝》、《高士》、《二阁》、《投桃》(九种,汪廷讷作)。《彩毫》、《昙花》、《修文》(三种,屠赤水作)。《蓝桥》(龙膺作)。《白练裙》、《旗亭》、《勺药》(三种,郑之文作)。《量江》(余聿文作)。《双雄》(冯梦龙作)。《青莲》、《▯▯》(二种,戴子晋作)。《弹铗》、《四梦》(二种,车任远作)。《双珠》、《鲛绡》、《青琐》、《分鞋》(四种,沈鲸作)。《蛟虎》(黄伯羽作)。《存孤》(江都陆弼作)。《清风亭》(天台李鸣雷作)。《四喜》(上虞谢谠作)。《鹦鹉洲》(海宁陈与郊作)。《金莲》、《紫怀》(二种,会稽陈汝元作)。《泰和》(靖州许潮作)。《红拂》(钱塘张太和作)。《忠节》(钱塘钱直之作)。《符节》(钱塘章大纶作)。《呼卢》(郑县金天垢作)。《玉香》、《望云》(二种,仁和程文修作)。《节孝》、《玉簪》(钱塘高濂作)。《题桥》(无锡陆济之作)。《双烈》(张午山作)。《惊鸿》(乌程吴世美作)。《鸣凤》(王世贞作)。《八义》(徐叔回作)。《梦磊》、《合纱》(史考叔作)。《题红》(祝金粟作)。《五鼎》(顾懋仁作)。《椒觞》(顾懋俭作)。《春芜》(钱塘汪钅▯作)。《奇货》、《三普》、《犀▯》(杭州胡全庵作)。《金▯》(乔梦符作)。《神镜》(吕大成作)。《玉鱼》(汤宾阳作)。《玉钗》(陆江楼作)。《牡丹》(朱春霖作)。《绿绮》(武进杨柔胜作)。《禁烟》(无锡卢鸠江作)。《歌风》(杭州庚生子作)。《锟钅吾》(两宜居士作)。《夺解》(秋阁居士作)。《合璧》(王恒作)。《双环》(鹿阳外史作)。《玉镜台》(昆山朱鼎作)。《金鱼》(宜兴吴鸥作)。《纯孝》(张从怀作)。《焚香》(王玉峰创作)。《龙剑》(徽州吴大震创作)。《龙膏》《锦带》(两种,杨第白创作)。《龙绡》(台州黄惟楫创作)。《遇仙》(杭州心一子创作)。《佩印》(杭州顾怀琳创作)。《玉丸》(上虞朱期创作)。《玉镯》(李玉田创作)。《钗钏》(月榭主人创作)。《玉杵》(余姚杨之炯创作)。《分钗》(溧阳张漱滨创作)。《溉园》(上虞赵心武创作)。《觅莲》(溧阳邹海门创作)。《丹▯》(徽州汪宗姬创作)。《护龙》(彭泽冯之可创作)。《指腹》(溧阳沈祚创作)。《白璧》(黄廷奉创作)。《狐裘》《靖虏》(两种,杭州谢天佑创作)。《合钗》(邱瑞吾创作)。《绣被》《香裘》《妙相》《八更》《望云》《完福》《宝钗》《桃花》《摘星》(九种,会稽金怀玉创作)。《蓝田》(龙渠翁创作)。《红梨》(阳初子创作)。《合剑》(太华山人创作)。《想当然》(大名卢次梗创作)。
《策杖》(函阳子作)。《双金榜》、《牟尼盒》、《忠孝环》、《春灯谜》、《燕子笺》(五种,阮大钺作)。《玉焕》、《张叶》、《牧羊》、《孤儿》、《玉环》、《教子》、《彩楼》、《百顺》、《鸾钗》、《白兔》、《跃鲤》、《双红》、《四景》、《寻亲》、《金雀》、《水浒》、《鹣钗》、《双孝》、《玉佩》、《千祥》、《罗衫》、《麒麟》、《异梦》、《七国》、《黑鲤》、《题门》、《杀狗》、《东郭》、《投梳》、《金花》、《锦囊》、《情邮瑞玉》、《蟠桃》、《吐绒》、《衣珠》、《四豪》、《三桂》、《花园》、《青楼》、《砗渠》、《红丝》、《霞笺》、《犀盒》、《赤松》、《镶环》、《绨袍》、《箜篌》、《东墙》、《江流》、《鸳簪》、《五福》、《离魂》、《菱花》、《金台》、《南楼》、《卧冰》、《节侠》、《飞丸》、《四贤》、《琴心》、《运甓》、《幽闺》(或曰施君美作,无可考)。《飞丸》、《双红》、《目莲救母》(六十六种古本,无名氏可考)。
△国朝传奇《秣陵春》(太仓吴伟业作)。《画中人》、《疗妒羹》、《绿牡丹》、《西园》(四种,宜兴吴石渠作)。《花筵赚》、《鸳鸯棒》、《倩画姻》、《勘皮靴》、《梦花酣》(松江范令香作)。《西楼》(吴县袁昭令作)。《索花楼》、《荷花荡》、《十锦塘》(吴县马亘生作)。《罗衫合》、《天马媒》、《小桃源》(三种,刘晋充作)。《书生愿》、《醉月缘》、《战荆轲》、《芦中人》、《昭君梦》、《状元旗》(吴县薛既扬作)。《一捧雪》、《人兽关》、《永团圆》、《占花魁》、《麒麟阁》、《风云会》、《牛头山》、《太平钱》、《连城璧》、《眉山秀》、《▯天塔》、《三生果》、《千钟禄》、《五高风》、《两须眉》、《长生像》、《凤云翘》、《禅真会》、《双龙佩》、《千里舟》、《洛阳桥》、《虎邱山》、《武当山》、《清忠谱》、《挂玉带》、《意中缘》、《万里缘》、《万民安》、《麒麟种》、《罗天醮》、《秦楼月》(三十一种,吴县李元玉作)。《万事足》、《风流梦》、《新灌园》(三种,吴县冯梦龙作)。
《琥珀匙》、《女开科》、《开口笑》、《三击节》、《逊国疑》、《英雄概》、《八翼飞》、《人中人》(八种,吴县叶稚裴作)。《太极奏》、《玉素珠》、《轩辕镜》、《莲花筏》、《吉庆图》、《飞龙凤》、《锦云裘》、《瑞霓罗》、《御雪豹》、《石麟镜》、《九莲灯》、《缨络会》、《赘神龙》、《万花楼》、《建黄图》、《乾坤啸》、《艳云亭》、《夺秋魁》、《万寿冠》、《双和合》、《寿荣华》、《五代荣》、《宝昙月》、《渔家乐》、《牡丹图》(二十五种,吴县朱良卿作)。《虎囊弹》、《党人碑》、《百福带》、《幻缘箱》、《岁寒松》、《御袍恩》、《闹句阑》(五种,常熟邱屿雪作)。《振三纲》、《一着先》、《万年觞》、《锦衣归》、《未央天》、《狻猊璧》、《忠孝闾》、《四圣手》、《聚宝盆》、《十五贯》、《文星见》、《龙凤钱》、《瑶池宴》、《朝阳凤》、《全五福》(十五种,吴县朱素臣作)。《红勺药》、《竹叶舟》、《呼卢报》、《三报恩》、《万人敌》、《杜鹃声》(六种,吴县毕万侯作)。
译《策杖》(函阳子创作)。《双金榜》《牟尼盒》《忠孝环》《春灯谜》《燕子笺》(五种,阮大钺创作)。《玉焕》《张叶》《牧羊》《孤儿》《玉环》《教子》《彩楼》《百顺》《鸾钗》《白兔》《跃鲤》《双红》《四景》《寻亲》《金雀》《水浒》《鹣钗》《双孝》《玉佩》《千祥》《罗衫》《麒麟》《异梦》《七国》《黑鲤》《题门》《杀狗》《东郭》《投梳》《金花》《锦囊》《情邮瑞玉》《蟠桃》《吐绒》《衣珠》《四豪》《三桂》《花园》《青楼》《砗渠》《红丝》《霞笺》《犀盒》《赤松》《镶环》《绨袍》《箜篌》《东墙》《江流》《鸳簪》《五福》《离魂》《菱花》《金台》《南楼》《卧冰》《节侠》《飞丸》《四贤》《琴心》《运甓》《幽闺》(有人说是施君美创作,但无从考证)。《飞丸》《双红》《目莲救母》(六十六种古本,作者无从考证)。△本朝传奇《秣陵春》(太仓吴伟业创作)。《画中人》《疗妒羹》《绿牡丹》《西园》(四种,宜兴吴石渠创作)。《花筵赚》《鸳鸯棒》《倩画姻》《勘皮靴》《梦花酣》(松江范令香创作)。《西楼》(吴县袁昭令创作)。《索花楼》《荷花荡》《十锦塘》(吴县马亘生创作)。《罗衫合》《天马媒》《小桃源》(三种,刘晋充创作)。《书生愿》《醉月缘》《战荆轲》《芦中人》《昭君梦》《状元旗》(吴县薛既扬创作)。《一捧雪》《人兽关》《永团圆》《占花魁》《麒麟阁》《风云会》《牛头山》《太平钱》《连城璧》《眉山秀》《▯天塔》《三生果》《千钟禄》《五高风》《两须眉》《长生像》《凤云翘》《禅真会》《双龙佩》《千里舟》《洛阳桥》《虎邱山》《武当山》《清忠谱》《挂玉带》《意中缘》《万里缘》《万民安》《麒麟种》《罗天醮》《秦楼月》(三十一种,吴县李元玉创作)。《万事足》《风流梦》《新灌园》(三种,吴县冯梦龙创作)。《琥珀匙》《女开科》《开口笑》《三击节》《逊国疑》《英雄概》《八翼飞》《人中人》(八种,吴县叶稚裴创作)。《太极奏》《玉素珠》《轩辕镜》《莲花筏》《吉庆图》《飞龙凤》《锦云裘》《瑞霓罗》《御雪豹》《石麟镜》《九莲灯》《缨络会》《赘神龙》《万花楼》《建黄图》《乾坤啸》《艳云亭》《夺秋魁》《万寿冠》《双和合》《寿荣华》《五代荣》《宝昙月》《渔家乐》《牡丹图》(二十五种,吴县朱良卿创作)。《虎囊弹》《党人碑》《百福带》《幻缘箱》《岁寒松》《御袍恩》《闹句阑》(五种,常熟邱屿雪创作)。《振三纲》《一着先》《万年觞》《锦衣归》《未央天》《狻猊璧》《忠孝闾》《四圣手》《聚宝盆》《十五贯》《文星见》《龙凤钱》《瑶池宴》《朝阳凤》《全五福》(十五种,吴县朱素臣创作)。《红勺药》《竹叶舟》《呼卢报》《三报恩》《万人敌》《杜鹃声》(六种,吴县毕万侯创作)。
《奈何天》、《比目鱼》、《蜃中楼》、《怜香伴》、《风筝误》、《慎鸾交》、《凤求皇》、《巧团圆》、《玉搔头》、《意中缘》、《偷甲记》、《四元记》、《双钟记》、《鱼蓝记》、《万全记》(十五种,钱塘李渔作)。《大白山》、《竹漉篱》、《八仙图》、《火牛阵》、《竟西厢》、《福星临》、《指南车》、《衤弟袍赠》、《万金资》、《镜中人》、《金橙树》、《玉鸳鸯》(十二种,周坦纶作)。《如是观》、《醉菩提》、《海潮音》、《钓鱼船》、《天下乐》、《井中天》、《快活三》、《金刚凤》、《獭镜缘》、《芭蕉井》、《喜重重》、《龙华会》、《双节孝》、《双福寿》、《读书声》、《娘子军》(十六种,张心其作)。《春秋笔》、《双奇侠》、《貂裘赚》、《千金笑》、《聚兽牌》、《锦中花》、《▯香园》、《古交情》、《四美坊》、《眉仙岭》、《如意册》、《风雪缘》、《固哉翁》、《续青楼》(十四种,会稽高奕作)。《人中龙》、《飞龙盖》、《胭脂雪》、《双虬判》(吴县盛际时作)。《清风寨》、《五羊皮》(吴县史集之作)。《灵犀镜》、《齐案眉》、《照胆镜》、《人面虎》、《石点头》、《小蓬莱》、《别有天》、《龙灯赚》、《赤须龙》、《儿孙福》、《两乘龙》、《万寿鼎》(十二种,吴县朱云从作)。《双冠诰》、《称人心》、《彩衣欢》(长洲陈二百作)。《三合笑》、《玉殿元》、《欢喜缘》(三种,陈子玉作)。《非非想》、《黄金台》(二种,王香裔作)。《珊瑚鞭》、《九奇逢》(江都徐又陵作)。《长生殿》(洪防思作)。《传灯录》(即《归元镜》,释智达作)。《玉麟记》(张世漳作,与明人叶桐柏作不同)。《玉符记》(吉衣道人作)。《钧天乐》(尤侗作)。《香草吟》、《载花ぎ》(二种,耶溪野老作)。《珊瑚鞭》、《元宝媒》(二种,可笑人作)。《广寒香》(苍山子作)。
《五伦镜》(雪龛道人作)。《梅花梦》(阳羡陈贞禧作)。《息宰河》(▯庵孚中道人作)。《翻西厢》、《卖相思》(二种,研雪子作)。《醉乡记》(白雪道人作)。《忠孝福》(石牧作)。《阴阳判》(他山老人作)。《宣和谱》(介石逸叟作)。《合箭记》(荐清轩作)。《鸳簪合》(梦觉道人作)。《英雄报》(蜗寄居士作)。《河阳觐》(吴珏▯作)。《风前月下》(江左词憨曹岩作)。《红情言》(大原王介人作)。《壶中天》(华亭朱龙作)。《定蟾宫》(朱确,遏孟起、盛国琦三人同作)。《两度梅》、《锦香亭》、《天灯记》、《酒家佣》(石恂斋作)。《三生错》(西湖放人去村作)。《玉狮坠》、《怀沙记》(玉燕堂张漱石作)。《双报应》(抱犊山农嵇留山作)。《风流棒》、《空青石》、《念八翻》、《锦尘帆》、《十串珠》、《黄金瓮》、《金神凤》、《资齐鉴》(八种,阳羡万树作)。《花萼吟》、《杏花村》、《南阳乐》、《无瑕璧》、《广寒梯》、《瑞筠图》(六种,夏惺斋作)。《月中人》(月鉴主人作)。《玉剑缘》(江都李本宣作)。《拜针楼》(芜湖王墅作)。《双仙记》(研露老人作)。《东厢记》(杨国宾作)。《长命缕》(胜乐道人作)。
《双忠庙》(周冰持作)。《烟花债》、《情中幻》(二种,崔应阶作)。《旗亭记》、《玉尺楼》(二种,德州卢见曾作)。《鉴中天》(女道士姜玉洁作)。
《添绣鞋》(离幻老人作)。《香祖楼》、《雪中人》、《临川梦》、《桂林霜》、《冬青树》、《空谷香》(六种,蒋士铨作)。《风流院本》(朱京樊作)。
《精忠旗》、《麒麟▯》、《纲常记》、《芝龛记》、《铁面图》、《北孝烈》、《义贞记》、《四大痴》、《蝴蝶梦》、《凤求皇》、《纳履记》、《丹忠记》、《十义记》、《赤壁游》、《鱼水缘》、《蓝桥驿》、《饮中仙》、《梦中缘》、《石榴记》、《化人游》、《财神济》、《双翠圆》、《翠翘记》、《续牡丹亭》、《慈悲愿》、《夫容楼》(焦里堂《曲考》以《夫容楼》为双溪チ山作)。《千钟禄》、《雷峰塔》(二十八种,原有姓名,失记应考)。《曲春衣》、《烂柯山》、《浮邱傲》、《落花风》、《埋轮亭》、《筹边楼》、《隋唐》、《寿为先》、《盘陀山》、《十错记》(《曲考》云,即《满床笏》,龚司寇门客作)。
《後渔家乐》、《十美图》、《闹花灯》、《倭袍》、《长生乐》。以上抄本。
译《奈何天》《比目鱼》《蜃中楼》《怜香伴》《风筝误》《慎鸾交》《凤求皇》《巧团圆》《玉搔头》《意中缘》《偷甲记》《四元记》《双钟记》《鱼蓝记》《万全记》(十五种,钱塘李渔创作)。《大白山》《竹漉篱》《八仙图》《火牛阵》《竟西厢》《福星临》《指南车》《衤弟袍赠》《万金资》《镜中人》《金橙树》《玉鸳鸯》(十二种,周坦纶创作)。《如是观》《醉菩提》《海潮音》《钓鱼船》《天下乐》《井中天》《快活三》《金刚凤》《獭镜缘》《芭蕉井》《喜重重》《龙华会》《双节孝》《双福寿》《读书声》《娘子军》(十六种,张心其创作)。《春秋笔》《双奇侠》《貂裘赚》《千金笑》《聚兽牌》《锦中花》《▯香园》《古交情》《四美坊》《眉仙岭》《如意册》《风雪缘》《固哉翁》《续青楼》(十四种,会稽高奕创作)。《人中龙》《飞龙盖》《胭脂雪》《双虬判》(吴县盛际时创作)。《清风寨》《五羊皮》(吴县史集之创作)。《灵犀镜》《齐案眉》《照胆镜》《人面虎》《石点头》《小蓬莱》《别有天》《龙灯赚》《赤须龙》《儿孙福》《两乘龙》《万寿鼎》(十二种,吴县朱云从创作)。《双冠诰》《称人心》《彩衣欢》(长洲陈二百创作)。《三合笑》《玉殿元》《欢喜缘》(三种,陈子玉创作)。《非非想》《黄金台》(两种,王香裔创作)。《珊瑚鞭》《九奇逢》(江都徐又陵创作)。《长生殿》(洪防思创作)。《传灯录》(即《归元镜》,释智达创作)。《玉麟记》(张世漳创作,与明人叶桐柏创作的不是同一种)。《玉符记》(吉衣道人创作)。《钧天乐》(尤侗创作)。《香草吟》《载花ぎ》(两种,耶溪野老创作)。《珊瑚鞭》《元宝媒》(两种,可笑人创作)。《广寒香》(苍山子创作)。《五伦镜》(雪龛道人创作)。《梅花梦》(阳羡陈贞禧创作)。《息宰河》(▯庵孚中道人创作)。《翻西厢》《卖相思》(两种,研雪子创作)。《醉乡记》(白雪道人创作)。《忠孝福》(石牧创作)。《阴阳判》(他山老人创作)。《宣和谱》(介石逸叟创作)。《合箭记》(荐清轩创作)。《鸳簪合》(梦觉道人创作)。《英雄报》(蜗寄居士创作)。《河阳觐》(吴珏▯创作)。《风前月下》(江左词憨曹岩创作)。《红情言》(大原王介人创作)。《壶中天》(华亭朱龙创作)。《定蟾宫》(朱确、遏孟起、盛国琦三人合著)。《两度梅》《锦香亭》《天灯记》《酒家佣》(石恂斋创作)。《三生错》(西湖放人去村创作)。《玉狮坠》《怀沙记》(玉燕堂张漱石创作)。《双报应》(抱犊山农嵇留山创作)。《风流棒》《空青石》《念八翻》《锦尘帆》《十串珠》《黄金瓮》《金神凤》《资齐鉴》(八种,阳羡万树创作)。《花萼吟》《杏花村》《南阳乐》《无瑕璧》《广寒梯》《瑞筠图》(六种,夏惺斋创作)。《月中人》(月鉴主人创作)。《玉剑缘》(江都李本宣创作)。《拜针楼》(芜湖王墅创作)。《双仙记》(研露老人创作)。《东厢记》(杨国宾创作)。《长命缕》(胜乐道人创作)。《双忠庙》(周冰持创作)。《烟花债》《情中幻》(两种,崔应阶创作)。《旗亭记》《玉尺楼》(两种,德州卢见曾创作)。《鉴中天》(女道士姜玉洁创作)。《添绣鞋》(离幻老人创作)。《香祖楼》《雪中人》《临川梦》《桂林霜》《冬青树》《空谷香》(六种,蒋士铨创作)。《风流院本》(朱京樊创作)。《精忠旗》《麒麟▯》《纲常记》《芝龛记》《铁面图》《北孝烈》《义贞记》《四大痴》《蝴蝶梦》《凤求皇》《纳履记》《丹忠记》《十义记》《赤壁游》《鱼水缘》《蓝桥驿》《饮中仙》《梦中缘》《石榴记》《化人游》《财神济》《双翠圆》《翠翘记》《续牡丹亭》《慈悲愿》《夫容楼》(焦里堂《曲考》认为《夫容楼》是双溪チ山创作)。《千钟禄》《雷峰塔》(二十八种,原来有作者姓名,但已经遗失,无法考证)。《曲春衣》《烂柯山》《浮邱傲》《落花风》《埋轮亭》《筹边楼》《隋唐》《寿为先》《盘陀山》《十错记》(《曲考》说,这就是《满床笏》,是龚司寇的门客创作的)。《後渔家乐》《十美图》《闹花灯》《倭袍》《长生乐》。以上都是抄本。
《大吉庆》、《杜陵花》、《清风寨》、《陀罗尼》、《百福带》、《两情合》、《螭虎钏》、《情中岸》、《七才子》、《东塔院》、《一枝梅》、《三奇缘》、《百子图》、《鸯鸳结》、《锦绣旗》、《黄鹤楼》、《倒铜旗》、《燕台筑》、《上林春》、《瑶池宴》、《金兰谊》、《逍遥乐》、《文星劫》、《锦衣归》、《合虎符》、《蟠桃会》(四十一种,词曲佳而姓名不可考者)。
《人生乐》、《霄光剑》、《安天会》、《万倍利》、《元宝汤》、《江天雪》、《沉香亭》、《花石纲》、《四屏山》、《翻浣纱》、《蓝关道曲》(皆耍孩儿小调)。《平妖传》、《西川图》、《黎筐雪》、《续寻亲》、《状元香》、《昭君传》、《风流烙》、《紫金鱼》、《赘人龙》、《报恩亭》、《平顶山》、《翻七国》、《玉燕钗》、《三异缘》、《岁寒松》、《鸾凤钗》、《快活仙》、《八宝箱》、《补天记》、《祥麟见》、《珍珠塔》、《姊妹缘》、《奉仙缘》、《醉西湖》、《三鼎爵》、《英雄概》、《遍地锦》、《双瑞记》、《梅花簪》、《玉杵记》、《后一捧雪》、《定天山》、《长生乐》、《南楼月》、《山弄词余》、《雄精剑》、《还带记》(四十八种,词曲平、无姓名者,皆抄本)。
《后西厢》、《飞熊兆》、《紫琼瑶》、《赐绣旗》、《齐天乐》、《悲翠园》、《玉麟符》、《粉红阑》、《喜联登》、《状元旗》(另一本,非薛既杨作)。
《双和合》(非朱良卿作)。《三笑姻缘》、《碧玉燕》、《九曲珠》、《四奇观》、《后绣襦》、《折桂传》、《飞熊镜》、《白鹤图》、《白罗衫》、《乾坤镜》、《还魂记》(一名《玉龙▯》)。《后珠球》、《好逑传》、《四大庆》、《青蛇传》、《四安山》、《天然福》、《摘星楼》、《云合奇踪》、《万花楼》、《醉将军》、《描金凤》、《吉祥兆》、《续千金》、《刘成美》、《青缸啸》、《软蓝桥》、《天缘配》、《桃花寨》、《双错卺》、《沉香带》、《鸳鸯幻》、《三世修》、《文章用》、《造化图》、《祝家庄》、《彩楼记》、《凤鸾裳》、《阴功报》、《福凤缘》、《观星台》、《督亢图》、《征东传》、《北海记》、《三侠剑》、《千秋鉴》、《千里驹》、《双珠凤》、《十大快》、《鸾钗记》、《禅真逸史》、《春富贵》、《翻天印》、《黄河阵》、《古城记》、《月华缘》、《五虎寨》、《五福传》(非古本)。《升平乐》、《赐锦袍》、《百花台》、《为善最乐》、《双螭璧》、《遍地锦》、《双姻缘》、《闹金钗》、《三鼎甲》、《鸳鸯被》、《天贵图》、《锟钢侠》、《一疋布》、《封神榜》、《沧浪亭》、《二龙山》、《天平山》、《河灯赚》、《玉麒麟》、《通天犀》、《碧玉串》、《铁弓缘》、《未央天》、《二十四孝》、《千祥记》、《佐龙飞》、《顺天时》、《混元盒》、《彩衣堂》、《珍珠旗》、《元都观》、《金花记》、《金瓶梅》、《后岳传》、《合欢庆》、《三凤缘》、《太平钱》(另一俗本,非李元玉作)。
《合欢图》、《鸳鸯孩》、《开口笑》(一百零九种,词曲劣,无姓名,皆抄本)。
共一千一十三种,焦里堂《曲考》载;此目有所增益,附于后:《洞天元记》(明杨慎作)。《空堂话》(国朝邹兑金作)。《汨罗江》、《黄鹤楼》、《滕王阁》(西神郑瑜作)。《苏园翁》、《秦廷筑》、《金门戟》、《闹门神》、《双合欢》(五种,▯僧昙作)。《半臂寒》、《长公妹》、《中郎女》(三种,南山逸史作)。《眼儿媚》(孟称舜作)。《孤鸿影》、《梦幻缘》(芥庵周如璧作)。《续西厢》(查继佐作)。《西台记》(陆世廉作)。
《卫花符》(伊令堵廷▯作)。《鲂诗谶》(土室道民作)。《城南寺》(黄家舒作)。《不了缘》(碧蕉轩主人作)。《樱桃宴》(张来宗作)。《旗亭燕》(张龙文作)。《饿方朔》(孙源文作)。《脱颖》、《茅庐》、《章台柳》、《韦苏州》、《申包胥》(五种,皆张国寿作)。《倚门》、《再醮》、《淫僧》、《偷期》、《督妓》、《娈童》、《惧内》(六种,题陌花轩杂剧,黄方印作)。
《北门锁钥》(高应▯作)。《蓬岛▯瑶》、《花木题名》(二种,田民撰)。
以上杂剧。
译《大吉庆》《杜陵花》《清风寨》《陀罗尼》《百福带》《两情合》《螭虎钏》《情中岸》《七才子》《东塔院》《一枝梅》《三奇缘》《百子图》《鸯鸳结》《锦绣旗》《黄鹤楼》《倒铜旗》《燕台筑》《上林春》《瑶池宴》《金兰谊》《逍遥乐》《文星劫》《锦衣归》《合虎符》《蟠桃会》(四十一种,曲词优美但作者姓名无法考证的作品)。《人生乐》《霄光剑》《安天会》《万倍利》《元宝汤》《江天雪》《沉香亭》《花石纲》《四屏山》《翻浣纱》《蓝关道曲》(都是用“耍孩儿”小调创作的)。《平妖传》《西川图》《黎筐雪》《续寻亲》《状元香》《昭君传》《风流烙》《紫金鱼》《赘人龙》《报恩亭》《平顶山》《翻七国》《玉燕钗》《三异缘》《岁寒松》《鸾凤钗》《快活仙》《八宝箱》《补天记》《祥麟见》《珍珠塔》《姊妹缘》《奉仙缘》《醉西湖》《三鼎爵》《英雄概》《遍地锦》《双瑞记》《梅花簪》《玉杵记》《后一捧雪》《定天山》《长生乐》《南楼月》《山弄词余》《雄精剑》《还带记》(四十八种,曲词平庸且无作者姓名,都是抄本)。《后西厢》《飞熊兆》《紫琼瑶》《赐绣旗》《齐天乐》《悲翠园》《玉麟符》《粉红阑》《喜联登》《状元旗》(另有一本,不是薛既杨创作)。《双和合》(不是朱良卿创作)。《三笑姻缘》《碧玉燕》《九曲珠》《四奇观》《后绣襦》《折桂传》《飞熊镜》《白鹤图》《白罗衫》《乾坤镜》《还魂记》(又名《玉龙▯》)。《后珠球》《好逑传》《四大庆》《青蛇传》《四安山》《天然福》《摘星楼》《云合奇踪》《万花楼》《醉将军》《描金凤》《吉祥兆》《续千金》《刘成美》《青缸啸》《软蓝桥》《天缘配》《桃花寨》《双错卺》《沉香带》《鸳鸯幻》《三世修》《文章用》《造化图》《祝家庄》《彩楼记》《凤鸾裳》《阴功报》《福凤缘》《观星台》《督亢图》《征东传》《北海记》《三侠剑》《千秋鉴》《千里驹》《双珠凤》《十大快》《鸾钗记》《禅真逸史》《春富贵》《翻天印》《黄河阵》《古城记》《月华缘》《五虎寨》《五福传》(不是古本)。《升平乐》《赐锦袍》《百花台》《为善最乐》《双螭璧》《遍地锦》《双姻缘》《闹金钗》《三鼎甲》《鸳鸯被》《天贵图》《锟钢侠》《一疋布》《封神榜》《沧浪亭》《二龙山》《天平山》《河灯赚》《玉麒麟》《通天犀》《碧玉串》《铁弓缘》《未央天》《二十四孝》《千祥记》《佐龙飞》《顺天时》《混元盒》《彩衣堂》《珍珠旗》《元都观》《金花记》《金瓶梅》《后岳传》《合欢庆》《三凤缘》《太平钱》(另有一个通俗版本,不是李元玉所作)。《合欢图》《鸳鸯孩》《开口笑》(共一百零九种,曲词低劣,没有署名,都是抄本)。共一千一十三种,焦里堂《曲考》有记载;这里又有所增补,附列如下:《洞天元记》(明代杨慎所作)。《空堂话》(本朝邹兑金所作)。《汨罗江》《黄鹤楼》《滕王阁》(西神郑瑜所作)。《苏园翁》《秦廷筑》《金门戟》《闹门神》《双合欢》(五种,▯僧昙所作)。《半臂寒》《长公妹》《中郎女》(三种,南山逸史所作)。《眼儿媚》(孟称舜所作)。《孤鸿影》《梦幻缘》(芥庵周如璧所作)。《续西厢》(查继佐所作)。《西台记》(陆世廉所作)。《卫花符》(伊令堵廷▯所作)。《鲂诗谶》(土室道民所作)。《城南寺》(黄家舒所作)。《不了缘》(碧蕉轩主人所作)。《樱桃宴》(张来宗所作)。《旗亭燕》(张龙文所作)。《饿方朔》(孙源文所作)。《脱颖》《茅庐》《章台柳》《韦苏州》《申包胥》(五种,都是张国寿所作)。《倚门》《再醮》《淫僧》《偷期》《督妓》《娈童》《惧内》(六种,题作《陌花轩杂剧》,黄方印所作)。《北门锁钥》(高应▯所作)。《蓬岛▯瑶》《花木题名》(两种,田民撰写)。以上都是杂剧。
《放偷》、《买嫁》(二种,连厢词,萧山毛大可作)。《广寒香》、《易水歌》(二种,チ山作)。《富贵神仙》(影园灌者郑含成作)。《姻脂虎》(江都徐又陵作)。《空谷香》(蒋士铨作)。《四奇观》、《血影石》、《一捧花》(三种,朱良卿作)。《紫云歌》(失名)。《相思砚》(钱塘女史梁夷素作)。《芙蓉峡》(钱夫人林亚青作)。《绾春园》(三种,沈嵊作,即▯庵孚中道人)。《虎媒记》(明顾景星作)。《红情言》、《榴巾怨》、《词苑春秋》、《博浪沙》(四种,明嘉兴王翊作)。《崖州路》、《麒麟梦》、《鸳鸯榜》、《黄金盆》(四种,通州张异资作)。《犊鼻▯》(兴化李栋作)。《筹边楼》(王鹤尹作)。《宰戍记》(明钱塘沈孚中作)。《梧桐雨》、《一文钱》(二种,徐复祚作。即阳初子。《宵光剑》、《红梨》亦其作也)。以上传奇。
共杂剧四十二种,传奇二十六种,叶广平《纳书楹曲谱》所载名目,前所未备者,附于后。
《古城记》、《单刀会》、《两世姻缘》、《唐三藏》、《渔樵》、《苏武还朝》、《郁轮袍》、《彩楼》、《吟风阁》、《莲花宝筏》、《珍珠衫》、《千钟禄》、《葛衣》、《雍熙乐府》、《金不换》、《风云会》、《东窗事犯》、《天宝遗事》、《俗西游》、《江天雪》、《五香球》、《小妹子》、《思凡》(以上无名氏)。
城内苏唱街老郎堂,梨园总局也。每一班入城,先于老郎堂祷祀,谓之挂牌;次于司徒庙演唱,谓之挂衣。每团班在中元节,散班在竹醉日。团班之人,苏州呼为“戏蚂蚁”,吾乡呼为“班揽头”。吾乡地卑湿,易患癣疥,吴人至此,易于沾染,班中人谓之“老郎疮”。梨园以副末开场,为领班;副末以下老生、正生、老外、大面、二面、三面七人,谓之男脚色;老旦、正旦、小旦、贴旦四人,谓之女脚色;打诨一人,谓之杂。此江湖十二脚色,元院本旧制也。苏州脚色优劣,以戏钱多寡为差,有七两三钱、六两四钱、五两二钱、四两八钱、三两六钱之分,内班脚色皆七两三钱。人数之多,至百数十人,此一时之胜也。
徐班副末余维琛,本苏州石塔头串客,落魄入班中。面黑多须,善饮,能读经史,解九宫谱,性情慷慨,任侠自喜。尝于小东门羊肉肆见吴下乞儿,脱狐裘赠之。其时王九皋为副末副席。
老生山昆璧,身长七尺,声如▯钟,演《鸣凤记》写本一出,观者目为天神。
自言袍袖一遮,可容张德容辈数十人。张德容者,本小生,声音不高,工于巾戏。
演《寻亲记》周官人,酸态如画。
小生陈云九,年九十演《彩毫记》吟诗脱靴一出,风流横溢,化工之技。董美臣亚于云九,授其徒张维尚,谓之董派。美臣以《长生殿》擅场,维尚以《西楼记》擅场,维尚游京师时,人谓之《状元小生》,后入洪班。
老外王丹山,气局老苍,声振梁木。同时孙九皋为外脚副席,九皋戏情熟于丹仙,而声音气局,十不及半,后入洪班。
大面周德敷,小名黑定,以红黑面笑叫跳擅场。笑如《宵光剑》铁勒奴,叫如《千金记》楚霸王,跳如《西川图》张将军诸出。同时刘君美、马美臣并胜。
马文观,字务功,为白面,兼工副净,以《河套参相》、《游殿议剑》诸出擅场。
白面之难,声音气局,必极其胜,沉雄之气寓于嘻笑怒骂者,均于粉光中透出。
二面之难,气局亚于大面,温暾近于小面,忠义处如正生,卑小处如副末,至乎其极。又服妇人之衣,作花面丫头,与女脚色争胜。务功兼工副净,能合大面二面为一气,此所以白面擅场也。其徒王炳文,谨守务功白面诸出,而不兼副净,故凡马务功之戏,炳文效之,其神化处尚未能尽。
二面钱云从,江湖十八本,无出不习。今之二面,皆宗钱派,无能出其右者。
同时钱配林,技艺虽工,过于端整,为云从所掩。后入洪班,方显其技。三面以陈嘉言为最,一出《鬼门》,令人大笑,后与配林合入洪班。
老旦余美观,兼工三弦,本京腔班中人,后归江南入徐班。正旦史菊观,演《风雪渔樵记》在任瑞珍之上。瑞珍口大善泣,人呼为阔嘴。幼时在沈阳从一县令,会县令被逮,瑞珍左右之。县令死,瑞珍经纪其丧,始得归里。后入洪班。
小旦谓之闺门旦,贴旦谓之风月旦,又名作旦,兼跳打谓之武小旦。吴福田,字大有,幼时从唐榷使英学八分书,能背《通鉴》,度曲应笙笛四声。苏州叶天士之孙广平,精于音律,称“大有为无双唱口”。许天福,汪府班老旦出身,余维琛劝其改作小旦:“三杀”、“三刺”,世无其比。后年至五十,仍为小旦。
马继美年九十为小旦,如十五六处于。王四喜以色见长,每一出场,辄有佳人难再得之欢。
译《放偷》《买嫁》(两种,连厢词,萧山毛大可所作)。《广寒香》《易水歌》(两种,チ山所作)。《富贵神仙》(影园灌者郑含成所作)。《姻脂虎》(江都徐又陵所作)。《空谷香》(蒋士铨所作)。《四奇观》《血影石》《一捧花》(三种,朱良卿所作)。《紫云歌》(失去作者姓名)。《相思砚》(钱塘女史梁夷素所作)。《芙蓉峡》(钱夫人林亚青所作)。《绾春园》(三种,沈嵊所作,即▯庵孚中道人)。《虎媒记》(明代顾景星所作)。《红情言》《榴巾怨》《词苑春秋》《博浪沙》(四种,明代嘉兴王翊所作)。《崖州路》《麒麟梦》《鸳鸯榜》《黄金盆》(四种,通州张异资所作)。《犊鼻▯》(兴化李栋所作)。《筹边楼》(王鹤尹所作)。《宰戍记》(明代钱塘沈孚中所作)。《梧桐雨》《一文钱》(两种,徐复祚所作)。徐复祚就是阳初子。《宵光剑》《红梨》也是他所作。以上都是传奇。杂剧共四十二种,传奇共二十六种;叶广平《纳书楹曲谱》所收录而前面尚未列出的名目,附列如下。《古城记》《单刀会》《两世姻缘》《唐三藏》《渔樵》《苏武还朝》《郁轮袍》《彩楼》《吟风阁》《莲花宝筏》《珍珠衫》《千钟禄》《葛衣》《雍熙乐府》《金不换》《风云会》《东窗事犯》《天宝遗事》《俗西游》《江天雪》《五香球》《小妹子》《思凡》(以上均无名氏)。城内苏唱街的老郎堂,是梨园的总局。每个戏班进城后,先到老郎堂祷告祭祀,这叫“挂牌”;然后到司徒庙演唱,这叫“挂衣”。每个固定戏班在中元节散班,临时拼成的戏班在竹醉日散班。固定戏班的人,苏州称为“戏蚂蚁”,我们家乡称为“班揽头”。我们家乡地势低洼潮湿,容易患癣疥;吴地人到这里,也容易传染上,因此班里人把这种病叫“老郎疮”。梨园以副末开场,作为领班;副末以下有老生、正生、老外、大面、二面、三面七人,称为男脚色;老旦、正旦、小旦、贴旦四人,称为女脚色;另有一名打诨的,称为杂。这就是江湖班社的十二种脚色,是元代院本的旧制度。苏州脚色的优劣,以戏钱多少来区分,分为七两三钱、六两四钱、五两二钱、四两八钱、三两六钱等等级,其中内班脚色都是七两三钱。人数多的,达到一百几十人,这是当时的盛况。徐班的副末余维琛,原是苏州石塔头的串客,后来落魄进入戏班。他脸黑、胡须多,善于饮酒,能够阅读经史,通晓九宫谱,性情慷慨,喜欢任侠自负。曾经在小东门的羊肉铺看见吴地的乞丐,便脱下狐裘送给他。当时王九皋担任副末副席。老生山昆璧,身高七尺,声音像▯钟一样洪亮。他演《鸣凤记》写本中的一出,观众把他看作天神。他自己说,一遮住袍袖,就能容纳张德容一类的几十个人。张德容原来演小生,声音不高,但擅长巾生戏。他演《寻亲记》中的周官人,酸腐的神态表现得十分传神。小生陈云九,九十岁时演《彩毫记》中吟诗脱靴的一出,风流才情洋溢,技艺如同鬼斧神工。董美臣略逊于云九,他传授给徒弟张维尚,这一派称为董派。美臣凭《长生殿》最擅长,维尚凭《西楼记》最擅长。维尚游历京师时,人们称他为“状元小生”,后来进入洪班。老外王丹山,气度格局老练苍劲,声音震动屋梁。当时孙九皋担任外脚副席,九皋的表演情态比丹仙熟练,但声音和气度格局远不及他的一半,后来进入洪班。大面周德敷,小名黑定,凭演红黑面中的笑、叫、跳而最为擅长。他的笑像《宵光剑》中的铁勒奴,叫像《千金记》中的楚霸王,跳像《西川图》中的张将军等出场。同时刘君美、马美臣也同样出色。马文观,字务功,演白面,也兼长副净,凭《河套参相》《游殿议剑》等出场最为擅长。白面这一行最难,声音和气势格局必须达到极高境界;深沉雄健的气概寄寓在嬉笑怒骂之中,都要从粉面妆容中透出来。二面这一行最难,气势格局次于大面,温和敦厚而接近小面;忠义的地方要像正生,卑微渺小的地方要像副末,都必须做到极致。他还要穿妇女的衣服,扮演花面丫头,与女脚色争胜。务功兼长副净,能够把大面、二面合成一股气势,这就是白面能够擅场的原因。他的徒弟王炳文谨慎遵守务功演白面的各出,却不兼演副净,所以凡是马务功的戏,炳文都仿效他,但在神韵变化之处还不能完全达到。二面钱云从,江湖流行的十八本戏,没有一出不熟悉。如今的二面演员都尊奉钱派,没有人能超过他。同时的钱配林,技艺虽然精巧,却过于端正整饬,被云从的声名遮掩。后来进入洪班,才显露出他的技艺。三面以陈嘉言为最好,他演《鬼门》中的一出,令人捧腹大笑,后来和配林一起进入洪班。老旦余美观,还兼长三弦,原是京腔班中的人,后来归入江南,进入徐班。正旦史菊观演《风雪渔樵记》,胜过任瑞珍。瑞珍嘴大而善于哭泣,人们称他为“阔嘴”。他幼年时在沈阳跟随一位县令,后来县令被逮捕,瑞珍在旁协助他。县令死后,瑞珍替他料理丧事,这才得以回乡。后来进入洪班。小旦称为闺门旦,贴旦称为风月旦,又叫作旦;兼长跳打的,称为武小旦。吴福田,字大有,幼年跟随唐榷使英学习八分书,能够背诵《通鉴》,按笙笛的四声度曲。苏州叶天士的孙子叶广平精通音律,称赞“大有是无双的唱口”。许天福出身于汪府班的老旦,余维琛劝他改演小旦;“三杀”“三刺”两出戏,世上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后来年过五十,仍然演小旦。马继美九十岁时还演小旦,仿佛处在十五六岁。王四喜以容貌见长,每次一出场,总有“佳人难再得”的欢悦之感。
徐班以外,则有黄、张、汪、程诸内班,程班三面周君美,与郭耀宗齐名。
君美即陈嘉言之婿,尽得其传。正生石涌塘,学陈云九风月一派,后入江班,与朱治东演《狮吼记》梳妆跪池,风流绝世。大面冯士奎,以《水浒记》刘唐擅场。
韩兴周以红黑面擅场。老生王采章,即张德容一派。小旦杨二观,上海人,美姿容;上海产水蜜桃,时人以比其貌,呼之为“水蜜桃”。家殷富,好串小旦,后由程班入江班,成老名工。老外倪仲贤,有王丹山气度。老旦王景山,眇一目,上场用假眼睛如真眼,后归江班。黄班三面顾天一,以武大郎擅场,通班因之演《义侠记》全本,人人争胜,遂得名。尝于城隍庙演戏,神前阄《连环记》,台下观者大声鼓噪,以必欲演《义侠记》。不得已演至服毒,天一忽坠台下,观者以为城隍之灵。年八十余演《鸣凤记》报官,腰脚如二十许人。张班老外张国相,工于小戏,如《西楼记》拆书之周旺,《西厢记》惠明寄书之法本称最,近年八十余,犹演《宗泽交印》,神光不衰。老生程元凯,为朱文元高弟子,写本诸出,得其真传。刘天禄小唱出身,后师余维琛,为名老生;兼工琵琶,其弹词一出称最。张明祖为小生,与沈明远齐名,后从其父为洪班教师。三面顾天祥,以羊肚盗印、鸾钗朱义为绝技。同时谢天成爪指最长,亦工羊肚诸技。大面陈小扛,为马美臣一派。小旦马大保,为美臣子,色艺无双,演《占花魁》醉归,有娇鸟依人最可怜之致。老旦张廷元,小丑熊如山,精于江湖十八本,后为教师,老班人多礼貌之。汪颖士本海府班串客,后为教师,沦没手身段如《邯郸梦》云阳、《渔家乐》羞父最精,善相术,间于茶肆中为人相面。
洪班半徐班旧人,老生张德容之后为陈应如。应如本织造府书吏,为海府班串客,因入是班。次以周新如,以《西声猿狂鼓史》得名。又次之则朱文元。文元小名巧福,为程伊先之徒,演《邯郸梦》全本,始终不懈。先在徐班,以年未五十,故无所表见;至洪班则声名鹊起,班中人称为“戏忠臣”。
徐班散后,脚色归苏州,值某权使拘之入织造府班;迨洪班起,诸人相继得免。惟吴大有“朱文元二人总管府班,不得免。家益贫,交益深,乃相约此生终始同班;逾年,文元逸去,入洪班三年乃归。大有侦知之,拘入府班十年。是时大有家渐丰,文元贫欲死,挽大有之友代谢罪。大有恨其背己,而知其贫也,乃求于榷使罢之,遂归德音班。先是文元去后,洪班遂无老生,不得已以张班人代之。及江班起,更聘刘亮彩入班。亮彩为君美子,以《醉菩提》全本得名,而江鹤亭嫌其吃字,终以不得文元为憾。及文元罢府班来,鹤亭喜甚,乃舟甫抵岸,猝暴卒。
小生汪建周,一字不识,能讲四声。李文益丰姿绰约,冰雪聪明,演《西楼记》于叔夜,宛似大家子弟。后在苏州集秀班,与小旦王喜增串《紫钗记》阳关、折柳,情致缠绵,令人欲泣,沈明远师张维尚,举止酷肖,声音不类,后入江班。
白面以洪季保擅场,红黑面以张明诚擅场。明诚为明祖之弟,本领平常,惟罗梦一出,善用句容人声口,为绝技。
任瑞珍自史菊官死后,遂臻化境。诗人张朴存尝云:“每一见瑞珍,令我整年不敢作泣字韵诗。”其徒吴仲熙,小名南观,声入霄汉,得其激烈处。吴端怡态度幽闲,得其文静处,至《人兽关》掘藏一出,端怡之外无人矣。后南观入程班,端怡入张班,继入江班。老外孙九江,年九十八演《琵琶记》遗嘱,令人欲死。同时法揆、赵联璧齐名。周维伯曲不入调,身段阑珊,惟能说白而已。
老旦费坤元,本苏州织造班海府串客,颐上一痣,生毛数茎,人呼为“一撮毛”,喉歌清腴,脚步无法。
副净陈殿章,细腻工致,世无其比。恶软以冷胜,演《鲛绡记》写状一出称绝技。恶软,苏州人,忘其姓名。小丑丁秀容,打浑插科,令人绝倒。孙世华唇不掩齿,触处生趣,独不能扮武大郎、宋献策,人呼为长脚小花面。
小旦余绍美,满面皆麻,见者都忘其丑。金德辉步其后尘,不相上下。范三观工小儿戏,如安安小官人之类,啼笑皆有可怜之态。潘祥龄神光离合,乍阴乍阳,号“四面观音”。德辉后入德音班,江班亦洪班旧人,名曰德音班。江鹤亭爱余维琛风度,命之总管老班,常与之饮及叶格戏,谓人曰:“老班有三通人,吴大有、董抡标、余维琛也。抡标,美臣子,能言史事,知音律,《牡丹亭记》柳梦梅,手未曾一出袍袖。
小旦朱野东,小名麒麟观,善诗,气味出诸人右。精于梵夹,常欲买庵自居。
老生刘亮彩,小名三和尚,吃字如书家渴笔,自成机轴,工《烂柯山》朱买臣。
译除了徐班以外,还有黄、张、汪、程等内班。程班的三面周君美,与郭耀宗齐名。君美就是陈嘉言的女婿,把陈嘉言的传授全部学到了。正生石涌塘学习陈云九的风月一派,后来进入江班,与朱治东演《狮吼记》中梳妆跪池一出,风流姿态举世无双。大面冯士奎凭《水浒记》中的刘唐最为擅长。韩兴周凭红黑面最为擅长。老生王采章属于张德容一派。小旦杨二观是上海人,容貌美丽;上海出产水蜜桃,当时人们拿它来比喻他的相貌,称他为“水蜜桃”。他家境富裕,喜爱串演小旦,后来由程班进入江班,成为年长而著名的名演员。老外倪仲贤具有王丹山的气度。老旦王景山一只眼失明,上台时使用假眼睛,像真的一样,后来归入江班。黄班三面顾天一凭《武大郎》最为擅长,于是全班因此演出《义侠记》全本,人人争相表现,遂获得名声。曾经在城隍庙演戏,神前抽签抽到《连环记》,台下观众大声喧闹,坚持要演《义侠记》。不得已演到服毒一段时,天一忽然跌落台下,观众以为是城隍显灵。他八十多岁时演《鸣凤记》中的报官一出,腰脚还像二十多岁的人。张班老外张国相,擅长小戏,如《西楼记》拆书中的周旺、《西厢记》惠明寄书中的法本,尤其著名;近年已八十多岁,仍然演《宗泽交印》,神采光彩不衰。老生程元凯,是朱文元的高徒,演写本中的各出,真正得到朱文元的传授。刘天禄出身于小唱,后来拜余维琛为师,成为著名老生;还兼长琵琶,他演奏弹词的一出最为出色。张明祖演小生,与沈明远齐名,后来跟随他的父亲做洪班教师。三面顾天祥以《羊肚盗印》《鸾钗朱义》为绝技。同时谢天成的爪指最长,也擅长《羊肚盗印》等技艺。大面陈小扛属于马美臣一派。小旦马大保是美臣的儿子,容貌和技艺都无双;演《占花魁》醉归一出,有如娇鸟依人的可怜姿态。老旦张廷元,小丑熊如山,精通江湖十八本,后来担任教师,老班中的人多数都敬重他。汪颖士原是海府班的串客,后来担任教师;他演《邯郸梦》中的云阳、《渔家乐》中的羞父,手法身段最为精妙。他还擅长相面术,间或在茶馆里替人看相。洪班中有一半是徐班的旧人。老生张德容之后是陈应如。应如原是织造府的书吏,后来做海府班的串客,因此进入这个戏班。其次是周新如,他凭《西声猿狂鼓史》成名。再其次是朱文元。文元小名巧福,是程伊先的徒弟;他演《邯郸梦》全本,始终不懈怠。他先前在徐班,因为年纪不到五十岁,所以没有显露出来;到了洪班,声名突然兴起,班里人称他为“戏忠臣”。徐班解散后,脚色回到苏州,遇到某位权势使者,把他们拘入织造府班。等到洪班兴起,众人才相继获释。只有吴大有和朱文元二人被总管府班拘留,不能获免。他们家境越来越贫困,交情却越来越深,于是相约此生始终同班;过了一年,文元逃走,进入洪班三年后才回来。大有侦知此事,把他拘入府班十年。此时大有家境逐渐富裕,文元却穷困得几乎无法活下去,于是请大有的朋友代为赔罪。大有恨他背叛自己,但又知道他贫困,便向榷使请求释放他,于是文元回到德音班。此前文元离开后,洪班便没有老生,只好用张班的人来代替。等江班兴起,又聘请刘亮彩入班。亮彩是君美的儿子,凭《醉菩提》全本成名,但江鹤亭嫌他咬字,最终未能得到文元,始终引以为憾。等文元被府班释放回来,鹤亭非常高兴;不料船刚靠岸,他突然暴病而死。小生汪建周一个字也不认识,却能讲究四声。李文益风姿秀美,聪慧如冰雪,演《西楼记》中的于叔夜,宛如世家子弟。后来在苏州集秀班,与小旦王喜增串演《紫钗记》中的阳关、折柳,情致缠绵,令人几乎落泪。沈明远拜张维尚为师,举止非常像他,声音却不像,后来进入江班。白面以洪季保最为擅长,红黑面以张明诚最为擅长。明诚是明祖的弟弟,本领平常,只有《罗梦》一出,善于运用句容人的声口,是他的绝技。任瑞珍自史菊官死后,技艺便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诗人张朴存曾说:“每见一次瑞珍,就使我一整年都不敢写用‘泣’字押韵的诗。”他的徒弟吴仲熙,小名南观,声音直入云霄,得到瑞珍激烈的一面。吴端怡姿态幽雅闲适,得到瑞珍文静的一面;到了《人兽关》掘藏一出,除端怡之外再没有别人能演。后来南观进入程班,端怡进入张班,之后又进入江班。老外孙九江九十八岁时演《琵琶记》遗嘱一出,令人悲痛欲死。同时法揆、赵联璧与他齐名。周维伯唱曲不合腔调,身段松散,只能说白而已。老旦费坤元,原是苏州织造班海府的串客,下巴上有一颗痣,长着几根毛,人们称他为“一撮毛”。他的嗓音清亮醇厚,但脚步身段没有章法。副净陈殿章,表演细腻精致,世上没有能与他相比的。恶软以冷峻取胜,演《鲛绡记》写状一出,被称为绝技。恶软是苏州人,忘了他的姓名。小丑丁秀容,擅长插科打诨,令人笑倒。孙世华嘴唇遮不住牙齿,所到之处都能产生趣味,唯独不能扮演武大郎、宋献策,人们称他为“长脚小花面”。小旦余绍美满脸麻子,但见到他的人都会忘记他的丑相。金德辉继承了他的路数,两人不相上下。范三观擅长演小儿戏,如《安安小官人》之类,哭和笑都带有令人怜爱的情态。潘祥龄的神采变化不定,忽阴忽阳,号称“四面观音”。德辉后来进入德音班;江班也由洪班旧人组成,名称就是德音班。江鹤亭喜爱余维琛的风度,命他总管老班,常和他饮酒以及演叶格戏,并对人说:“老班有三位通人:吴大有、董抡标、余维琛。”抡标是美臣的儿子,能谈论史事,懂得音律;演《牡丹亭记》的柳梦梅时,手从未伸出过袍袖。小旦朱野东,小名麒麟观,擅长诗歌,才情气韵胜过众人。他精通梵夹文,常想买一座庵独自居住。老生刘亮彩,小名三和尚,咬字像书法家用渴笔书写,自成一格;他擅长演《烂柯山》中的朱买臣。
副末沈文正、俞宏源并称。宏源演《一捧雪》中莫成,谓之“中到边”。善饮酒,彻夜不醉,鼻子如霜后柿。
大面王炳文,说白身段酷似马文观,而声音不宏。朱道生工《尉迟恭》扬鞭一出,今失其传。二面姚瑞芝、沈东标齐名,称国工。东标蔡婆一出,即起高东嘉于地下,亦当含毫邈然。赵云崧《瓯北集》中有《康山席上赠歌者王炳文沈东标》七言古诗。
王喜增,姿仪性识特异于人,词曲多意外声,清响飘动梁木。金德辉演《牡丹亭》寻梦、《疗妒羹》题曲,如春蚕欲死。周仲莲喜《天门阵》产子、《翡翠园》盗令牌、《蝴蝶梦》劈棺,每一梳头,令举座色变。董寿龄工为侍婢,所谓倩婢、松婢、淡婢、逸婢、快婢、疏婢、通婢、秀婢,无态不呈。
大面范松年为周德敷之徒,尽得其叫跳之技,工《水浒记评话》,声音容貌,摸写殆尽。后得啸技,其啸必先敛之,然后发之,敛之气沉,发乃气足,始作惊人之音,绕于屋梁,经久不散;散而为一溪秋水,层波如梯。如是又久之,长韵嘹亮不可遏,而为一声长啸。至其终也,仍▯▯然作洞穴声。中年入德音班,演《铁勒奴》盖于一部,有周德敷再世之目。其徒奚松年,为洪班大面,声音甚宏,而体段不及。
二面蔡茂根演《西厢记》法聪,瞪目缩臂,纵膊埋肩,搔首踟蹰,兴会飚举,不觉至僧帽欲坠。斯时举座恐其露发,茂根颜色自若。小丑滕苍洲短而肥,戴乌纱,衣皂袍,着朝靴,绝类虎邱山“拔不倒”。
洪班副末二人:俞宏源及其子增德;老生二人:刘亮彩、王明山;老外二人:周维柏、杨仲文;小生三人:沈明远、陈汉昭、施调梅;大面二人:王炳文、奚松年;二面二人:陆正华、王国祥;三面二人:滕苍洲、周宏儒;老旦二人:施永康、管洪声;正旦二人:徐耀文及其徒王顺泉;小旦则金德辉、朱冶东、周仲莲及许殿章、陈兰芳、孙起凤、季赋琴、范际元诸人。周维柏善外科,施药不索谢,敬惜字纸,遇凶灾之年,则施棺▯,此又班中之好施者也。
后场一曰场面,以鼓为首。一面谓之单皮鼓,两面则谓之挝荠鼓,名其技曰鼓板。鼓板之座在上鬼门,椅前有小搭脚、仔凳,椅后屏上系鼓架。鼓架高二尺二寸七分,四脚方一寸二分,上雕净瓶头,高三寸五分。上层穿枋仔四八根,下层八根;上层雕花板,下层下绦环柱子、横▯广仔尺寸同。单皮鼓例在椅右下枋。
荸荠鼓与板例在椅屏间。大鼓箭二,小鼓箭一,在椅垫下。此技徐班朱念一为最,声如撒米,如白雨点,如裂帛破竹。一日登场时鼓箭为人窃去,将以困之也。念一曰:“何不窃我手去?”后入洪班,其徒季保官左手击鼓,右手按板,技如其师,而南曲熨贴处不逮远甚。后自京病废,归江班。张班陆松山亦左手击鼓。江班又有孙顺龙,洪班有王念芳、戴秋朗,皆以鼓板著名。弦子之座后于鼓板,弦子亦鼓类,故以面称。弦子之职,兼司云锣、锁哪、大铙。此技有二绝:其一在做头断头,曲到字出音存时谓之腔,弦子高下急徐谓之点子。点子随腔为做头,至曲之句读处如昆吾切玉为断头。其一在弦子让鼓板,板有没板、赠板、撤赠、撤板之分。鼓随板以呈其技,若弦子复随鼓板以呈其技。于鼓板空处下点子谓之让,惟能让鼓板,乃可以盖鼓板,即俗之所谓清点子也。此技徐班唐九州为最。
九州本苏州祝献出身,无曲不熟,时人呼为“曲海”。同时薛贝琛,曲文不能记半句,登场时无不合拍,时人呼为仙手。今洪班则杨升闻为最。升闻小名通匾头,九州之徒,尽得其传。其次则陆其亮、璩万资二人。笛子之人在下鬼门,例用雌雄二笛,故古者笛床二枕,笛托二柱。若备用之笛,多系椅屏上。笛子之职,兼司小钹,此技有二绝,一曰熟,一曰软:熟则诸家唱法,无一不合;软则细致缜密,无处不入。此技徐班许松如为最。松如口无一齿,以银代之。吹时镶于断腭上,工尺寸黍不爽。次之戴秋阆最著。庄有龄以细腻胜,郁起英以雄浑胜,皆入江班。有龄指离笛门不过半黍。今洪班则陈聚章、黄文奎二人。笙之座后于笛,笙之职亦兼锁哪。笙为笛之辅,无所表见。故多于吹锁哪时,较弦子上锁哪先出一头。其实用单小锁哪若《大江东去》之类,仍为弦子掌之。戏场桌二椅四,桌陈列若丁“字,椅分上下两鬼门八字列。场面之立而不坐者二:一曰小锣,一曰大锣。小锣司戏中桌椅床凳,亦曰走场,兼司叫颡子。大锣例在上鬼门,为鼓板上支鼓架子,是其职也。至于号筒、哑叭、木鱼、汤锣,则戏房中人代之,不在场面之数。
译副末沈文正、俞宏源齐名。宏源演《一捧雪》中的莫成,人们称之为“中到边”。他善于饮酒,彻夜不醉,鼻子像霜打过的柿子。大面王炳文的说白和身段非常像马文观,但声音不洪亮。朱道生擅长《尉迟恭》扬鞭一出,如今这项技艺已经失传。二面姚瑞芝与沈东标齐名,被称为国中名工。沈东标演《蔡婆》一出,仿佛把高东嘉从地下唤起,也应当含毫远望。赵云崧《瓯北集》中有一首《康山席上赠歌者王炳文沈东标》七言古诗。王喜增,仪态和见识都特别异于常人,所唱词曲往往有出人意料的声腔,清亮的声音仿佛飘动在屋梁之间。金德辉演《牡丹亭》的《寻梦》和《疗妒羹》的《题曲》,如同春蚕将死时的哀鸣。周仲莲喜爱演《天门阵》的产子、《翡翠园》的盗令牌、《蝴蝶梦》的劈棺,每次梳妆,都使全场观众变色。董寿龄擅长扮演侍婢,所谓倩婢、松婢、淡婢、逸婢、快婢、疏婢、通婢、秀婢,各种姿态无不表现出来。大面范松年是周德敷的弟子,完全学会了他的叫喊跳跃之技,演《水浒记评话》时,无论声音还是容貌,几乎都模仿到了极致。后来他又学会了啸技:每次长啸,必先收敛气息,然后发出;收气时气息下沉,发声时气息充足,起初发出惊人的声音,环绕屋梁,久久不散;声音散开后,如一溪秋水,层层波纹仿佛阶梯。这样又持续很久,长长的韵声嘹亮而不可遏止,最终化为一声长啸。到了末尾,仍然发出【原文“▯▯”字样不明】的洞穴声。中年时进入德音班,演《铁勒奴》,在全班中无人能及,有“周德敷再世”之称。他的弟子奚松年,是洪班的大面,声音很洪亮,但身段不如他。二面蔡茂根演《西厢记》的法聪时,瞪大眼睛,缩着手臂,耸着肩膀,抓头徘徊,兴致一来便猛然跳动,不知不觉跳到僧帽几乎要掉下来。这时全场观众都担心他露出头发来,茂根却神色自若。小丑滕苍洲身材矮而肥,戴乌纱帽,穿黑袍,着朝靴,极像虎邱山的“拔不倒”。洪班有副末二人:俞宏源及其子增德;老生二人:刘亮彩、王明山;老外二人:周维柏、杨仲文;小生三人:沈明远、陈汉昭、施调梅;大面二人:王炳文、奚松年;二面二人:陆正华、王国祥;三面二人:滕苍洲、周宏儒;老旦二人:施永康、管洪声;正旦二人:徐耀文及其弟子王顺泉;小旦则有金德辉、朱冶东、周仲莲,以及许殿章、陈兰芳、孙起凤、季赋琴、范际元等人。周维柏擅长外科,施药治病不收谢礼,又敬重爱惜字纸,遇到凶灾之年,便施舍棺材,这也是班中乐于施舍的人。后场人员又称“场面”,以鼓为首。一面鼓称为单皮鼓,两面鼓则称为【原文“挝荠鼓”字样或有讹误】;这种技艺称为鼓板。鼓板的座位在上鬼门,椅子前有小搭脚和小凳,椅子后面的屏风上系着鼓架。鼓架高二尺二寸七分,四脚每边一寸二分,上面雕着净瓶头,高三寸五分。上层穿枋为四八根,下层为八根;上层是雕花板,下层的绦环柱子、横枋等尺寸相同。单皮鼓按惯例放在椅子右边的下枋处。荸荠鼓和板按惯例放在椅子与屏风之间。大鼓箭两根,小鼓箭一根,放在椅垫下面。这项技艺以徐班的朱念一最为高超,声音像撒米,像白色雨点,又像撕裂丝帛、劈破竹子。有一天登台时,鼓箭被人偷走,是想让他陷入困境。朱念一说:“为什么不把我的手偷走呢?”后来他进入洪班,他的弟子季保官左手击鼓,右手按板,技艺像他的老师,但在南曲平顺贴切之处远远不及。后来季保官从京城患病而致残,回到江班。张班的陆松山也用左手击鼓。江班还有孙顺龙,洪班有王念芳、戴秋朗,都以鼓板闻名。弦子的座位在鼓板之后。弦子也属于鼓类,所以按鼓面来称呼。弦子的职责还兼管云锣、锁哪和大铙。这项技艺有两项绝活:一是在“做头”和“断头”上。曲唱到字已唱出而声音尚存时称为“腔”,弦子声音的高低、快慢称为“点子”。点子随着腔调而成为做头,到了曲子的句读处,像昆吾刀切玉一样截断,称为断头。另一项是在弦子让鼓板上。板有没板、赠板、撤赠、撤板之分。鼓随着板来表现技艺,弦子又随着鼓板来表现技艺。在鼓板空隙处加下点子,称为“让”;只有能够让鼓板,才可以压过鼓板,也就是俗话所说的“清点子”。这项技艺以徐班的唐九州最为高超。九州原本出身于苏州祝献,所有曲子没有不熟悉的,当时人称他为“曲海”。同时还有薛贝琛,曲文连半句也记不住,但登台时没有不合拍的,当时人称他为“仙手”。如今洪班则以杨升闻最为高超。升闻的小名叫通匾头,是九州的弟子,把九州所传的技艺全部学会了。其次是陆其亮、璩万资二人。笛子的座位在下鬼门,按惯例使用雌、雄两支笛子,所以古时笛床有两个枕,笛托有两根柱子。若有备用的笛子,多系在椅子和屏风上。笛子的职责还兼管小钹。这项技艺有两项绝活:一是“熟”,二是“软”。熟,是各家的唱法没有一种不能配合;软,是细致缜密,没有一处不能进入。这项技艺以徐班的许松如最为高超。松如嘴里没有一颗牙,用银牙代替。吹奏时把银牙镶在断腭上,技艺尺寸分毫不差。其次以戴秋阆最为著名。庄有龄胜在细腻,郁起英胜在雄浑,二人都进入江班。有龄的手指离笛孔不过半粒黍米的距离。如今洪班则有陈聚章、黄文奎二人。笙的座位在笛子之后,笙的职责也兼管锁哪。笙是笛子的辅助,没有特别表现。因此多在吹奏锁哪时,比弦子负责的锁哪先出一头。实际上,使用单小锁哪的曲子,如《大江东去》之类,仍由弦子掌管。戏场中有桌子二张、椅子四把;桌子陈列成【原文“丁‘字”字样疑有讹误】形,椅子分上下两处,按八字形排列在两个鬼门之间。场面人员中有两人站着而不坐:一人是小锣,一人是大锣。小锣负责戏中的桌、椅、床、凳,也叫“走场”,还兼管叫颡子。大锣按惯例在上鬼门,负责在鼓板上支起鼓架,这是它的职责。至于号筒、哑叭、木鱼、汤锣,则由戏房中的人代为操作,不列入场面人员之数。
郡城花部,皆系土人,谓之本地乱弹,此土班也。至城外邵伯、宜陵、马家桥、僧道桥、月来集、陈家集人,自集成班,戏文亦间用元人百种,而音节服饰极俚,谓之草台戏。此又土班之甚者也。若郡城演唱,皆重昆腔,谓之堂戏。本地乱弹只行之祷祀,谓之台戏。迨五月昆腔散班,乱弹不散,谓之火班。后句容有以梆子腔来者,安庆有以二簧调来者,弋阳有以高腔来者,湖广有以罗罗腔来者,始行之城外四乡,继或于暑月人城,谓之赶火班。而安庆色艺最优,盖于本地乱弹,故本地乱弹间有聘之入班者。京腔用汤锣不用金锣,秦腔用月琴不用琵琶,京腔本以宜庆、萃庆、集庆为上。自四川魏长生以秦腔入京师,色艺盖于宜庆、萃庆、集庆之上,于是京腔效之,京秦不分。迨长生还四川,高朗亭入京师,以安庆花部,合京秦两腔,名其班曰三庆,而曩之宜庆、萃庆、集庆遂湮没不彰。
郡城自江鹤亭征本地乱弹,名春台,为外江班。不能自立门户,乃征聘四方名旦,如苏州杨八官、安庆郝天秀之类;而杨、郝复采长生之秦腔,并京腔中之尤者,如《滚楼》、《抱孩子》、《卖饽饽》、《送枕头》之类,于是春台班合京秦二腔矣。熊肥子演《大夫小妻打门吃醋》,曲尽闺房儿女之态。
樊大▯旱其目而善飞眼,演《思凡》一出,始则昆腔,继则梆子、罗罗、弋阳、二簧,无腔不备,议者谓之戏妖。
仪征小鄢,本救生船中篙师之子,生而好学妇人。其父怒投之江,不死,流落部中为旦,后舍其业贩缯,死于水。
郝天秀,字晓岚,柔媚动人,得魏三儿之神。人以“坑死人”呼之,赵云崧有《坑死人歌》。
长洲杨八官作盛夏妇入私室宴息,迫于强暴和尚,几为所污,谓之《打盏饭》。
谢寿子扮花鼓妇,音节凄婉,令人神醉。陆三官花鼓得传,而熟于京秦两腔。
曹大保,性好游,每旦放舟湖上。尝以木兰一本,斫为划子船,计长二丈二尺,广五之一。入门方丈,足布一席,屏间可供卧吟,屏外可贮百壶。两旁帐幔,花晨月夕,如乘彩霞而登碧落,若遇惊飙蹴浪。颠树平桥,则卸阑卷幔,轻如蜻蜓。中置一二歌童擅红牙者,俾佐以司茶酒。湖上人呼之曰“曹船”。
京师萃庆班谢瑞卿,人谓之小耗子,以其师名耗子而别之也。工《水浒记》之阎婆惜。每一登场,座客亲为傅粉;狐裘罗绮,以不得粉渍为恨。关大保演阎婆惜效之,自是扬州有谢氏一派。
四川魏三儿,号长生,年四十来郡城投江鹤亭,演戏一出,赠以千金。尝泛舟湖上,一时闻风,妓舸尽出,画桨相击,溪水乱香。长生举止自若,意态苍凉。
凡花部脚色,以旦丑、跳虫为重,武小生,大花面次之。若外末不分门,统谓之男脚色。老旦、正旦不分门,统谓之女脚色。丑以科诨见长,所扮备极局骗俗态,拙妇挨男,商贾刁赖,楚咻齐语,闻者绝倒。然各囿于土音乡谈,故乱弹致远不及昆腔。惟京师科诨皆官话,故丑以京腔为最。如凌云浦本世家子,工诗善书,而一经傅粉登场,喝采不绝。广东刘八,工文词,好驰马,因赴京兆试,流落京腔,成小丑绝技。此皆余亲见其极盛,而非土班花面之流亚也。吾乡本地乱弹小丑,始于吴朝、万打岔,其后张破头、张三网、痘张二、郑士伦辈皆效之。
然终止于土音乡谈,取悦于乡人而已,终不能通官话。近今春台聘刘八入班,本班小丑效之,风气渐改。刘八之妙,如演《广举》一出,岭外举子赴礼部试,中途遇一腐儒,同宿旅店,为群妓所诱。始则演论理学,以举人自负;继则为声色所惑,衣巾尽为骗去,曲尽迂态。又有《毛把总到任》一出,为把总以守汛之功,开府作副将。当其见经略,为畏缩状;临兵丁,作傲倨状;见属兵升总兵,作欣羡状、妒状、愧耻状;自得开府,作谢恩感激状;归晤同僚,作满足状;述前事,作劳苦状;教兵丁枪箭,作发怒状;揖让时,作失仪状;经略呼,作惊愕错落状,曲曲如绘。惟胜春班某丑效之能仿佛其五六,至《广举》一出,竟成《广陵散》矣。
本地乱弹以旦为正色,丑为间色,正色必联间色为侣,谓之搭夥。跳虫又丑中最贵者也,以头委地,翘首跳道及锤锏之属。张天奇、岑赓峡、郝天、郝三皆其最也。赓峡名仙,磊落不受乡里睚眦。年四十,厚积数万,施之梵觉禅寺造万佛楼,建坐韦驮殿,辟群芳圃,护火焚晋树二株。铸大铁镬,饭行脚僧。趺坐念佛,不拘僧相。自称曰岑道人。郝三曾随福贝子康安征台湾,半年而返。刘歪毛本春台班二面,后为僧,赤足被袈裟,敲云板,高声念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佛。
得钱则转施丐者,或放生,数年,坐化于高▯寺。
戏具谓之行头,行头分衣、盔、杂、把四箱。衣箱中有大衣箱、布衣箱之分。
译郡城中的花部演员都是本地人,称为“本地乱弹”,这是土班。到了城外的邵伯、宜陵、马家桥、僧道桥、月来集、陈家集,人们自行组班,戏文有时也采用元人百种,但音节和服饰极其粗俗,称为“草台戏”。这又是土班中更粗俗的一种。若在郡城演唱,都重视昆腔,称为“堂戏”。本地乱弹只用于祷祀,称为“台戏”。到了五月昆腔散班,乱弹却不散,称为“火班”。后来句容有人带着梆子腔来,安庆有人带着二簧调来,弋阳有人带着高腔来,湖广有人带着罗罗腔来,起初只在城外四乡演出,后来有时在暑月进入城中,称为“赶火班”。其中安庆的色艺最为优秀,大概超过了本地乱弹,所以本地乱弹有时聘请安庆演员入班。京腔使用汤锣而不用金锣,秦腔使用月琴而不用琵琶。京腔原本以宜庆、萃庆、集庆为上等。自从四川魏长生以秦腔进入京师后,色艺超过了宜庆、萃庆、集庆,于是京腔仿效秦腔,京腔、秦腔便不再分开。等到魏长生返回四川,高朗亭进入京师,以安庆花部合并京、秦两腔,把他的班命名为三庆,此前的宜庆、萃庆、集庆于是逐渐湮没而不再显著。郡城自从江鹤亭招募本地乱弹,命名为春台,成为外江班。春台不能独立成班,于是招募各地名旦,如苏州杨八官、安庆郝天秀之类;杨八官、郝天秀又吸收魏长生的秦腔,以及京腔中最出色的剧目,如《滚楼》《抱孩子》《卖饽饽》《送枕头》等,于是春台班合并了京、秦两腔。熊肥子演《大夫小妻打门吃醋》,把闺房中男女的各种情态表现得淋漓尽致。樊大【原文“▯旱”字样不明】善于斜眼和飞眼,演《思凡》一出,开始唱昆腔,接着唱梆子、罗罗、弋阳、二簧,各种腔调无不具备,评论者称他为“戏妖”。仪征的小鄢原本是救生船上篙师的儿子,生来就喜欢学女人。他父亲气愤之下把他投入江中,他没有死,流落到戏班中扮演旦角,后来放弃这一行当,改做贩卖丝织品的生意,最终死于水中。郝天秀,字晓岚,柔媚动人,深得魏三儿的神韵。人们称他为“坑死人”,赵云崧有《坑死人歌》。长洲的杨八官演盛夏时一名妇女进入私室休息,却被凶暴的和尚逼迫,几乎遭到玷污,称为《打盏饭》。谢寿子扮演花鼓妇,唱腔凄婉,使人心神陶醉。陆三官继承了花鼓的技艺,并且熟悉京腔、秦腔两种腔调。曹大保生性喜爱游赏,每天早晨都驾船游湖。他曾经用一根木兰木,砍制成一只划子船,船长二丈二尺,宽为长度的五分之一。进门处只有一丈见方,脚下铺一席之地,屏风之间可以供人躺卧吟咏,屏风外可以储放一百壶酒。两旁悬挂帐幔,花晨月夕,仿佛乘着彩霞登上碧落;若遇到狂风踢浪、颠簸如树倒桥平,便卸下栏杆、卷起帐幔,轻快得像蜻蜓。船中放一两名擅长红牙的歌童,让他们帮助掌管茶酒。湖上的人称它为“曹船”。京师萃庆班的谢瑞卿,人们称他为“小耗子”,因为他的老师名叫耗子,便用这个称呼加以区别。他擅长演《水浒记》的阎婆惜。每次登台,座客都亲自替他傅粉;他们以狐裘罗绮沾不到粉为遗憾。关大保演阎婆惜也仿效他,从此扬州形成了谢氏一派。四川的魏三儿,号长生,四十岁左右来到郡城投奔江鹤亭,演了一出戏,江鹤亭赠给他千金。他曾经在湖上泛舟,一时声名传开,妓女们的船全都驶出,彩绘船桨相互撞击,溪水中香气纷乱。长生举止自若,神态意兴却很苍凉。凡是花部的脚色,以旦、丑和跳虫最为重要,武小生、大花面次之。若外、末不分门类,统称为男脚色;老旦、正旦不分门类,统称为女脚色。丑角以科诨见长,所扮演的角色极尽各种局骗和俗态,如笨拙的妇人纠缠男人、奸刁耍赖的商贾、楚地的叫喊和齐地的方言,听到的人无不笑倒。然而他们各自受限于乡土口音和地方俗语,所以乱弹远不如昆腔。只有京师的科诨都使用官话,因此丑角以京腔为最。比如凌云浦本是世家子弟,擅长作诗、善于书法,但一旦傅粉登台,喝彩声便不断。广东刘八擅长文辞,喜欢骑马,因为赴京兆试而流落到京腔中,成为小丑中的绝技演员。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其技艺极盛的人,并不是土班花面一类的演员。我们家乡本地乱弹的小丑,始于吴朝、万打岔,后来张破头、张三网、痘张二、郑士伦等人都仿效他们。但最终仍止于土音乡谈,只能取悦乡人,始终不能通用官话。近来春台聘请刘八入班,本班的小丑仿效他,风气逐渐改变。刘八的高妙之处,例如演《广举》一出:岭外的举子赴礼部试,途中遇到一个腐儒,与他同宿旅店,被一群妓女诱惑。起初他演讲理学,自以举人身份自负;后来被声色迷惑,衣服和头巾全被骗走,把迂腐的情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又有《毛把总到任》一出:毛把总因守卫汛地有功,被开府任命为副将。他见到经略时,表现出畏缩的样子;面对士兵时,表现出傲慢的样子;见到属下士兵升任总兵时,表现出欣羡、嫉妒、惭愧羞耻的样子;自己得到开府任命时,表现出谢恩感激的样子;回去会见同僚时,表现出满足的样子;叙述往事时,表现出劳苦的样子;教士兵使用枪箭时,表现出发怒的样子;作揖谦让时,表现出失仪的样子;经略呼唤他时,表现出惊愕错乱的样子,曲曲折折都像画出来一样。只有胜春班的某个丑角仿效他,能模仿到五六成;至于《广举》一出,竟然成了《广陵散》。本地乱弹以旦为正色,以丑为间色;正色必定要和间色结伴,称为“搭伙”。跳虫又是丑角中最受重视的一类,他们把头贴地,抬头跳跃,以及表演锤、锏等技艺。张天奇、岑赓峡、郝天、郝三都是其中最出色的。岑赓峡名叫仙,性情磊落,不肯因乡里人的细小过失而计较。四十岁时,积蓄很厚,有数万钱,便把钱施舍给梵觉禅寺,用来建造万佛楼、修建坐韦驮殿、开辟群芳圃,并保护火焚晋树两株。他铸造大铁锅,供行脚僧吃饭。他盘腿坐着念佛,不拘泥于僧人的形相,自称“岑道人”。郝三曾经跟随福贝子康安征讨台湾,半年后返回。刘歪毛本是春台班的二面,后来出家为僧,赤脚披着袈裟,敲着云板,高声念诵“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得到钱后,他就转而施舍给乞丐,或者拿去放生;几年后,他在高【原文“▯”字样不明】寺坐化。戏剧用具称为行头,行头分为衣、盔、杂、把四箱。衣箱又分为大衣箱和布衣箱。
大衣箱文扮则富贵衣(即穷衣)、五色蟒服、五色顾绣披风、龙披风、五色顾绣青花五彩绫缎袄褶、大红圆领、辞朝衣、八卦衣、雷公衣、八仙衣、百花衣、醉杨妃、当场变、补套蓝衫、五彩直衤罢、太监衣、锦缎敞衣、大红金梗一树梅道袍、绿道袍、石青云缎挂袍、青素衣、袈裟、鹤氅、法衣、镶领袖杂色夹缎袄、大红杂色绸小袄;武扮则扎甲、大披挂、小披挂、丁字甲、排须披挂、大红龙铠、番邦甲、绿虫甲、五色龙箭衣、背搭、马挂、刽子衣、战裙;女扮则舞衣、蟒服、袄褶、宫装、宫搭、披莲衣、白蛇衣、古铜补子、老旦衣、素色老旦衣、梅香衣、水田披风、采莲裙、白绫裙、帕裙、绿绫裙、秋香绫裙、白茧裙。又男女衬褶衣、大红裤、五色顾绣裤、桌围、椅披、椅垫、牙笏、鸾带、丝线带、大红纺丝带、红蓝丝绵带、丝线带、绢线腰带、五色绫手巾、巾箱、印箱、小锣、鼓、板、弦子、笙、笛、星汤、木鱼、云锣。布衣箱则青海衿、紫花海衿、青箭衣、青布褂、印花布棉袄、敞衣、青衣、号衣、蓝布袍、安安衣、大郎衣、斩衣、鬃色老旦衣、渔婆衣、酒招、牢子带。盔箱文扮平天冠、堂帽、纱貂、圆尖翅、尖尖翅、荤素八仙巾、汾阳帽、诸葛巾、判官帽、不论巾、老生巾、小生巾、高方巾、公子巾、净巾、纶巾、秀才巾、▯石聊巾、圆帽、吏典帽、大纵帽、小纵帽、皂隶帽、农吏帽、梢子帽、回回帽、牢子帽、凉冠、凉帽、五色毡帽、草帽、和尚帽、道士冠;武扮紫金冠、金扎镫、银扎镫、水银盔、打仗盔、金银冠、二郎盔、三义盔、老爷盔、周仓帽、中军帽、将巾、抹额、过桥勒边、雉鸡毛、武生巾、月牙金箍、汉套头、青衣扎头、箍子、冠子:女扮观音帽、昭容帽、大小凤冠、妙常巾、花帕扎头、湖绉包头、观音兜、渔婆缬、梅香络、翠头髻、铜饼子簪、铜万卷书、铜耳挖、翠抹眉、苏头发及小旦简妆。杂箱胡子则白三髯、黑三髯、苍三髯、白满髯、黑满髯、苍满髯、虬髯、落腮、白吊、红飞鬓、黑飞鬓、红黑飞鬓、辫结、一撮一字。靴箱则蟒袜、妆缎棉袜、白绫袜、皂缎靴、战靴、老爷靴、男大红鞋、杂色彩鞋、满帮花鞋、绿布鞋、▯西场鞋、僧鞋。旗包则白绫护领、妆缎扎袖、五色绸伞、连幌腰子、小络斗、连幌幌子、人车、搭旗、背旗、飞虎旗、月华旗、帅字旗、清道旗、精忠报国旗、认军旗、云旗、水旗、蜘蛛网、大帐前、小帐前、布城、山子、又加官脸、皂隶脸、杂鬼脸、西施脸、牛头、马面、狮子、全身玉带、数珠、马鞭、拂尘、掌扇、宫灯、叠折扇、纨扇、五色串枝、花鼓、花锣、花棒棰、大蒜头、敕印、虎皮、令箭架、令牌、虎头牌、文书、▯砚、签筒、梆子、手靠、铁炼、招标、撕发、人头草、鸾带、烛台、香炉、茶酒壶、笔砚、笔筒、书、水桶、席、枕、龙剑、挂刀、短把子刀、大锣、锁哪、哑叭、号筒。把箱则銮仪兵器备焉,此之谓“江湖行头”。盐务自制戏具,谓之“内班行头”,自老徐班全本《琵琶记》请郎花烛,则用红全堂,风木余恨则用白全堂,备极其盛。他如大张班,《长生殿》用黄全堂,小程班《三国志》用绿虫全堂。小张班十二月花神衣,价至万金;百福班一出北饯,十一条通天犀玉带;小洪班灯戏,点三层牌楼,二十四灯,戏箱各极其盛。若今之大洪、春台两班,则聚众美而大备矣。
程志辂,字载勋,家巨富,好词曲。所录工尺曲谱十数橱,大半为世上不传之本。凡名优至扬,无不争欲识。有生曲不谙工尺者,就而问之。子泽,字丽文,工于诗,而工尺四声之学,尤习其家传。纳山胡翁尝入城订老徐班下乡演关神戏,班头以其村人也,绐之曰:“吾此班每日必食火腿及松萝茶,戏价每本非三百金不可。”胡公一一允之。班人无已。随之入山,翁故善词曲,尤精于琵琶。于是每日以三百金置戏台上,火腿松萝茶之外,无他物。日演《琵琶记》全部,错一工尺,则翁拍界尺叱之,班人乃大惭。又西乡陈集尝演戏,班人始亦轻之,既而笙中簧坏,吹不能声,甚窘。詹政者,山中隐君子也,闻而笑之,取笙为点之,音响如故,班人乃大骇。詹徐徐言数日所唱曲,某字错,某调乱,群优皆汗下无地。胡翁久没,詹亦下世,惟程载勋尚存,然亦老且贫,曲本亦渐散失。德音班诸工尺,汪损之尝求得录之,不传之调,往往而有也。
●卷六◎城北录丰乐街一名上买卖街,即恩奉院门口街道是也。近今下岸长春巷改为买卖街,遂呼是为上买卖街,下岸为下买卖街。上买卖街路北有甘露庵、都土地庙、都天庙、恩奉院、城隍行宫,路南解脱庵、《送子观音阁》及诸肆市,题其景曰“丰市层楼”。
译大衣箱中,文扮的有富贵衣(即穷衣)、五色蟒服、五色顾绣披风、龙披风、五色顾绣青花五彩绫缎袄褶、大红圆领、辞朝衣、八卦衣、雷公衣、八仙衣、百花衣、醉杨妃、当场变、补套蓝衫、五彩直【原文“衤罢”字样不明】、太监衣、锦缎敞衣、大红金梗一树梅道袍、绿道袍、石青云缎挂袍、青素衣、袈裟、鹤氅、法衣、镶领袖杂色夹缎袄、大红杂色绸小袄;武扮的有扎甲、大披挂、小披挂、丁字甲、排须披挂、大红龙铠、番邦甲、绿虫甲、五色龙箭衣、背搭、马挂、刽子衣、战裙;女扮的有舞衣、蟒服、袄褶、宫装、宫搭、披莲衣、白蛇衣、古铜补子、老旦衣、素色老旦衣、梅香衣、水田披风、采莲裙、白绫裙、帕裙、绿绫裙、秋香绫裙、白茧裙。此外还有男女衬褶衣、大红裤、五色顾绣裤、桌围、椅披、椅垫、牙笏、鸾带、丝线带、大红纺丝带、红蓝丝绵带、丝线带、绢线腰带、五色绫手巾、巾箱、印箱、小锣、鼓、板、弦子、笙、笛、星汤、木鱼、云锣。布衣箱中有青海衿、紫花海衿、青箭衣、青布褂、印花布棉袄、敞衣、青衣、号衣、蓝布袍、安安衣、大郎衣、斩衣、鬃色老旦衣、渔婆衣、酒招、牢子带。盔箱中,文扮的有平天冠、堂帽、纱貂、圆尖翅、尖尖翅、荤素八仙巾、汾阳帽、诸葛巾、判官帽、不论巾、老生巾、小生巾、高方巾、公子巾、净巾、纶巾、秀才巾、【原文“▯石聊巾”字样不明】、圆帽、吏典帽、大纵帽、小纵帽、皂隶帽、农吏帽、梢子帽、回回帽、牢子帽、凉冠、凉帽、五色毡帽、草帽、和尚帽、道士冠;武扮的有紫金冠、金扎镫、银扎镫、水银盔、打仗盔、金银冠、二郎盔、三义盔、老爷盔、周仓帽、中军帽、将巾、抹额、过桥勒边、雉鸡毛、武生巾、月牙金箍、汉套头、青衣扎头、箍子、冠子;女扮的有观音帽、昭容帽、大小凤冠、妙常巾、花帕扎头、湖绉包头、观音兜、渔婆缬、梅香络、翠头髻、铜饼子簪、铜万卷书、铜耳挖、翠抹眉、苏头发,以及小旦简妆。杂箱中的胡子有白三髯、黑三髯、苍三髯、白满髯、黑满髯、苍满髯、虬髯、落腮、白吊、红飞鬓、黑飞鬓、红黑飞鬓、辫结、一撮、一字。靴箱中有蟒袜、妆缎棉袜、白绫袜、皂缎靴、战靴、老爷靴、男大红鞋、杂色彩鞋、满帮花鞋、绿布鞋、【原文“▯西场鞋”字样不明】、僧鞋。旗包中有白绫护领、妆缎扎袖、五色绸伞、连幌腰子、小络斗、连幌幌子、人车、搭旗、背旗、飞虎旗、月华旗、帅字旗、清道旗、精忠报国旗、认军旗、云旗、水旗、蜘蛛网、大帐前、小帐前、布城、山子,以及加官脸、皂隶脸、杂鬼脸、西施脸、牛头、马面、狮子、全身玉带、数珠、马鞭、拂尘、掌扇、宫灯、叠折扇、纨扇、五色串枝、花鼓、花锣、花棒槌、大蒜头、敕印、虎皮、令箭架、令牌、虎头牌、文书、【原文“▯砚”字样不明】、签筒、梆子、手靠、铁【原文“炼”字样疑有讹误】、招【原文“标”字样疑有讹误】、撕发、人头草、鸾带、烛台、香炉、茶酒壶、笔砚、笔筒、书、水桶、席、枕、龙剑、挂刀、短把子刀、大锣、锁哪、哑叭、号筒。把戏箱装好,銮仪和兵器也都准备齐全,这就叫“江湖行头”。盐务自行制作戏具,叫作“内班行头”。从老徐班演全本《琵琶记》的“请郎花烛”起,就使用红色全堂;演“风木余恨”则使用白色全堂,准备得极其盛大。其他如大张班演《长生殿》使用黄色全堂,小程班演《三国志》使用绿色虫纹全堂。小张班的十二月花神衣,价格高达万金;百福班演一出《北饯》,要用十一条通天犀玉带;小洪班演灯戏,点起三层牌楼、二十四盏灯,戏箱也各自极其齐备。至于现在的大洪班、春台班,则是汇集各种优长而准备得最为完备了。程志辂,字载勋,家中非常富有,喜爱词曲。他所收藏的工尺曲谱有十几橱,大半是世上已经失传的本子。凡是名演员来到扬州,没有不争着想认识他的。有演员不懂工尺谱,就来向他请教。他的儿子程泽,字丽文,擅长诗歌,对于工尺和四声的学问尤其熟悉,是家传的学问。纳山的胡翁曾进城,请老徐班到乡下演关神戏。班头因为他是乡下人,骗他说:“我们这个班每天一定要吃火腿、喝松萝茶,每本戏的戏价都不能少于三百金。”胡翁一一答应了。班里的人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进山。胡翁本来就擅长词曲,尤其精通琵琶。因此每天把三百金放在戏台上,除了火腿和松萝茶以外,没有别的东西。每天演完整的《琵琶记》,只要工尺谱错一个音,胡翁就拍着界尺斥责他们,班里的人于是非常惭愧。后来西乡陈集也曾演戏,班里的人起初同样轻视那里;不久笙中的簧片坏了,吹不出声音,十分窘迫。詹政是山中的隐士,听见后笑了笑,拿过笙来略加修理,声音便恢复如初,班里的人大为惊骇。詹政慢慢说出他们这几天所唱的曲子,指出某个字唱错、某个调唱乱,众演员都吓得汗流满面,无地自容。胡翁去世已久,詹政也已去世,只有程载勋还活着,但也已经年老贫困,曲本也逐渐散失了。德音班的各种工尺曲谱,汪损之曾经设法求得并抄录下来,其中常常有已经失传的曲调。●卷六◎城北录丰乐街,另一个名称是上买卖街,也就是恩奉院门口的街道。近来下岸的长春巷改成了买卖街,于是把这里称为上买卖街,下岸称为下买卖街。上买卖街路北有甘露庵、都土地庙、都天庙、恩奉院、城隍行宫,路南有解脱庵、《送子观音阁》以及各家店铺,题名为“丰市层楼”。
甘露庵三楹,左山墙依丰乐街过街楼之左,稍间中,供地藏王菩萨。夏月施茶功德山香市,广结茶缘。
都土地庙例于中元祀之,先期赛会,至期迎神于城隍行宫,迨城隍会回宫。
迎神于画肪。几座屏风,幡幢伞盖,报事刑具,威仪法度,如城隍例。选僧为瑜珈焰口,造盂兰盆,放荷花灯;中夜开船,张灯如元夕,谓之盂兰会。盖江南中元节,每多妇女买舟作盂兰放焰口,然灯水面,以赌胜负,秦淮最盛。吴杉亭诗云:“青溪北接进香河,七月盂兰赛会多。齐舁金仙临画舫,红灯千点落微波。”
都天庙中多古银杏树,大可合抱,其上鸟巢不可胜数。春夏之间,啄木虫最多。大殿三楹,匾联多土人祈报之语。
厉坛即城隍行宫,每岁清明、中元、下元三节,先期羽士奏章,吹螺击钹,穷山极海,变错幻珍,百姓清道,香火烛天,簿书皂隶,男妇耆稚,填街塞巷,寓钱鬼灯,跨山弥阜。及旦迎神,于是升堂放衙,如人世长官制度。及暮,台阁伞盖,彩绷幡幢,小儿玉带金额,白脚呵唱,站立人肩,恣为嬉戏;或带锁枷诣庙,亦免灾难。银花火树,光焰竞出,爆竹之声发如雷,一时之盛也。
宣立扬工医,善泥▯素古器,鼎瓶款识,悉如古制,时谓之宣铜。其徒戴矮子,置小泥器鬻于山堂。高不盈二寸,而龙文夔首,云雷科蚪,直三代物。
天宁门马头在行宫前御马头下。
下买卖街即长春巷。路南河房,多以租灯为业,凡湖上灯船,皆取资于此。
一灯八钱。
买卖街路北,依上街高岸,而下筑屋一间。围以避箭小墙,中置花瓦,开小门;门内左折,层级而下,稚柳一株覆之。中构屋,十字脊,飞檐反宇,三面开窗,南临下街,东倚上街高岸。多古木,盛夏浓阴,可以蔽日。其下矮松小竹间,取仄径逶迤而上,半山以竹栅界之。栅外春城当户,寺云缤纷,远水危桥,穿树而来。其西开门在梅花中,冬日最多,夏日南至,为城所掩,惟申酉间一林夕阳而已。北倚一号公馆山墙,西北隅安置茶灶,土人高霜珩购之为茶屋,里中呼为高庄。
大东门水关在天宁门南岸,亦建于嘉靖丙辰,关外建红板桥,高与关齐,以利两东门画舫过桥。岸上负郭人家,老树倚门,修竹绕屋,皆舟子所居,通北门桥,过桥则为北门马头。
镇淮门在旧城正北,本为南门,嘉靖间曰拱辰,今曰镇淮,考《嘉靖维扬志》云,周围九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高二丈五尺,上阔一丈五尺,下阔二丈五尺,女墙高五尺。城门楼观五座,南门楼曰镇淮,北门楼曰拱辰。今以拱辰署之天宁门楼,即以镇淮署于此楼,而南门楼名曰安江矣。城门钓桥为明签院张德林改建。
南岸沿城地名松濠畔,即北水关外地。北岸小水口,即古市河之通高桥者。上有砖桥通行旅,土人鞠氏所筑,谓之鞠家桥,或曰桥北傍花村多菊,故名。今两傍▯砖,上覆桥板。东岸双虹楼,飞角峭出;西岸观音庵为女尼所居。门外为租马局,马驴皆驽骀之属,鞭策所不能施。湖上人租之,取其缓行以代步耳,是地即北门马头。
舍利律院即今慧因寺,建自宋宝▯间,谓之舍利庵。本朝世祖章皇帝御书“敬佛”匾赐僧具足。乾隆辛未,上赐名慧因寺及“慈缘胜果”匾。寺旁旧为王洗马园,今皆归入寺中。寺右建“城▯清梵”牌楼,沿堤▯石岸,设阶级为马头,其上即慧因寺。楼下大门,寺楼十楹,楼下门供布袋像,大殿供三世佛、十八应真,对面为楼下经堂。殿左为方丈,右为云堂。云堂两庑为僧寮。中设讲座,座后设屏,屏后小川堂,入大士堂。两旁县十八尊者石刻,为永明寺慈化定慧师道潜请于忠懿王求塔下金刚罗汉像之拓本。其外为御碑亭,珠宫璇室,鹿苑鹦林,北郊景致,乃其始也。是地皆毕本恕建,今归罗氏。
“城▯清梵”在北门北岸,北岸自慧因寺至虹桥凡三段:“城▯清梵”一,“卷石洞天”二,“西园曲水”三也。自慧因寺至斗姥宫及毕、闵两园,皆在“城▯清梵”之内。由寺之大士堂小门至香悟亭,四面种木樨,前开八方门,右临河为涵光亭、双清阁、听涛亭。曲廊水榭,低徊映带。一层建文武帝君殿,右为斗姥宫。山门外设水马头,中▯玉板石。正殿供老君,殿上为斗姥楼。殿右小屋六楹,旁设小门,由长廊入邃室,额曰“南漪”。后一层建厅事,额曰“绿杨城郭”,其中有山有池,山上有亭翼然,额曰“栖鹤亭”。之西南小室,中有门通芍园。
香悟亭联云:“潭影竹间动(綦母潜)。天香云外飘(宋之问)。”《图志》谓取释氏木樨香来之意。
涵光亭面城抱寺,亭右筑小垣,断岸不通往来,寺外游人至此,废然返矣。
译甘露庵有三间屋,左侧山墙靠着丰乐街过街楼的左边,稍间中央供奉地藏王菩萨。夏季施茶,借此广结茶缘;功德山香市也在这里举行。都土地庙按惯例在中元节祭祀,节日前先举行赛会,到节日当天到城隍行宫迎神,等城隍会结束后再回宫。到画舫上迎神。摆设几座屏风,悬挂幡幢、伞盖,陈列报事牌和刑具,威仪法度都依照城隍的礼例。选僧人举行瑜伽焰口法会,制作盂兰盆,放荷花灯;半夜开船,张灯结彩如同元夕,这叫盂兰会。江南的中元节,大多有妇女租船举行盂兰、放焰口,在水面点灯来赌胜负,其中秦淮最为盛大。吴杉亭诗说:“青溪向北连接进香河,七月举行盂兰赛会的很多。一起抬着金仙来到画舫,千点红灯落在微波之上。” 都天庙中有许多古老的银杏树,大到几个人合抱那么粗,树上的鸟巢数也数不清。春夏之间,啄木虫尤其多。大殿有三间,匾额和楹联大多是当地人祈求、酬报神明的话。厉坛就是城隍行宫。每年清明、中元、下元三个节日,节日前道士上奏章,吹螺、击钹;无论山边海角,都呈现出奇异珍物和变幻景象。百姓清扫道路,香火直冲云天;簿书、皂隶,以及男女老幼挤满街巷。寄托给鬼神的钱和灯,堆得漫山遍野。到了早晨迎神,于是升堂开衙,像人间长官的制度一样。到了傍晚,台阁、伞盖、彩绷、幡幢纷纷出现;小儿佩戴玉带和金额,赤脚高声呼喊,站在人的肩头,任意嬉戏;有的还带着锁枷到庙里,据说也可以免除灾难。银花火树,光焰争相迸发;爆竹声响起如雷,这是盛况空前的一时景象。宣立扬是扬州的工匠医生,擅长用泥土仿制古器,鼎、瓶上的款识全都依照古制,当时称为“宣铜”。他的徒弟戴矮子,把小型泥器放在山堂出售。器物高不过二寸,但龙纹、夔首、云雷纹和蝌蚪文都像三代的器物。天宁门的水上码头在行宫前御马头的下面。下买卖街就是长春巷。路南临河的房屋,大多以出租灯具为业,凡是湖上的灯船,都从这里取得灯具。一盏灯八钱。买卖街路北依着上街的高岸,在下面修筑一间屋子。四周围着用来防箭的矮墙,中间铺设花瓦,开一扇小门;进门后向左转,层层走下去,有一株稚嫩的柳树覆盖其上。中间建一座屋子,屋顶为十字脊,飞檐反宇,三面开窗,南面临着下街,东面倚着上街高岸。这里有许多古树,盛夏时树荫浓密,可以遮蔽阳光。树下夹杂着矮松和小竹,沿着狭窄小径曲折向上,半山处用竹栅栏隔开。栅栏外春城正对门户,寺院的云气缤纷,远处的水面和高桥穿过树木映入眼中。西面在梅花丛中开门,冬天景色最多;夏至时则被城墙遮住,只有申时、酉时之间能看到一片林间夕阳。北面靠着一号公馆的山墙,西北角安置茶灶。土人高霜珩买下这里作为茶屋,里中人称它为高庄。大东门水关在天宁门南岸,也建于嘉靖丙辰年。水关外修建了红板桥,桥面与水关一样高,以便两座东门的画舫通过桥下。岸上靠近城郭的人家,老树倚着门,修竹环绕屋舍,居住的都是船夫。这里通向北门桥,过桥就是北门马头。镇淮门在旧城正北面,原来是南门,嘉靖年间称为拱辰,现在称为镇淮。考察《嘉靖维扬志》记载:城周长九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高二丈五尺,上宽一丈五尺,下宽二丈五尺,女墙高五尺。城门楼有五座,南门楼称镇淮,北门楼称拱辰。如今把拱辰这个名称署在天宁门楼上,于是又把镇淮这个名称署在这座楼上,而南门楼改名为安江。城门的吊桥是明签院张德林改建的。南岸沿城一带的地名叫松濠畔,就是北水关外的地方。北岸的小水口,是古市河通往高桥的水道。上面有一座供行人通行的砖桥,是当地人鞠氏修筑的,称为鞠家桥;也有人说桥北一带靠近花村,那里菊花很多,所以得名。现在两边砌着砖,上面覆盖桥板。东岸有双虹楼,飞檐高峻突出;西岸的观音庵住着女尼。门外是租马局,马和驴都属于劣马驽骀之类,鞭子也无法使它们快走。湖上人租用它们,只取其缓慢行走来代步。这里就是北门马头。舍利律院就是今天的慧因寺,建于宋宝祐年间,称为舍利庵。本朝世祖章皇帝亲笔书写“敬佛”匾额赐给僧人具足。乾隆辛未年,皇上赐名慧因寺,并赐“慈缘胜果”匾额。寺旁原来是王洗马的园子,如今都并入寺中。寺右修建“城▯清梵”牌楼,沿堤岸砌石护岸,设置台阶作为水码头,码头上面就是慧因寺。楼下是大门,寺楼有十间;楼下门内供奉布袋像,大殿供奉三世佛和十八应真,对面是楼下经堂。大殿左边是方丈室,右边是云堂。云堂两侧的厢房是僧舍。中间设置讲座,座后设屏风,屏风后有小川堂,通入大士堂。两边悬挂十八尊者石刻,是永明寺慈化定慧师道潜请忠懿王求取塔下金刚罗汉像拓本而来。外面是御碑亭,珠宫璇室、鹿苑鹦林,北郊的景致从这里开始。这些建筑全是毕本恕所建,如今归罗氏所有。“城▯清梵”在北门北岸。北岸从慧因寺到虹桥共有三段:“城▯清梵”是第一段,“卷石洞天”是第二段,“西园曲水”是第三段。从慧因寺到斗姥宫以及毕园、闵园,都在“城▯清梵”之内。从寺中大士堂的小门到香悟亭,四面种着木樨,前面开八方门,右边临河有涵光亭、双清阁、听涛亭。曲折的长廊和临水的水榭低回相连,倒影交映。第一层建有文武帝君殿,右边是斗姥宫。山门外设置水码头,中间砌着玉板石。正殿供奉老君,殿上是斗姥楼。殿右有六间小屋,旁边设小门,由长廊进入幽深的房间,匾额题为“南漪”。后一层建有厅堂,匾额题为“绿杨城郭”,其中有山有池,山上有一座翼然高耸的亭子,匾额题为“栖鹤亭”。它的西南面有小室,室中有门通往芍园。香悟亭的楹联说:“潭水的影子在竹林间摇动(綦母潜)。天上的花香在云外飘来(宋之问)。”《图志》说,亭名取自佛教所谓木樨香从远方传来的意思。涵光亭正对城郭,环抱着寺院。亭子右边筑有小墙,断开的岸边不能通行;寺外游人走到这里,只好扫兴返回。
亭中水气如雨,人烟结云,仅此一亭,湖水之气已足,联云:“临眺自兹始(高适),烟霞此地多(朱放)。”亭右通双清阁,此园罗氏,罗于饶为淮南长者,子向荣、学含精于盐笑,其族彦修工诗。天随子曰:“野庙有媪而尊严者曰姥,斗姥宫之类是也。”中殿供三清三皇。按《云麓漫抄》云:“宋时更定醮仪,设上九位,失于详究。以▯天上帝列于周柱史之下,为景▯之制。是以奉三清于殿,以为祖;醮则祭▯天上帝于坛,以为宗。是殿三清三皇合而奉之是也。”老君像形体尺寸、耳门、耳附及耳全像,眉毛尺寸、毛色,目瞳、额项、容颜,腹身尺寸、毛色,顶上紫气,悉如《酉阳杂俎》所云。而后知湖上寺观足为千古胜境,其上斗姥楼、天人玉女台殿,麟凤外引,执幢拥节之神,旁侍散位,奇伟异状,如宁州罗川县金华洞二十七位仙王像,而下及鬼官。楼外九子铃,风时与湖上白塔相应答。推窗睹之,一片烟云,此身已在竹梢木末之上,直如常融玉龙,梵渡覆奕在三界外也。
殿左三元帝君殿,上元执簿,神气飞动。殿后即斗姥宫大门。殿右住屋三楹,为待宾客之地。屋后复三楹,以居道士。北郊诸园皆临水,各有水门,而园后另开大门以通往来,是为旱门,即斗姥宫大门之类。
斗姥官小门由廊入河边船房,额曰“南漪”,联云:“紫阁丹楼纷照耀(王勃),桃蹊柳陌好经过(张籍)。”后檐置横窗在剥皮松间。树下因土成阜,上构栖鹤亭。
栖鹤亭西构厅事三楹,池沼树石,点缀生动,额曰“绿杨城郭”。联云:“城边柳色向桥晚(温庭筠),楼上花枝拂座红(赵嘏)。”此为闵园,今归罗氏。
勺园,种花人汪氏宅也。汪氏行四,字希文,吴人,工歌。乾隆丙辰来扬州,卖茶枝上村,与李复堂、郑板桥、咏堂僧友善。后构是地种花,复堂为题“勺园”
额,刻石嵌水门上。中有板桥所书联云:“移花得蝶,买石饶云。”是园水廊十余间,湖光滟潋,映带几席。廊内芍药十数畦,廊西一间,悬“溪云”旧额,为朱晦翁书。廊后构屋三间,中间不置窗▯▯,随地皆使风月透明。外以三脚几安长板,上置盆景,高下浅深,层折无算。下多大瓮,分波养鱼,分雨养花。后楼二十余间,由层级而上,是为旱门。
“卷石洞天”在“城▯清梵”之后,即古郧园地,郧园以怪石老木为胜,今归洪氏。以旧制临水太湖石山,搜岩剔穴,为九狮形,置之水中。上点桥亭,题之曰“卷石洞天”,人呼之为小洪园。园自芍园便门过群玉山房长廊,入薜萝水榭。榭西循山路曲折入竹柏中,嵌黄石壁,高十余丈;中置屋数十间,斜折川风,碎摇溪月。东为契秋阁,西为委宛山房。房竟多竹,竹砌石岸,设小栏点太湖石。
石隙老杏一株,横卧水上,天矫屈曲,莫可名状;人谓北郊杏树,惟法净寺方丈内一株与此一株为两绝。其右建修竹丛桂之堂,堂后红楼抱山,气极苍莽。其下临水小屋三楹,额曰“丁溪”,旁设水马头。其后土山透迤,庭宇萧疏,剪毛栽树,人家渐幽,额曰“射圃”,圃后即门。
群玉山房联云:“渔浦浪花摇素壁(司空曙),玉峰晴色上朱栏(李群玉)。”
过此,构廊与河蜿蜒,入薛萝水榭。后壁万石嵌合,离奇夭矫,如乳如鼻,如腭如脐。石骨不见,尽衣萝薜。榭前三面临水,欹身可以汲流漱齿。联云:“云生▯间户衣裳润(白居易),风带潮声枕簟凉(许浑)。”狮子九峰,中空外奇,玲珑磊块,手指攒撮,铁线疏剔,蜂房相比,蚁穴涌起,冻云合Ш,波浪激冲,下水浅土,势若悬浮,横竖反侧,非人思议所及。树木森戟,既老且瘦。夕阳红半楼飞檐峻宇,斜出石隙。郊外假山,是为第一。
楼之佳者,以夕阳红半楼、夕阳双寺楼为最。桥之佳者,以九狮山石桥及春台旁砖桥、“春流画舫”中萧家桥、九峰园美人桥为最。低亚作梗,通水不通舟。
薜萝水榭之后,石路未平,或凸或凹,若蹄若啮,蜿蜒隐见,绵亘数十丈。
石路一折一层至四五折。而碧梧翠柳,水木明瑟,中构小庐,极幽邃窈窕之趣。
颜曰“契秋阁”,联云:“渚花张素锦(杜甫),月桂朗冲襟(骆宾王)。”过此又折入廊,廊西又折;折渐多,廊渐宽,前三间,后三间,中作小巷通之。覆脊如工字。廊竟又折,非楼非阁,罗幔绮窗,小有位次。过此又折入廊中,翠阁红亭,隐跃栏槛。忽一折入东南阁子,躐步凌梯,数级而上,额曰“委宛山房”。
联云:“水石有余态(刘长卿),凫鹭亦好音(张九龄)。”阁旁一折再折,清韵丁丁,自竹中来。而折愈深,室愈小,到处粗可起居,所如顺适。启窗视之,月延四面,风招八方,近郭溪山,空明一片。游其间者,如蚁穿九曲珠,又如琉璃屏风,曲曲引人入胜也。
译亭中水气像下雨一样,人烟凝结成云,仅这一座亭子就已经足以聚集湖水的气息。楹联说:“登临远眺从这里开始(高适),这里的烟霞格外多(朱放)。”亭右边通向双清阁。这座园子属于罗氏。罗于饶是淮南的长者,他的儿子向荣、学含精通盐笑;他的族人彦修擅长作诗。天随子说:“野庙中有老妇而且地位尊严的,称为姥,斗姥宫之类就是这样。”中殿供奉三清、三皇。考察《云麓漫抄》说:“宋代重新制定醮仪,设置上九位,是没有详细考察的结果。把▯天上帝列在周柱史之下,成为景祐年间的制度。因此在殿中奉祀三清,把三清作为祖;举行醮礼时则在坛上祭祀▯天上帝,把它作为宗。此殿把三清、三皇合在一起奉祀,就是这个意思。”老君像的形体尺寸、耳门、耳附以及耳朵全貌,眉毛的尺寸和毛色,眼珠、额头、颈项、容貌,腹部和身体的尺寸、毛色,头顶上的紫气,全都和《酉阳杂俎》所说的一样。这样以后才知道,湖上的寺观足以成为千古胜境。斗姥楼上有天人玉女台殿,外面引入麟凤,执幢拥节的神像,旁边侍立着散位神像,形状奇伟,如同宁州罗川县金华洞中二十七位仙王像,一直向下还有鬼官。楼外悬着九子铃,起风时与湖上的白塔相互应答。推窗看去,只见一片烟云,自己仿佛已经置身于竹梢树顶之上,简直像常融的玉龙,又像梵渡、覆奕在三界之外。殿左边是三元帝君殿,上元帝君手执簿册,神态气势飞动。殿后就是斗姥宫的大门。殿右有三间住房,是接待宾客的地方;屋后又有三间,供道士居住。北郊各园都临水,各自设有水门;园后另开大门以便往来,这叫旱门,就是斗姥宫大门之类。斗姥宫的小门沿长廊通到河边船房,匾额题为“南漪”,楹联说:“紫阁丹楼纷纷映照辉耀(王勃),桃树小径、柳树道路正好通行(张籍)。”后檐设置横窗,窗外在剥皮松之间。树下顺着地势形成土丘,上面建有栖鹤亭。栖鹤亭西面建有三间厅堂,池沼、树木、山石点缀得生动自然,匾额题为“绿杨城郭”。楹联说:“城边的柳色映向傍晚的桥(温庭筠),楼上的花枝拂过座席,映得一片红(赵嘏)。”这里是闵园,如今归罗氏所有。勺园是种花人汪氏的住宅。汪氏排行第四,字希文,是吴人,擅长歌唱。乾隆丙辰年来到扬州,在卖茶枝上村卖茶,和李复堂、郑板桥以及咏堂僧人友善相交。后来在这里建园种花,李复堂为它题写“勺园”。匾额刻在石上,嵌在水门上。园中有一副板桥书写的楹联:“移花得蝶,买石饶云。”园内有十多间水廊,湖光闪耀荡漾,映照着几案和坐席。廊内有十几畦芍药,廊西有一间屋,悬挂着“溪云”旧匾,是朱晦翁所书。廊后建有三间屋,中间不设置窗棂,随处都能让风月通透明亮。外面用三脚几架设长板,上面摆放盆景,高低深浅,层层曲折,变化无穷。下面多放大瓮,分隔水流来养鱼,收集雨水来养花。后面有二十多间楼房,沿台阶向上,这就是旱门。“卷石洞天”在“城▯清梵”之后,就是古代郧园的旧址。郧园以怪石和老树著名,如今归洪氏所有。按照旧式在水边设置太湖石山,搜剔岩石、凿开洞穴,做成九头狮子的形状,放置在水中。上面建点桥亭,题名为“卷石洞天”,人们称它为小洪园。园中从芍园的便门经过群玉山房长廊,进入薜萝水榭。水榭西面沿山路曲折进入竹柏丛中,嵌着黄石墙,高十多丈;中间建有几十间屋子,斜曲地折入,江风吹来,溪月被摇碎。东面是契秋阁,西面是委宛山房。山房四周多是竹子,竹旁砌石岸,设置小栏杆,点缀太湖石。石缝中有一株老杏树,横卧在水面上,姿态高矫曲折,无法形容。人们说,北郊的杏树只有法净寺方丈院内的一株和这一株最为奇绝。它的右边建有修竹丛桂之堂,堂后有红楼环抱山势,气象极其苍莽。堂下临水有三间小屋,匾额题为“丁溪”,旁边设置水码头。后面土山曲折延伸,庭院屋宇疏落,修剪草木、栽种树木,住家逐渐幽静,匾额题为“射圃”,园圃后面就是门。群玉山房的楹联说:“渔浦的浪花摇动着白色墙壁(司空曙),玉峰的晴日景色映上朱红栏杆(李群玉)。” 经过这里,修建的长廊随着河流蜿蜒,进入薜萝水榭。后壁嵌合着万块石头,形状奇异高曲,有的像乳房,有的像鼻子,有的像上腭,有的像肚脐。石头的本体看不见,全都被薜荔女萝覆盖。水榭前三面临水,俯身便可以取水漱口。楹联说:“云气从▯间户生出,使衣裳润湿(白居易);风带来潮水的声音,使枕席清凉(许浑)。”九座狮子峰,内部空透,外部奇特,玲珑而堆叠,像手指聚拢,像铁线疏剔;有的如蜂房相连,有的像蚁穴隆起,像冻云合Ш,像波浪激烈冲撞。下部水浅土露,形势仿佛悬浮在水上,横竖反侧,非人力所能想象。树木森然如戟,既古老又清瘦。夕阳映红了半楼,飞檐峻宇从石缝间斜斜伸出。郊外的假山,这里是第一。楼阁中最好的,以夕阳红半楼、夕阳双寺楼为最。桥梁中最好的,以九狮山石桥、春台旁的砖桥、“春流画舫”中的萧家桥、九峰园的美人桥为最。桥身低低压下,形成阻隔,只能通水而不能通船。薜萝水榭之后,石路高低不平,有的凸起,有的凹下,像蹄印,又像啃咬的痕迹,曲折地时隐时现,绵延数十丈。石路转一弯便升高一层,连续转到四五道弯。碧绿的梧桐和翠色的柳树之间,水木明净清幽;中间建有小庐,极有幽深、曲折、窈窕的趣味。匾额题为“契秋阁”,楹联说:“水中洲渚的花朵铺展如白色锦缎(杜甫),月下桂树的光辉照亮胸襟(骆宾王)。”经过这里又转入长廊,长廊西面又转弯;转弯越来越多,长廊也越来越宽,前面三间,后面三间,中间修成小巷相通,屋脊覆盖形如“工”字。长廊尽头又转弯,既不像楼,也不像阁,有罗幔和绮丽的窗子,空间虽小却安排得有层次。经过这里又转入长廊,翠阁、红亭隐约显现在栏杆之间。忽然转入东南角的小阁,跨步登梯,走上几级,匾额题为“委宛山房”。楹联说:“水和山石都有余韵姿态(刘长卿),野鸭和白鹭也发出悦耳的声音(张九龄)。”阁旁转了一弯又一弯,清越的声韵丁丁作响,从竹林中传来。转得越深,房间越小,但到处勉强都能起居,所到之处都很顺适。打开窗户看去,月光从四面延伸而来,清风从八方吹入;近处的城郭、溪流和山峦,空明一片。游走在其中的人,就像蚂蚁穿过九曲珍珠,又像走进琉璃屏风之中,曲曲折折地引人进入胜境。
循委宛山房而出,渐入修竹丛桂之堂。联云:“老干已分蟾窟影(申时行),采竿应取锦江鱼(林云凤)。”
扬州城郭,其形似鹤。城西北隅雉埤突出者,名仙鹤嗉;鹤嗉之对岸,临水筑室三楹,颜曰“丁溪”。盖室前之水,其源有二,一自保障湖来,一自南湖来,至此合为一水。而古市河水经鹤嗉北岸来会,形如丁字,故名“丁溪”,取巴江学字流之意也。联云:“人烟隔水见(甫皇冉),香径小船通(许浑)。
季雪村居射圃,地宽可较射。中构小室四五楹,皆雪村所居。雪村有水癖,雨时引檐溜贮于四五石大缸中,有桃花、黄梅、伏水、雪水之别。风雨则覆盖,晴则露之使受日月星之气,用以烹茶,味极甘美。
小洪园后门为旧时且停车茶肆,其旁为七贤居,亦茶肆也。二肆最盛于清明节放纸鸢、端午龙船市、九月重阳九皇会,斗蟋蟀,看菊花,岁时记中胜地也。
“西园曲水”,即古之西园茶肆,张氏、黄氏先后为园,继归汪氏。中有濯清堂、觞咏楼、水明楼、新月楼、拂柳亭诸胜。水明楼后,即园之旱门,与江园旱门相对,今归鲍氏。
觞咏楼联云:“香溢金杯环满座(徐彦伯),诗成珠玉在挥毫(杜甫)。”
楼之左作平台,通东边楼,楼后即小洪园、射圃,多梅。因于楼之后壁开户,裁纸为边,若横披画式,中以木▯嵌合。俟小洪园花开,趣抽去木桶,以楼后梅花为壁间画图。此前人所谓“尺幅窗、无心画”也。
濯清堂联云:“十分春水双檐影(徐寅),百叶莲花万里香(李洞)。”堂前方池,广十余亩,尽种荷花。
觞咏楼西南角多柳,构廊穿树,长条短线,垂檐覆脊,春燕秋鸦,夕阳疏雨,无所不宜。中有拂柳亭,联云:“曲径通幽处(高适),垂杨拂细波(温庭筠)。”
北郊杨柳,至此曲尽其态矣。
水明楼本杜工部“残夜水明楼”句而名之也。《图志》谓仿西域形制。盖楼窗皆嵌玻璃,使内外上下相激射,故名。联云:“盈手水光寒不湿(李群玉),入帘花气静难忘(罗虬)。”
水明楼后,即西园后门,后门即野园酒肆旧址。康熙间,林古渡、刘公<甬戈>、陈其年曾饮于此。其年诗云:“迟日和风泛绿苹,飞花落絮罩红巾。此间帘影空于水,何处琴声细若尘?波上管弦三月饮,坐中裙屐六朝人。独怜长板桥头客,白发推南又暮春。”
徽州歙县棠樾鲍氏,为宋处士鲍宗岩之后,世居于歙。志道字诚一,业鹾淮南,遂家扬州。初,扬州盐务,竟尚奢丽,一婚嫁丧葬,堂室饮食,衣服舆马,动辄费数十万。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备席十数类,临食时,夫妇并坐堂上,侍者抬席置于前;自茶面荤素等色,凡不食者摇其颐,侍者审色则更易其他类。或好马,蓄马数百,每马日费数十金,朝自内出城:暮自城外入,五花灿著,观者目炫。或好兰,自门以至于内室,置兰殆遍。或以木作裸体妇人,动以机关,置诸齐阁,往往座客为之惊避。其先以安绿村为最盛,其后起之家,更有足异者。
有欲以万金一时费去者,门下客以金尽买金箔,载至金山塔上,向风▯之,顷刻而散,沿江草树之间,不可收复。又有三千金尽买苏州不倒翁,流于水中,波为之塞。有喜美者,自司阍以至灶婢,皆选十数龄清秀之辈,或反之而极,尽用奇丑者,自镜之以为不称,毁其面以酱敷之,暴于日中。有好大者,以铜为溺器,高五六尺,夜欲溺,起就之。一时争奇斗异,不可胜记。自诚一来扬,以俭相戒。
值郑鉴元好朱程性理之学,互相倡率,而侈靡之风至是大变。诚一拥资巨万,然其妻妇子女,尚勤中馈箕帚之事,门不容车马,不演剧,淫巧之客不留于宅。先是商家宾客奴仆,薪俸公食之数甚微,而凡有利之事,必次第使之,不计贤否,诚一每用一客,必等其家一岁所费而多与之。果贤则重委以事,否则终年闲食也。
子二:长席芬,主理家事,勤慎自守,次勋茂,字树堂,召试内阁中书。鲍方陶,诚一之弟,好宾客,多慷慨。幼贫苦,《论语》、《孟子》无善本,请里中富者刻之,皆挪揄其愚。既移家扬州业鹾,家渐富,乃细加校正付刻,藏诸家塾。
朱▯或,字敬亭,苏州元和人,工诗,善书。弟槐,诗与兄齐名。
程囗,字晋涵,歙人,工字画,善蓄古器。弟铸,字冶夫,号竹门,工诗。
程嘉贤,字少伯,歙人,工诗,书效董文敏。
黄德煦,字次禾,仰岑长子也。少有奇气,长笃孝友,博学善识古器。于古人书画,尤精鉴别。其族黄仲昭,工诗,有古人风。
译沿着委宛山房出来,逐渐进入修竹丛桂之堂。楹联说:“老树枝干已经分开,映出蟾宫的影子(申时行);采得竹竿,应当用来钓锦江的鱼(林云凤)。” 扬州城郭的形状像鹤。城西北角有一段突出的城墙,名叫仙鹤嗉;在鹤嗉对岸临水建有三间屋,匾额题为“丁溪”。这是因为屋前的水有两个源头,一条从保障湖流来,一条从南湖流来,到这里汇合成一条水。古市河的水从鹤嗉北岸流来,在这里汇合,形状像“丁”字,所以叫“丁溪”,取巴江水流如同书写“丁”字的意思。楹联说:“隔着水可以看见人家炊烟(甫皇冉),幽香小径有小船相通(许浑)。” 季雪村的居所位于射圃,地方宽阔,可以较量射箭。中间建有一座小室,共四五楹,都是雪村居住的地方。雪村有蓄水的癖好,下雨时把屋檐流下的水引来,储存在四五石容量的大缸中,分为桃花水、黄梅水、伏水和雪水。刮风下雨时就把缸盖盖上,天晴后则打开,使水接受日月星辰之气,用来煮茶,味道极其甘美。小洪园的后门,是旧时且停车茶馆;它旁边是七贤居,也是一家茶馆。这两家茶馆在清明节放风筝、端午节龙船市、九月重阳九皇会,以及斗蟋蟀、赏菊花时最为兴盛,是《岁时记》中所说的胜地。“西园曲水”,就是古代的西园茶馆。先后由张氏、黄氏建为园林,后来归于汪氏。园中有濯清堂、觞咏楼、水明楼、新月楼、拂柳亭等名胜。水明楼后面,就是园子的旱门,与江园的旱门相对,如今归鲍氏所有。觞咏楼的楹联写道:“香气溢满金杯,环绕满座宾客(徐彦伯);诗篇写成如珠玉,挥笔便成(杜甫)。” 楼的左边建有平台,通向东边的楼;楼后就是小洪园和射圃,那里有很多梅树。于是就在楼后的墙壁上开窗,以纸裁成边框,像横披画的样式,中间用木制〔原文疑字〕嵌合。等到小洪园的花开了,就赶快抽去木〔原文疑字〕,把楼后的梅花当作墙上的画图。这就是前人所说的“尺幅窗、无心画”。濯清堂的楹联写道:“十分春水映照两檐(徐寅);百叶莲花散发万里香(李洞)。”堂前有一方池塘,面积十余亩,全都种着荷花。觞咏楼的西南角有很多柳树,修建长廊穿过树间,柳枝有长有短,垂到屋檐、覆盖屋脊;春燕、秋鸦、夕阳、疏雨,无论什么景物都相宜。中间有拂柳亭,楹联写道:“曲折的小路通向幽静之处(高适);垂下的杨柳拂过细细的水波(温庭筠)。” 北郊杨柳的姿态,到这里算是表现得淋漓尽致了。水明楼取名于杜工部“残夜水明楼”一句。《图志》说它仿照西域的形制。大概是因为楼窗都镶嵌玻璃,使内外、上下的光线相互映射,所以取名为水明楼。楹联写道:“水光盈满手中,清寒却不会沾湿(李群玉);花香飘入帘内,幽静得令人难以忘怀(罗虬)。” 水明楼后面,就是西园的后门;后门所在之处,就是旧日野园酒馆的遗址。康熙年间,林古渡、刘公〔原文疑字〕、陈其年曾在这里饮酒。其年诗中写道:“春日和风吹拂,水面漂着绿色浮萍;飞花落絮笼罩着红巾。这里的帘影空明如水,哪里传来的琴声细得像尘埃?三月在水上奏乐饮酒,座中都是六朝人的风流身影。唯独怜惜长板桥头的客人,白发推移着时光,又到了暮春。” 徽州歙县棠樾的鲍氏,是宋代处士鲍宗岩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歙县。鲍志道,字诚一,以经营淮南盐业为业,于是定居扬州。当初,扬州盐务竞相崇尚奢华,一次婚嫁或丧葬,堂屋、居室、饮食、衣服、车马,动不动就要花费数十万。有一姓氏不详的人家,每次用餐,厨师准备十几类席面;临到吃饭时,夫妻二人一起坐在堂上,侍从把席面抬到面前。从茶、面、荤菜、素菜等各类食物开始,凡是不想吃的,夫妻就摇动下巴示意,侍从察看神色后便换上其他类别。有的人喜欢马,蓄养数百匹,每匹马每天耗费数十金;早晨从内城出城,晚上从城外进城,五色斑斓的装饰十分灿烂,观看的人眼花缭乱。有的人喜欢兰花,从大门直到内室,几乎到处都摆放兰花。有的人用木头制作裸体妇人,装上机关,放在宴饮的阁中,常常使座上客人惊慌躲避。早先以安绿村最为兴盛,后来兴起的家族,还有更加奇异的。有人想在一时之间花掉万金,门客便用这些钱全部买成金箔,运到金山塔上,向风〔原文疑字〕去,顷刻间便散落无踪,落在沿江的草木之间,再也无法收回。又有人拿三千金全部购买苏州的不倒翁,把它们投入水中,竟使水面被堵塞。有人喜欢美色,从守门人到烧火做饭的婢女,都挑选十几岁、清秀的人;也有人反过来,专门使用极其丑陋的人,照镜子认为自己的相貌不相称,便毁坏自己的脸,用酱涂在脸上,放在太阳下暴晒。有人喜爱高大,便用铜制作便器,高五六尺,夜里想要小便,就起身到那里去。一时之间争奇斗异,无法全部记载。自从诚一来到扬州,便以节俭相互告诫。适逢郑鉴元喜好朱熹、程颐的性理之学,彼此倡导率行,奢侈靡费的风气到这时大为改变。诚一拥有巨万家资,但他的妻子、妇女和子女仍然勤于操持家务、做饭和洒扫;家门小到容不下车马,不演戏,也不让追求淫巧的客人留宿家中。此前,商家的宾客、奴仆,薪俸和公家供给的饭食都很少,但凡有利可图的事情,必定按次序让他们去做,不论贤能与否。诚一每使用一个门客,必定按其家中一年所需的费用给他更多的钱。果真贤能,就把事情重重委托给他;否则便让他终年闲着白吃饭。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席芬,主持家中事务,勤劳谨慎,自守本分;次子勋茂,字树堂,被召试后授任内阁中书。鲍方陶是诚一的弟弟,喜欢宾客,待人多慷慨。他幼年贫苦,《论语》《孟子》没有好的刻本,便请求乡里富户刊刻,众人都嘲笑他的愚拙。后来迁居扬州经营盐业,家境渐渐富裕,便仔细校订后付梓刊刻,收藏在自家的家塾中。朱〔原文缺字〕,字敬亭,苏州元和人,擅长作诗,也善于书法。他的弟弟朱槐,诗名与哥哥相当。程〔原文缺字〕,字晋涵,歙县人,擅长书法绘画,善于收藏古代器物。他的弟弟程铸,字冶夫,号竹门,擅长作诗。程嘉贤,字少伯,歙县人,擅长作诗,书法仿效董文敏。黄德煦,字次禾,是仰岑的长子。他年轻时就有奇异的气概,长大后笃守孝道、友爱兄弟,博学而且善于鉴识古器物。对于古人的书画,尤其精于鉴别。他的族人黄仲昭擅长作诗,具有古人的风格。
刘大观,字松岚,山东邱县拔贡生,工诗善书。官广西知县,丁艰时,为江南浙江之游。扬州名园,江外诸山,以及浒墅、西湖诸胜迹,极乎天台、雁荡之间,挥素擘笺无虚日。归过扬州,主朱敬亭家,尝游鲍氏园,赠之以画。尝谓人曰:“杭州以湖山胜,苏州以市肆胜,扬州以园亭胜,三者鼎峙,不可轩轾。”
洵至论也。诗学唐人,著有《嵩南诗集》、《诗话》数十卷。闻扬州名妓银儿以怨死,求得其墓,邀同人作诗吊之。服除,改授奉天开原县,擢宁远知州,称循吏。时与甘泉林苏门交,予于苏州得松岚书云:“邗江小聚,大快平生,别来延想,不啻天壤。客岁冬抵沈阳,越二十余日,委治承德。自抗尘容,益鲜雅状。
回想昔时步月寻僧,看花对酒,杳然不可复得矣。幸上游不以俗吏相待,犹得以书生本来面目,与部下子民相安于无事,此可告慰者也。迩来御承德事,又委治开原。幸此地事简民淳,可以不废吟咏,甚适意耳。兹当天气晴和,景物间美,遥维居处,酒思诗情,当复不浅。方菊人、月查兄弟,汪味芸、甘亭和尚,并此致之。“苏门字步登,号啸云,吾乡磊落之士,山东衍圣公庙辟之为六品官。
汪中,字容甫,江都人。谢少宰督学江苏时,自逊以为己学不及中,拔为贡生,名冠大江南北。盐政全公,延之经理金山御书楼。为经史之学,尤工属文,尝选《哀江南》以下数十篇为《伤心集》。所著有《述学》内外篇二卷,中有《广陵对》一篇最精确。其词云:“乾隆五十二年正月,中谒大兴朱侍郎于钱塘,侍郎谓中曰:”余先世籍萧山,本会稽地,今适奉使于此。尝览朱育对濮阳兴语,熹其该洽,度后之人不能也。吾子咨于故实而多识前言往行,亦可以广陵之事谂余乎?‘对曰:“中幼而失怙,未更父兄之训;长游四方,又有昏瞀之疾,故书疋记,十不窥一,何足以酬明问?抑闻不知而言不知,知而不言不忠,二者中之所不敢出也,昔者黄帝迎日推▯,分天以为十有二次。南斗牵牛,是为星纪,七政会焉。布算者于是乎托始,而后岁月日时,咸得其序。扬州之域,是其分野。
译刘大观,字松岚,是山东邱县的拔贡生,擅长作诗和书法。他出任广西知县,居父母丧期间,曾游历江南、浙江。扬州的名园、江外的群山,以及浒墅、西湖等名胜,一直到天台、雁荡之间,他没有一天不挥毫展纸、铺笺作画。他回扬州经过此地时,住在朱敬亭家,曾游览鲍氏园,并赠给鲍氏一幅画。他曾对人说:“杭州以湖山取胜,苏州以市肆取胜,扬州以园亭取胜,三者鼎立,不可分出高下。” 这确实是精辟的论断。他学习唐人的诗歌,著有《嵩南诗集》《诗话》数十卷。听说扬州名妓银儿因怨愤而死,便寻找到她的墓地,邀请同人作诗凭吊她。服丧期满后,改授奉天开原县,升任宁远知州,被称为循吏。当时他与甘泉林苏门交往,我在苏州得到松岚的书信,信中说:“在邗江小聚,实在大快平生;分别以来,长久思念,简直不亚于天地之隔。去年冬天抵达沈阳,过了二十多天,被委任治理承德。自从承担尘俗事务以来,更少有闲雅的样子。回想从前踏月寻访僧人、赏花对酒的时光,已经遥远得无法再得到。幸好上级没有把我当作庸俗的官吏对待,我还能够以读书人的本来面目,同部下和百姓相安无事,这也算是可以告慰自己的地方。近来又奉命处理承德事务,接着又委任我治理开原。幸好这里事务简少、百姓淳朴,可以不荒废吟诗作赋,心情很是舒畅。如今正值天气晴朗温和、景物间有美色之时,遥想您的居处,料想饮酒作诗的兴致,也一定不浅。方菊人、月查兄弟,汪味芸、甘亭和尚,也一并向他们致意。”苏门字步登,号啸云,是我乡里磊落的人物,山东衍圣公庙曾聘他为六品官。汪中,字容甫,江都人。谢少宰任江苏学政时,自谦地认为自己的学问不如汪中,便拔擢他为贡生,名声冠绝大江南北。盐政全公聘请他主持金山御书楼的事务。他研究经史之学,尤其擅长写文章,曾选取《哀江南》以下数十篇文章编成《伤心集》。著作有《述学》内外篇二卷,其中《广陵对》一篇最为精确。文中说:“乾隆五十二年正月,我到钱塘拜见大兴朱侍郎,侍郎对我说:‘我的先世籍贯是萧山,那里本来属于会稽,如今正好奉命出使到此地。我曾读到朱育回答濮阳兴的话,赞叹其内容广博详尽,料想后人做不到这一点。您考察旧事,又广泛知晓前人的言论和行为,能否也把广陵的事情告诉我呢?’我回答说:‘我年幼时便失去父亲,没有受过父兄的教导;长大后游历四方,又有昏昧健忘的毛病,所以各种书籍记载,十篇中连一篇也没有读完,哪里足以回答您的明问?不过我听说,不知道却说知道,是不诚实;知道却不说,是不忠诚。这两件事,我都不敢做。从前黄帝迎接太阳、推算〔原文疑字〕,把天区划分为十二次。南斗、牵牛所在之处,叫作星纪,七政在这里会合。筹算者从这里开始,之后年、月、日、时全都能够各得其序。扬州所属的地域,就是星次分野所在之处。
自汉以来,或治历阳,或治寿春,或治建业,而广陵卒专其名,其占应之。昆仑之山,实维西极,河出其北,江出其南;自丽江至于高阙,其距八千里,万折而东,夹广陵以入于海,而邗沟贯之,江河于是乎合焉。于辰为维首,于水为归墟,故广陵者,天地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窃尝求之人事,稽其善败之迹,比于▯蒙诵,其庶几乎。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当首陈王事而死,楚地之众,未有所属;其有矫命项氏,引兵渡江,以争天下。遂战钜鹿,西屠咸阳,则召平首建大谋,以报秦仇也。汉室倾危,董卓干纪,百城拊心,莫敢先发。其有区区郡吏,无爵于朝,而义感邦君,结盟讨罪,升坛慷慨,必死为期。则藏洪说张超起兵,纠合牧守,以诛贼臣也。祖约、苏峻,称兵犯阙,幼主幽厄,京师涂炭。其有固守孤垒,大誓三军,力遏贼冲,以保东土;西师称之,遂殄狂寇。则郗鉴董率义旅,犄角上游,以匡晋室也。桓元负豪杰之名,藉累世之资,挟荆州之众,乘晋道中衰,本末俱弱,易姓受命,人无异心。其有手枭逆徒,协谋京口,既克建康,偏师独进,凶旅尽夷,乘舆反正,祀晋配天,不失旧物,则刘毅举州兵以平桓氏,光复大业也。侯景反噬,二宫在难,诸镇不务徇君父之急,而日寻干戈,甚者望风请命,委身贼手。其有居围城之中,无谋人军师之责,而唱义勤王,有死无二,则祖皓、来嶷,袭斩董绍先,驰檄讨景,为梁忠臣也。武氏淫虐,人伦道尽,临朝称制,唐祚将倾。其有控引江淮,奉辞讨贼,功虽不成,其所披泄,亦足伸大义于天下。则徐敬业举兵匡复,杀身亡宗,以酬国恩也。且夫武氏之立,绩实赞之,敬业既心在王室,又以盖前人之愆,忠孝存焉。‘侍郎曰:“敬业不直趋洛阳,而觑金陵王气,固忠臣与?’中曰:”兵者凶器。当唐全盛之时,武氏积威所劫,海内莫不听命,敬业举乌合之众,起而与之抗,故欲扫定江表,厚集其力,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发谋之始,义形于色,握兵日浅,未有不臣之迹,安可逆料其心而备责之哉?春秋贤守,经礼毋测,未至推斯义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侍郎曰:“善,愿卒闻之。’曰:”艺祖擢自行间,典兵宿卫,受周厚恩,幸主少国,疑而自立。其有前代懿亲,不乐身事二姓,陈兵守竟,城孤援绝,举族徇之,则李重进以淮南拒命,握节而死,下见世宗也。宋氏极衰,元兵南伐,势若摧枯,列郡土崩,不降则溃。其有孤城介立,血战经年,行在失守,三宫北迁,而焚诏斩使,勇气弥励,忠盛于张巡,守坚于墨翟。则李庭芝乘城百战,国亡与亡也。当明季世,流寇滔天,南都草创,奸人在朝,方镇擅命,国势亦殆哉不可为矣。其上匡暗主,下抚骄将,内揽群奄,外而直鞠躬进力,死而后已。则史可法效命封疆,终为社稷臣也。故以广陵一城之地,天下无事,则鬻海为盐,使万民食其业,上翰少府,以宽农亩之力;及川渠所转,百货通焉,利尽四海。
译自汉代以来,有时以历阳为治所,有时以寿春为治所,有时以建业为治所,但广陵最终专有这一名称,这也与星占的应验相符合。昆仑山确实是西方的极边,黄河发源于它的北面,长江发源于它的南面;从丽江到高阙,距离八千里,河流和江水经过万般曲折向东,夹着广陵流入大海,而邗沟贯通其中,江河于是相会。在十二辰中它是维首,在水域中它是归墟,所以广陵是天地用来成就开始、完成终结的地方。我私下曾从人事上考察这些道理,查考历代成败的事迹,把它们同〔原文疑字〕诵读相比较,大概也差不多吧。秦灭六国时,楚国最没有罪过。正当陈王首先发难而死、楚地民众还没有归属的时候,有人假托命令于项氏,带兵渡过长江,争夺天下。于是攻战钜鹿,向西屠灭咸阳,便是召平首先提出大谋,以报秦仇。汉室倾危时,董卓扰乱纲纪,百城百姓捶胸悲愤,却没有人敢首先发难。那时有个小小的郡吏,在朝廷没有爵位,却被正义感动而忠于邦国,结盟讨伐罪人,登坛慷慨陈词,以必死为约,这便是藏洪劝说张超起兵,联合各地牧守来诛杀贼臣。祖约、苏峻起兵侵犯宫阙,幼主陷于幽禁危难,京师遭受涂炭。有的人固守孤立的营垒,向三军郑重起誓,奋力阻挡叛军冲击,以保全东方土地;西面的军队称许他们,于是终于消灭了猖狂的贼寇。这便是郗鉴统率义军,从上游形成夹击,以匡扶晋室。桓温凭借豪杰之名,依靠累世积累的资财,挟持荆州军众,趁晋朝国运中衰、根本和枝叶都衰弱之时,改换国姓、接受天命,人人都没有异心。有人亲手斩杀逆徒,联合京口方面谋划,攻克建康后,率偏师独自进军,把凶恶的军队全部消灭,使皇帝恢复正统,奉祀晋朝以配享上天,没有失去旧有基业,这便是刘毅发动全州军队平定桓氏、光复大业。侯景反叛,二宫陷于危难,各镇不致力于解救君父的急难,反而天天寻衅动兵,更有甚者望风请命,把自己交到贼人手中。有人身处围城之中,没有担任谋臣、军师的职责,却倡导义举、勤王救驾,至死不改,这便是祖皓、来嶷袭击斩杀董绍先,传檄讨伐侯景,成为梁朝忠臣。武氏淫虐暴乱,人伦纲常丧尽,临朝称制,唐朝国运将要倾覆。有人控制江淮地区,奉天子之命讨伐贼臣,虽然功业没有成功,但他所揭露和宣扬的事情,也足以向天下伸张大义。这便是徐敬业起兵匡扶复兴,杀身灭族,以报答国家的恩德。况且武氏登上帝位,武承嗣确实曾经参与辅佐;敬业既然心怀王室,又想以此掩盖前人的过错,其中也有忠孝之意。” “侍郎说:‘敬业不直接进趋洛阳,却窥伺金陵的王气,难道确实算忠臣吗?’汪中说:‘战争是凶器。唐朝全盛之时,武氏积累的威势所震慑,四海之内没有不听命的。敬业集合乌合之众,起兵与她抗争,所以想先扫定江表,集中雄厚力量,先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时机。他开始谋划时,义愤显现在脸上;掌握军队的时间还短,也没有显露不臣的迹象,怎么可以预先揣测他的内心而责备他呢?《春秋》赞许贤能的守臣,依照礼经也不应当妄加推测;即使让这种义理同日月争辉,也可以。’侍郎说:‘好,希望听您把它说完。’汪中说:‘宋太祖从行伍中被提拔,掌管军队和宿卫,受了后周厚恩,幸逢君主年幼、国家多疑,便自立为帝。有前代的宗室近亲,不愿亲身侍奉两个姓氏,陈兵固守疆界,城池孤立、援兵断绝,于是全族为之殉难;这便是李重进在淮南抗命,守持节义而死,到地下去见世宗。宋朝极其衰弱时,元军南下,形势如摧折枯木,各郡纷纷土崩;不投降就溃败。有一座孤城独立支撑,浴血奋战达一年,行在失守,三宫北迁,但仍焚烧诏书、斩杀使者,勇气更加振奋;忠烈超过张巡,守城坚固胜过墨翟。这便是李庭芝登城百战,国亡而与国同亡。明朝末世,流寇声势滔天,南都刚刚建立,奸人在朝廷,方镇擅自发号施令,国势也已经危急到难以挽救。有的人上匡扶昏暗的君主,下安抚骄横的将领,内则收束群宦,外则正直地躬身尽力,至死方休;这便是史可法为守土之臣尽忠效命,最终成为社稷之臣。所以,只凭广陵一城之地,天下太平时,就煮海制盐,使万民各自从事自己的行业,把赋税输送给少府,以减轻农田劳作的负担;等到河川沟渠承担转运时,各种货物得以流通,利益遍及四海。
一旦有变,进则翼戴天子,立桓、文之功,退则保据州土,力图兴复。不幸天长丧乱,知勇俱困,犹复与民守之,效死勿去,以明为人臣之义,历十有八姓,二千余年,而亡城降子,不出于其间。由是言之。广陵何负于天下哉?‘侍郎曰:’卓哉言乎!昔陈郡袁氏,世有死节之臣,矜其门地,不与人伍。今闻吾子之言,天下百郡,洵无若广陵者,后之过者,式其城焉可也。抑闻之危事不可以为安,死事不可以为生,则无为贵知矣。此数君子者,刘毅材武,故有战功,郗鉴名德,雍容而已。自祖皓以下,败亡接踵,意川土平旷,非用武之地与?其民脆弱,不可以即戎与?若其建名立义,类多守土之臣,又虞翻所谓外来之君,非其土人者也,子其有以语我?‘中曰:“蔡泽有言,人之立功,岂可期于成全邪?身与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辱而身全者下也。必若所言,求之前代,功成名遂,抑有人焉,孙策用兵,仿佛项羽,既定江东,威震海内,举十倍之众,叩城请战。陈登出奇制胜,再破其军,由是画江以守。吴虽西略,而北不益地尺寸,则匡琦之战为之也。金人乘百战百胜之势,挟齐南下,其锋不可当,韩世忠要之半涂,多所俘馘,诸将用命,同时奏功,战胜之威,民气百倍,由是开府山阳,屹为重镇,而淮东久不被兵,则大仪之战为之也。李全联京东以为饵,通朔北以为窟,屡贼帅臣,厚索禀赐,乍服乍叛,十有六年,朝廷姑息,有似养虎。既连陷州县,进薄三城,飞炮之祸,近在旦夕,赵葵建议讨贼,身肩其事,轻兵迭出,所向有功。由是长鲸授首,余寇息平,迅扫淮▯Й,复为王土。敌国寝谋,宗社再安,则新塘之战为之也。三者保竟却敌之功至壮也,非地不利人不勇也。苻坚强盛,禹迹所奄,九州有其七,倾国南侵,目无晋矣。谢元以北府之兵,选锋列陈,使数十万之众,应时崩摧,秦因以亡,由是再复洛阳,进军临邺,国威中振,尊谥曰武,则淝水之战为之也。开皇始议平陈,贺若弼献其十策,已而潜师济江,据其要害,直抵近郊,于时建康甲士,尚十余万人。鲁达忠勇,人有死心,而弼力战摧锋,破其锐卒,禽其骁将,由是陈诸军皆溃。新林之师,鼓行而进,江左以平,则白土冈之战为之也。朱温雄据大梁,并吞诸镇,悉其精兵猛将,三道临淮。当是时,淮南不守,钱氏、马氏必不能自立。温之兵力,极于岭海,地广财富,则难图也。杨行密、朱瑾决计攻瑕,枭其上将,偏败众携,长驱逐北。由是保据江淮,奉唐正朔,辟土传世。终梁之亡,不能得志于吴,则清口之战为之也。夫晋之与秦,吴之与梁,皆非敌也。然举一国之命,决机于两陈之间,小则兵败将死,大则国破君亡若是矣。又况南北区分,垂三百年,一战而天下合于一,以此行师,其孰能御之?《诗》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广陵有焉。若夫异人间出,邦家之光,前之所陈,固犹未尽,为其事之不系于广陵也。则请备言之:桓、灵之际,常侍擅朝,朝野切齿,刘瑜以宗室明经,身侍禁闼,协心陈窦,议诛宦官,仰观天文,俾其速断。谋之具违,并陨其族,而汉业亦衰。同姓之臣,与国升降,屈平之志也。王敦专制朝政,有无君之心。戴渊忠谅,尽心翼卫。及戎车犯顺,石头失守,虽逼凶威,抗辞不挠。主辱臣死,卒蒙其难。正色立朝,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孔父之义也。武氏始以色升,浸成骄横,来济谏之,上官仪谋废之,纳君于善,继之以死,比干之仁也。庞勋既陷武宁,泗为巡属,又当长淮之冲,在所必争,辛谠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冒围求救,往反十二。是时贼兵北及泰山,南至横江,主帅既戕,官军屡创,而肘腋之下,一城独完。苦身愁思,以忧社稷,申包胥之哭也。黄巢▯突京师,僭称大号,乘舆播于遐裔。群盗蜂起,跨州连郡,唐之政令,不复行于四方。当此之时,天命去矣。王铎连十道之兵,总九伐之任,承制封拜,以系海内之心,王师既夺,贼遂走死,而唐社之复延者且三十年。二相干位,诸侯宗周,共和之政也。宋氏武功不竞,西夏跳梁,宇内骚然,当宁旰食,张方平建议赦其罪而与之更始,由是元昊请臣,而中国之民,得以休息,及熙宁用兵,再进苦口,谋臣不忠,遂成灵州永乐之祸,而神宗以此饮恨而终,王者务德而无勤民于远,祭公谋父之谏也。
译一旦发生变故,进可以辅佐拥戴天子,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退可以保住州土,竭力谋求复兴。不幸遇到天长年间的丧乱,智谋和勇力都陷入困境,仍然和百姓一起守护这里,拼死不离开,以彰明做人臣子的义理。经历十六个姓氏、二千余年,因城破而投降的人,却没有出现在其中。由此说来,广陵有什么对不起天下的地方呢?’侍郎说:‘说得太好了!从前陈郡袁氏世代都有为节义而死的臣子,便倚仗门第,自视高人一等,不肯与他人同列。如今听到您的话,天下百郡,确实没有一个比得上广陵;后世经过这里的人,应该以这座城为法式。只是我又听说,危急的事情不能当作安稳的事情,死难之事不能当作生存之事,那么就没有什么可贵的智慧了。这几位君子,刘毅才智勇武,所以有战功;郗鉴有声名和德行,不过举止从容罢了。从祖皓以下,接连败亡,难道是因为川地平坦开阔,不是用武的地方吗?难道是因为当地百姓脆弱,不能立即参加战斗吗?至于建立声名、树立义理的人,大多是守土之臣,又像虞翻所说的外来的君主,并非当地人。您能把其中的道理告诉我吗?’汪中说:‘蔡泽曾说过,人的功业,难道能预期一定成功、保全一切吗?身与名都能保全,是上等;名声可以垂法后世而自身死亡,是次等;名声蒙受〔原文疑字〕而自身保全,是下等。一定要按照您所说的来追究前代,那么功成名就的人,难道没有吗?孙策用兵,仿佛项羽;平定江东后,威震海内,带领十倍于敌的军队,攻城挑战。陈登出奇制胜,再次击败他的军队,于是划江而守。吴国虽然向西攻略,却没有向北增加一寸土地,这是因为匡琦之战。金人乘百战百胜的势头,挟持齐地南下,锋芒不可抵挡;韩世忠在半途截击他们,俘获斩杀很多敌军,诸将都奋力作战,同时建立功勋。战胜的威势使民气倍增,于是开府山阳,成为屹立不动的重镇,而淮东长久没有遭受兵祸,这是因为大仪之战。李全把京东联合起来作为诱饵,把朔北作为巢穴,多次劫掠帅臣,索取丰厚的禀赐,时而服从、时而反叛,持续十六年,朝廷姑息他,简直像养虎一样。他接连攻陷州县,进而逼近三城,飞炮造成的祸患近在旦夕。赵葵建议讨伐贼寇,亲自承担此事,轻装军队接连出击,所向有功。于是长鲸授首,残余贼寇平息,迅速扫清淮〔原文疑字〕,重新成为王朝的土地。敌国停止谋划,宗庙社稷再次安定,这是因为新塘之战。三场战役保卫疆土、击退敌人的功劳极其壮烈,并不是土地不利、人民不勇。苻坚强盛,禹的足迹所到之地,他占有九州中的七州,倾尽全国南侵,根本不把晋朝放在眼里。谢玄率北府兵,选拔精锐列阵,使几十万军队应时崩溃,秦国因此灭亡;由此又收复洛阳,进军临邺,国家威势中兴,尊谥为武,这便是淝水之战造成的。开皇年间开始商议平定陈国,贺若弼献上十条策略,不久便暗中率军渡过长江,占据要害,直抵建康近郊。当时建康的甲士还有十多万人。鲁达忠勇,人人都有死战之心,但贺若弼奋力作战,摧毁敌军锋芒,击破其精锐,擒获其骁将;于是陈国各路军队都溃败。新林的军队击鼓前进,江左地区因此平定,这便是白土冈之战造成的。朱温雄踞大梁,吞并各镇,集合精锐猛将,从三路进逼淮南。当时淮南一旦失守,钱氏、马氏必定不能自立。朱温的兵力若达到岭海,土地广阔、财赋丰厚,就很难图谋了。杨行密、朱瑾决意攻打瑕地,斩杀其上将,使偏师败退、众军离散,长驱追击败军。由此保住并占据江淮,奉行唐朝的正朔,开拓土地并传承后世。直到后梁灭亡,朱温始终不能在吴地实现志愿,这是因为清口之战。晋国与秦国、吴国与梁国,都不是敌对关系。然而,若把一国的命运交付出去,在两军交战之间决定胜负,小则军队败、将领死,大则国家灭亡、君主丧命,就是这样的结果。何况南北分隔,已经将近三百年;一战便使天下合而为一,按照这样的形势出兵,谁能抵挡呢?《诗经》说:“武王载着旌旗,威严地手持大斧,气势像烈火一样旺盛,因此没有谁敢阻挡我!”广陵也有这样的事。至于杰出人物接连出现,成为国家的光辉,前面所陈述的内容,本来还没有说尽;只是因为这些事不专属于广陵,所以没有全都列举。现在请详细说说:桓帝、灵帝时期,宦官专擅朝政,朝野上下都恨得咬牙切齿。刘瑜凭宗室身份通晓经学,亲身在宫禁中任职,与陈蕃、窦武同心,谋划诛杀宦官;他仰观天文,希望借此促使他们尽快决断。谋划最终完全违背初衷,三人及其族人都相继死去,汉朝的基业也因此衰落。同姓的臣子与国家同盛衰,这是屈平的志向。王敦专擅朝政,怀有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戴渊忠诚诚实,尽心护卫朝廷。等到叛军侵犯正统、石头城失守时,他虽然受到凶暴威势的逼迫,仍然据理抗辩,毫不屈服。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他最终也遭受了这场灾难。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之上,没有人敢越过他,却因此给他的君主招来灾祸,这是孔父所奉行的义。武氏最初凭姿色得到进用,渐渐变得骄横;来济进谏,上官仪谋划废黜她,劝导君主归于善道,并且以死相继,这是比干的仁德。庞勋攻陷武宁后,泗州成为巡属之地,又正处在长淮的要冲,是必定要争夺的地方。辛谠抱着九死一生、置生死于度外的打算,冒险冲过包围请求援兵,往返十二次。当时贼兵北至泰山,南到横江,主帅已经被杀,官军屡遭挫败,而在京城身边的险要之处,只有这一座城还完整无损。他劳苦自身、忧思不已,因为忧虑国家,这正如申包胥哭秦求救。黄巢突袭京师,僭越称帝,皇帝的车驾流离到了遥远的地方。群盗蜂拥而起,占据州郡,唐朝的政令不再通行于四方。正在这个时候,天命已经离开唐朝。王铎联合十道兵力,总领九次征伐的任务,奉诏权宜封官授爵,以维系天下人心;王师既已夺回优势,贼军于是逃亡覆灭,而唐朝国祚得以再延续将近三十年。这就是二位宰相干预政权、诸侯共同拥戴周王室、实行共和政治的情形。宋朝武功不振,西夏嚣张作乱,天下骚动不安,皇帝因此废寝忘食。张方平建议赦免西夏的罪过,与它重新开始;于是元昊请求称臣,中原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到了熙宁年间出兵,又再次苦苦进谏;谋臣不忠,最终酿成灵州、永乐的灾祸,神宗也因此含恨而终。这正是君王应当致力于施行德政,不要为了遥远的地方而劳苦百姓,祭公谋父所作的劝谏。
故广陵自周以前,越在荒服,其时人士,未闻于上国,秦汉而下,始有可纪。然当三代盛时,忠臣烈士之行事,所震耀于天壤者,先民有作,举足以当之,此亦才之至盛已。至政事法理,经纬乎民生,文学道艺,立言不朽;里闾耆德,孝子贞妇,一至之行,盖以千百计,非国家之所以废兴存亡者,则皆略之。考其事迹,则如彼,语其人才,则如此。惟桑与梓,必恭敬止,故君子尤乐道焉,夫子详之。’侍郎曰:”善乎子之张广陵也,辞富而事核,可谓有征矣。古者诵训之官,掌道方志,以诏观事,王巡狩则夹王车,故曰,山川能说,可以为大夫,吾子其选也。朱育之对,何足以当之?‘中谢不敏,退而发▯谨录为是篇。“
自鞠桥西岸,右折入里路,以达虹桥东岸,即古寿宁街,路南有且停车、七贤居、西园、野园诸茶坊酒肆。今改为斗姥宫、闵园、勺园、小洪园。西园旱门路北有灵土地庙,其下为过街亭。凡丧殡出城,庙僧有路祭。方几圆▯,实以果蔬,陈于道左,僧出礼拜,诚敬之意,如所亲昵赍送之状,杂踏于刍灵明器、丹旌彩た间,以此为终岁盂饭计。惟风雪苦寒不能出户时,枕上闻千百人行声,或语或笑,或歌或哭,不绝于耳,辄生宝山空回之感。庙中集联云:“到处云山到处佛(金农),当坊土地当坊灵(郑燮)。”金寿门冬心先生集中《登嵩杂述》诗有云:“手闲却懒注虫鱼,且就嵩高十笏居。到处云山到处佛,净名小品倩谁书。”郑板桥题如皋土地庙联,有“乡里鼓儿乡里打,当坊土地当坊灵”句。今集为联,集联一趣也。
北水关在旧城镇淮门旁,嘉靖《维扬志云》:“南水门通舟楫,北水门废塞,嘉靖十八年,巡盐御史吴悌、知府刘宗仁疏通,修筑水门,并浚城内市河及西北城濠。其濠周围一千七百五十七丈五尺,即此水门也。”今城内市河久湮,水门皆设而长关。门外则为镇淮门市河,即昔之所谓小秦淮也。其护城河岸,即昔之所谓松濠畔也。门外建板桥以通游人,岸上只为“堞云春暖”一景。“堞云春暖”
在松濠畔,为巡抚江兰与其弟藩之别墅也。护城河岸上为屋十余间,长与对岸慧因寺至丁溪相起止,前建韵协琅▯敖戏台,台与慧因寺对。联云:“三花秀色通书幌(刘禹锡),一曲笙歌绕画梁(曹松)。”台左开窄径,沿层坡得竹间阁子,复取路蜿蜒,窄不盈尺,入敞室为荣春居,复由竹中小廊入厅事,网户朱缀,据一园之盛。旁设平台,由台而下,入屋三楹,为水石林,游船过此,直是一片绿屏。
西炮子寨在城西北角,一名仙“鹤嗉”,相传城形如仙鹤,是处如鹤嗉,《罗香词》云“北郭寒烟凝鹤嗉”,即此。此地有桥名“转角”,桥板不设,以通西南门画舫。凡松濠畔乞儿,每于农隙胜游之日,男妇众多,沿城随船展手叫化,多里谣颂祷之词。其风始于病瘫老妇,肘行膝步,歌《钉打铁曲》。其词云:“钉打铁,铁打钉,烧破绫罗没补钉。打红伞,抬官轿,吹着筚栗掌着号。动动手,年年游湖又吃酒;开开口,一直过到九十九。”是皆广东“布刀歌”之属。
丐者至转角桥而止,谓之“断桥”,或笑之谓其地为“叹气湾”。
●卷七◎城南录瓜洲在大江北岸,康熙间,总河于成龙请瓜洲仪征口交江防同知管理。赵总河世显请于息浪庵护城堤埽工。雍正间,江溜北趋,嵇总河曾筠于瓜洲沿江抛填碎石,增修埽工。高总河晋以瓜洲城郭并无仓库,沿江一带,多系空旷,原非尺寸必争之地。不如将城收小,让地与江,不致生工,今因之,故于新港口收江。
南巡至此,乃出扬郡;回銮至此,乃入扬郡。而炮台口之柳城,已成废隍,今呼为“鬼脸城”。御制诗注云:“蔡宽夫诗话,润州大江本与扬子桥对岸,瓜洲乃江中一洲耳。”李绅诗“扬州郭里见潮生”。白瓜洲以闸为限,潮遂不至扬州。
夫唐时扬州尚见潮,何况于汉。著述家迁就枚乘赋语,俱以“曲江观潮”为是杭非扬,且谓广陵旧治甚大,钱塘当在所辖之内者,与刻舟胶柱之见何异。既为之辨,复作诗云:“江里洲传瓜字曾,广陵潮昔有明征。开元以后襟喉要,乾道之间城堡兴。占地其来亦已久,让川虽妥卒何能。去年异涨坍沙碛,幸保安然惕倍增。”
吴园即大观楼旧址,楼在瓜洲城南隅。顺治间,海舟入犯,毁于火。康熙间,防江郡丞辽东刘藻治城堞,增置楼橹斥堠,别择地建大观楼,王文简为之记。而大观楼旧址,则为歙人吴氏别墅,赐名锦春园,及“竹净松蕤”扁。园门外▯石为岸,中建御书楼,楼前为东暖房,后有梅花厅、渔台、水阁、江城阁、桂花厅,皆绕池四面,楼左建宫门,中为前正房、后正房、后照房,皆仿坐落做法,吴氏名家龙,子光政同建。
译所以,广陵在周代以前远处荒服之地,当时当地人物还没有闻名于上国;秦、汉以后,才开始有可以记载的事迹。然而,在三代盛世之时,忠臣烈士的事迹震动天地、光耀四方,前代贤人有所作为,广陵人物全都足以与之相当,这也已经是才德极其盛大了。至于治理政事、讲求法理、筹划民生,文学道艺、立言传世,以及乡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孝子和贞妇,他们极其可取的行为,大概以千百计;如果不是关系到国家兴衰存亡的事情,就都略去不记。考察他们的事迹,是那样;谈论他们的人才,是这样。只是桑树和梓树,人们都一定恭敬对待,所以君子尤其乐于称道这些人物,孔夫子也对此记载得很详细。”侍郎说:“您这样铺陈广陵,真好啊!文辞丰富而事实核实,可以说是有依据了。古代掌管诵读训诫的官员,负责宣讲方志,以便君王了解各地情况;君王巡狩时,他们还夹在君王车驾两旁,所以说,能够解说山川形势的人,可以担任大夫,您正是合适的人选。朱育的回答,哪里足以与您相比呢?”我谦称自己不聪敏,退下后发愤谨慎地记录下来,写成这篇文章。从鞠桥西岸向右转入里巷道路,通到虹桥东岸,这就是古代的寿宁街。道路南面有且停车、七贤居、西园、野园等茶坊酒肆。现在改作斗姥宫、闵园、勺园、小洪园。西园旱门路北面有灵土地庙,庙下设有过街亭。凡是丧葬出城,庙里的僧人都要举行路祭。方形的几案和圆形的器物中盛放果品蔬菜,陈列在道路左边;僧人出来礼拜,诚敬的情状,像是亲自为亲近的人送葬一样。他们夹杂在草扎的灵像、明器、红色旌旗和彩色物件之间,以此作为一年到头维持生活的斋饭。只有风雪严寒、不能出门时,躺在枕上听到成百上千人行走的声音,有的说话,有的笑,有的唱歌,有的哭泣,声音不断传入耳中,便常常生出“到了宝山却空手而回”的感慨。庙中有一副集句联:“到处云山到处佛(金农),当坊土地当坊灵(郑燮)。”金寿门、冬心先生的文集中《登嵩杂述》诗说:“手闲却懒注虫鱼,且就嵩高十笏居。到处云山到处佛,净名小品倩谁书。”郑板桥题写如皋土地庙楹联,也有“乡里鼓儿乡里打,当坊土地当坊灵”的句子。如今把这些句子集成一联,也是一种集联的趣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北水关在旧城镇淮门旁边,嘉靖《维扬志》说:“南水门可以通行舟船,北水门已经废弃堵塞。嘉靖十八年,巡盐御史吴悌、知府刘宗仁上疏疏通并修筑水门,同时疏浚城内市河以及西北城濠。城濠周长一千七百五十七丈五尺,就是这座水门。”如今城内市河早已淤塞,水门虽都设置着,却长期关闭。门外就是镇淮门市河,也就是过去所说的小秦淮;它的护城河岸,就是过去所说的松濠畔。门外建有板桥供游人通行,岸上只有“堞云春暖”这一处景观。“堞云春暖” 在松濠畔,是巡抚江兰和他的弟弟江藩的别墅。护城河岸上有房屋十多间,纵向从对岸慧因寺一直延伸到丁溪;前面建有韵协琅▯敖戏台,戏台与慧因寺相对。楹联说:“三花秀色通书幌(刘禹锡),一曲笙歌绕画梁(曹松)。”戏台左边开一条窄路,沿着层层坡地走到竹林间的小阁;再沿曲折的小路前行,路宽不到一尺,进入一间敞室,名为荣春居;又从竹林中的小廊进入厅堂。厅堂设有网格窗,饰以红色点缀,占尽一座园子的胜景。旁边设有平台,从平台下去,进入三间房屋,名为水石林。游船经过这里,眼前简直就是一面绿色屏障。西炮子寨在城西北角,又名仙鹤嗉。相传城的形状像仙鹤,这里就像鹤的嗉囊。《罗香词》说“北郭寒烟凝鹤嗉”,指的就是这里。此地有一座桥名叫“转角”,桥上不铺桥板,用来通行往来西南门的画舫。凡是松濠畔的乞丐,常常在农闲和游人出游的日子里,男女成群,沿城跟随船只伸手乞讨,唱的多是里巷歌谣、颂词和祈祷词。这种风俗始于一个患瘫痪病的老妇人,她用肘爬行、用膝行走,唱《钉打铁曲》。歌词说:“钉打铁,铁打钉,烧破绫罗没补钉。打红伞,抬官轿,吹着筚栗掌着号。动动手,年年游湖又吃酒;开开口,一直过到九十九。”这些都属于广东“布刀歌”一类。乞丐走到转角桥就停下,因此称为“断桥”;有人嘲笑说,这个地方叫“叹气湾”。●第七卷◎城南录:瓜洲在大江北岸。康熙年间,总河于成龙请求将瓜洲、仪征口的江防事务交给江防同知管理。赵总河世显请求在息浪庵处修筑护城堤埽工。雍正年间,江流向北偏移,嵇总河曾筠在瓜洲沿江抛填碎石,增修埽工。高总河晋认为,瓜洲城郭并没有仓库,沿江一带大多空旷,本来不是必须争夺每一寸土地的地方。不如把城缩小一些,把土地让给江水,以免不断发生水工灾害。如今就依照这个办法,因此在新港口收缩江岸。皇帝南巡到这里,才算出了扬郡;回銮到这里,才算进入扬郡。可是炮台口的柳城已经成为废弃的城壕,如今称为“鬼脸城”。御制诗的注释说:“蔡宽夫《诗话》说,润州的大江本来与扬子桥隔岸相对,瓜洲只是江中的一个洲。”李绅的诗说“扬州郭里见潮生”。自从用闸把瓜洲隔开以后,潮水就不再到达扬州。唐代的扬州尚且还能看见潮水,何况汉代呢?著述家迁就枚乘赋中的话,都把“曲江观潮”解释为杭州而不是扬州,还说广陵旧治的范围很大,钱塘本来就在它的辖境之内;这与刻舟求剑、拘泥成说的见解有什么不同呢?既然已经为此辨析,又作诗说:“江里洲传瓜字曾,广陵潮昔有明征。开元以后襟喉要,乾道之间城堡兴。占地其来亦已久,让川虽妥卒何能。去年异涨坍沙碛,幸保安然惕倍增。” 吴园就是大观楼的旧址,大观楼在瓜洲城南角。顺治年间,海上船只入侵,楼毁于火。康熙年间,负责江防的郡丞、辽东人刘藻修治城墙,增设楼橹和瞭望设施,另选地点修建大观楼,王文简为它撰写记文。大观楼旧址后来成为歙县吴氏的别墅,赐名锦春园,并题有“竹净松蕤”匾额。园门外用▯石砌成岸边,中间建御书楼;楼前是东暖房,后面有梅花厅、渔台、水阁、江城阁、桂花厅,全部环绕池塘分布在四面。楼左边建宫门,中间是前正房、后正房和后照房,都仿照宫室坐落的格局建造。吴氏名叫吴家龙,与儿子吴光政共同修建。
三汊河在江都县西南十五里,扬州运河之水至此分为二支,一从仪征入江,一从瓜洲入江。岸上建塔名天中塔,寺名高▯寺,其地亦名宝塔湾,盖以寺中之天中塔而名之者也。圣祖南巡,赐名“茱萸湾”,行宫建于此,谓之塔湾行宫。
上御制诗有“名湾真不愧”句,即此地也。
高▯寺大门临河,右折,大殿五楹,供三世佛,殿后左右建御碑亭,中为金佛殿。殿本康熙间撤内供奉金佛,遣学士高士奇、内务府丁皂保,赍送寺中供奉,故建是殿。殿后天中塔七层,塔后方丈,左翼僧寮。最后花木竹石,相间成文,为郡城八大刹之一。是寺康熙间赐名高▯寺,并“晴川远适”、“禅悦凝远”、“べ荫轩”三扁;及“龙归法坐听禅偈,鹤傍松烟养道心”一联,“殿洒杨枝水,炉焚柏子香”一联。碑文一首,俱载郡志。今上南巡,赐“江月▯观”扁,及“潮涌广陵,磬声飞远梵;树连邗水,铃语出中天”一联。敕赐“关帝庙”扁、“气塞宇宙”扁、天中塔“云表天风”扁。舟行至此,金山在望。御制诗“金山不速客,暂尔隐江烟”谓此。
行宫在寺旁。初为垂花门,门内建前中后三殿、后照房,左宫门前为茶膳房,茶膳房前为左朝房。门内为垂花门、西配房、正殿、后照殿,右宫门入书房、西套房、桥亭、戏台、看戏厅。厅前为闸口亭,亭旁廊房十余间,入歇山楼;厅后石版房、箭厅,万字亭、卧碑亭。歇山楼外为右朝房,前空地数十弓,乃放烟火处。郡中行宫以塔湾为先,系康熙间旧制。今上南巡,先驻是地,次日方入城至平山堂。御制诗有“纡棹平山路”句,诗注云:自高▯寺行宫策马度郡,至天宁行宫,易湖船,归亦仍之。以马便于船,且百姓得以近光,谓此。盖丁丑以前皆驻跸是地,天宁寺仅一过而已。迨天宁寺增建行宫,自是由崇家湾抵扬,先驻天宁行宫,次驻高▯行宫。由瓜洲回銮,先驻高▯行宫,次驻天宁行宫。是地赐有“邗江胜地”、“江表春晖”、“罨画窗”三扁:“众水回环蜀冈秀,大江遥应广陵涛”一联,“碧汉云开,晴阶分塔影;青郊雨足,春陌起田歌”一联。东佛堂,“法云回荫莲花塔,慈照长辉贝叶经”一联。西佛堂,“塔铃便是广长舌,香篆还成妙▯云”一联:“绿野农欢在,青山画意堆”一联。“罨画窗”本避暑山庄内扁额,因是地相似,故以总名名之。诗云:“虚窗正对绿波涯,名借山庄号水斋,却似石渠披妙迹,水容山态各臻佳。”
寺僧照月,守戒律,阐宗风,足不履限,胁不至席,化千人,主席十数年如一日,后示寂于华山律院。同时常州无锡南禅寺僧静荪,号雪舟。幼时能诗,与吴门王西庄、王兰泉、吴竹屿、钱辛楣、赵损之、曹仁虎、王文莲七子游;中年遍参知识,主南禅讲席。三千戒子,八百付法。著《禅宗心印大悲忏观注》,时人谓之南静北照。二僧皆非常人,故能继临济正法眼藏。
自塔湾河道至馆驿前,南岸有洋子桥、文峰塔、智珠寺、福缘庵,北岸有龙衣庵、五里茶庵,河道纡折。南巡多由塔湾船桥渡至北岸御道,至安江门,故是地陆路多胜迹。
馆驿,前扬州皇华亭也。郡中沿运河之城门,为便益、东关、缺口、徐宁、钞关五门,皆无皇华亭。至钞关二道沟,下馆驿前,乃建马头邮亭,为来往长宫候馆,额曰“春满江城”。亭后大路入南门,此依省、郡、州、县古制皇华亭在朝阳门之例。郡城北来之客,多于北桥设松亭彩楼,谓之马头差,平时送饯,皆于是地。若南巡时,则于是地备如意船。
译三汊河在江都县西南十五里处。扬州运河的水流到这里分成两支:一支从仪征流入江中,一支从瓜洲流入江中。岸上建有一座塔,名叫天中塔;有一座寺,名叫高▯寺。这个地方也叫宝塔湾,是因寺中的天中塔而得名。圣祖南巡时,赐名“茱萸湾”,并在这里修建行宫,称为塔湾行宫。皇上的御制诗中有“名湾真不愧”一句,说的就是这个地方。高▯寺的大门面向河流,向右转,是五间大殿,供奉三世佛;大殿后面左右建有御碑亭,中间是金佛殿。金佛殿原本是康熙年间从宫内撤出的供奉金佛,派学士高士奇、内务府丁皂保将金佛送到寺中供奉,因此修建了这座殿。殿后是七层的天中塔,塔后为方丈室,左翼是僧房。最后面花木、竹子、山石交错成景,是郡城八大寺院之一。这座寺在康熙年间获赐“高▯寺”之名,并获赐“晴川远适”“禅悦凝远”“べ荫轩”三块匾额,以及“龙归法坐听禅偈,鹤傍松烟养道心”一联、“殿洒杨枝水,炉焚柏子香”一联。另有碑文一篇,都载在郡志中。当今皇上南巡时,赐“江月▯观”匾额,以及“潮涌广陵,磬声飞远梵;树连邗水,铃语出中天”一联。又敕赐“关帝庙”匾、“气塞宇宙”匾,以及天中塔“云表天风”匾。船行到这里时,可以望见金山。御制诗“金山不速客,暂尔隐江烟”说的就是此事。行宫在寺旁。最初是垂花门,门内建有前殿、中殿、后殿和后照房;左宫门前是茶膳房,茶膳房前是左朝房。门内又有垂花门、西配房、正殿和后照殿;从右宫门进去,有书房、西套房、桥亭、戏台和看戏厅。厅前是闸口亭,亭旁有十多间廊房,进入歇山楼;厅后有石版房、箭厅、万字亭和卧碑亭。歇山楼外是右朝房,前面有数十弓的空地,是燃放烟火的地方。郡中的行宫以塔湾为最早,属于康熙年间的旧制。今上南巡时,先驻跸这里,第二天才进城到平山堂。御制诗中有“纡棹平山路”一句,诗注说:从高▯寺行宫骑马经过郡城,到天宁行宫后改乘湖船,回来时也照旧。因为骑马比乘船方便,而且百姓可以靠近皇帝接受恩泽,所以这样安排。大概在丁丑年以前,皇帝都驻跸这里,天宁寺只经过一次而已。等到天宁寺增建行宫后,从此由崇家湾到扬州时,先驻天宁行宫,再驻高▯行宫;从瓜洲回銮时,先驻高▯行宫,再驻天宁行宫。这里获赐“邗江胜地”“江表春晖”“罨画窗”三块匾额,以及“众水回环蜀冈秀,大江遥应广陵涛”一联、“碧汉云开,晴阶分塔影;青郊雨足,春陌起田歌”一联。东佛堂有“法云回荫莲花塔,慈照长辉贝叶经”一联。西佛堂有“塔铃便是广长舌,香篆还成妙▯云”一联,以及“绿野农欢在,青山画意堆”一联。“罨画窗”原是避暑山庄中的匾额,因为这里的景色相似,所以用它作为总名。诗说:“虚窗正对绿波涯,名借山庄号水斋,却似石渠披妙迹,水容山态各臻佳。” 寺僧照月严守戒律,阐扬宗门风范,脚不踏地,睡觉时肋部也不接触席子;他教化了千人,主持寺院十多年始终如一,后来在华山律院示寂。同时,常州无锡南禅寺有一位僧人静荪,号雪舟。他幼年时就能作诗,曾与吴门王西庄、王兰泉、吴竹屿、钱辛楣、赵损之、曹仁虎、王文莲七人交游;中年后遍访参学各位知识,主持南禅寺讲席。受他传戒的戒子有三千人,接受他付法的有八百人。著有《禅宗心印大悲忏观注》,当时人称他为“南静北照”。这两位僧人都不是寻常人,所以能够继承临济宗正法眼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从塔湾河道到馆驿前,南岸有洋子桥、文峰塔、智珠寺、福缘庵,北岸有龙衣庵、五里茶庵,河道曲折。南巡时大多从塔湾乘船经过桥梁渡到北岸御道,直到安江门,因此这个地方的陆路上有许多名胜。馆驿,就是过去扬州的皇华亭。郡中沿运河的城门有便益、东关、缺口、徐宁、钞关五门,都没有皇华亭。到了钞关二道沟,在馆驿前修建马头邮亭,作为来往长官等候和住宿的馆舍,匾额题作“春满江城”。亭后大路通入南门,这是依照省、郡、州、县沿袭的古制,即皇华亭设在朝阳门的旧例。郡城北来的客人,大多在北桥设置松亭和彩楼,称为马头差;平时送行饯别,都在这里进行。遇到南巡时,则在这里准备如意船。
安江门在旧城正南,即南门,嘉靖《维扬志》谓之镇淮。城外有子城,子城中有隍,通响水桥,上建头钓桥。钓桥之外,又有子城,子城中有隍,通二道沟,上建二钓桥。《嘉靖维扬志》云:“南门月城三重,余皆二重”是也。响水桥即古市河闸,在西半铺。两岸植木为▯弋,中实砖石,上为衡木,加厚版,又▯石屈铁键之。液▯Й埴之左右广袤二十余丈,中为闸,下置版蓄水,水与版齐。版满水概,即以泄水。河出头钓桥分二支:一从南水关出北水关,一沿城出西门头钓桥,入转角桥,与保障湖通。二道沟制法与响水桥同,即古城河闸水出二钓桥,会于市河,于古渡桥入砚池。池南有屿,池北皆芦苇,深处与花山涧、保障湖通,出南红桥,汇为巨津。郡志云:“湖自南门古渡桥北抵红桥,西绕法海寺。”自雍正十年长白尹制府浚市河时,博陵尹太守复浚保障与炮山通,使古炮山河襟带蜀冈,绕法海寺,汇于古渡桥;又于南红桥西浚深,会市河于转角桥。至是炮山、保障、市河皆通。贾人鸣榔,游人鼓▯,纷纭争渡,款乃相闻。是河南水关一支,过利济桥、新桥、太平桥、通泗桥、文津桥、开明桥,奎桥,凡七,出北水关会于外隍。北水关终年不启,南水关尚以时启闭,水关内萍藻<片半>合,稿刺不开。
门洞上水气郁蒸凝结,而垂如檐溜钟乳。画舫入门,抵利济桥辄止;而城南游人,间有于此上画舫者。
南门关帝庙在子城内,有周将军灵异最著。慈溪县成衣王某者,妻为狐夺,王患之,羽士理醮无所应。王苦之,挈妻移居三元庵,狐寻至,为祸愈烈。适张真人舟过运河,王控狐,真人可其请,狐知之,以酒肉钱帛赂王,王为之求免,不许。命法官于中埂街备法坛,又命王于家急备银炭二百斤,大铁火盆一,蜡烛二百斤,沉檀五十斤。次日法官以小圆镜一,径三寸,小铜剑一,长五寸,命王供于庭中。几上▯香置铁盆,实以炭。将午,法官至,书符于炭上,令王守炭,自往法坛。自是每日中,法官来于炭火上书符而去。狐又以金赂王,王复为之求免,真人怒,命鞭之,王忽自伏地上如笞状,起立跛一足。是夜城中十二门齐噪,城楼上有一黑物长四尺许堕地匿去。至暮,狐来曰:“南门周将军于城上遍插旗帜,我不得出,奈何?”及第六日,法官四十余人来至庭中,围立火盆步罡斗,焚符无数。第七日令王妻出房,诸法官移火盆剑镜入房,法官递更书符,羽士林东▯等七十余人齐奏法曲。至夜半,诸法官鹄立房中,若有所待。一法官忽杖剑出房,若接引状,复至房,诸法官齐书符,移火入瓦罐中,火焰出罐口丈余,焰中作狐语。法官乃以泥封罐口,贮南门子城内周将军足下。
知己食在头桥上,宰夫杨氏,工宰肉,得炙肉之法,谓之熏烧,肆中额云“丝竹何如”。人皆不得其解,或以虽无丝竹管弦之盛语解之,渭其意在觞咏。
或以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语解之,谓其意在于肉。然市井屠沽,每藉联扁新异,足以致金,是皆可以不解解之也。
南门马头在响水桥下,市河出头钓桥北岸,循城南岸。沿中埂下岸,至古渡桥,复西折入西门。画舫于此,分上下马头:在头钓桥内者,为南门上马头;头钓桥外者,为古渡桥下马头。篙师沙户,皆江船浜中人,故此二地多摇船。
明月楼茶肆在二钓桥南,南岸外为二道沟,中皆淮水,逢潮汐则江水间之。
肆中茶取于是,饮者往来不绝,人声喧阗,杂以笼养鸟声,隔席相语,恒以眼为耳。
草草馆在中埂上岸,本南门草厂。瓜洲人め载江芦,谓之芦商,其船谓之柴め,至此为柴め马头。先驳运上岸,地名贮草坡,坡上为南门街之西,多屋舍以寓芦商,即是馆也。贮草坡豆腐乾姚氏为最,称为“姚乾”。
中埂在南门街之西。江北无高山峻岭,公安曾氏曰:“水里龙神不上山”,故堪舆家于郡中多用平洋法。间有土阜高隆,则为平洋中真龙。如北柳巷之龙背,钞关之埂子上是也。埂子上即上埂,中埂气脉与埂子上不断,街口建九峰园枋楔。
秀野园酒肆在砚池北,对岸为扫垢山。春暖莺飞,禽声杂出,湖外黄花烂缦,千顷一色。
“砚池染翰”在城南古渡桥旁。歙县汪氏得九莲庵地,建别墅曰南园。有“深柳读书堂”、“谷雨轩”、“风漪阁”诸胜。乾隆辛巳,得太湖石九于江南,大者逾丈,小者及寻,玲珑嵌空,窍穴千百。众夫辇至,因建“澄空宇”、“海桐书屋”,更围“雨花庵”入园中,以二峰置“海桐书屋”,二峰置“澄空宇”,一峰置“一片南湖”,三峰置玉玲珑馆,一峰置雨花庵屋角,赐名九峰园。御制诗二,一云:“策马观民度郡城,城西池馆暂游行。平临一水入澄照,错置九峰出古情。雨后兰芽犹带润,风列梅朵始敷荣。忘言似泛武夷曲,同异何妨细致评。”
译安江门在旧城正南面,就是南门;嘉靖《维扬志》称它为镇淮。城外有子城,子城中有城壕,通向响水桥,桥上建有头钓桥。头钓桥外又有一座子城,子城中有城壕,通向二道沟,沟上建有两座钓桥。这就是《嘉靖维扬志》所说的“南门月城三重,其余都是二重”。响水桥就是古代的市河闸,在西半铺。两岸栽木作为闸框,中间填实砖石,上面架横木,再加厚木板,并用石块和弯曲的铁键加以固定。闸旁的泥地左右宽广二十多丈,中间设闸,下方放置木板蓄水,水面与木板齐平;木板处水满后,就用来泄水。河流从头钓桥分成两支:一支从南水关流出,经北水关;另一支沿城墙流到西门头钓桥,进入转角桥,与保障湖相通。二道沟的建造方法与响水桥相同,就是古城河闸的水从两座钓桥流出,在市河汇合,经古渡桥流入砚池。池南有小洲,池北都是芦苇,深处与花山涧、保障湖相通,流出南红桥,汇成大水道。郡志说:“湖水从南门古渡桥向北到红桥,向西环绕法海寺。”雍正十年,长白尹制府疏浚市河时,博陵尹太守又疏浚保障湖与炮山相通的水道,使古炮山河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环抱蜀冈,绕过法海寺,在古渡桥汇合。又在南红桥西面疏浚加深,使它在转角桥与市河汇合。到这时,炮山、保障湖和市河都相互贯通。商人敲击船舷,游人敲着▯,各种声音纷乱地争相渡水,船工的“款乃”声彼此可闻。这条河南水关的一支,经过利济桥、新桥、太平桥、通泗桥、文津桥、开明桥、奎桥,共七座桥,从北水关流出,在外城壕汇合。北水关终年不开,南水关还按时启闭;水关里面浮萍水藻已经连成一片,连枯草和荆刺也无法通行。门洞上方水气郁积蒸腾,凝结后垂下来,像屋檐滴水和钟乳石。画舫进门,到利济桥便停下;而城南的游人,偶尔也在这里登上画舫。南门关帝庙在子城内,周将军显灵的事迹最为著名。慈溪县有个裁缝王某,他的妻子被狐精夺去,王为此忧患,请羽士设醮禳解,却没有应验。王十分痛苦,带着妻子迁居三元庵,狐精又追来,作祸更加厉害。正好张真人乘船经过运河,王向他控诉狐精之事,真人答应了他的请求。狐精得知后,用酒肉、钱帛贿赂王,王替它求情,请求免除惩罚,真人不答应。真人命法官在中埂街准备法坛,又命王在家中赶紧准备银炭二百斤、大铁火盆一只、蜡烛二百斤、沉香檀香五十斤。第二天,法官带来小圆镜一面,直径三寸;小铜剑一把,长五寸,命王把它们供在庭院中。几案上〔原文“▯”字疑误〕香,放入铁盆,盆中装满炭。将近午时,法官来到,在炭上书写符箓,命王看守炭火,自己到法坛去。从此以后,每天中午,法官都来在炭火上书符,然后离去。狐精又用金钱贿赂王,王再次替它求免,真人发怒,命人鞭打王;王忽然自己伏在地上,作出受笞打的样子,起身后瘸了一条腿。这天夜里,城中十二座城门一齐喧闹,城楼上有一个约四尺长的黑东西掉到地上,随后隐藏逃走。到了傍晚,狐精来对王说:“南门的周将军在城上到处插满旗帜,我无法出去,这可怎么办?” 到了第六天,四十多名法官来到庭院中,围着火盆踏罡步斗,焚烧了无数符箓。第七天,命王妻走出房间,众法官把火盆、宝剑和铜镜移入房中,法官轮流书写符箓,羽士林东▯等七十多人一齐奏法曲。到了半夜,众法官直立在房中,像是在等待什么。一个法官忽然执剑走出房间,像是前去迎接引导什么东西,随后又回到房中。众法官一齐书符,把火移入瓦罐中,火焰从罐口冒出一丈多高,火焰中发出狐精的声音。法官于是用泥封住罐口,把它贮藏在南门子城内周将军的脚下。知己食店在头桥上,厨师杨氏擅长宰肉,得到烤肉的方法,称为“熏烧”。店中匾额写着“丝竹何如”。人们都不能理解它的意思,有人认为这是说即使没有盛大的丝竹管弦之乐,也可以借此解释,认为它的意思在于饮酒吟咏。有人把它解释为“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认为意思在于肉。然而市井中的屠户和卖酒者,常常凭借新奇的匾额来招徕顾客、获取钱财,所以这些话即使不求理解,也可以任意解释。南门马头在响水桥下,市河从头钓桥北岸流出,沿着城南岸向前。沿中埂下岸走,到古渡桥,再向西转入西门。画舫在这里分为上下两个马头:头钓桥以内的,叫南门上马头;头钓桥以外的,叫古渡桥下马头。撑篙的船夫和沙户都是江船浜中的人,所以这两个地方多有摇船。明月楼茶肆在二钓桥南面,南岸外面是二道沟,中间都是淮水,遇到潮汐时便有江水夹杂其中。茶肆中的茶取自这里,饮茶的人来来往往不曾断绝。人声喧闹,又夹杂着笼中鸟的鸣声;隔着座席互相说话,常常只能用眼睛当耳朵。草草馆在中埂上岸处,原来是南门草厂。瓜洲人〔原文“め”字疑误〕运输江中的芦苇,称为芦商;他们的船称为〔原文“柴め”字疑误〕,到这里便是〔原文“柴め马头”字样疑误〕。先把芦苇驳运上岸,这个地方名叫贮草坡;坡上是南门街的西面,多有房屋供芦商居住,这就是草草馆。贮草坡的豆腐干以姚氏制作的最好,称为“姚乾”。中埂在南门街的西面。江北没有高山峻岭,公安曾氏说:“水里的龙神不上山。”所以堪舆家在郡中多采用平洋法。偶尔有土丘高起隆起,便认为是平洋中的真龙。例如北柳巷的龙背、钞关的埂子上就是这样。埂子上就是上埂,中埂的气脉与埂子上相连续,街口建有九峰园的牌坊和楔柱。秀野园酒肆在砚池北面,对岸是扫垢山。春暖时黄莺飞翔,各种鸟声交杂传来;湖外黄花灿烂,千顷水面一片同色。“砚池染翰”在城南古渡桥旁。歙县汪氏得到九莲庵的地基,建造别墅,名为南园。园中有“深柳读书堂”“谷雨轩”“风漪阁”等胜景。乾隆辛巳年,从江南得到九块太湖石,大的超过一丈,小的达到寻长,玲珑剔透、孔窍交错,大小孔穴有上千个。众人用车把石头运来,于是建造“澄空宇”“海桐书屋”,又把“雨花庵”围入园中;两座山峰放在“海桐书屋”,两座山峰放在“澄空宇”,一峰放在“一片南湖”,三峰放在玉玲珑馆,一峰放在雨花庵屋角,赐名九峰园。御制诗二首,其中一首说:“策马观民度郡城,城西池馆暂游行。平临一水入澄照,错置九峰出古情。雨后兰芽犹带润,风列梅朵始敷荣。忘言似泛武夷曲,同异何妨细致评。”
一云:“观民后辔度芜城,宿识城南别墅清。从目轩窗饶野趣,遣怀梅柳入诗情。
评奇都入襄阳拜,笔数还符洛社英。小憩旋教追烟肪,平山翠色早相迎。“注云:”园有九奇石,因以名峰,非山峰也。“
砚池即南池。志云:“元丰七年,诏京东淮南筑高丽馆,以待朝贡之使,废于建炎。后郡守向子固于绍兴间重建,扁其门曰‘南浦’,以为迎饯之所。”或曰:今之“春满江城”距南池不远,疑南池即南浦。志又曰:“南池距九莲庵不远,南池即莲花池。”又志载:“磨剑池西有隋铸钱监。”或又曰:今南池距钞关不远,南池即磨剑池。三说皆无所征。《平山堂图志》云:“隔岸文峰寺有塔,俗称”文笔“,故称南池为砚池。汪氏因于南园题曰‘砚池染翰’。”
九峰园大门临河,左右子舍各五间。水有▯▯系舟,陆有木寨系马。门内三楹,设散金绿油屏风,屏内右折为二门,门内多古树。右建厅事,名曰“深柳读书堂”。堂前构玻璃房,三四折入“谷雨轩”,右为“延月室”,其东南阁子,额曰:“玉玲珑馆”。是屋两面在牡丹中,一面临湖。轩后多曲室,车轮房结构最精,数折通御书楼。楼右为雨花庵,庵屋四面接檐,中为观音堂,右为水廊,廊外即市河。楼前门上,石刻“砚池染翰”四字。门外石版桥,过荷塘至堤上,方亭颜曰:“临池”,东构小厅事,颜曰“一片南湖”,至此全湖在目。旁为“风漪阁”,左有长塘亩许,种荷芰,沿堤芙蓉称最。最东小屋虚廊在丛竹间,更幽邃不可思拟。阁后曲室广厦,轩敞华丽,窗棂皆置玻璃,大至数尺,不隔纤翳。窗外点宣石山数十丈,赐名“澄空宇”扁额,厅右小室三楹,室前黄石壁立,上多海桐,颜曰“海桐书屋”,屋右开便门,门外乃园之第二层门也。
深柳读书堂联云:“会须上番看成竹(杜甫),渐拟清阴到画堂(薛远)。”
堂前黄石叠成峭壁,杂以古木阴翳,遂使冷光翠色,高插天际。盖堂为是园之始,故作此壁,欲暂为南湖韬光耳。旁有辛夷一树,老根隐见石隙,盘踞两弓之地,中为恶虫蚀空,不绝如缕,以杖柱之,其上两三嫩条,生意勃然,花时如玉山颓。
▯雨轩种牡丹数千本,春分后植竹为枋柱,上织芦荻为帘旌,替花障日。花时绮牖洞开,联云:“晓艳远分金掌露(韩琪),夜风寒结玉壶冰(许浑)。”
轩旁为延月室,联云:“开帘见新月(李端),倚树听流泉(李白)。”东南构玉玲珑馆,联云:“北榭远峰闲即望(薛能)。南园春色正相宜(张谓)。”辟“┇”字径,开“川”字畦,朝日夕阳,莲炬明月,最称佳丽。花过后各户全扃。
▯雨轩旁多小室,中一间窗牖作车轮形,谓之“车轮房”,一名“蜘昧网”。
御书楼即雨花庵旧址,楼右开门,嵌“雨花庵”旧额石刻于门上。中供千手眼准提像,昏钟晓磬,园丁司之。
雨花庵门外嵌石刻曰“砚池染翰”。联云:“高树夕阳连古巷(卢纶),小桥流水接平沙(刘兼)。”门前石版桥三折,桥头三▯▯人立,其洞穴大可蛇行,小者仅容蚁聚,名曰“玉玲珑”,又名“一品石”。《图志》云,相传为海岳庵中旧物。赵云崧诗云:“九峰园中一品石,八十一窍透寒碧。”盖谓此也。园中九峰,奉旨选二石入御苑,今止存七石。高东井文照《九峰园诗》云:“名园九个丈人尊,两叟苍颜独受恩;也似山王通籍去,竹林惟有五君存。”
石版桥外湖堤上建方亭,额曰“临池”,联云:“古调诗吟山色里(赵嘏),野声飞入研池中(杜荀鹤)。”亭前为园中舣舟处,有画肪名曰移园,为汪氏自制。
砚池例备水围。先下水网,用三桨船,分左右翼,方舟沿岸棹入合围。拊鸿▯,御▯缴,水鸟群飞,鸟枪竞发,堕羽歼鳞,不可胜计。平时土人取鱼,亦往往在是。
临池亭旁,由山径入,一石当路,长二丈有奇,广得其半,巧怪▯岩,藤萝蔓衍,烟霭云涛,吞吐变化,此石为九峰之一。旁构小厅,额曰“一片南湖”;联云:“层轩皆画水(杜甫),芳树曲迎春(张九龄)。”是屋窗棂,皆贮五色玻璃,园中呼之为“玻璃房”。
“一片南湖”之旁,小廊十余楹,额曰“烟渚吟廊”。联云:“阶墀近洲渚(高适),亭院有烟霞(郭良)。”其东斜廊直入水阁三楹,额曰“风漪”,联云:“隔岸春云邀翰墨(高适),绕城波色动楼台(温庭筠)。”是阁居湖北ぞ,湖水极阔。中有土屿,松榆梅柳,亭石沙渚,共为一邱。其下无数青萍,每秋冬间,艾陵野凫,扬子鸿雁,北郊寒雅,皆觅食于此。风雨时作激涌,状如下石。
钟山对岸,南堤涧中,飞动成采,此湖上水局最胜处也。高东井诗云:“芦芽短短钓船低,向晚浓烟失水西。半晌风漪亭上立,无情听杀郭公啼。”
译另一首说:“观民后辔度芜城,宿识城南别墅清。从目轩窗饶野趣,遣怀梅柳入诗情。评奇都入襄阳拜,笔数还符洛社英。小憩旋教追烟肪,平山翠色早相迎。”注释说:“园中有九块奇石,因此以‘峰’命名,并不是山峰。” 砚池就是南池。《志》说:“元丰七年,下诏在京东、淮南修筑高丽馆,用来接待朝贡使者,建炎年间废弃。后来郡守向子固在绍兴年间重新修建,把门额题为‘南浦’,作为迎接和饯行的地方。”有人说:如今的“春满江城”离南池不远,怀疑南池就是南浦。《志》又说:“南池离九莲庵不远,南池就是莲花池。” 《志》又记载:“磨剑池西面有隋代铸钱监。”又有人说:如今南池离钞关不远,南池就是磨剑池。三种说法都没有证据。《平山堂图志》说:“隔岸的文峰寺有塔,俗称‘文笔’,所以把南池称为砚池。汪氏于是题南园为‘砚池染翰’。” 九峰园的大门临河,左右两边的厢房各有五间。水边有〔原文“▯▯”字样疑误〕用来系船,陆地上有木寨用来系马。门内有三间正屋,设置散金绿油屏风;屏风内向右转是第二道门,门内有许多古树。右边建有厅堂,名叫“深柳读书堂”。堂前建玻璃房,曲折三四次进入“谷雨轩”,右边是“延月室”;它的东南面有阁子,匾额题为“玉玲珑馆”。这座屋子两面在牡丹花丛中,一面临湖。轩后有许多曲折的房室,车轮房的构造最为精巧,曲折几次通向御书楼。楼右边是雨花庵,庵屋四面接檐,中间是观音堂,右边是水廊,廊外就是市河。楼前门上石刻“砚池染翰”四字。门外有石板桥,过荷塘到堤上,有方亭题名“临池”;东面建小厅,题名“一片南湖”,到这里整个湖面都能看见。旁边是“风漪阁”,左边有一片约一亩的长塘,种着荷花和菱角,沿堤的木芙蓉最为出色。最东面的小屋和空廊在丛竹之间,更加幽深,难以想象。阁后有曲室和宽敞的厅堂,轩敞华丽,窗棂都装有玻璃,大的有几尺宽,连细小的尘翳也不能遮挡。窗外堆叠着数十丈高的宣石山,赐额题名“澄空宇”。厅右边有三间小室,室前黄石壁立,上面多种海桐,题名“海桐书屋”。屋右开有便门,门外就是园子的第二层门。深柳读书堂的楹联说:“会须上番看成竹(杜甫),渐拟清阴到画堂(薛远)。” 堂前用黄石叠成陡峭的石壁,间杂着古树,树荫浓密,于是使冷清的光色和青翠的景色高高插入天际。这座堂是园子的起点,所以特意建造这道石壁,想暂且为南湖遮蔽光彩。旁边有一株辛夷,老根隐约可见,盘踞在两弓宽的地方;树心被害虫蛀空,枝条只剩一线相连,用手杖支撑着,树上仍有两三根嫩枝,生机旺盛,开花时像玉山倾倒。〔原文“▯”字疑作“谷”〕雨轩种有数千株牡丹。春分以后栽竹作方柱,上面编织芦荻作为帘旌,为花木遮挡阳光。花开时彩饰的窗户全部敞开,楹联说:“晓艳远分金掌露(韩琪),夜风寒结玉壶冰(许浑)。” 轩旁是延月室,楹联说:“开帘见新月(李端),倚树听流泉(李白)。”东南面建玉玲珑馆,楹联说:“北榭远峰闲即望(薛能),南园春色正相宜(张谓)。”开辟“┇”字形的小路,开成“川”字形的畦地;无论朝阳、夕阳、莲花灯还是明月,都显得格外美丽。花期过后,各家门户全部关闭。谷雨轩旁有许多小室,其中一间的窗户做成车轮形,称为“车轮房”,又名“蜘昧网”。御书楼就是雨花庵的旧址。楼右边开门,把刻有“雨花庵”旧匾额的石刻镶嵌在门上。中间供奉千手眼准提像,早晚的钟磬声由园丁负责。雨花庵门外嵌着石刻,题为“砚池染翰”。楹联说:“高树夕阳连古巷(卢纶),小桥流水接平沙(刘兼)。”门前的石板桥曲折三次,桥头立着三〔原文“▯▯”字样疑误〕人。石头的孔洞大的足以让蛇爬行,小的只能容蚂蚁聚集,名叫“玉玲珑”,又名“一品石”。《图志》说,相传这是海岳庵中的旧物。赵云崧诗说:“九峰园中一品石,八十一窍透寒碧。”说的就是它。园中九峰奉旨选取两石放入御苑,如今只剩七石。高东井文照《九峰园诗》说:“名园九个丈人尊,两叟苍颜独受恩;也似山王通籍去,竹林惟有五君存。” 石板桥外的湖堤上建有方亭,匾额题为“临池”。楹联说:“古调诗吟山色里(赵嘏),野声飞入研池中(杜荀鹤)。”亭前是园中停船的地方,有一艘画舫名叫“移园”,是汪氏自己制作的。砚池按惯例要举行水围。先撒下水网,使用三桨船,分成左右两翼;并船沿岸划入,合围水面。拍打鸿雁〔原文“▯”字样疑误〕,用御〔原文“▯”字样疑误〕和缴射取,水鸟成群飞起,鸟枪竞相发射,羽毛和鱼鳞纷纷坠落,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平时当地人捕取鱼类,也常常在这里进行。临池亭旁边,沿山路进入,有一块石头挡在路上,长二丈有余,宽约为长的一半;形状奇巧怪异,山石峥嵘,藤萝蔓延,烟霭云涛仿佛在其中吞吐变化。这块石头是九峰之一。旁边建有小厅,匾额题为“一片南湖”。楹联说:“层轩皆画水(杜甫),芳树曲迎春(张九龄)。”这座屋子的窗棂都装着五色玻璃,园中人称它为“玻璃房”。“一片南湖”旁边有十多间小廊,匾额题为“烟渚吟廊”。楹联说:“阶墀近洲渚(高适),亭院有烟霞(郭良)。”它的东面有斜廊,直通三间水阁,匾额题为“风漪”。楹联说:“隔岸春云邀翰墨(高适),绕城波色动楼台(温庭筠)。”这座阁在湖的北岸〔原文“ぞ”字样疑误〕,湖面极其宽阔。湖中有一座土洲,松、榆、梅、柳,亭台、石块、沙洲共同构成一座小丘。丘下有无数青萍,每到秋冬之间,艾陵的野鸭、扬子的鸿雁、北郊的寒鸦,都来这里觅食。风雨起来时,水势激荡涌动,形状如同下石。钟山对岸、南堤的山涧之中,飞动着形成彩色景象,这是湖上水局最好的地方。高东井诗说:“芦芽短短钓船低,向晚浓烟失水西。半晌风漪亭上立,无情听杀郭公啼。”
风漪阁后东北角有方沼,种芰荷,夹堤栽芙蓉花。沼旁构小亭,亭左由八角门入虚廊三四折,中有曲室四五楹,为园中花匠所居,莳养盆景。
“烟渚吟廊”之后,多落皮松、剥皮桧。取黄石叠成翠屏,中置两卷厅,安三尺方玻璃,其中或缀宣石,或点太湖石。太湖即九峰中之二峰,名之曰玻璃厅,上悬御扁“澄空宇”三字,及“雨后兰芽犹带润,风前梅朵始敷荣”一联,“纵目轩窗饶野趣,遣怀梅柳入诗情”一联,“名园依绿水,野竹上青霄”一联。
石工张南山尝谓“澄空宇”二峰为真太湖石。太湖石乃太湖中石骨,浪激波涤,年久孔穴自生,因在水中,殊难运致。惟元至正间吴僧维则门人运石入城,延朱德润、赵元善、倪元镇、徐幼文共商,叠成狮子林,有狮子含辉吐月诸峰,为江南名胜。此外未闻有运致者,若郡城所来太湖石,多取之镇江竹林寺、莲花洞、龙喷水诸地所产。其孔穴似太湖石,皆非太湖岛屿中石骨。若此二峰,不假矣。
海桐书屋联云:“峭壁削成开画障(吴融),垂杨深处有人家(刘长卿)。”
室后二峰屹立,至是九峰乃全。是本九莲庵故址,九莲本名“二分明月”。庵为宏觉国师木陈建,取唐人“古渡月明闻棹歌”句,自入园中,庵遂不复重建。
汪玉枢,字辰垣,号恬斋,歙县人。早岁能诗,山林性成。南园之盛,由恬斋始也。康熙间,王躬符曾于是园征《城南宴集诗》,为吴泰瞻、梁嘉稷、汪洋度、张师孔、费锡琮、王棠、张潜、颜敏、费锡璜、萧▯、闵奕佐、刘珊、闵奕佑、程元愈、汪荃、陈庭、陈于堂、程启、王朝▯、汪天与、汪涵仙、汪艾、卞恒久、张曰伦、程钟、李潞、王文著、汪玉树、费轩、费继起、汪兼、王文枢、王文奎、唐继祖、汪汉倬,暨恬斋计三十六人,各赋七言古诗一首,镛州廖腾▯奎序其事,一时称为胜游。玉枢年七十,尝于易松滋抱山堂中作重九会,有“北雁去来霜鬓▯攵,黄花开谢故人稀”句,比归,无疾而终,社中谓为诗谶。
子五:长德,字愚谷;次长仁,字梅谷;长馨字树谷;潢字秋明;长丰字宪度。
孙宝光,字峙山,俱工诗。又裒集《恬斋遗诗》若干首,杭世骏为之序。愚谷、梅谷、树谷曾与王藻、陈皋、张士科暨世骏七人为《砚池联句》,诗载《道古堂集》中。
是园前为九莲庵故地,庵为转运何▯胃所建。转运字谦之,浙江山阴人。幼熟南河,好善乐施,官至河南总督。子裕城,字福天,官巡抚。孙钟,字立斋,官同知;铣字慎斋,官郎中,▯字朗斋,官知州。金字纯斋,官中书。其族元锡,字梦华,工诗,博考金石文字。
癸丑秋,曾员外燠,转运两淮,▯禊是园,为吴▯人翰林锡麒、吴退庵□□煊、詹石琴孝廉肇堂、徐阆斋孝廉嵩、胡香海进士森、吴兰雪上舍嵩梁、吴白厂明经照。丹徒陆晓山绘图。转运序云:“莫春▯禊,厥事尚已。若乃鲁都作赋,公干称二七之祓;曲水侍宴,谢眺有濯流之词。前代益罕闻之,今世无复行者,岁在癸丑,符兰亭之年;序维上秋,落淮南之叶。下官系出先贤,志希风浴,矧兹淮海之会,兼有林谷之胜。公事方暇,素商届节,不有嘉集,曷申雅怀?乃以七月朔越三日,会宾客于邗水之上,秋禊是举。于时水天一色,风露满衣,羽觞浮而荷气香,斗槎泛而银河近。忆仙人之鹤驾,悲帝子之萤光。鲍赋斯成,牧诗载咏,自有禊事以来,未闻盛于此日者也。古用上巳,今行始秋,用陈洁清之义,匪泥祓除之旨。与斯会者,咸绘于图,凡八人。序之云尔。”转运莅扬州,旦接宾客,夕诵文史,部分如流。觞咏多暇,著有《邗上题襟集》,《秋禊诗》载其中。至于北郊诸名胜,转运燕游唱和,如《十一月望日黄建斋邀游平山堂夜饮湖上即席和韵奉答▯日蜀冈探梅用昌黎人日城南登高韵》、《康山留客》诸诗,皆传诵一时。
甲辰,管松▯干珍巡视南漕,驻扬州。谢未堂司寇、秦西岩观察、沈既堂转运、吴杜村翰林、赵云崧观察公宴是园,各赋诗以纪其胜。管公有“雨师若为淮山石,洗出芙蓉九点青”,一时传为名句。
南门外城脚,草生时,为放马牧马之地。古渡桥北路,昔为市河,西岸有影园,今城湖中长屿。东岸由南门大街财神庙巷,为静慧园大路。出坛巷过美人桥,至南红桥,接扫垢山大路,至西门大街,凡此皆南湖两岸也。
古渡桥以石为之,狭小不通画舫,往来惟渔艇而已。《天禄识余》云:“扬州北三桥、中三桥、南三桥,号九桥,不通舟,不在二十四桥之数。”此类是也。
古渡禅林在湖中长屿上,为金山下院,诗人仪▯育与徐晁玖、陈仲公结社于此,谓之“二分明月社”,▯育为文跋其事。
译风漪阁后面的东北角有一方池塘,种着菱角和荷花,堤岸两边栽着木芙蓉。池塘旁建有小亭,亭子左边从八角门进入空廊,曲折三四次,其中有四五间曲室,是园中花匠居住的地方,用来栽培盆景。“烟渚吟廊”后面,多种落皮松和剥皮桧。用黄石叠成翠色屏障,中间设置两卷厅,安放三尺见方的玻璃,玻璃中有的点缀宣石,有的点缀太湖石。太湖石是九峰中的两峰,将这里命名为玻璃厅。厅上悬挂御书匾额“澄空宇”三字,以及“雨后兰芽犹带润,风前梅朵始敷荣”一联、“纵目轩窗饶野趣,遣怀梅柳入诗情”一联、“名园依绿水,野竹上青霄”一联。石工张南山曾说,“澄空宇”的两座山峰是真正的太湖石。太湖石是太湖中的石骨,经过波浪冲击淘洗,年代久了自然形成孔穴;因为在水中,所以很难运输。只有元至正年间,吴地僧人维则的门人把石头运入城中,请朱德润、赵元善、倪元镇、徐幼文共同商议,叠成狮子林,形成狮子含辉、吐月等诸峰,成为江南名胜。除此之外,再没有听说过有人运输太湖石。至于郡城中运来的太湖石,多取自镇江竹林寺、莲花洞、龙喷水等地所产的石头。它们的孔穴像太湖石,但都不是太湖岛屿中的石骨。像这两座山峰,当然不会是假的。海桐书屋楹联说:“峭壁削成开画障(吴融),垂杨深处有人家(刘长卿)。” 房屋后面两座山峰高高耸立,到这里九峰才齐全。这里原来是九莲庵旧址,九莲庵原名“二分明月”。庵是宏觉国师木陈所建,取唐人“古渡月明闻棹歌”一句;自从纳入园中后,庵就不再重建。汪玉枢,字辰垣,号恬斋,是歙县人。早年能作诗,天性喜爱山林。南园的兴盛,是从恬斋开始的。康熙年间,王躬符曾在这座园中征集《城南宴集诗》,参加者有吴泰瞻、梁嘉稷、汪洋度、张师孔、费锡琮、王棠、张潜、颜敏、费锡璜、萧▯、闵奕佐、刘珊、闵奕佑、程元愈、汪荃、陈庭、陈于堂、程启、王朝▯、汪天与、汪涵仙、汪艾、卞恒久、张曰伦、程钟、李潞、王文著、汪玉树、费轩、费继起、汪兼、王文枢、王文奎、唐继祖、汪汉倬,以及恬斋,共三十六人,各自创作七言古诗一首。镛州廖腾▯奎为这件事作序,一时被称为胜游。玉枢七十岁时,曾在易松滋的抱山堂举行重九会,作有“北雁去来霜鬓▯攵,黄花开谢故人稀”一句。等到回去后,他无病而终,诗社中人认为这是诗谶。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德,字愚谷;次子长仁,字梅谷;长子馨,字树谷;潢,字秋明;长丰,字宪度。孙子宝光,字峙山,都擅长作诗。又搜集编成《恬斋遗诗》若干首,杭世骏为它作序。愚谷、梅谷、树谷曾与王藻、陈皋、张士科以及世骏共七人作《砚池联句》,诗收入《道古堂集》中。这座园子以前是九莲庵的旧地,庵由转运何▯胃建造。转运字谦之,是浙江山阴人。幼年熟悉南河,喜好行善施舍,官做到河南总督。儿子裕城,字福天,官至巡抚。孙子钟,字立斋,官至同知;铣,字慎斋,官至郎中;▯,字朗斋,官至知州。金,字纯斋,官至中书。他的族人元锡,字梦华,擅长作诗,广泛考订金石文字。癸丑年秋,曾员外燠任两淮转运,在这座园中举行修禊,参加者有吴▯人翰林锡麒、吴退庵□□煊、詹石琴孝廉肇堂、徐阆斋孝廉嵩、胡香海进士森、吴兰雪上舍嵩梁、吴白厂明经照,由丹徒陆晓山绘图。转运作序说:“暮春修禊,那件事还可以说已经结束了。至于鲁国都城作赋,公干称说二七之祓;曲水侍宴,谢眺有濯流之词。前代以后更加少有听闻,如今世上更没有实行的了。岁在癸丑,正与兰亭之年相合;序属上秋,正是淮南落叶之时。下官出自先贤之后,志向仰慕先贤风范,何况这次淮海聚会兼有山林丘谷的胜景。公务刚刚稍有空闲,秋天已经到来,若没有一次美好的聚会,怎么能抒发高雅的情怀?于是于七月初一后的第三天,在邗水之上会集宾客,举行秋禊。当时水天一色,风露沾满衣裳,羽觞漂浮,荷花香气袭人;斗槎泛行,仿佛银河也近在眼前。想起仙人的鹤驾,又为帝子的萤光而悲伤。鲍照的赋由此写成,牧的诗也载于吟咏之中。自有禊事以来,从未听说有比这一天更盛大的。古代使用上巳日,如今改在初秋举行;这是采用陈述洁清之义,并不是拘泥于祓除的本旨。参加这次聚会的人,都被画入图中,共有八人。序文就是这样写的。” 转运到扬州任职,早晨接待宾客,晚上诵读文史,处理事务像流水一样迅速。饮酒赋诗之余时间很多,著有《邗上题襟集》,《秋禊诗》收录其中。至于北郊各处名胜,转运游宴唱和的诗作,如《十一月望日黄建斋邀游平山堂夜饮湖上即席和韵奉答▯日蜀冈探梅用昌黎人日城南登高韵》《康山留客》等诗,都曾在一时传诵。甲辰年,管松▯、干珍巡视南漕,驻扎在扬州。谢未堂司寇、秦西岩观察、沈既堂转运、吴杜村翰林、赵云崧观察在这座园林设宴公款招待他们,各自赋诗来记述这里的胜景。管公有“雨师若为淮山石,洗出芙蓉九点青”之句,一时被传为名句。南门外的城脚下,草长起来时,是放马、牧马的地方。古渡桥北面的道路,过去是市河;西岸有影园,如今成为城湖中的长洲。东岸从南门大街财神庙巷起,是通往静慧园的大路。出了坛巷,经过美人桥,到南红桥,接着走扫垢山大路,直到西门大街,这些地方全都是南湖两岸。古渡桥用石头修成,狭窄而且不能通行画舫,来往的只有渔船罢了。《天禄识余》说:“扬州北三桥、中三桥、南三桥,号称九桥,不能通船,不在二十四桥之数内。”这里就是这一类。古渡禅林在湖中长洲上,是金山的下院。诗人仪▯育与徐晁玖、陈仲公在这里结社,称为“二分明月社”,▯育为此事写文作跋。
御舟水室在古渡禅林后堤,庋屋水上,一舟庋屋五楹,龙凤各二舟,庋屋四层。两旁用红黄竹席围之,以避风雨,名曰“藏舟浦”。此内河御舟,与外河马头备用如意船有别。是舟用四桨,船首刻龙凤,布云母,或庋板屋飞庐,翠帏羽盖,或用厂船。其余随从船,或六桨、八桨、二桨、八舻,谓之官船。二桨即今划子船,谓之差船。差后各归工次,谓之园船。惟御舟入藏舟浦,有官司之。自是而北,则西城外矣。
●卷八◎城西录影园在湖中长屿上,古渡禅林之北,旁为郑氏忠义两先生祠,祠祀郑超宗、赞可二公。园为超宗所建,园之以影名者,董其昌以园之柳影、水影、山影而名之也。公童时,其母梦至一处,见造园,问谁氏,曰:“而仲子也。”比长,工画。崇正壬申,其昌过扬州,与公论六法,值公卜筑城南废园,其昌为书“影园”
额。营造逾十数年而成,其母至园中,恍然乃二十年前梦中所见也。园在湖中长屿上,古渡禅林之右,宝蕊栖之左,前后夹水,隔水蜀岗蜿蜒起伏,尽作山势,柳荷千顷,萑苇生之。园户东向,隔水南城脚岸皆植桃柳,人呼为“小桃源”。
入门山径数折,松杉密布,间以梅杏梨栗。山穷,左荼蘼架,架外丛苇,渔罟所聚,右小涧,隔涧疏竹短篱,篱取古木为之。围墙▯乱石,石取色斑似虎皮者,人呼为“虎皮墙”。小门二,取古木根如虬蟠者为之,入古木门,高梧夹径,再入门,门上嵌其昌题“影园”石额。转入穿径多柳,柳尽过小石桥,折入玉勾草堂,堂额郑元岳所书。堂之四面皆池,池中有荷,池外堤上多高柳,柳外长河,河对岸,又多高柳,柳间为阎园、冯园、员园。河南通津。临流为半浮阁,阁下系园舟,名曰“泳庵”。堂下有蜀府海棠二株,池中多石磴,人呼为“小千人坐”。
水际多木芙蓉,池边有梅、玉兰、垂丝海棠、绯白桃,石隙间种兰,蕙及虞美人、良姜洛阳诸花草。由曲板桥穿柳中得门,门上嵌石刻“淡烟疏雨”四字,亦元岳所书。入门曲廊,左右二道入室,室三楹,庭三楹,即公读书处。窗外大石数块,芭蕉三四本,莎罗树一株,以鹅卵石布地,石隙皆海棠。室左上阁与室称,登之可望江南山。时流寇至邻邑,鹾使邓公谓阁高惧为贼据,因毁去改为小阁。庭前多奇石,室隅作两岩,岩上植桂,岩下牡丹、垂丝海棠、玉兰、黄白大红宝珠山茶、磬口腊梅、千叶榴、青白紫薇、香橼,备四时之色。石侧启扉,一亭临水,有姜开先题“菰芦中”三字,山阴倪鸿宝题“氵郭翠亭”三字,悬于此。亭外为桥,桥有亭,名湄荣,接亭屋为阁,曰荣窗。阁后径二,一入六方窦,室三楹,庭三楹,曰一字斋,即徐硕庵教学处。阶下古松一,海榴一,台作半剑环,上下种牡丹、芍药,隔垣见石壁二松,亭亭天半。对六方窦为一大窦,窦外曲廊有小窦,可见丹桂,即出园别径。半阁在湄荣后径之左,陈眉公题“媚幽阁”三字。
阁三面临水,一面石壁,壁上多剔牙松,壁下石涧,以引池水入畦,涧旁皆大石怒立如斗,石隙俱五色梅,绕三面至水而穷,一石孤立水中,梅亦就之。阁后窗对草堂,园至是乃竟。园之旁有余地一片,去园十数武,有荷池、草亭,预蓄花木于此,以备拣绌。公友人王先民结宝蕊栖为放生处,亦在其旁,先民死,阎舍卿以先民木主祀其中。公自记其园亭之胜如此。百余年来,遗址犹存,《江都县志》云在城南,《扬州府志》云在城东,按今园址,自当以县志为是。而影园门额久已亡失,今买卖街萧叟门上所嵌之石,即此园物也。
译御舟水室在古渡禅林后面的堤上,房屋架设在水面上;每条船配有五间房屋,龙舟、凤舟各两条,房屋有四层。两旁用红、黄竹席围起来,以避风雨,称为“藏舟浦”。这里的内河御舟,与外河码头备用的如意船不同。这种船使用四支桨,船头刻有龙凤,铺设云母;有的架设板屋飞庐,悬挂翠帏、羽盖,有的使用厂船。其余随从船,有六桨、八桨、二桨、八舻的,称为官船。二桨船就是今天的划子船,称为差船。差役结束后,各自归入工次,称为园船。只有御舟进入藏舟浦,才有官府管理。从这里向北,就是西城外了。●卷八◎城西录影园在湖中长洲上,古渡禅林的北面,旁边是郑氏忠义两先生祠,祠中祭祀郑超宗、赞可二位公。园林由超宗建造,以“影”命名,是董其昌根据园中的柳影、水影、山影而命名的。郑公小时候,他的母亲梦见来到一个地方,看见有人建造园林,便问是谁家的,回答说:“是你第二个儿子的。”等到郑公长大,擅长绘画。崇祯壬申年,董其昌经过扬州,与郑公谈论绘画六法,正赶上郑公在城南一座废园中择地营建住宅,董其昌为他题写了“影园” 匾额。园林营造超过十多年才完成。他的母亲来到园中,恍然发现这里正是二十年前梦中见到的地方。园在湖中长洲上,古渡禅林的右边,宝蕊栖的左边,前后都夹着水;隔水相望的蜀冈蜿蜒起伏,全都呈现山势。千顷之地遍布柳树和荷花,又生长着芦苇。园门朝东,隔水的南城脚岸边都栽种桃树、柳树,人们称它为“小桃源”。进门后山路曲折数道,松树、杉树密集分布,其间夹杂梅、杏、梨、栗树。山路到尽头,左边是荼蘼花架,花架外是一片丛生的芦苇,是渔网聚集之处;右边有小涧,隔着涧水是稀疏的竹子和矮篱笆,篱笆用古木制成。围墙用杂乱的山石砌成,石头选用斑纹像虎皮的,人们称为“虎皮墙”。有两道小门,用树根盘曲如虬龙的古木制成。进入古木门,便是高大的梧桐夹着小路;再进一道门,门上嵌着董其昌题写的“影园”石额。转入穿过小径,路旁多是柳树;柳树尽头过一座小石桥,转入玉勾草堂,堂额是郑元岳所书。草堂四面都是池塘,池中有荷花;池外堤上多高柳,柳树外是长河;河对岸也有许多高柳,柳树之间是阎园、冯园、员园。河南面通向渡口。临水处是半浮阁,阁下停泊园船,名叫“泳庵”。草堂下有蜀府海棠两株,池中有很多石磴,人们称为“小千人坐”。水边多种木芙蓉,池边有梅花、玉兰、垂丝海棠、深红和白色的桃花;石缝间种着兰花、蕙花以及虞美人、良姜、洛阳等花草。由曲板桥穿过柳树丛便有一道门,门上嵌着“淡烟疏雨”四字石刻,也是郑元岳所书。进门是曲廊,左右两道门通入房屋。房屋有三间,庭院有三间,是郑公读书的地方。窗外有几块大石,三四株芭蕉,一株莎罗树;地面铺着鹅卵石,石缝中全种海棠。房屋左边上方有一座与房屋相称的阁,登上去可以望见江南的山。那时流寇来到邻近县邑,盐运使邓公认为楼阁太高,担心被贼人占据,于是毁掉它,改建成小阁。庭前有许多奇石,屋角堆成两座岩石,岩上种桂树,岩下种牡丹、垂丝海棠、玉兰、黄白大红宝珠山茶、磬口腊梅、千叶石榴、青白紫薇、香橼,具备四季的色彩。石头旁开了一扇门,有一座临水亭,悬挂姜开先题写的“菰芦中”三字和山阴倪鸿宝题写的“氵郭翠亭”三字。亭外是桥,桥上有亭,名叫湄荣;连接亭屋建成楼阁,称为荣窗。楼阁后有两条小径:一条通入六方窦,里面有三间房屋、三间庭院,名叫一字斋,是徐硕庵教学的地方。台阶下有一株古松、一株海榴;台子建成半剑环形,上下种着牡丹、芍药。隔着墙可以看见两株长在石壁上的松树,高耸入云。六方窦的对面是一座大窦,窦外的曲廊上有小窦,从那里可以看见丹桂;再往外便是出园的另一条小路。半阁在湄荣后面小径的左边,陈眉公题写“媚幽阁”三字。阁的三面临水,一面靠石壁;壁上有很多剔牙松,壁下有石涧,用来引池水进入田畦。石涧旁都是高耸如斗的大石,石缝中全是五色梅。沿阁绕过三面直到水边便到了尽头;一块石头孤立在水中,五色梅也延伸到那里。阁后的窗户正对草堂,园林到这里就结束了。园旁还有一片空地,距离园林十多步,有荷池和草亭,在这里预先贮存花木,以备挑选补缺。郑公的朋友王先民把宝蕊栖作为放生处,也在园旁;先民死后,阎舍卿把先民的木主供奉在那里。郑公自己记述园亭胜景,就是这样。一百多年来,遗址仍然存在。《江都县志》说它在城南,《扬州府志》说它在城东。考察今天的园址,应当以县志所说为正确。但影园门额早已亡失,如今买卖街萧老翁门上嵌着的石头,就是这座园林的遗物。
郑氏忠义两先生祠在影园之南,祠门临河,对岸为南门外城脚,门内堂五楹,供明兵部职方司主事郑公元勋、明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郑公元化二木主,左庑下门通影园虎皮墙下便门。郑氏居歙之长龄村,自其祖道同御史、居贞参政同死前明建文靖难之后,积德累功,凡七世,至二公,其族始大。二公皆著绩明末,而二公前之道同、居贞,则有双忠祠,二公后之侠如、为光、为旭,则入本朝乡贤祠,惟二公之德为独隐,故里人于元勋死后,于影园之侧立是祠焉。元勋字超宗,号惠东,之彦第二子。生而颖异,应童子试,张宾王识为国器。年二十一,天启甲子,领应天乡试第六名。时江淮间频饥,道瑾相望,捐金以济族子,鸠坊郭米麦千石,为粥于天宁寺,以食饥者。一友触怒大▯,▯欲置危法相中,勋藏之别室,▯大索不得。会▯败事,乃送之出。豫章罗万藻途遇暴客被创,过扬州,勋舍之,又医药以资其行。南昌万时华客死扬州,勋亲视含殓,附身附棺,勿之有悔,执绋送之。初构影园,延名硕赋诗饮酒无虚日。崇祯癸未,园放黄牡丹一枝,大会词人赋诗,且征诗江楚间,糊名易书,评定甲乙,第一以黄金二觥镌黄牡丹状元字赠之,一时传为盛事。癸未,勋中会试第三名。释褐后假归,会高杰留屯仪扬,时居守者巡抚黄家瑞、兵备副使马鸣钅录、司李汤来贺、江都令李日成,鸣钅录故与来贺有隙,来贺父与公同榜进士,以是交善,鸣钅录每事疑勋,数相倾覆。杰尝为裨将,获罪当斩,勋为之请,得免,杰深德之。是时,公曰:“事急矣,吾不惜此身以排乡人之难。”单骑造之,家僮蒋自明遮马谏,勋叱之曰:“扬民安,虽丧身何伤!”遂入杰营,晓以大义,且责其剽掠状,杰为心折,曰:“前事特我裨将杨成为之耳。”出令退舍,且诛杨成(杨成本名诚祖,秦人,为调防都司。所辖皆西北兵,南来兵将,西北居多,与诚祖颇亲狎,诚祖因乘机掳劫,为众兵偶语。详绛州冯士高《别影楼诗序》。今为杨成非是,或云杨诚亦非是),更出其通商符券数百张纳公袖中,而敛兵五里外,城中之门于西北者,因得暂启以薪粟。勋遇人辄举袖呼而与之券,且行且给,至半途而符券尽,后索者不能得,则谓公有所吝,或惊疑告人曰:“高杰以免死牌与郑某矣,非其亲昵不得,非贿不得,有死尔。”语一夕遍。适鸣▯以矢石暗中杰兵,杰兵憾甚,日逼城下哗噪,如将攻者。城者中夜狂噪,称郑某果贼党,又讹传诛杨成为扬城。
露刃围之数重,顷刻刃起,遂及于难。义仆殷起,奋身以殉。事见《扬州府志》及陆麟度《仪征县志》,元和杭堇浦《道古堂集》言之尤详。元化字赞可,壮岁以勋戚官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慷慨多雄略,不避权贵,见世多故,敝屣一官,伯仲兄皆起家通显,化终老菟裘,布衣蔬食,泊如也。惟型仁让义,笃行谊于乡,一时咸尊尚之。子为旭一人,今嘉树园即公隐居地也。二公世系传家,忠贞溯自九世,双忠以后,事见《三修休园志》及郑氏望族,附记于是。
郑景濂,字惟清,居歙县长龄村,其地有龙潭,潭水清,因自号为洁清翁。
旧产为族豪暴占垂罄,夫妇辞家行,生五岁儿不顾,留祖母哺之。越五年,始迁扬州。盐▯起家,食指千数,同堂共爨,有张公艺、陆子静之风。
郑之彦,字仲隽,号东里,即洁清翁辞家时五岁儿也。七岁,随祖母徒跣数百里,索母于池阳。年十九,补扬州郡秀才。入成均,精于青鸟家言,明利国通商之事,比之盐▯祭酒,儒林丈人。子四,元嗣、元勋、元化、侠如。
郑侠如,字士介,号俟庵。郑氏数世同居,至是方析箸。兄元嗣,字长吉,构有五亩之宅。二亩之间,及王氏园,超宗有影园,赞可有嘉树园,士介有休园,于是兄弟以园林相竞矣。初,士介中崇祯己卯副榜,是科新制,副榜先正榜一日出,谓之中贡。赴成均考,以不次用,由是士介文名与兄相等。时分宜袁继咸以御史出为扬州副使,会中官杨显名饬理两淮盐务,御史转运使以下,跪拜趋谒,继咸独不屈,显名不悦,劾退之。通城欢哗,闭城门遮留者十余日,同官绅衿皆远嫌,惟超宗与士介二人独往,侃侃言地方事,于利弊罔不中,遂出劝城中人启门,继咸乃出,去扬州。庚辰,继咸治郧,以襄事被逮,又黄石斋道周亦以建言被逮,均道扬州,至者益罕,侠如挺身操舟逆之。其逆继咸时,左右见缇骑,目摄之,继咸自前执其手,曰:“苟不死,当相见。”其时舟中惟王于一猷定一人。
译郑氏忠义两先生祠在影园南面,祠门临河,对岸是南门外的城脚。门内正堂有五间,供奉明代兵部职方司主事郑公元勋、明代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郑公元化的两块木主。左边廊屋下有门,通往影园虎皮墙下的便门。郑氏居住在歙县长龄村,从他们的祖先道同御史、居贞参政在前明建文年间靖难之后一同死难开始,积累德行功业,共有七代;到了二公时,他们的家族才兴盛起来。二公都在明末建立了功绩;二公以前的道同、居贞,有双忠祠;二公以后的侠如、为光、为旭,进入本朝乡贤祠。只是二公的德行独自被隐没,所以乡里人在元勋死难后,在影园旁边建立了这座祠。元勋字超宗,号惠东,是郑之彦的第二个儿子。他生来聪颖奇异,参加童子试时,张宾王认定他是国家栋梁。二十一岁时,即天启甲子年,考中应天乡试第六名。当时江淮之间频繁发生饥荒,道路上接连可见饥民,他捐出金钱救济族中子弟,又聚集坊郭间的米麦一千石,在天宁寺煮粥,让饥民食用。有一位朋友触怒了大▯,大▯想用重法陷害他,郑元勋把朋友藏在别室,大▯大肆搜捕也没有找到。正好大▯的事情败露,郑元勋才把那个人送出去。豫章人罗万藻在路上遇到暴徒而受伤,经过扬州时,郑元勋收留他,又给他医药资助他上路。南昌人万时华客死扬州,郑元勋亲自看着他入殓,把尸身安置进棺材,没有任何后悔,并为他执绋送葬。起初营建影园时,他邀请名士硕儒赋诗饮酒,没有一天间断。崇祯癸未年,园中开出一枝黄色牡丹,他大规模聚会邀请文人赋诗,又向江、楚一带征集诗作,匿名誊写后评定甲乙,第一名用两觥黄金和刻有“黄牡丹状元”字样的物品赠送给他,一时传为盛事。这一年,郑元勋考中会试第三名。授官之后请假回乡,恰逢高杰驻屯仪、扬二地。当时守卫当地的是巡抚黄家瑞、兵备副使马鸣钅录、司李汤来贺、江都令李日成。马鸣钅录过去与汤来贺有嫌隙,汤来贺的父亲又与郑公同榜中进士,因此两人交情很好;马鸣钅录每遇一事便怀疑郑元勋,多次设法倾陷他。高杰曾任裨将,因获罪应当处斩,郑元勋替他申诉,使他得以免死,高杰十分感激。这时,郑公说:“事情危急了,我不惜牺牲自己来排解乡人的灾难。”于是单骑前往高杰那里,家僮蒋自明拦马劝阻,郑元勋斥责他说:“扬州百姓能够平安,即使我丧身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进入高杰的营中,用大义开导他,并且责备他劫掠的行为。高杰内心折服,说:“前面的事情只是我的裨将杨成做的罢了。”于是下令退兵,并且诛杀杨成(杨成本名诚祖,是秦地人,因调防而任都司。他所统辖的都是西北兵,南来的兵将中西北人居多,与诚祖很亲近,诚祖便乘机掳掠,成为众兵私下议论的对象。详细情况见绛州冯士高《别影楼诗序》。如今写作杨成是不对的,有人说写作杨诚也不对),又拿出数百张通商符券放入郑公袖中,并把军队收敛到城外五里处,城中通往西北方向的城门因此得以暂时打开,运入柴薪粮食。郑元勋遇到人就举起衣袖招呼,把符券给他,边走边发,走到半途符券发完了。后来索要符券的人没有得到,便说郑公有所吝惜;有人惊疑不定,告诉别人说:“高杰把免死牌给了郑某,不是他的亲近之人得不到,不送贿赂也得不到,只有死路一条。”这话一夜之间传遍了。正好马鸣▯从暗中向高杰的军队射箭投石,高杰的士兵十分怨恨,每天逼近城下喧哗叫骂,像是要进攻。城中的守军半夜疯狂喧闹,说郑某果然是贼党;又讹传已经杀了杨成,扬州城也要遭殃。他们亮出刀刃,将郑元勋包围了好几层,片刻之间刀刃纷纷举起,于是郑元勋遭遇了灾难。义仆殷起奋不顾身,以死相殉。这件事见于《扬州府志》和陆麟度《仪征县志》,元和人杭堇浦《道古堂集》记载得尤其详细。元化字赞可,壮年时凭借勋戚身份任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性情慷慨,富有雄才大略,不回避权贵。见世事多变,便把官职视如敝屣;他的伯兄、仲兄都由此起家,官位显达,而元化终老于菟裘,穿布衣、吃粗蔬,淡泊自守。只是他讲求仁义谦让,在乡里笃实地践行情谊,当时众人都尊敬推重他。他只有一个儿子,名为旭;今天的嘉树园就是郑公隐居的地方。二公的世系和传家事迹,忠贞可以追溯到第九世;双忠祠以后的事,见于《三修休园志》和《郑氏望族》,附记在这里。郑景濂,字惟清,居住在歙县长龄村。当地有龙潭,潭水清澈,因此他自号洁清翁。祖传的产业被族中的豪强暴力侵占,几乎耗尽;夫妻二人离开家乡出行,留下一个五岁的儿子不顾,只让祖母哺养他。过了五年,才迁居扬州。郑家靠盐业起家,家中供养的人数以千计,同堂居住、共同烧火做饭,有张公艺、陆子静那样的遗风。郑之彦,字仲隽,号东里,就是洁清翁离家时留下的那个五岁儿子。他七岁时,跟随祖母赤脚走了数百里,到池阳寻找母亲。十九岁时,补为扬州郡秀才。进入成均后,精通青鸟家言,通晓使国家获利、与各地通商的事务;与盐▯祭酒相比,是儒林中的长者。共有四个儿子:元嗣、元勋、元化、侠如。郑侠如,字士介,号俟庵。郑氏几代同居,到这时才分家。兄长元嗣,字长吉,建有五亩大的住宅。两亩之间以及王氏园一带,超宗有影园,赞可有嘉树园,士介有休园,于是兄弟以园林互相竞争。起初,士介中崇祯己卯科副榜;这一科实行新制度,副榜比正榜先一天发布,称为中贡。他到成均参加考试,因为成绩优异而得到破格任用,于是士介的文名与兄长相当。当时分宜人袁继咸以御史身份出任扬州副使,正逢宦官杨显名整顿两淮盐务,御史、转运使以下的官员都跪拜快步迎谒,只有袁继咸不肯屈服,杨显名不高兴,便弹劾他使其退职。通城人喧哗欢闹,关闭城门拦留袁继咸达十多天;同僚和士绅都为了避嫌而远离,只有超宗、士介二人独自前往,侃侃谈论地方事务,凡是利弊没有不说中的。于是他们出面劝城中人开门,袁继咸才得以出来,离开扬州。庚辰年,袁继咸治理郧地,因为襄事被逮捕;黄石斋道周也因上书建言被捕,两人都经过扬州。来送行的人越来越少,侠如挺身而出,驾船逆流迎接他们。他迎接袁继咸时,袁继咸的随从看见缇骑,便用眼神示意他躲避;袁继咸亲自上前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我不死,必定还会相见。” 那时船上只有王于一、猷定一人。
迨超宗死难,士介徒步入应天,哀泣上书得白。当事见其诚笃,交章荐,授工部司务。值请开宁国煤山,乃昌言是役牟利劳民,议遂寝。事迹载在府志。国初辞归休园,园在流水桥畔,本朱氏园,其地产诸葛菜,亦名诸葛花。园宽五十亩,南向,在所居住宅后,间一街,乃为阁道而下行如坂,坂尽而径,径尽而门,门内为休园。先是,住宅后有含英阁、植槐书屋、碧厂耽佳、止心楼诸胜,园中有空翠山亭、蕊栖、挹翠山房、琴啸、金鹅书屋、三峰草堂、语石樵、水墨池、湛华卫书轩、含清别墅、定舫、来鹤台、九英书坞、古香斋、逸圃、得月居、花屿、云径绕花源、玉照亭、不波航、枕流、城市山林、园隐、浮青诸胜,中多文震孟、徐元文、董香光真迹。止心楼下有美人石,楼后有五百年棕榈,墨池中有蟒,来鹤台下多产药草。子为光,辑《休园志》若干卷。
扬州诗文之会,以马氏小玲珑山馆、程氏筱园及郑氏休园为最盛。至会期,于园中各设一案上置笔二、墨一、端研一、水注一、笺纸四、诗韵一、茶壶广、碗一、果盒茶食盒各一,诗成即发刻,三日内尚可改易重刻,出日遍送城中矣。
每会酒肴俱极珍美,一日共诗成矣。请听曲,邀至一厅甚旧,有绿琉璃四,又选老乐工四人至,均没齿秃发,约八九十岁矣,各奏一曲而退。倏忽间命启屏门,门启则后二进皆楼,红灯千盏,男女乐各一部,俱十五六岁妙年也。吾闻诸员周南云:“诗牌以象牙为之,方半寸,每人分得数十字或百余字,凑集成诗,最难工妙。休园、筱园最盛。近共传者,张四科云:”舟棹恐随风引去,楼台疑是气嘘成。“药根和尚云:”雨窗话鬼灯先暗,酒肆论仇剑忽鸣。“黄北▯云:”流水莫非迁客意,夕阳都是美人魂。“汪容甫云:”叶脱辞穷巷,莲衰埽半湖。“
皆警句也。
郑元禧、天禧,丁卯举人,崇祯辛未进士陈于泰榜。
郑为虹,超宗之侄。生甫弥月,一妪抱谓超宗曰:“昨日得异梦,他年小郎君当与主同作进士。”及癸未,为虹与元勋同中会试,谒选为浦城令。唐王立于闽,擢之为监察御史巡视仙霞关。丙戌八月,大兵至,执之,遂自刺死,年二十有五。事见《明史》。
郑为旭,字方旦,顺治辛卯拔贡,授中书,迁工部主事。榷广东太平桥税,减耗恤商,擢监察御史。巡视东北两城,多所建白,如选官须加验看,视学应遣词臣;申讲读律令之条,以厚民俗,分进士举贡拔例班次,以疏铨政;饬臬司遇命案不得率结,罪人发乌喇减等者,即中途遇赦,并在部未结诸人,皆应照例宽恤等疏,俱次第举行。卒祀乡贤。
郑为光,字次岩,号晦中。由廪膳生顺治甲午拔入成均,丁酉举顺天乡试,府试擢前列,己亥成进士,殿试二甲第二人,授翰林院清书庶吉士,辛丑改授监察御史。甲辰,巡视中城,禁强横,出冤狱,以州县税赋丛弊,请设巡环簿稽之。
剔扬州关钞积弊。及请科举广额,收推升实效,节凤米浮费诸疏,皆报可。卒于官。著疏稿诗文集,入祀乡贤。
郑贞女,侠如女也,幼许字程宾吾子起善为妇。程移家,夜泊严州,炎起烧船席,起善跃出救父,随江死。宾吾携孝子柩归。女悲哀失容,遂成疾,逾年病剧,父母问其愿,答愿以身殉,苟得生入程门守孝子节,俾为立后,于愿毕矣。
父母许之,驰书走新安,白女守贞状,宾吾趣装来扬州迎女,乃得嫔于程门。是日,亲族迎送以百计,皆陨涕。越三日,宾吾为孝子位,预卜继嗣,女趋拜承服。
又半载,病笃遂卒,年十有八。陈尧勋为之作《孝子贞女传》。
郑潮,字秋塘,善音律,工诗。弟坛,字枫人,壬午举人,官至浙江督粮道。
生平论诗,深于少陵,刻杜诗全集行于世。秋塘子柏,字新甫,善小楷。能诗,戊申科举人,所书《洛神赋》不下数百本。
南红桥本南湖狭处,编木渡水,后湖嘴渐出,辄植木成杠,谓之南桥,红其栏,谓之南红桥。春草夏蒲,秋芡冬苇,远浦明灭,小桥出入,一段水局最盛。
过桥西岸,入秋雨庵路。
美人桥在扫垢山尾砚池,南岸自中埂以下,地脉隆起,直趋塔湾,静慧园即在中埂分支。坛巷以上,土阜隆起,直趋扫垢山,秋雨庵即在扫垢山尾。其中湖田十数顷,水大为湖,水小为田,谓之美人峒。峒口建石桥,谓之美人桥。梦香词云“听莺宜近美人桥”即此。西为社稷坛,居民筑屋其上,谓之坛巷。其下乃扫垢山,接西门二钓桥西岸之都天庙巷,此皆由南门大街财神庙巷而来者也。
译等到超宗死难,士介步行进入应天,上书哀泣申诉,终于使超宗得到昭雪。当权者看到他的诚恳笃实,交相上疏推荐他,授任工部司务。正逢有人请求开采宁国煤山,他公开说这项工程会谋取私利、劳苦百姓,于是议案最终搁置。事迹记载在府志中。国初,他辞官回乡,居住在休园。园在流水桥旁,原本是朱氏园;园中出产诸葛菜,也称诸葛花。园地宽五十亩,朝向南方,在住宅后面,中间隔着一条街,于是修建阁道,向下走去像下坡;坡走到尽头是小径,小径走到尽头是园门,门内就是休园。此前,住宅后面有含英阁、植槐书屋、碧厂耽佳、止心楼等胜景;园中有空翠山亭、蕊栖、挹翠山房、琴啸、金鹅书屋、三峰草堂、语石樵、水墨池、湛华卫书轩、含清别墅、定舫、来鹤台、九英书坞、古香斋、逸圃、得月居、花屿、云径绕花源、玉照亭、不波航、枕流、城市山林、园隐、浮青等胜景,其中有许多文震孟、徐元文、董香光的真迹。止心楼下有美人石,楼后有五百年的棕榈树,墨池中有蟒蛇,来鹤台下盛产药草。他的儿子为光,编纂了《休园志》若干卷。扬州举行诗文集会,以马氏小玲珑山馆、程氏筱园和郑氏休园最为盛大。到了集会日期,园中每处各设一张桌子,桌上放笔二支、墨一锭、端砚一方、水注一件、笺纸四张、诗韵一本、茶壶一把、茶碗一只、果盒和茶食盒各一只。诗写成后立即送去刊刻,三日之内还可以修改并重新刻印,刊出当天就遍送城中。每次集会的酒菜都极其珍美,一天之内诗就全写成了。于是请人听曲,邀请大家来到一座很旧的厅堂;厅中有四件绿色琉璃器,又挑选四名老乐工前来,个个都已经掉光牙齿、秃了头发,大约八九十岁了,各自演奏一曲便退下。转眼之间,命人打开屏门;屏门一开,后面两进房屋全是楼阁,挂着千盏红灯,男女乐工各有一部,都是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年。我的朋友员周南告诉我:“诗牌用象牙制成,方圆半寸,每个人分得几十字或一百多字,凑集起来作成诗,最难做到工整精妙。休园、筱园的诗会最为盛大。近来共同传诵的诗句有:张四科说:‘舟棹恐随风引去,楼台疑是气嘘成。’药根和尚说:‘雨窗话鬼灯先暗,酒肆论仇剑忽鸣。’黄北▯说:‘流水莫非迁客意,夕阳都是美人魂。’汪容甫说:‘叶脱辞穷巷,莲衰埽半湖。’ 这些都是警策而精炼的佳句。郑元禧、郑天禧,都是丁卯科举人,崇祯辛未年考中进士,属陈于泰榜。郑为虹是超宗的侄子。他出生刚满一个月时,一位老妇抱着他说,对超宗道:“昨天我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将来这个小郎君应当和主人一同考中进士。”到了癸未年,郑为虹与元勋一同考中会试,经过选授,任浦城县令。唐王在闽地即位后,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巡视仙霞关。丙戌年八月,大军到来,逮捕了他,于是他自刺而死,时年二十五岁。事见《明史》。郑为旭,字方旦,顺治辛卯年考取拔贡,授任中书,升任工部主事。他在广东太平桥征收商税时,减少额外耗费,体恤商人,因此升任监察御史。巡视东北两城时,提出了许多建议,例如选官必须加以验看,视学应当派遣词臣;重申讲读律令的条款,以敦厚民俗;区分进士、举人、贡生、拔贡等班次,以疏通铨选政务;命令按察司遇到命案不得草率结案;罪犯发往乌喇并减等处理的,途中遇到赦免,以及尚在部中未结案的人员,都应当按照条例予以宽免体恤等,这些奏疏都逐项施行。死后入祀乡贤祠。郑为光,字次岩,号晦中。他以廪膳生的身份于顺治甲午年被选入成均,丁酉年考中顺天乡试,府试列为前几名;己亥年考中进士,殿试列二甲第二名,被授予翰林院清书庶吉士;辛丑年改任监察御史。甲辰年巡视中城,禁止强横之事,平反冤狱;又因州县税赋弊端丛生,请求设置巡环簿加以稽查。他革除了扬州关钞积存的弊病。后来他请求扩大科举取士名额、落实推升制度的实际成效,并上疏节省凤米浮费等事,这些奏疏都得到批准。他最终死于任上。著有奏疏稿和诗文集,入祀乡贤祠。郑贞女,像郑侠的女儿一样,也是一位贞烈女子。她幼年许配给程宾吾的儿子程起善为妻。程家迁居时,夜间停船在严州,忽然起火烧着了船舱席子,程起善跳出去救父亲,随后被江水冲走而死。程宾吾带着孝子的灵柩回去。郑女悲哀得面容憔悴,终于成病;一年以后病情加重,父母问她有什么心愿,她回答说愿意以身殉夫,如果能够活着进入程家守护孝子的节操,并让自己为程家立下后嗣,这一生的愿望就满足了。父母答应了她,立即写信送往新安,说明女儿守贞的情形。程宾吾赶紧整理行装来到扬州迎接她,于是郑女得以嫁入程家。这一天,前来迎送的亲族有上百人,全都流下眼泪。过了三天,程宾吾为孝子设立灵位,并预先占卜继承人,郑女快步上前拜见,接受丧服。又过了半年,她病势沉重,终于去世,享年十八岁。陈尧勋为她写了《孝子贞女传》。郑潮,字秋塘,精通音律,擅长作诗。他的弟弟郑坛,字枫人,壬午年考中举人,官做到浙江督粮道。郑潮平生谈论诗歌,认为杜甫少陵的诗最为深厚,并刊刻《杜诗全集》流传于世。秋塘的儿子郑柏,字新甫,擅长写小楷,也能作诗;戊申科考中举人,所书写的《洛神赋》不下数百本。南红桥原本位于南湖狭窄的地方,用木板编接起来渡水。后来湖嘴逐渐向外伸展,便栽木成桥,称为南桥;又把桥栏漆成红色,称为南红桥。春天有青草,夏天有蒲草,秋天有芡实,冬天有芦苇;远处的水浦时隐时现,小桥穿行其间,是一处水景最为盛美的地方。过桥到西岸,进入通往秋雨庵的道路。美人桥在扫垢山尾的砚池处。南岸从中埂以下,地脉隆起,直趋塔湾;静慧园就在中埂分出的支脉上。坛巷以上,土丘隆起,直趋扫垢山;秋雨庵就在扫垢山尾。这里有湖田十多顷,水大时是湖,水小时是田,称为美人峒。峒口建有石桥,称为美人桥。梦香词中所说的“听莺宜近美人桥”,就是这里。西面是社稷坛,居民在坛上筑屋居住,称为坛巷。坛巷下面就是扫垢山,接连西门二钓桥西岸的都天庙巷;这些地方都是从南门大街财神庙巷通来的。
静慧寺本席园旧址,顺治间僧道态木陈居之,御书“大护法不见僧过,善知识能调物情”一联,七言诗一幅。康熙赐名静慧园,及“真成佛国香云界,不数淮南桂树丛”一联,七言诗一首。寺周里许,前有方塘,后有竹畦,树木蒙翳,殿宇嵯峨,木陈塔在其中,为南郊名刹。木陈之后,寺将颓废,歙县人吴家龙重修,至今两淮烟盒贡及高▯寺烟盒皆在此设局制造。家龙字步李,襁褓而孤,奉母至孝,好施与,与汪应庚齐名,达于朝,赐盐运副使。
秋雨庵本里人杨氏出家之地,临潼张仙洲感于梦,构为庵,名曰扫垢精舍。
康熙五年,灵隐大殿落成后,八月十三日,早落月中桂子,浙僧戴公过扬州,遗四五粒于庵中种之,因又改名金粟庵。庵四围皆竹,竹外编篱,离内方塘,塘北山门,门内大殿三楹,院中绿萼梅一株,白藤花一株,缘木而生。两庑各五楹,环绕殿之左右。后楼五楹,为方丈。庵左为桂园,园中桂树是月中种子,花开皆红黄色。右为竹圃,又名笋园,园中有六方亭,名曰竹亭,张世进、士科诸人皆有竹亭诗。庵僧祖道,字竹溪,本范姓,文正公之后,先主宝筏寺,乾隆辛丑归是庵,善琴工诗,有《离六堂集》。卢运使深契之,订方外交,尝单骑访之,竹溪作诗云:“公暇捐宾从,来寻释子家。风光近重九,篱落有黄花。一曲冰弦操,三杯雪乳茶。论诗情未已,归骑日初斜。”
扫垢山本名骚狗山,梦香词云“走马试来骚狗地”即此。山无树石,古冢累累,两山之介,容一人行。出山口乃西门都天庙,庙中每夜经声不绝,庙外多石柱烧路灯。甲寅岁,殿前忽生一泉,能治病,求水者日数百人,月余而竭。
徐复,字心仲,西南乡董家老坝人。其乡重耕而轻读,复不欲为农,寄食都天庙中,供洒埽之事,暇则读书,虽冬月无被不辍也。江都焦明经循适寓庙中,壮其志,邀之于家,授以《毛诗》、《周官》、《礼》诸经,徐稍稍通之,寻补弟子员。于《九章》、六书之学,颇有得焉。近著《论语疏证》。
通泗门即西门。钓桥二,头钓桥跨子城内市河,二钓桥跨子城外市河,桥下即花山涧与南湖通处,画舫马头在二钓桥下。过桥陆路分二支,一抵廿四桥,一抵双桥。前明吴兆游扬州主徐司理署,有与张学礼游平山堂诗云:“并辔城西门,弥迤亘平陆。秋原野火烧,寒郊猎骑逐。”即此。古司理署在江都县西,以地之远近论,司理出郭,自西门为近耳。
康熙间,门卒李祥工诗有“马缓落花深”句。
西门头钓桥在通泗桥外,东西跨市河,右为南红桥外城脚,左为倚虹园,对岸石堤。
转角桥在城西北角,俗名仙鹤▯素,木桥三孔,有桥渡二夫司启闭,日中桥不庋板,以通画舫。用舟渡人,有壮人宋三侉子者,为渡夫数十年,虽暮夜不离,尝闻水中有鬼,屡语人勿夜行。一夕,宋醉卧舟上,有牵其衣者,宋叱之,恍惚已卧草中,众鬼压伏,重如铁石,遂气绝。天明犬来噬其鼻,犬口中气入宋鼻中,乃苏。湖上人笑之,呼为狗度气。
西门二钓桥在头钓桥外,上通砚池,下入花山涧,为南湖入口处,其下为西门马头。渡春桥在花山涧中,三孔皆方,上用黄石嵌冰裂文,最称诡制。上通二钓桥,下通涧中,桥东接红桥修禊,西在扫垢山下,桥旁立如来柱。
陆寿芝为麟度大令之孙,寄居仪征,幼有才名,尝醉跨桥上作骑马状,忽一履堕涧中,因更举一履投之曰:“天下无用之物若此履者,皆可弃也。”
张维贞,字继堂,江都副榜,好甘石之学,居渡春桥畔,每夜往社稷坛看星,天明始归。
姚澍,字雨田,江都明经,工制艺,居双桥,从之学者如云。弟子入泮,试卷皆书“双桥书屋课艺”。今馆于扬州周氏,周氏以酒为业。扬州市酒以戴氏为最,谓之戴蛮,次则周氏,谓之周六槽坊,皆鬻木瓜酒,若镇江府百花酒,扬州盛行之,则有郭咸泰。郭氏丹徒人,郭晋字霁堂,官中书。弟▯,字厚庵,诸生,皆工诗文。同时,甘泉李周南字冠三,亦多门弟子,称盛事。
译静慧寺原是席园的旧址。顺治年间,僧人道态、木陈住在这里;寺中有御书“大护法不见僧过,善知识能调物情”一联和一幅七言诗。康熙帝赐名静慧园,又赐“真成佛国香云界,不数淮南桂树丛”一联和一首七言诗。寺院周围约一里,前面有方塘,后面有竹畦,树木遮蔽,殿宇高耸,木陈塔就在其中,是南郊著名的寺院。木陈之后,寺院将要败坏,歙县人吴家龙重新修缮;直到今天,两淮烟盒贡和高▯寺烟盒都在这里设局制造。吴家龙字步李,幼年成为孤儿,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喜欢施舍助人,与汪应庚齐名,名声传到朝廷,被赐授盐运副使。秋雨庵原是本地人杨氏出家修行的地方。临潼人张仙洲因梦有所感悟,建成一座庵,命名为扫垢精舍。康熙五年,灵隐大殿落成以后,八月十三日,月中桂子忽然早早落下。浙江僧人戴公经过扬州,留下四五粒桂子在庵中种植,因此又改名为金粟庵。庵的四周都是竹子,竹外编着篱笆,篱内有方塘,塘北是山门,门内有三楹大殿;院中有一株绿萼梅和一株白藤花,都是攀缘树木生长的。大殿左右两侧各有五楹房屋,环绕着殿宇。后面有五楹楼房,是方丈居住的地方。庵的左边是桂园,园中的桂树就是从月中种下的种子长成的,花开时都是红黄色。右边是竹圃,又名笋园,园中有一座六角亭,名叫竹亭;张世进、士科等人都写有竹亭诗。庵中僧人祖道,字竹溪,本姓范,是文正公的后代,先前主持宝筏寺,乾隆辛丑年归居此庵。他善于弹琴,也擅长作诗,有《离六堂集》。卢运使与他十分契合,和他订为方外交,曾经独自骑马去拜访他。竹溪作诗说:“公务闲暇时舍弃宾客随从,前来寻访僧人的居所。风光已接近重阳,篱笆边开着黄花。弹奏一曲冰弦琴,喝三杯雪乳茶。” 谈论诗歌的兴致还没有尽,回去时骑马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扫垢山原名骚狗山,梦香词中所说的“走马试来骚狗地”,就是这里。山上没有树木和岩石,古墓层层叠叠;两座山之间的空隙,只能容一人通行。走出山口就是西门都天庙,庙中每天夜里诵经声不断,庙外有许多石柱,用来燃烧路灯。甲寅年,殿前忽然涌出一眼泉水,能够治病;每天来求水的人有数百,过了一个多月泉水就枯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徐复,字心仲,是西南乡董家老坝人。当地重视耕作而轻视读书,徐复不愿务农,便寄居在都天庙中,负责洒扫等事;闲暇时就读书,即使冬天没有被子也从未停止。江都明经焦循恰好住在庙中,认为他的志向豪壮,便邀请他到家里,教授他《毛诗》《周官》《礼》等经书。徐复渐渐通晓这些经书,不久补为弟子员。他对于《九章》和六书之学颇有心得。近来著有《论语疏证》。通泗门就是西门。钓桥有两座:头钓桥跨在子城内的市河上,二钓桥跨在子城外的市河上;桥下就是花山涧与南湖相通的地方,画舫的码头在二钓桥下。过桥后陆路分为两支,一支通往廿四桥,一支通往双桥。前明吴兆游历扬州时,主持徐司理的官署,曾有一首与张学礼同游平山堂的诗说:“并辔城西门,弥迤亘平陆。秋原野火烧,寒郊猎骑逐。”说的就是这里。古代司理的官署在江都县西面,按距离远近来说,司理出城,从西门走最近。康熙年间,门卒李祥擅长作诗,有“马缓落花深”的句子。西门头钓桥在通泗桥外,东西方向跨过市河;右边是南红桥外的城脚,左边是倚虹园,对岸是石堤。转角桥在城西北角,俗名仙鹤▯素,是一座三孔木桥。桥上有两名桥夫负责启闭;中午时桥面不铺桥板,以便画舫通行。平时用船渡人,有个壮实的人叫宋三侉子,做渡夫几十年,即使夜晚也不离开。他曾听说水中有鬼,多次告诉人们不要夜行。有一天晚上,宋三喝醉后躺在船上,有东西拉他的衣服;宋三呵斥它,恍惚间已经躺在草地上,许多鬼压在他身上,重得像铁石,于是断了气。天亮后有狗来咬他的鼻子,狗口中的气进入宋三鼻中,他才苏醒。湖上的人取笑这件事,称它为“狗度气”。西门二钓桥在头钓桥外,上通砚池,下通花山涧,是南湖的入口;桥下就是西门码头。渡春桥在花山涧中,三孔都是方形的,桥面用黄石嵌成冰裂纹,最被称为奇特的构造。桥上通二钓桥,桥下通涧中;桥东连接红桥修禊处,西面在扫垢山下,桥旁立有如来柱。陆寿芝是麟度大令的孙子,寄居在仪征,年幼时就有才名。他曾经喝醉后在桥上跨骑作骑马状,忽然一只鞋掉进涧中,于是又举起另一只鞋扔下去,说:“天下没有用的东西,像这双鞋一样,都可以丢弃。” 张维贞,字继堂,是江都副榜。他喜好甘石之学,住在渡春桥旁,每天夜里都到社稷坛看星星,天亮才回去。姚澍,字雨田,是江都明经,擅长制艺,住在双桥,跟随他学习的人多得像云一样。弟子考中入泮,试卷上都写着“双桥书屋课艺”。如今他在扬州周氏家中设馆,周氏以酿酒为业。扬州的酒以戴氏为最好,称为戴蛮;其次是周氏,称为周六槽坊。这两家都卖木瓜酒。至于镇江府的百花酒,在扬州盛行,则有郭咸泰。郭氏是丹徒人,郭晋字霁堂,官至中书;弟弟郭▯,字厚庵,是诸生,都擅长诗文。同时,甘泉人李周南,字冠三,也有许多门生弟子,被称为一时盛事。
●卷九◎小秦淮录小东门在旧城东。《嘉靖维扬志》云:小东门楼曰谯楼是也。又云更鼓铜壶滴漏在此楼上。按今之旧城,即宋大城之西南隅,元至正十七年丁酉。佥院张德林始改筑之,约十里,周围一千七百七十五丈五尺,高倍之。门五,曰海宁,今曰大东,曰通泗,今曰西门,曰安江,今曰南门,曰镇淮,今曰北门,曰小东,即是门,今仍旧名。南北水关二,引市河水以通于濠。今之新城,即宋大城之东南隅,明嘉靖三十四年乙卯,知府吴桂芳始议兴筑,后守石茂华踵成之。自旧城东南角起,折而南,循运河而东,折而北,复折而西,极于旧城之东北角止。东与南北三面,约八里有奇,计一千五百四十二丈。门七,曰挹江,今曰钞关;曰便门,今曰徐宁;曰拱宸,今曰天宁;曰广储;曰便门,今曰便益;曰通济,今曰缺口;曰利津,今曰东关。沿旧城城濠南北水关二,东与南二面,即以运河为城濠,北面作濠,与旧城连,注于运河,此旧城新城之大略也。乾隆三十年,旌德刘茂吉绘扬州两城图,大街小巷,举目了然,巡盐御史高恒为记,今扬州画舫皆在城外,惟大东小东二门马头在城中,故并附茂吉图于是。茂吉字其晖,习算,明仪器,尤工绘地图,居旌德玉屏山之阳。冈峦回合,流泉灌输,中有良田,力耕以食,茶笋鱼蟹之出,可供宾客。为是图时,年已七十,每日履行城内外,夜则然炬,靡不周历,其诸城市、关津、公廨、里井、曲巷、通衢,尺幅中小大具举,广狭攸分,细若掌文,犁然可辨,而字极蝇头,标诸名色,令观者如扪天上之星辰,数局中之黑子,无不了然于心目间。今括其大概,记于左。
江都、甘泉二县同附郭,旧城西半壁,新城南半壁,为江都治;旧城东半壁,新城北半壁,为甘泉治。
旧城南门至北大街,三里半,近南门者谓之南门大街,近北门者谓之北门大街,中谓之院大街。自南门始,路东为南门左城脚、薛副使巷(巷内右通旧城东南隅无名小巷,出左城脚,左折为孔北海祠通宋家桥,中有街通寿安寺)、寿安寺巷(巷右折通孔北海祠,左折通粉妆巷)、堂子巷(有西雷坛直通卸甲桥)、禾嘉巷(通张家桥。巷内路北为缸巷、粉妆巷,出常府巷至常府桥永丰巷,通小东门左城脚)、路西为南右城脚(通水关内义济桥,右折菊巷,巷路西为庆余街及城西南隅无名街巷,中有扬州卫署)、新桥(为新桥西街,路南为菊巷及城西南隅,路北为都府引道,街竟右折为白果树巷),以上为南门大街。十字路口,街东为甘泉县街,街西为太平桥(桥上有华大王庙)。直街以下,路东为李府巷、拈花庵巷、牛录巷(中有例谷仓,巷竞为毓贤街)、乌衣巷(巷竟为纪家湾)、安定书院、曾家园(通三元巷)、盐院署(署前有薰风巷,署东有观风巷)、路西为通泗桥(与牛录巷口对,桥通南小街)、三节门(亦名清白流芳,以枋楔额名)、文津桥(过桥即府学)、三板桥巷(通中小街),以上为院大街。十字路口,街东为大东门大街,街西为开明桥(过桥即县学)。直街以下,路东为正谊巷(左折小街通忠义关帝庙巷,右折材官巷,出大东门大街,直通大东门右城脚无名街巷)、关帝庙巷、北门左城脚巷,路西北门右城脚(通北水关奎桥,左折为北小街),以上为北门大街。至此抵北门,三街竟于此。
大东门至西门,一里半,近大东门者谓之大东门大街,近西门者谓之西门大街。自大东门始,路南为大东门左城脚巷(城脚巷名有九)、盐院东、同仁牌楼巷、院大街、中小街、江都县西街、系马桩、西门右城脚巷,路北为大东门右城脚巷、材官巷、北门大街、北小街、县学、叶家门楼(俗名十八湾)、四望亭(通双井)、旧书院(即维扬书院旧址)、郑家楼(内有螃蟹巷、泄水汪)、西门左城脚巷,至此抵西门,二街乃竟。
南水关抵北水关市河,东岸直街为南门、盐院、北门三大街,西岸直街为南、中、北三小街。小街自南门之菊巷口起,迤北路东为太平桥、通泗桥(南小街止)、文津桥、三板桥、开明桥(中小街止)、奎桥(北小街止),路西为卞公祠古巷(通里街孙官人巷,巷竟为白果树巷),石狮子巷(巷有关帝庙,左折出府照壁)、府东圈门(府西直街入鹅颈项湾,至升平街口,对过为杨家庙,通西街。由府西右折为府西街,有邗江书院课士堂、观音寺、旧柳巷及城西城脚无名街巷)、清军署府学(府学右为江都县,县右为县西街,对过县丞署、城隍庙、禹王庙、石塔寺,通府县两西街。路西为张回巷、梅家巷,通系马桩)、县学西、方寺巷(内通北王巷)、东岳庙街(通双井)、均右折至奎桥,三小街乃竟。
译●卷九◎小秦淮录小东门在旧城东面。《嘉靖维扬志》说:小东门的城楼叫谯楼,就是这里。又说更鼓、铜壶滴漏都在这座楼上。按现在所说的旧城,就是宋代大城的西南角;元至正十七年丁酉,佥院张德林才开始改建,周长约十里,共一千七百七十五丈五尺,高度是宽度的两倍。城门有五座:海宁门,今称大东门;通泗门,今称西门;安江门,今称南门;镇淮门,今称北门;小东门,就是这座门,今仍沿用旧名。南、北水关各有一座,引市河的水以沟通城濠。现在的新城,就是宋代大城的东南角;明嘉靖三十四年乙卯,知府吴桂芳开始商议修筑,后来由守臣石茂华接续完成。新城从旧城东南角起,转向南面,沿运河向东,再转向北面,又转向西面,直到旧城东北角为止。东、南、北三面周长约八里有余,共一千五百四十二丈。城门有七座:挹江门,今称钞关;便门,今称徐宁;拱宸门,今称天宁;广储门;便门,今称便益;通济门,今称缺口;利津门,今称东关。旧城城濠沿线有南、北两个水关;东面和南面两面,就以运河作为城濠;北面开挖城濠,与旧城相连,注入运河。这就是旧城、新城的大致情况。乾隆三十年,旌德人刘茂吉绘制《扬州两城图》,大街小巷一望便可明白,巡盐御史高恒为此作记。如今扬州的画舫都在城外,只有大东门、小东门两座城门的码头在城内,所以把刘茂吉的图一并附在这里。刘茂吉字其晖,熟习算学,通晓仪器,尤其擅长绘制地图,住在旌德玉屏山南面。那里山冈重叠回环,泉水流淌灌溉,其中有肥沃的田地,他靠努力耕作来养活自己;所产的茶、笋、鱼、蟹,可以供宾客享用。他绘制这幅图时,年纪已经七十岁,每天巡视城内城外,夜里就点燃火把,没有一处不走遍。那些城市、关津、公廨、里井、曲巷、通衢,在尺幅之中大小全都列出,宽窄各有区别,细密得如同手掌纹理,清楚可辨;字又小得像蝇头,标明各种名称,使观看的人如同抚摸天上的星辰、数棋盘中的黑子一样,对一切都能在心中眼前明白无误。现在概括其中的大意,记在下面。江都、甘泉两县都附郭而设:旧城西半部和新城南半部,是江都县的治所;旧城东半部和新城北半部,是甘泉县的治所。旧城南门到北大街,长三里半。靠近南门的称为南门大街,靠近北门的称为北门大街,中间的称为院大街。从南门开始,路东依次是南门左城脚、薛副使巷(巷内右边通旧城东南角的无名小巷,出了左城脚后向左转是通往孔北海祠的宋家桥,中间有街道通往寿安寺)、寿安寺巷(巷右转通孔北海祠,左转通粉妆巷)、堂子巷(有西雷坛,直通卸甲桥)、禾嘉巷(通张家桥。巷内路北是缸巷、粉妆巷,出常府巷到常府桥,再经永丰巷通小东门左城脚);路西是南右城脚(通水关内的义济桥,右转为菊巷;巷路西是庆余街及城西南角的无名街巷,中间有扬州卫署)、新桥(即新桥西街;路南是菊巷及城西南角,路北是都府引道;街道尽头右转为白果树巷)。以上是南门大街。十字路口,街东是甘泉县街,街西是太平桥(桥上有华大王庙)。直街以下,路东依次是李府巷、拈花庵巷、牛录巷(巷中有例谷仓,巷尾是毓贤街)、乌衣巷(巷尾是纪家湾)、安定书院、曾家园(通三元巷)、盐院署(署前有薰风巷,署东有观风巷);路西依次是通泗桥(与牛录巷口相对,桥通南小街)、三节门(又名清白流芳,因枋楔上的题额而得名)、文津桥(过桥就是府学)、三板桥巷(通往中小街)。以上是院大街。十字路口,街东是大东门大街,街西是开明桥(过桥就是县学)。直街以下,路东依次是正谊巷(左转的小街通往忠义关帝庙巷,右转为材官巷,出大东门大街,直通大东门右城脚的无名街巷)、关帝庙巷、北门左城脚巷;路西是北门右城脚(通北水关的奎桥,左转为北小街)。以上是北门大街。到这里就是北门,三条大街在此终止。大东门到西门一里半。靠近大东门的称为大东门大街,靠近西门的称为西门大街。从大东门开始,路南依次是大东门左城脚巷(城脚巷共有九条)、盐院东、同仁牌楼巷、院大街、中小街、江都县西街、系马桩、西门右城脚巷;路北依次是大东门右城脚巷、材官巷、北门大街、北小街、县学、叶家门楼(俗名十八湾)、四望亭(通双井)、旧书院(就是维扬书院旧址)、郑家楼(内有螃蟹巷、泄水汪)、西门左城脚巷。到这里抵达西门,两条大街就在此终止。从南水关到北水关的市河,东岸的直街是南门、盐院、北门三条大街,西岸的直街是南、中、北三条小街。小街从南门的菊巷口开始,向北延伸;路东依次是太平桥、通泗桥(南小街到此为止)、文津桥、三板桥、开明桥(中小街到此为止)、奎桥(北小街到此为止);路西依次是卞公祠古巷(通里街孙官人巷,巷尾是白果树巷)、石狮子巷(巷中有关帝庙,左转通出府照壁)、府东圈门(从府西直街进入鹅颈项湾,到升平街口,对面是杨家庙,通往西街;从府西右转是府西街,那里有邗江书院课士堂、观音寺、旧柳巷及城西城脚的无名街巷)、清军署府学(府学右边是江都县,县右边是县西街;对面有县丞署、城隍庙、禹王庙、石塔寺,通往府、县两条西街;路西是张回巷、梅家巷,通往系马桩)、县学西、方寺巷(巷内通北王巷)、东岳庙街(通双井),都向右转通到奎桥,三条小街就在此终止。
小东门城脚至大东门城脚有九条巷,其上有两层街。自小东门右城脚起,为兵马司巷头巷、二巷、三巷(内有真武庙)、四巷、五巷、六巷、七巷、八巷、九巷,抵大东门大街。上一层街自小东门大街起,路西为糙米巷、旌忠寺巷(俗传梁昭明太子著《文选》于此,因于寺后建楼,额曰“梁昭明太子文选楼”。按是地昔名曹宪巷)、仁丰里孝子坊、三元巷、杨府关帝庙(内有三绝碑在志,旁有火星庙,一名德星街),右折抵大东门大街。上二层街自小东门大街起,路西为李府巷、拈花庵巷,过小司徒庙、毓贤巷、九莲庙巷,过纪家湾、曾家园、同仁牌坊、观风巷,右折抵大东门大街,以上皆旧城街巷。
新城东关至大东门大街,三里,近东关者谓之东关大街,近大东门者谓之彩衣街。自东关始,路北为便益门大街(街东皆城脚无名小巷,街西为仁寿庵巷、草巷〔一名张家桥〕、姚家巷、刘家巷,抵便益门,以上凡街西之巷,皆通二郎庙)、宗家店、二郎庙神道(庙东为兜兜巷、汪家祠堂,西通万家园)。哑官人巷、剪刀巷(通万家园)、疏理道,(直路至准提庵,庵东为万家园,西为小关帝庙、昙花庵庵后为光景好,皆通广储门大街。疏理道右折为后街,通安家巷),过臣止马桥、广储门街口(街抵广储门,街东为安家巷、留佩对过巷,西为安家店巷、广涛巷,内为樊家园,通天宁门大街)、百岁坊(即弥陀寺巷)、天宁门街口(街通天宁门,街东小巷通弥陀巷,街西为磨坊巷,通姜家墩,墩下无名小巷,北至城脚,西至河边)、姜家墩,抵大东门钓桥,路南田家巷(河下街由此始,右折通琼花观巷)、古家巷、羊巷(通芍药巷,二巷相通处名银锭桥)、问亭巷(通财神庙小巷,出现巷,西通盐义仓);观巷(直通罗湾,右折地官第,右折琼花现)、马监(通三祝庵,街西为礼拜寺巷)、施家巷(通三祝庵桥)、薛家巷、万家巷(通斗鸡场)、北圈门(即运司前)、北柳巷口(一名龙背)、董公祠、坡儿下,抵大东门钓桥,街竟于此。
阙口门至小东门大街,三里,近阙口门者谓之阙口大街,上为左卫街、多子街,抵小东门街。自阙口始,路北为河下街宏文巷、崇德巷、北始巷、井巷(皆通流水桥)、皮市口、方家巷(通石牌桥)、刘家巷、打铜巷、辕门桥口、大儒坊口,路南为河下街堂子巷、油坊巷(通刘备井)、南始巷(通洪水汪)、蒋家桥、五城巷(皆通丁家湾)、三十家(通三元宫)、傅家店(通苏唱街)、史家店、青莲巷(通犁头街)、砖街头(街东为犁头街、苏唱街、羊肉巷、演法庵巷,左折万安宫,左折引市直路、李官人巷。出河下街,苍巷在引市路东,街西为达士巷,右折官沟头。出木香巷,抵河下街,出连城巷,抵埂子上)、十三湾(通达士巷,出埂子上)、埂子口,至小东门钓桥,街竟于此。
钞关至天宁门大街,三里半,近钞关者谓之埂子上,上为南柳巷、北柳巷,至天宁门,谓之天宁门大街。自钞关起,钞关署东为河下街,西为埂子上,路东为达士巷、连城巷(通达士巷,出砖街)、多子街口、新盛街口(南柳巷与教场相起止,盖教场以新盛街为前街,贤良街为后街,南柳巷为西营外一层,永胜街为东营外一层。新盛街北松风巷通教场,直街通三义阁,阁通打铜巷,东折而北,通永胜街,抵古旗亭)、贤良街(直路至南圈门口,运司署与北柳巷相起止,贤良街为运司前一层,彩衣街为运司后一层,南圈门至北圈门为运司街,大儒坊至龙背为北柳巷。运司圈门三,南圈门外直路至教场、辕门桥,通多子街,西折为古旗亭,东折为贤良街,北圈门内探花巷通斗鸡场,门外出彩衣街;东圈门直街通三祝庵桥、地官第,出现巷,路北小巷皆通东关大街,路南小巷皆通黄家园、古旗亭、湾子上)、彩衣街口至天宁门大街,路西为龙头关巷(内通外城脚,至小东门钓桥)、小东门口(过此入大儒坊,名南柳巷)、水巷、董公祠、坡儿下(通大东门钓桥)、磨坊巷(在天宁门街),至天宁门,街竟于此。
译从小东门城脚到大东门城脚有九条巷子,上面还有两层街道。从小东门右城脚开始,依次是兵马司巷头巷、二巷、三巷(内有真武庙)、四巷、五巷、六巷、七巷、八巷、九巷,直到大东门大街。上一层街从小东门大街开始,路西依次是糙米巷、旌忠寺巷(俗传梁昭明太子曾在这里撰写《文选》,因此在寺后建楼,题额为“梁昭明太子文选楼”。按此地过去名为曹宪巷)、仁丰里孝子坊、三元巷、杨府关帝庙(内有志书所载的三绝碑,旁边有火星庙,又名德星街),右转抵达大东门大街。上二层街从小东门大街开始,路西依次是李府巷、拈花庵巷,经过小司徒庙、毓贤巷、九莲庙巷,又经过纪家湾、曾家园、同仁牌坊、观风巷,右转抵达大东门大街。以上都是旧城的街巷。新城东关到大东门的大街,长三里。靠近东关的地方称东关大街,靠近大东门的地方称彩衣街。从东关起,路北是便益门大街(街东都是城脚下没有名称的小巷,街西有仁寿庵巷、草巷〔又名张家桥〕、姚家巷、刘家巷,直到便益门;以上街西的巷子,都通往二郎庙)、宗家店、二郎庙神道(庙东有兜兜巷、汪家祠堂,向西通万家园)。再经过哑官人巷、剪刀巷(通万家园)、疏理道(直路通到准提庵,庵东是万家园,西边是小关帝庙;昙花庵后面有光景好,这些地方都通广储门大街。疏理道向右转为后街,通安家巷),经过臣止马桥、广储门街口(街道通到广储门,街东有安家巷、留佩对过巷,街西有安家店巷、广涛巷,里面是樊家园,通天宁门大街)、百岁坊(就是弥陀寺巷)、天宁门街口(街道通天宁门,街东的小巷通弥陀巷,街西是磨坊巷,通姜家墩;墩下有无名小巷,向北到城脚,向西到河边)、姜家墩,抵达大东门钓桥。路南有田家巷(河下街从这里开始,向右转通琼花观巷)、古家巷、羊巷(通芍药巷,两巷相通的地方叫银锭桥)、问亭巷(通财神庙小巷、出现巷,向西通盐义仓)。再经过观巷(直通罗湾,向右转通地官第,再向右转通琼花观)、马监(通三祝庵,街西是礼拜寺巷)、施家巷(通三祝庵桥)、薛家巷、万家巷(通斗鸡场)、北圈门(就是运司前)、北柳巷口(又名龙背)、董公祠、坡儿下,抵达大东门钓桥,大街到这里为止。阙口门到小东门的大街,长三里。靠近阙口门的地方称阙口大街,向上有左卫街、多子街,直到小东门街。从阙口起,路北是河下街的宏文巷、崇德巷、北始巷、井巷(都通流水桥)、皮市口、方家巷(通石牌桥)、刘家巷、打铜巷、辕门桥口、大儒坊口;路南是河下街的堂子巷、油坊巷(通刘备井)、南始巷(通洪水汪)、蒋家桥、五城巷(都通丁家湾)、三十家(通三元宫)、傅家店(通苏唱街)、史家店、青莲巷(通犁头街)、砖街头(街东有犁头街、苏唱街、羊肉巷、演法庵巷;向左转通万安宫,再向左转是引市直路、李官人巷。出了河下街,苍巷在引市路东,街西是达士巷,向右转通官沟头。出了木香巷,抵达河下街;出了连城巷,抵达埂子上)、十三湾(通达士巷,出了埂子上)、埂子口,直到小东门钓桥,大街到这里为止。钞关到天宁门大街,长三里半。靠近钞关的地方称埂子上,向北有南柳巷、北柳巷,直到天宁门,称天宁门大街。从钞关起,钞关署东面是河下街,西面是埂子上。路东有达士巷、连城巷(通达士巷,通到砖街)、多子街口、新盛街口(南柳巷与教场相接。大概教场以新盛街为前街、贤良街为后街,南柳巷是西营外第一层,永胜街是东营外第一层。新盛街北面的松风巷通教场,直街通三义阁,三义阁通打铜巷,向东转而向北,通永胜街,抵达古旗亭)、贤良街(直路通到南圈门口,和运司署、北柳巷相接。贤良街是运司前第一层,彩衣街是运司后第一层;南圈门到北圈门是运司街,大儒坊到龙背是北柳巷。运司有三个圈门:南圈门外直路通教场、辕门桥,通多子街;向西转是古旗亭,向东转是贤良街。北圈门内的探花巷通斗鸡场,门外通彩衣街;东圈门直街通三祝庵桥、地官第、出现巷。路北的小巷都通东关大街,路南的小巷都通黄家园、古旗亭、湾子上)、彩衣街口到天宁门大街。路西有龙头关巷(里面通外城脚,直到小东门钓桥)、小东门口(经过这里进入大儒坊,名为南柳巷)、水巷、董公祠、坡儿下(通大东门钓桥)、磨坊巷(在天宁门街),直到天宁门,大街到这里为止。
钞关东沿内城脚至东关,为河下街。自钞关至徐宁门,为南河下,徐宁门至阙口门,为中河下;阙口门至东关,为北河下,计四里。自钞关始,路北为木香巷(通官沟)、李官人巷(通引市至万安宫)、黄家店、高家店(皆通仓巷)、居士巷(内有花园巷、大树巷,通离明宫)、徐宁门街口、樊家店(通徐宁门大街)、双桥巷(一名杨胡子巷,中有古墓道,砖桥二,相距三武,江春名之曰三步两个桥,刻石嵌桥旁砖墙上,巷通油坊巷、徐宁门大街)、王达士巷(通油坊巷)。阙口门街口、石将军巷(北通诸葛花园,南通流水桥)、元老府、穿店、夏家店(皆通安乐巷)、田家巷(此即琼花观街,街北为古家巷、芍药巷,街南为小安乐巷、大安乐巷、井巷),至东关,街乃竟(路南皆通城脚之无名小巷,不必备载)。
徐宁门至罗湾止,计二里,由徐宁门至蒋家桥,为徐宁门大街,由蒋家桥至罗湾,为皮市街。自徐宁门始,路东为樊家店、杨胡子巷(巷西口即名双桥巷)、土地堂巷(通刘备井)、洪水汪巷,东折火星庙巷(中有虚净庵,通蒋家桥),北折蒋家桥(杨州有“三山不出头”之谚。谓康山、巫山、倚山也。康山在江春家,巫山在禹王庙,倚山在蒋家桥东酒肆内,肆名倚山园,今改茶叶肆),入皮市街(近南者为南皮市,近北者为北皮市),弥勒庵桥口(桥旁有李亚仙墓)、二巷(通弥勒庵桥)、兴教寺街口(寺北有东隐庵,中有唐人石幢)、小安儿巷(通安乐巷)。抵罗湾;路西为南河下口、花园巷、刁家巷(通坡儿上、方家巷,南折大树巷,出仓巷,北折蒋家桥斜路,由坡儿上,至如来柱,出丁家湾)、描金巷(通蒋家桥),北折蒋家桥(是地三叉,西折为丁家湾,路南为如来柱、离明宫、三元宫、土地庙巷,路北为五城巷、三十家、傅家店。至此,地名苏唱街,分为三支,一支直出砖街,一支入青莲巷,出犁头巷;一支入后街,出离明宫。
其离明宫直街,通居士巷,路西为井厅,通厨子庵,中有泉清洌),入皮市街、风箱巷(通石牌楼)、宛虹桥口(中有都天庙,出湾子上)、真君殿巷(通板井,出湾子上)、板井(内为灯草行)、东岳庙后巷(通洗马桥),抵罗湾,街竟于此(罗湾上接观巷,下通湾子上,新城斜街惟此)。
湾子上为城中斜街,自罗湾起至打铜巷止,路东为小安儿巷,过洗马桥,为东岳庙东首巷(通板井)、马市口(东通皮市,西通石牌楼)、萧家巷(中为萧家井,通皮市街)、石牌楼、刘家巷(通左卫街);路西戴家湾(过太平巷),过洗马桥、淘沙汪(汪在东岳庙照壁后,通玉井、古旗亭)、玉井巷(中有泉清洌)、火星庙巷(通夹剪桥,出永胜街)、饺饵巷、明瓦巷(皆通永胜街打铜巷)、三义阁神道,入打铜巷,出左卫街而竟。新旧二城斜街,惟湾子上一街,如京师横街、斜街之类,盖极新城东北角至西南角之便耳。其罗湾上无斜街,打铜巷下则有犁头街,过砖街、达士巷,出埂子上,抵钞关,凡此皆新城街道也。
城河即市河,南出龙头关,有坝蓄水,与官河隔,谓之针桥;北出大东门水关至高桥,亦有坝蓄水,与官河隔,谓之黄金坝,此古市河也。今龙头关淤垫,乃于小东门钓桥下筑坝,令河北徙,出大东门水关,汇镇淮门市河,入保障湖,以利东城画舫,凡小东门外城脚头敌台、二敌台、头巷、二巷,皆画舫马头。
龙头关河道,半为两岸▯潴、氵彪池所集,浑浊污秽,五色备具,居人恒苦之,素多怪。尝见两灯船自河中来,笑语嘈杂,顺流出龙头关而去,观者是时竟忘是河不通舫也。
龙头关下水极深,中有一鼋,天晴曝背,居人恒见之。冬时水涸,不知所之。
相传其能化人为针线婆。
康熙间,西岸有女子缢死者,祟及邻里,每露形诱过客。沈叟年六十矣,为所惑,渡而就之,女以手挽之人,寻以绳促其自缢,叟昏不知人。忽一女自屏后出,推叟于地,令妇缢,妇求免不允,良久,引颈入绳中死。及旦叟醒,寻系绳处,乃一蜘蛛如钱大,垂于担下,颈折死矣。自是怪绝。
小东门钓桥外,由多子街及左卫街抵缺口门,多子街口南由埂子上抵钞关口,北由南北柳巷抵天宁门,其西则为小东门街口,由天宁门城内东入彩衣街,左折运司街、教场、辕门桥、多子街、埂子上,出钞关门,右折花觉行,入九峰园,此小东门外新城御道也。南巡时,墁石清道,如铺沙藉路之例。
多子街即缎子街,两畔皆缎铺。扬郡着衣,尚为新样,十数年前,缎用八团。
译钞关向东沿内城脚到东关,是河下街。从钞关到徐宁门,叫南河下;徐宁门到阙口门,叫中河下;阙口门到东关,叫北河下;总计四里。从钞关开始,路北有木香巷(通官沟)、李官人巷(通引市,直到万安宫)、黄家店、高家店(都通仓巷)、居士巷(里面有花园巷、大树巷,通离明宫)、徐宁门街口、樊家店(通徐宁门大街)、双桥巷(又名杨胡子巷,巷中有古墓道和两座砖桥,两桥相距三武,江春称它为“三步两个桥”,并把刻石嵌在桥旁的砖墙上;巷子通油坊巷、徐宁门大街)、王达士巷(通油坊巷)。经过阙口门街口、石将军巷(北通诸葛花园,南通流水桥)、元老府、穿店、夏家店(都通安乐巷)、田家巷(就是琼花观街;街北有古家巷、芍药巷,街南有小安乐巷、大安乐巷、井巷),到达东关,大街就在这里结束(路南都通城脚下的无名小巷,这里不一一记载)。徐宁门到罗湾,计二里。从徐宁门到蒋家桥,叫徐宁门大街;从蒋家桥到罗湾,叫皮市街。从徐宁门开始,路东有樊家店、杨胡子巷(巷西口就是双桥巷)、土地堂巷(通刘备井)、洪水汪巷;向东转是火星庙巷(中间有虚净庵,通蒋家桥);向北转到蒋家桥(扬州有“三山不出头”的谚语,说的是康山、巫山、倚山。康山在江春家,巫山在禹王庙,倚山在蒋家桥东面的酒肆内,酒肆名叫倚山园,如今改作茶叶铺),进入皮市街(靠南的叫南皮市,靠北的叫北皮市),再经过弥勒庵桥口(桥旁有李亚仙墓)、二巷(通弥勒庵桥)、兴教寺街口(寺北有东隐庵,庵中有唐人的石幢)、小安儿巷(通安乐巷),抵达罗湾。路西有南河下口、花园巷、刁家巷(通坡儿上、方家巷;向南转是大树巷,通出仓巷;向北转是通往蒋家桥的斜路,由坡儿上到如来柱,通出丁家湾)、描金巷(通蒋家桥);向北转到蒋家桥。这里是三岔路:向西转是丁家湾,路南有如来柱、离明宫、三元宫、土地庙巷,路北有五城巷、三十家、傅家店。到这里,地名叫苏唱街,分为三条:一条直通砖街;一条进入青莲巷,通出犁头巷;一条进入后街,通出离明宫。离明宫的直街通居士巷,路西有井厅,通厨子庵,里面有清澈的泉水;进入皮市街后,有风箱巷(通石牌楼)、宛虹桥口(中间有都天庙,通出湾子上)、真君殿巷(通板井,通出湾子上)、板井(里面是灯草行)、东岳庙后巷(通洗马桥),抵达罗湾,大街到这里为止(罗湾上面接观巷,下面通湾子上;新城斜街只有这一处)。湾子上是城中的斜街,从罗湾起到打铜巷止。路东有小安儿巷,经过洗马桥,有东岳庙东首巷(通板井)、马市口(东通皮市,西通石牌楼)、萧家巷(中间有萧家井,通皮市街)、石牌楼、刘家巷(通左卫街);路西有戴家湾(经过太平巷),经过洗马桥、淘沙汪(汪在东岳庙照壁后面,通玉井、古旗亭)、玉井巷(中间有清澈的泉水)、火星庙巷(通夹剪桥,通出永胜街)、饺饵巷、明瓦巷(都通永胜街、打铜巷)、三义阁神道,进入打铜巷,通出左卫街,大街到此为止。新旧两城的斜街,只有湾子上这一条,类似京师的横街、斜街,大概是新城东北角到西南角最方便的道路。罗湾上面没有斜街,打铜巷下面则有犁头街,经过砖街、达士巷,通出埂子上,抵达钞关;这些都是新城的街道。城河就是市河,南面从龙头关流出,有坝蓄水,与官河隔开,称为针桥;北面从大东门水关流出到高桥,也有坝蓄水,与官河隔开,称为黄金坝。这就是古代的市河。如今龙头关淤塞,于是在小东门钓桥下面筑坝,使河水向北改道,从大东门水关流出,汇入镇淮门市河,进入保障湖,以便东城的画舫通行。小东门外的城脚头敌台、二敌台、头巷、二巷,都设有画舫码头。龙头关的河道,有一半是两岸[疑似缺字]、[疑似水名]池汇集而成,水色浑浊污秽,五种颜色都有,居民常常以此为苦,向来还多有怪异之事。曾经看见两只灯船从河中驶来,船上笑语嘈杂,顺流驶出龙头关而去;当时观看的人竟忘了这条河并不通行船只。龙头关下面的水非常深,水中有一只鼋,天晴时就出来晒背,居民常常能看见它。冬天水干涸后,不知道它去了哪里。相传它能够变成人,成为针线婆。康熙年间,西岸有一个女子上吊而死,鬼祟祸及邻里,每每显形诱骗过路人。沈老头已经六十岁了,被它迷惑,渡水去接近那女子;女子用手拉住他,不久又用绳子催促他自己上吊,老头昏迷不知人事。忽然有一个女子从屏风后出来,把老头推倒在地,让妇人上吊;妇人请求免死,没有得到允许。过了很久,她伸颈钻进绳子中死去。到了早晨老头醒来,寻找系绳的地方,原来只是一只铜钱大小的蜘蛛,垂在扁担下面,颈部已经折断死了。从此怪事才完全停止。小东门钓桥外,从多子街和左卫街通到缺口门;多子街口向南由埂子上通到钞关口,向北由南柳巷、北柳巷通到天宁门。它的西面是小东门街口,从天宁门城内向东进入彩衣街,向左转经过运司街、教场、辕门桥、多子街、埂子上,出钞关门;向右转经过花觉行,进入九峰园。这就是小东门外新城的御道。南巡时,在路上铺石清道,和铺沙借路的做法相同。多子街就是缎子街,两边都是绸缎铺。扬州郡的人穿衣服,崇尚新式样;十几年前,缎子的颜色使用八团。
后变为大洋莲、拱璧兰彦色,在前尚三蓝、朱、墨、库灰、泥金黄,近用膏粱红、樱桃红,谓之福色,以福大将军征台匪时过扬着此色也。每货至,先归绸庄缎行,然后发铺,谓之抄号。每年以四月二十日为例,谓之镇江会。缎铺中有居晓峰者,丹徒人,工于诗。
天瑞堂药肆在多子街,旌德江氏生业也。江藩字子屏,号郑堂,幼受业于苏州余仲林,遂为惠氏之学。又参以江慎修、戴东原二家,著有《周易述》、《礼考工》、《戴氏车制图翼》、《仪礼补释》、《石经源流考》,又蝇须馆杂记五种,为《枪谱》、《叶格》、《茅亭茶话》、《缁流记》、《名优记》。
埂子上一为钞关街,北抵天宁门,南抵关口,地脉隆起,南接扫垢山,北接平冈秋望。其上两畔多名肆,如伍少西毡铺匾额“伍少西家”四字,为江宁杨纪军名法者所书;戴春林香铺“戴春林家”四字,传为董香光所书云。
天下香料,莫如扬州,戴春林为上,张元书次之,迁地遂不能为良,水土所宜,人力莫能强也。江畹香署山东巡抚时,为乡试监临,以千金与元书制造香料,作汉瓦、奎璧等形,凡乡试诸生,人给一枚,今元书家依其制为之,称为状元香。
童岳荐,字砚北,绍兴人,精于盐荚,善谋画,多奇中,寓居埂子上。童珏,字二树,来扬州时,主其家。珏邃学工诗,善画梅,所藏古今人诗文集殆备,能精别古画、铜磁、玉器、金石、钱刀,足迹遍天下,以所蓄玩好自随。
余观德,字均怀,行九,徽州余岸人。少贫,赋性豪迈不羁,老居埂子上。
创修小东门水仓。乙卯间,以修通龙头关河道,建太平马头,请于任太守兆▯ぁ,尚未竣工。
翠花街,一名新盛街,在南柳巷口大儒坊东巷内。肆市韶秀,货分隧别,皆珠翠首饰铺也。扬州鬏勒,异于他地,有蝴蝶、望月、花蓝、折项、罗汉鬏、懒梳头、双飞燕、到枕{髟松}、八面观音诸义髻,及貂覆额、渔婆勒子诸式。女鞋以香樟木为高底,在外为外高底,有杏叶、莲子、荷花诸式,在里者为里高底,谓之道士冠,平底谓之底儿香。女衫以二尺八寸为长,袖广尺二,外护袖以锦绣镶之,冬则用貂狐之类。裙式以缎裁剪作条,每条绣花两畔,镶以金线,碎逗成裙,谓之凤尾,近则以整假缎折以细纟道,谓之百折,其二十四折者为玉裙,恒服也。硝消皮袄者,谓之毛毛匠,亦聚居是街。
▯秋阁在翠花街,余旧居也。阁外种梅十数株。辛丑间,金棕亭见歌者居▯山、小史李秋枝寓阁中,遂名其阁曰▯秋。跋云:江淹赋恨,无非累德之词;庾信言愁,大有销魂之句。拥赵君之绢被,山木能讴,指吴儿之石心,小海独唱。
当歌必慨,下笔能工,丽则协乎诗人,旷达称为狂客。溯前身于青兕,共叹仙才;舞后队之紫鸾,应成法曲。▯山名畚金,字名求,长洲人。父居屠,住花巷,好勇,善泅水,少与群儿浴于河,戏杀一儿,系之狱,十年乃归。生畚金,为聘舟通桥陈氏女凤姑为妇,及长,善清唱。十六入京师,充某相府十番鼓,以自弹琵琶唱九转货郎儿得名。以归娶出都,至▯娶被盗,陈叟见其贫,令退婚,书券已成,凤姑泣不许,遂不果退。▯山感凤姑义,悲己穷困,出齐门投水,不死,游于扬州,依教师周仲昭,充洪氏家乐,得百金归长洲,赁屋迎娶。三日后,单▯翟至惠州,入陈府班为老生,所得缠头,几至山积,未几逸去。舟泊海珠,遇飓风覆舟,瞬息至虎门,为海船贾客所得。尚未死,知为梨园子弟,因留居舟中作青衣,二年乃得返崇明。复毁容入扬州恒知府班为场面,又二年病瘵欲死,投余阁中六阅月,遣人送之归,甫抵家,见凤姑不能言,以手画空而死。凤姑殓之,葬于支硎山,庐其下,矢志不嫁。
小东门街多食肆,有熟羊肉店,前屋临桥,后为河房,其下为小东门码头。
就食者鸡鸣而起,茸裘毡帽,耸肩扑鼻,雪往霜来,窥食▯奚,探庋伺,以金▯庖丁,迟之又久,先以羊杂碎饲客,谓之小吃;然后进羊肉羹饭,人一碗,食余重汇,谓之走锅;漉去浮油,谓之剪尾。狃以成习,亦觉此嚼不恶,惟不能与贪眠者会食,一失其时,残杯冷炙,绝无风味。
小东门西外城脚无市铺,卯饮申饭,半取资于小东门街食肆,多糊炒田鸡、酒醋蹄、红白油鸡鸭、炸虾、板鸭、五香野鸭、鸡鸭杂、火腿片之属,骨董汤更一时称便。至城下间有星货铺,即散酒店、庵酒店之类,卖小八珍,皆不经烟火物,如春夏则燕笋、牙笋、香椿、早韭、雷菌、莴苣,秋冬则毛豆、芹菜、茭瓜、萝菔、冬笋、腌菜,水族则鲜虾、螺丝、薰鱼,牲畜则冻蹄、板鸭、鸡炸、薰鸡,酒则冰糖三花、史国公、老虎油,及果劝酒,时新酸▯咸诸名品,皆门户家软盘,达旦弗辍也。
译后来改为大洋莲、拱璧兰彦色;在这之前还使用三蓝、朱、墨、库灰、泥金黄,近来使用膏粱红、樱桃红,称为福色,因为福大将军征讨台匪时经过扬州,穿的就是这种颜色。每批货物运到后,先送到绸庄缎行,然后再发给各铺,称为“抄号”。每年以四月二十日为例,称为“镇江会”。缎铺中有一个叫居晓峰的人,是丹徒人,擅长作诗。天瑞堂药铺在多子街,是旌德江氏的产业。江藩,字子屏,号郑堂,幼年曾向苏州余仲林学习,后来成为惠氏之学的学者;又参酌江慎修、戴东原两家的学说,著有《周易述》《礼考工》《戴氏车制图翼》《仪礼补释》《石经源流考》,另外还有《蝇须馆杂记》五种,即《枪谱》《叶格》《茅亭茶话》《缁流记》《名优记》。埂子上有一条钞关街,北到天宁门,南到关口。这里地势隆起,南面连接扫垢山,北面连接平冈秋望。街上两边有许多著名店铺,例如伍少西毡铺的匾额“伍少西家”四字,是江宁杨纪军这位擅长书法的人所写;戴春林香铺“戴春林家”四字的匾额,传说是董香光所写。天下的香料,没有比扬州更好的;戴春林最上等,张元书次之。迁到别处后就不能制成上好的香料,这是水土所适宜的关系,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勉强改变的。江畹任山东巡抚时,担任乡试监临,曾拿出千金给张元书制造香料,做成汉瓦、奎璧等形状;凡是参加乡试的诸生,每人发给一枚。如今张元书家仍按照这种式样制作,称为“状元香”。童岳荐,字砚北,绍兴人,精通盐务,善于谋划,往往能提出奇策并取得成功,寄居在埂子上。童珏,字二树,来到扬州时,寄居在他家。童珏学问深厚,擅长作诗,也善于画梅;他收藏的古今人诗文集几乎齐备,能够精细鉴别古画、铜器、瓷器、玉器、金石、钱币和刀剑,足迹遍及天下,随身带着自己积藏的古玩珍品。余观德,字均怀,排行第九,是徽州余岸人。年轻时贫穷,天性豪迈不受拘束,年老时居住在埂子上。他创办并修建小东门水仓。乙卯年间,因为修通龙头关河道,建造太平码头,曾向任太守兆[字迹不清]请求,但尚未完工。翠花街又名新盛街,在南柳巷口大儒坊东边的巷子里。这里店铺和市场繁盛秀美,货物分门别类,都是珠翠首饰铺。扬州女子的鬏勒不同于其他地方,有蝴蝶、望月、花蓝、折项、罗汉鬏、懒梳头、双飞燕、到枕[字迹不清]、八面观音等各种义髻,还有貂覆额、渔婆勒子等样式。女鞋以香樟木做高底,露在外面的叫外高底,有杏叶、莲子、荷花等式样;藏在里面的叫里高底,称为道士冠;平底的叫底儿香。女衫以二尺八寸为长度,袖宽一尺二寸,外面的护袖用锦绣镶边,冬天则使用貂、狐之类的皮毛。裙子的样式,是把缎子裁成条,每条两边都绣花,再镶上金线,零碎拼合成裙,称为凤尾;近来则用整幅假缎折成细褶,称为百折,其中折成二十四褶的叫玉裙,是经常穿用的裙子。硝制皮袄的人称为毛毛匠,也聚居在这条街上。[阁名首字字迹不清]秋阁在翠花街,是我过去居住的地方。阁外种着十几株梅树。辛丑年间,金棕亭看见歌者居[人名首字字迹不清]、小史李秋枝住在阁中,于是给这座阁命名为[阁名首字字迹不清]秋。跋文说:江淹在赋中写恨,无非是累德的言辞;庾信写愁,大多是销魂的句子。拥着赵君的绢被,山木也能歌唱;指着吴儿的石心,只有小海独自歌唱。该歌唱时一定情绪激昂,下笔却能写得精工;文辞华丽,符合诗人的风格,旷达不羁,被称为狂客。追溯他的前身到青兕,共同赞叹他的仙才;舞蹈结束后列队的紫鸾,应该演成法曲。[人名首字字迹不清]山名畚金,字名求,长洲人。他的父亲居屠,住在花巷,喜欢逞勇,善于游水。年轻时曾和一群孩子在河中洗浴,嬉戏中杀死了一个孩子,被关进狱中,十年后才回来。生下畚金后,为他聘娶舟通桥陈氏的女儿凤姑为妻。畚金长大后,擅长清唱。十六岁进入京师,充任某相府的十番鼓乐手,因自己弹琵琶演唱《九转货郎儿》而成名。因回乡娶妻离开京师,到了[地名字迹不清]娶妻时遭到盗贼,陈老头见他贫穷,要求退婚;退婚文书已经写成,凤姑哭泣着不答应,于是没有退成。[人名首字字迹不清]山感念凤姑的义气,又悲叹自己贫困,出齐门投水,没有死,漂泊到扬州,依附教师周仲昭,充任洪氏家乐,得到百金后回到长洲,租屋迎娶凤姑。三天后,单[字迹不清]到了惠州,进入陈府戏班充任老生,所得赏钱几乎堆积如山;不久逃离。船停泊在海珠时,遇到飓风,船被吹翻,转眼漂到虎门,被海船上的商人得到。他还没有死,商人知道他是梨园子弟,于是留他在船中扮演青衣;两年后才得以返回崇明。他又毁坏容貌,进入扬州恒知府的戏班充任场面;又过了两年,因肺痨病重将死,投奔我阁中住了六个月。我派人送他回去,刚到家,就看见凤姑已经不能说话;她用手在空中比画,随后死去。凤姑为他入殓,把他葬在支硎山下,并在墓旁搭庐守墓,发誓终身不再嫁人。小东门街上有许多饭馆,其中有一家熟羊肉店,前面的房屋临着桥,后面是河房,河房下面就是小东门码头。来吃羊肉的人天不亮就起床,穿着皮衣、戴着毡帽,缩着肩、捂着鼻子,无论下雪还是结霜,都窥伺着食物,探看柜架,等候着;还要用金钱催促厨师,过了很久,先把羊杂碎给客人吃,称为“小吃”;然后端上羊肉羹饭,每人一碗,吃剩的又重新汇入锅中,称为“走锅”;滤去浮油,称为“剪尾”。这种吃法习惯之后,也觉得这样嚼食并不坏,只是不能和贪睡的人一起吃;一旦错过时辰,剩下的残羹冷饭,就完全没有风味了。小东门西面的外城脚下没有市铺,人们卯时饮酒,申时吃饭,有一半要靠小东门街上的食店。这些食店多供应糊炒田鸡、酒醋蹄、红白油鸡鸭、炸虾、板鸭、五香野鸭、鸡鸭杂、火腿片之类,骨董汤更是一时称便。到了城脚附近,偶尔有小杂货铺,如散酒店、庵酒店一类,出售小八珍,都是不用烟火烹制的东西:春夏有燕笋、牙笋、香椿、早韭、雷菌、莴苣,秋冬有毛豆、芹菜、茭瓜、萝菔、冬笋、腌菜;水产有鲜虾、螺丝、薰鱼,牲畜肉有冻蹄、板鸭、鸡炸、薰鸡;酒有冰糖三花、史国公、老虎油,以及用水果劝酒,还有当时新出的酸、咸等各种名品。全都是各家自制的软盘,通宵不断供应。
小东门码头在外城脚,城脚有五敌台,画舫马头有三,一在钓桥下,一在头巷,一在二巷。头巷、二巷在头敌台,画舫二十有七,今增至三十有三,最大者高宽丈尺以能出东水关为度,计狭于北门船二尺有奇,矮于天宁门船四尺有奇,上不容雀室,下不容三百斛,舷不容步,艄不容▯非,河不挨榜,水浅不能施橹纵桨,往来于路,如耕者让畔,每逢良辰佳节,群棹齐起,争先逐进,河道壅闭,移晷不能刺一篙。
吴<囗袁>茨《扬州鼓吹词》序云:郡中城内,重城妓馆,每夕燃灯数万,粉黛绮罗甲天下。吾乡佳丽,在唐为然,国初官妓,谓之乐户。土风立春前一日,太守迎春于城东蕃厘观,令官妓扮社火春梦婆一,春姐二,春吏一,皂隶二,春官一。次日打春官,给身钱二十七文,另赏春官通书十本。是役观前里正司之。
至康熙间,裁乐户,遂无官妓,以灯节花鼓中色目替之。扬州花鼓,扮昭君、渔婆之类,皆男子为之,故俗语“有好女不看春,好男不看灯”之训。官妓既革,土娼潜出,如私窠子、半开门之属,有司禁之。泰州有渔网船,如广东高桅艇之例,郡城呼之为网船浜,遂相沿呼苏妓为苏浜,土娼为扬浜,一逢禁令,辄生死逃亡不知所之,今所记载如苏高三、珍珠娘之类,尚昔年轶事云。
夏漆工娶梨园姚二官之妹为妇,家于头巷,结河房三间。漆工善古漆器,有剔红、填漆两种,以金银铁木为胎,朱漆三十六次,镂以细锦,合有蔗段、蒸饼、河西三撞两撞诸式,盘有主圆八角绦环四角牡丹花瓣诸式,匣有长方两三撞诸式,呼为雕漆器,以此至富,故河房中器皿半剔红,并饰之▯槛,为小秦淮第一朱栏。
合欣园本亢家花园旧址,改为茶肆,以酥儿烧饼见称于市。开市为林媪,有女林姑,清▯卢窥牖,软语倚闾,游人集焉,遂致富。于头敌台开大门,门可方轨,门内用文砖亚子,红阑屈曲;垒石阶十数级而下,为二门,门内厅事三楹,题曰“秋阴书屋”;厅后住房十数间,一间二层,前一层为客座,后一层为卧室,或近水,或依城,游人无不适意。未几林媪死,林姑不知所之,遂改是园为客寓。
合欣园东厕在后门河边,往往有如厕而卒者。其地阴雨,辄为祟,有人语自粪中出,啾唧不明。
苏州邬抡元善弄笛,寓合欣园,名妓多访之,抡元遂教其度曲,由是妓家词曲,皆出于邬。妓家呼之为邬先生,时人呼为乌师。
邹必显以扬州土语编辑成书,名之曰《扬州话》,又称《飞跎子书》。先居姜家墩,后移住二敌台。性温暾,寡言笑,偶一雅谑,举座绝倒,时为打油诗、黄莺儿,人多传之。后患噎食病,鬻棺自书一诗,以题其和。
苏高三,名殷,号凤卿,小字双凤,住二敌台下。门内正楼三间,左右皆为厢楼,中有空地十弓,临河庋版,中开水门。楼上七间,两厢楼各二间,别为子舍,一间作客座,一间作卧室,皆通中楼。楼下三间,两间待客,一间以绿玻璃屏风隔之,为高三宴息之所,有联句云:“愧他巾帼男司马,饷我盘餐女孟尝。”
林道源与人校射净香园中,高旁观久,揎袖前请射,三发而三中焉。林子因作诗记之,一时和者百余人,阮阁学和诗云:“走上花ブ卷翠裘,亭亭风力欲横秋。
眉山影里开新月,唱射声中失彩球。好是连枝揉作箭,拟将比翼画为侯。何当细马春愁重,银镫双双著凤头。“未几高病,因自画兰竹帐额,自题绝句云:”袅袅湘筠馥馥兰,画眉笔是返魂丹。旁人慢疑图花谱,自写飘蓬与自看。“年未三十,以病死。
某公子者,美丰姿,携家资百万游于淮南,先至苏州、江宁,继居小秦淮,所见大江南北佳丽极多,而曲巷幽闺,未经公子见者,皆为村妓。如是有年,所携资渐减,其族人居显要,见其流荡,设策诱之归,遂无复再游江南,而公子之名藉藉于诸妓之口者久矣。有方张仙者,为妓家教曲师,值中秋诸妓祀太阴,共以酒邀方饮。方谓诸妓曰:“我在此三十年,始能辨声,今则能辨影矣。”诸妓请试之。于是纳方窗内,于窗上辨诸妓之影,每一走过,辄大声曰是某,未尝失一人。间有讹者,窗外告之曰否,辄另举一人,亦不失也。久之,一妓正过,忽影后随一男子,长颈长腿,辫发垂地,后又随一丈许长人,面貌凸凹,赤身光腿,握拳殴之。大惊,越窗出,汗下如雨。时夜已过半,院中别无男子,诸妓问所见,乃告其故。问适过为谁,则解银儿也。银儿闻之,潸潸泪下,曰:“昔年某公子暗以五千金与吾母,书券买予为妾,时吾身娠两月,值其族人遣归,谓予曰:‘待我三年而不来,则听汝所为,惟腹中子不可损,损则我死必厉汝矣。’未三年而败其盟,今所见必公子也。”众慰之,遂各散。归不数旬,银儿以呕血死。
译小东门码头在外城脚下,城脚有五座敌台。画舫的码头有三处:一处在钓桥下,一处在头巷,一处在二巷。头巷、二巷位于头敌台,画舫原有二十七艘,如今增加到三十三艘。最大的船以能够驶出东水关所容许的高度和宽度为限,比北门的船窄二尺有余,比天宁门的船矮四尺有余;上层容不下雀室,下层容不下三百斛,船舷不能容人行走,船尾不能容▯非;河面不能贴近船帮,水浅得不能使用橹和桨。船只在航道中往来,就像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每逢良辰佳节,船桨一齐划动,争先前进,河道便拥塞起来,过了一段时间也不能刺出一篙。吴<囗袁>茨的《扬州鼓吹词》序说:郡城之内,重城中的妓馆每晚燃灯数万盏,妆饰华丽,冠绝天下。我的家乡美女,在唐代就是如此;国初设置官妓,称为乐户。当地的风俗是立春前一天,太守到城东的蕃厘观迎春,命官妓扮演社火中的春梦婆一人、春姐二人、春吏一人、皂隶二人、春官一人。第二天举行打春官,给春官本人二十七文钱,另外赏给春官《通书》十本。这项活动由观前的里正主持。到了康熙年间,裁撤乐户,于是没有官妓了,便用灯节花鼓中的人物来代替。扬州花鼓扮演昭君、渔婆之类的角色,都是男子出演,所以俗语说:“有好女不看春,好男不看灯。”官妓革除以后,土娼偷偷出现,如私窠子、半开门之类,有关官府予以禁止。泰州有渔网船,样式如广东的高桅艇,郡城称它停泊的地方为网船浜,于是沿袭着把苏州妓女叫作苏浜,把本地妓女叫作扬浜。每逢禁令下达,她们总是生死逃亡,不知去向。如今记载的苏高三、珍珠娘之类,都是从前的逸事。漆工夏某娶梨园姚二官的妹妹为妻,住在头巷,建有三间河房。夏漆工擅长制作古漆器,有剔红、填漆两种,以金、银、铁、木为胎,涂朱漆三十六次,再用细锦纹样雕镂。盒子有蔗段、蒸饼、河西三撞、两撞等样式;盘子有主圆、八角绦环、四角牡丹花瓣等样式;匣子有长方、两撞、三撞等样式。人们称为雕漆器,他因此富裕至极。河房中的器皿有一半是剔红器,连栏杆也加以装饰,成为小秦淮第一朱栏。合欣园原是亢家花园的旧址,后来改成茶馆,因酥儿烧饼而闻名于市。开茶馆的是林老太,她有个女儿叫林姑,清▯卢窥视窗内,倚门用柔声招呼客人,游人于是聚集而来,母女便因此致富。花园在头敌台开了大门,门宽足以让两辆车并行;门内用文砖砌成亚字形,红色栏杆曲折环绕。砌下十几级石阶,便是第二道门;门内有三间厅堂,题名“秋阴书屋”。厅后有十几间住房,每间分为两层:前一层作客座,后一层作卧室;有的临近水边,有的依傍城墙,游人无不感到舒适。没过多久林老太去世,林姑也不知去了哪里,于是这座园子改成了客寓。合欣园东厕在后门的河边,常常有人上厕所后死在那里。那里阴暗多雨,往往就作怪;有人听见声音从粪中传出,啾啾唧唧,听不清楚。苏州人邬抡元擅长吹笛,寄居在合欣园。许多名妓来拜访他,邬抡元便教她们唱曲,因此妓院里的词曲全都出自邬抡元。妓家称他为邬先生,当时的人则称他为乌师。邹必显用扬州方言编成一部书,题名《扬州话》,又称《飞跎子书》。他先住在姜家墩,后来迁居二敌台。他性情温和,少言少笑,偶尔说一句雅谑,满座的人便笑倒;他常作打油诗、黄莺儿,很多人传诵。后来患了噎食病,卖掉棺材,自己写了一首诗,题在棺材上以作和答。苏高三,名殷,号凤卿,小字双凤,住在二敌台下。门内有正楼三间,左右都是厢楼,中间有十弓空地,临河架着木板,中间开有水门。楼上有七间房,两边厢楼各有两间,另设子舍,一间作客座,一间作卧室,都与中间的楼相通。楼下三间,两间用来待客,另一间用绿色玻璃屏风隔开,作为高三宴饮休息的地方。有联句说:“惭愧她虽是巾帼,却像男司马;馈赠给我盘中餐食,竟如女孟尝。” 林道源在净香园中和人比赛射箭,高某在旁观看了很久,挽起衣袖上前请求射箭,三箭射出,三箭都命中。林道源于是作诗记叙此事,一时唱和的人有一百多人。阮阁学和诗说:“走上花▯卷翠裘,亭亭风力欲横秋。” “眉山的影子里升起新月,歌唱射箭声中丢失了彩球。最好把连理枝揉成箭,想把比翼鸟画成侯爵。什么时候才能骑着细马,春愁深重;一双银镫,都装饰着凤头。”没过多久,高某病重,便亲自画兰竹作帐额,题写绝句说:“袅袅的湘竹芬芳,馥郁的兰花;画眉的笔就是返魂丹。旁人慢慢怀疑这是花谱图,我自己画来,自己欣赏。”她不到三十岁,便因病去世。有一位公子,容貌姿态很美,带着百万家资游历淮南,先到苏州、江宁,后来住在小秦淮。他所见到的大江南北的美女极多;凡是曲巷幽闺中尚未被公子见过的女子,他都认为是乡村妓女。这样过了几年,所带的资财渐渐减少。他的族人身居显要,见他放荡游荡,便设法诱骗他回去;从此他再也没有游历江南,但公子的名字长期流传在各妓女口中。有个叫方张仙的人,是妓院里的教曲师。中秋时,各妓女祭祀太阴神,一起用酒邀请方张仙饮酒。方张仙对她们说:“我在这里三十年,起初只能辨别声音,如今连影子也能辨别了。”妓女们请求他试一试。于是她们把方张仙安置在窗内,让他隔着窗辨认各妓女的影子。每当有人走过,他就大声说出是谁,从未错过一个。偶尔有辨错的,窗外告诉他说不是,他便另说出一个人,也没有错。过了很久,一个妓女正从窗前走过,忽然她的影子后面跟着一个男子:脖子很长,腿很长,辫发垂到地上;后来又跟着一个身长一丈左右的人,面貌高低不平,赤身露腿,握拳殴打他。方张仙大惊,翻窗而出,汗流如雨。当时夜已过半,院中并没有别的男子。妓女们问他看见了什么,他便把经过告诉了她们。有人问刚才经过的那个人是谁,原来是解银儿。解银儿听后泪流不止,说:“从前某公子暗中给了我母亲五千金,写下契券买我作妾。当时我已经怀孕两个月,正赶上他的族人把他遣送回去。他对我说:‘等我三年;如果我三年不回来,就任凭你自行安排,只是腹中的孩子不能伤害,若伤害了它,我死后一定会作祟于你。’不到三年,他就违背了盟约;如今看见的必定是那位公子。”众人安慰她,便各自散去。回去还不到几十天,解银儿就因吐血死了。
珍珠娘,姓朱氏,年十二,工歌,继为乐工吴泗英女。染肺疾,每一▯单杓,落发如风前秋柳。揽镜意慵,辄低亚自怜。阳湖黄仲则,见余每述此境,声泪齐下。美人色衰,名士穷途,煮字绣文,同声一哭。后以疾殒,年三十有八。数年后,仲则客死绛州,年亦三十有八。
乾隆七年,谭钥妻陈氏,守贞旌表,建坊在四敌台。其地名贞节牌坊,旁有河房数间,为某姬所居,抚一女,年十二,教之识字。一日偶过牌坊下,仰视石刻,朗朗成诵,遂逸去,不知所之。
贞节牌坊对过女墙上有何首乌藤,赤白二色,交结成块。每月夜,其神化小儿冉冉而下,见人辄隐去。时作老人形,出游于街,人称为何老人。后掘其地,得赤白何首乌,大如栲栳,自是月夜无复有所见矣。
小兴化姓李,色中上,丰肌弱骨,雾鬓烟鬟,足小不及三寸,望之亭亭,疑在云中。
汤二官,不知其籍,其体富丽,其色华艳,善谐谑,后不知所终。
钱三官,扬州人,色不甚佳,而豪迈有气。某公子爱之忘日夜,伊苦劝其早娶,收心理正务。公子感其意,遂力经纪,成素丰焉。
杨小宝,苏人,而卖为扬人作女,故咸云扬浜。绝色,其曲调声律与朱野东等,黄君骅未遇时,杨识其为贵人。
杨高二、高三者,一为扬州人,一为仪征人。高二韶秀多丰致,然年大于三。
三举止大雅,望之无门户习气。与陈某善,陈游京师,归颇窘,度岁时,三以三百金赠之。未几,三病垂绝,必欲得陈一见。陈至,泣曰:“十年之交,不及见君一第而死,良可恸也。”遂绝。
梁桂林,扬州人,年十五鬻于娼家。身小而柔婉,性和缓,灵秀能音律,善三弦及压笛。喜谈诗,间有佳句,如《看菊》绝句有云:“纵教篱落添佳色,过尽春时不算花。”饶有别趣。丙午成申间,应试诸生与之宿而就道者,前后七人发解,故有“嫦娥”小字云。二十岁外,即从良矣。
自龙头至天宁门水关,夹河两岸,除各有可记载者,则详其本末,若夫歌喉清丽、技艺共传者,则不能枚举。如白四娘者,扬州人,因县吏朱某曾拯其急难,后朱缘事几置法。伊倾家谋救,得充边远军,不至死。赵大官、赵九官、大金二官、小金二官、陈银官、巧官、麻油王二官、杨大官、杨三官、吴新官、汪大官、闵得官、闵二官、沈四官、沈大二官、赵三官、陆爱官、佟凤官、夏大官、小青青、蒋大官、蒋二官、张三官、王大官、小脚陈三官、大脚陈三官,此皆色技俱佳,每舟游湖上,遇者皆疑为仙至。若面店王三官者,则又开扬州苏浜之鼻祖者矣。以技艺见重,不以色也。其妾五官娟好,然遇冶游询其年齿姓字,则面红潜遁,此又苏浜中之奇人焉。若高小女子,本系扬人,丰姿绝世,而才艺一时无两,徐九官与之齐名,其实则逊之甚远也。陈巫云、琼子、凤子、南门高二官、李二官、兴化李二官、蒋六子、小丁香、郭三、三扬。陈四俗呼为“盐豆子”,有女梅梅,年十四,真绝色,后为有力者购去,冀北之群空矣。
亢园在小秦淮,初亢氏业盐,与安氏齐名,谓之“北安西亢”。亢氏构园城阴,长里许,白头敌台起,至四敌台止,临河造屋一百间,土人呼为百间房,至今地址尚存,而亭舍堂室,已无考矣。惟流文荡画桥一石,款识十二字云“丙寅清和八十一老人方文书”,尚嵌在杨高三家水门上。
小秦淮茶肆在五敌台。入门,阶十余级,螺转而下,小屋三楹,屋旁小阁二楹,黄石Лヴ。石中古木十数株,下围一弓地,置石几、石床。前构方亭,亭左河房四间,久称佳构,后改名东篱,今又改为客舍,为清客评话戏法女班及妓馆母家来访者所寓焉。
译珍珠娘姓朱,十二岁,擅长唱歌,后来成为乐工吴泗英的女儿。她染上肺病,每咳嗽一声,头发就像秋风中的柳丝一样脱落。她对着镜子,神情慵懒,总是低头自怜。阳湖人黄仲则每次听我述说这种情景,都声泪俱下。美人容色衰败,名士走到穷途,煮字作文、刺绣成文,同声痛哭。后来珍珠娘因病去世,年三十八岁。几年后,黄仲则客死绛州,年纪也三十八岁。乾隆七年,谭钥的妻子陈氏守贞,被旌表,牌坊建在四敌台。那地方因此称为贞节牌坊。牌坊旁有几间河房,是某位姬妾居住的地方;她抚养一个女儿,女儿十二岁,教她识字。有一天,女孩偶然经过牌坊下,抬头看石刻,朗朗诵读起来,随后便逃走了,不知去了哪里。贞节牌坊对面的女墙上有何首乌藤,红、白两种藤交缠成块。每到月夜,它的神灵就化作小孩,慢慢从上面下来,见到人便隐藏起来;有时又化作老人的形状,出游街市,人们称他为何老人。后来挖掘那块地方,得到红白两色的何首乌,大得像栲栳,从此月夜再也没有看见什么了。小兴化姓李,姿色属于上等,肌肤丰满而骨骼纤弱,鬓发如雾、发髻如烟,脚小不到三寸;远远望去身姿挺立,仿佛在云中。汤二官,不知籍贯。她体态丰润华美,容色艳丽,擅长说笑,后来不知去向。钱三官是扬州人,姿色不算很美,却豪迈有气魄。某公子爱她爱得忘了日夜,她苦苦劝公子早日成婚,收心安定下来,料理正当事务。公子感念她的心意,于是努力经营,终于变得一向富裕。杨小宝是苏州人,却被卖到扬州充当女子,因此大家都称她为扬浜。她是绝色美人,唱曲的腔调声律与朱野东等人相同;黄君骅尚未发迹时,杨小宝就认出他是贵人。杨高二、杨高三,一个是扬州人,一个是仪征人。高二容貌秀美,风姿丰润多情,但年纪比高三大。高三举止十分高雅,看上去没有妓院女子的习气。她同陈某交好。陈某游历京师,回来后很窘迫;过了一年,高三送给他三百金。不久,高三病重将死,一定要见陈某一面。陈某到了,她哭着说:“交往十年,却没能等到看见你考中一次进士就死去,实在令人悲痛。”说完便断气了。梁桂林是扬州人,十五岁时卖入妓家。她身材娇小而柔婉,性情温和,聪慧秀丽,通晓音律,擅长三弦和压笛。她喜欢谈论诗歌,偶尔也有佳句,例如《看菊》绝句说:“纵然让篱笆增添美色,春天过去之后也不能算花。”很有别样的趣味。丙午至成申年间,应试的诸生中,和她住宿后赴考并考中发解的前后有七人,所以她有“嫦娥”这个小字。二十岁以后,她就从良了。从龙头到天宁门水关,河道两岸除去各自有可记载之处、可以详述始末的以外,至于歌喉清丽、技艺相传的人,就无法一一列举了。比如白四娘,是扬州人。县吏朱某曾经救过她的急难,后来朱某因事情获罪,几乎要依法处死。白四娘倾尽家产设法营救,使朱某只被发往边远地区充军,没有送命。赵大官、赵九官、大金二官、小金二官、陈银官、巧官、麻油王二官、杨大官、杨三官、吴新官、汪大官、闵得官、闵二官、沈四官、沈大二官、赵三官、陆爱官、佟凤官、夏大官、小青青、蒋大官、蒋二官、张三官、王大官、小脚陈三官、大脚陈三官,这些人都是姿色和技艺俱佳的;每当乘船游湖,遇见她们的人都疑心是仙女下凡。至于面店王三官,又是扬州苏浜的鼻祖。她受人看重是因为技艺,不是因为姿色。她的妾五官也很美,但遇到寻欢的人询问她的年龄、籍贯和姓名,便红着脸悄悄逃走,这又是苏浜中的奇人。至于高小女子,本来是扬州人,姿态容貌绝世,才艺在当时无人能比;徐九官与她齐名,实际上相差很远。陈巫云、琼子、凤子、南门高二官、李二官、兴化李二官、蒋六子、小丁香、郭三、三扬。陈四俗称“盐豆子”,有个女儿叫梅梅,十四岁,真是绝色美女;后来被有权势的人买走,冀北一带的美女便全都空缺了。亢园在小秦淮。起初亢家经营盐业,与安家齐名,称为“北安西亢”。亢家在城北修建园林,长一里多,从白头敌台起,到四敌台为止,临河建屋一百间,当地人称为百间房。直到今天,旧址还在,但亭台房舍厅堂的情况已经无从考察了。只有流文荡画桥的一块石头还在,上面刻着十二个字:“丙寅清和八十一老人方文书。”如今仍嵌在杨高三家的水门上。小秦淮茶馆在五敌台。进门后下十多级台阶,盘旋而下,有三间小屋,屋旁有两间小阁,黄石▯▯。石头中间有十几株古树,树下围出一弓地,放置石几、石床。前面建有方亭,亭子左边有四间河房,长期被称为佳构;后来改名为东篱,如今又改作客舍,供清客、评话艺人、戏法艺人、女班以及妓馆的母家来访者居住。
顾阿夷,吴门人,征女子为昆腔,名双清班,延师教之。初居小秦淮客寓,后迁芍药巷。班中喜官《寻梦》一出,即金德辉唱口。玉官为小生,有男相。巧官眉目疏秀,博涉书籍,为纱帽小生,自制宫靴,落落大方。小玉为喜官之妹,喜作崔莺莺,小玉辄为红娘,喜作杜丽娘,小玉辄为春香,互相评赏。金官凭人傲物,班中谓之“斗虫”,而以之演《相约相骂》,如出鬼斧神工。徐狗儿清拔文雅,羸瘦玉削,饮食甚微,坐戏房如深闺,一出歌台,便居然千金闺秀。三喜为人矜庄,一遇稀姓生客,辄深颦蹙额,故其技不工。顾美为阿夷女,凌猎人物,班中让之,而有离心焉。二官作赵五娘,咬姜呷醋,神理亲切。庞喜作老旦,垂头似雨中鹤。鱼子年十二,作小丑,骨法灵通,伸缩间各得其任。季玉年十一,云情雨意,小而了了。秀官人物秀整,端正寡情,所作多节烈故事,闲时藏手袖间,徐行若有所观,丰神自不可一世。康官少不慧,涕泪狼藉,而声音清越,教曲不过一度,使其演《痴诉点香》,甫出歌台,满座叹其痴绝。瞽婆顾蝶,粥其女于是班,令其与康官演《痴诉》作瞎子,情状态度最得神,乃知母子气类相感,一经揣摩,便成五行之秀。申官、酉保姊妹作《双思凡》,黑子作《红绡女》,六官作《李三娘》,皆一班之最。后场皆歌童为之,四官小锣又能作大花面,以《闹庄救青》为最,其笑如范松年。教师之子许顺龙,亦间在班内作正旦,与玉官演《南浦嘱别》,人谓之生旦变局。是部女十有八人,场面五人,掌班教师二人,男正旦一人,衣《杂把金锣》四人,为一班。赵云崧《瓯北集》中有诗云:“一夕绿尊重作会,百年红粉递当场。”谓此。
留一目,字继佩,行二,幼眇,精叶格,串老旦。晚年无故自缢死,无后,其屋遂为妓馆。临水编竹篱,架豆棚,每歌唱时,恍惚中见一目在棚下若听状,人亦不以为怪云。
是河中秋最盛,临水开轩,供养太阴,绘缦亭彩幄为广寒清虚之府,谓之月宫纸。又以纸绢为神具冠带,列素娥于饼上,谓之月宫人。取藕之生枝者谓之子孙藕,莲之不空房者谓之和合莲,瓜之大者细镂之如女墙,谓之狗牙瓜,佐以菱、栗、银杏之属。以纸绢作宝塔,士女围饮,谓之团圆酒。其时弦管初开,薄罗明月,珠箔千家,银钩尽卷,舟随湾转,树合溪回,如一幅屈膝灯屏也。
浦琳,字天玉,右手短而捩,称扌必子。少孤,乞食城中,夜宿火房。及长,邻妇为之媒妁,扌必子惶恐,妇曰:“无恐。”问女家姓氏,自有美妻也。约以某日至某处成婚,扌必子以为诈。及期妇索扌必子不得,甚急,百计得之。偕至一处,香奁甚盛,纳扌必子而强为婚焉。自是扌必子遂为街市洒扫,不复为乞儿。
逾年,大东门钓桥南一茶炉老妇授扌必子以呼卢术,扌必子挟之以往,百无一失。
由是积金赁屋,与妇为邻,在五敌台。妇有侄以评话为生,每日皆演习于妇家,扌必子耳濡已久,以评话不难学,而各说部皆人熟闻,乃以己所历之境,假名皮五,撰为《清风闸》故事。养气定辞,审音辨物,揣摩一时亡命小家妇女口吻气息,闻者欢ㄉけ噱,进而毛发尽悚,遂成绝技。扌必子体肥多痰,善睡,兼工笑话口技,多讽刺规戒,有古俳谐之意。晚年好善乐施,金棕亭有《扌必子传》。
南柳巷在东岸。杭州陈授衣居巷中,后屋临河,厉樊榭诗中有“柳巷南头诗老在”句,谓此。
南柳巷中水巷▯小阶级,为江园水船、便宜门、西门粪船之马头,亦间有游人于此登舟者,为画舫捷径。河中有泉,在水巷口河边,色清味洌,不减下院井。
译顾阿夷是吴门人,征集女子学习昆腔,组成双清班,并聘请教师教她们。起初住在小秦淮客寓,后来迁到芍药巷。班中人喜欢演官《寻梦》一出,唱腔采用金德辉的唱口。玉官演小生,长相有男子相。巧官眉目疏朗秀美,广泛涉猎书籍,演纱帽小生,自制宫靴,举止落落大方。小玉是喜官的妹妹,喜欢演崔莺莺;小玉便演红娘。喜官喜欢演杜丽娘;小玉便演春香。两人互相品评欣赏。金官仗着有人撑腰而傲视他人,班里称她为“斗虫”;由她演《相约相骂》,简直像鬼斧神工。徐狗儿清秀拔俗、文雅,身形瘦弱如玉雕,饮食很少,坐在戏房里像深闺女子;一登台唱戏,便俨然是富贵人家的千金闺秀。三喜为人矜持庄重,一遇到姓氏少见的男客,便深深皱眉,所以技艺不精。顾美是阿夷的女儿,欺凌轻慢班中人物,大家虽让着她,却因此产生离心。二官演赵五娘,表演咬姜呷醋,神情意态十分贴切。庞喜演老旦,低着头像雨中的鹤。鱼子十二岁,演小丑,身段骨法灵活,伸缩之间都能恰当地发挥作用。季玉十一岁,表现男女情意,年纪虽小却很明白。秀官容貌秀美端整,端庄而少有情态,所演大多是节烈故事;闲暇时把手藏在袖中,缓步而行,仿佛正在观看什么,风神气度自然非同一般。康官小时候不聪慧,常常涕泪狼藉,但声音清亮悠扬;教她唱曲不过教一遍,就让她演《痴诉点香》。她刚登台,满座便感叹她痴情到了极点。瞽婆顾蝶把自己的女儿卖入这个班,让她与康官演《痴诉》中的瞎子,感情神态和举止最为传神;由此可知母女气质相同,稍加揣摩,便成了五行中的秀出者。申官、酉保这对姊妹演《双思凡》,黑子演《红绡女》,六官演《李三娘》,都是全班最出色的。后场都由歌童担任;四官既会打小锣,又能演大花面,以《闹庄救青》最为出色,她的笑声像范松年。教师的儿子许顺龙,也偶尔在班中演正旦,与玉官合演《南浦嘱别》,人们称为生旦变局。这个班有女演员十八人、场面五人、掌班教师二人、男正旦一人,演《杂把金锣》的四人,共同组成一班。赵云崧《瓯北集》中有诗说:“一夕绿尊重作会,百年红粉递当场。” 说的就是这个。留一目,字继佩,排行第二,幼年失明,精通叶格,演老旦。晚年无缘无故上吊而死,没有后代;他的房屋于是改成了妓馆。房屋临水编着竹篱,搭起豆棚;每次歌唱时,恍惚间都能看见留一目站在棚下,像是在听唱,人们也不觉得奇怪。这一带河上的中秋最为盛大。人们临水开轩,供奉太阴神,把彩绢、彩幔、亭子搭成广寒清虚之府,称为“月宫纸”。又用纸绢制作神像的冠带,在月饼上排列素娥,称为“月宫人”。把生出枝杈的藕称为“子孙藕”,把莲蓬中不空的莲称为“和合莲”;把大的瓜细细雕刻成女墙形状,称为“狗牙瓜”,再配上菱、栗、银杏之类。用纸绢制作宝塔,男女围坐饮酒,称为“团圆酒”。这时弦管乐声刚刚响起,轻薄的罗衣映着明月,千家珠帘如水,银钩全都卷起;船随着曲湾转动,树木随着溪流回环,仿佛一幅曲折的灯屏。浦琳,字天玉,右手短而弯曲,人称“扌必子”。他从小丧父,在城中乞讨,夜里住在火房。长大后,邻妇替他做媒,扌必子害怕,妇人说:“不要害怕。”他问女方家姓什么,妇人说自然会有美妻。约定某日到某处成婚,扌必子以为是欺骗。到了约定日期,妇人找不到扌必子,十分着急,想尽办法才找到他。她带他到一个地方,那里嫁妆极为丰盛,便收下扌必子,强行替他成了婚。从此扌必子便在街市上洒扫,不再做乞丐。过了一年,大东门钓桥南边有一位经营茶炉的老妇人,把呼卢术传给了扌必子。扌必子带着这门技艺外出,赌博百次没有一次失手。从此他积攒钱财租了房子,和那妇人做了邻居,住在五敌台。妇人的侄子以说评话为生,每天都在妇人家里练习,扌必子耳濡目染已久,认为评话并不难学,而且各种说部都是人们熟悉的,于是把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假托姓名为皮五,编成《清风闸》的故事。他调养气息、斟酌辞句、辨别声音和人物,揣摩当时亡命之徒和小户人家妇女说话的声调气息,听众先是欢笑,继而毛发都悚然竖起,于是成了绝技。扌必子体形肥胖,痰多,善于睡觉,同时又擅长说笑话和口技,多有讽刺劝诫之意,具有古代俳谐的意味。晚年喜好行善施舍,金棕亭著有《扌必子传》。南柳巷在东岸。杭州人陈授衣住在巷中,后屋临河。厉樊榭诗中“柳巷南头诗老在”一句,说的就是这里。南柳巷中的水巷▯小阶级,是江园水船、便宜门、西门粪船的码头,偶尔也有游人在这里登舟,是乘坐画舫的捷径。河中有泉,位于水巷口的河边,水色清澈,味道甘洌,不比下院井水差。
水长则没,水落则出,非烹茶、酿酒不常取,郡城烹茶,不取汲于井水,如天宁、广储、西、北、大东、小东诸门自保障湖来者,谓之船水,南门、钞关、徐宁、缺口、东关、便益诸门自官河来者,谓之河水。至城中井水之可用者,天宁门青龙泉、东关广陵涛二泉,近今青龙泉已眢,广陵涛在东关南城脚人家中,几无可考。其余仅供灌溉,谓之吃水井,无可甲乙。而丁家湾井、亭井、西方寺四眼井为差胜。若是河之井,里中未之知也。若“广陵涛”之名,辩之者如聚讼,皆以《七发》所云:“观涛于广陵之曲江。”谓曲江指今之浙江,以其观涛也。费滋衡锡璜谓春秋时潮盛于山东,汉及六朝盛于广陵,唐宋以后,盛于浙江。此地气自北而南,有莫知其然者。其说以《孟子》“转附朝亻舞”句,谓朝亻舞即潮之舞,故北称渤海。渤同勃,怒也,逆也,此潮盛于山东之说也。《南齐书》云:“永初三年,檀道济始为南兖州,广陵因此为州镇,土甚平旷,刺史每以八月多出海陵观涛,与京口对岸,江之壮阔处也。”乐府《长干曲》云:“逆浪故相邀,菱舟不怕摇。妾家住扬子,便弄广陵潮。”亦若今之钱塘弄潮也。《南兖州记》云:“瓜步五里有瓜步山,南临江中,涛水自海大江,冲激六百里,至此岸侧,其势稍衰。”《南徐州记》云:“京江,禹贡北江,春秋分朔,辄有大潮,江乘北激赤岸,尤更迅猛。”并以赤岸在广陵,以此合之枚叔所云此潮盛于广陵之说也。骆宾王诗:“门对浙江潮。”唐宋以后,纪载乃称钱塘,此潮盛于浙江之说也。又曰:“浙江之潮,在春秋已然,观伍胥、文种皆乘白马而为涛是也。”凡此皆所以辨广陵之在扬州者也。郭时若长源尝谓滋衡曰:“近人说广陵竟无涛者,非若指东关城下为广陵涛,亦非汪容甫《广陵曲江考》力驳秀水朱检讨之说,以《七发》八月观涛为在广陵而不在浙江。然而涛在广陵,必非井泉小水之谓也。”
今东关城下之说亦有二,一说在城门外马头下,一说在城内小城洞中。盖始东关茶肆有名广陵涛者,又浴池有名广陵涛者,后遂相沿指其地,非广陵涛之真所也。
其实东关城下之泉,味自清洌不可没。
北柳巷在南柳巷之北,有董子祠。先为正谊书院,明正德间改正谊祠,祀汉丞相董仲舒,又贮《春秋繁露》一书。本朝圣祖赐“正谊明道”额,遂名董子祠。
祠门临北柳巷下岸,路西二门南向,内建祭器库、宰牲堂、图书房、致斋所、资任堂、博闻起道二斋,外建下岸楼二进,以居道士。盐务于此建施药局,如古之买药所、和剂局之属。武生吴仕柏居董子祠,善鼓琴,日与徐锦堂、沈江门、吴重光、僧宝月游,夜则操缦,三更弗缀。扬州琴学,以徐▯为最。▯字晋臣,受知于年方伯希尧,为之刊《澄鉴堂琴谱》。次之徐锦堂,著有《五知斋琴谱》,谓之二徐。若江门、重光,皆其选也。扬州收藏家多古琴,其最古者,惟马半查家雷琴,内斫“开元二年雷霄斫”。
吴县叶御夫装潢店在董子祠旁,御夫得唐熟纸法,旧画绢地虽极损至千百片,一入叶手,遂为完物。然性孤直,慎结纳,不以技轻许人。
大东门书场在董子祠坡儿下厕房旁。四面团座,中设书台,门悬书招,上三字横写,为评话人姓名,下四字直写,曰“开讲书词”。屋主与评话以单双日相替敛钱,钱至一千者为名工,各门街巷皆有之。
申申如者,素食肆也,在钓桥外。旁有羊肉店,名曰“回回馆”,后楼下即大东门马头。
大东门钓桥外百步至街口东为彩衣街,南为北柳巷,北为天宁门街。城河西岸自城门路北街级下入小巷,出河边,至东水关,东岸自钓桥外路北姜家墩巷阶级下,左折出河边,至东水关。大东门马头三,一在钓桥外路南河边,一在城门路北阶级下,一在东水关东岸。
抬轿叟,某医之舆夫也。清晨即至,不暮即归,同辈不知其家,有时寻之,恒在钓桥上,如是数十年。能言人生死不爽,人以是奇之。后忽不见,共以为鬼所托云。
大东门外城脚下,河边皆屋。路在城下,宽三五尺,里中呼为“拦城巷”。
东折入河边,巷中旧多怪,每晚有碧衣人长四尺许,见人辄牵衣索生肉片,遇灯火则匿去,居人苦之。有道士乞缘,且言此怪易除也。命立“泰山石敢当”,除夕日用生肉三片祭之。以法立石,怪遂帖然。
大东门外城脚河边,半为居人屋后▯予墙,半为河边行路,无河房。惟土娼王天福家,门外有河房三间,半居河中,半在岸上,外围花架,中设窗棂,东水关最胜处也。
译水位上涨时泉水被淹没,水位下降时才显露出来,除非用于煮茶、酿酒,平时并不经常取用。郡城煮茶不用井水汲取,像天宁、广储、西、北、大东、小东等门的水来自保障湖,称为“船水”;南门、钞关、徐宁、缺口、东关、便益等门的水来自官河,称为“河水”。至于城中可以使用的井水,有天宁门的青龙泉、东关的广陵涛两泉。近来青龙泉已经枯竭,广陵涛在东关南城脚下一户人家中,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考证的了。其余井水只能供灌溉使用,称为“吃水井”,彼此没有高下之分。不过丁家湾井、亭井、西方寺四眼井稍好一些。至于河中的井,当地人并不知道。若说到“广陵涛”这个名称,争辩的人如同聚众争讼,都根据《七发》所说的“观涛于广陵之曲江”,认为曲江就是今天的浙江,因为那里可以观潮。费滋衡、锡璜认为,春秋时潮水在山东一带盛大,汉代及六朝时盛于广陵,唐宋以后盛于浙江。这个地方的地气由北向南,是否如此,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他们根据《孟子》中的“转附朝亻舞”一句,认为“朝亻舞”就是潮水的舞动,所以北方称为渤海。“渤”同“勃”,有愤怒、逆上的意思,这就是潮水在山东一带盛大的说法。《南齐书》说:“永初三年,檀道济开始任南兖州,广陵因此成为州镇。土地十分平旷,刺史常常在八月出到海陵观潮。那里与京口隔江相对,是江面壮阔的地方。”乐府《长干曲》说:“逆浪故相邀,菱舟不怕摇。妾家住扬子,便弄广陵潮。”也像今天钱塘江的弄潮。《南兖州记》说:“瓜步方圆五里有瓜步山,南面临江。潮水从海上进入大江,冲击六百里,到达这里岸边时,势头稍稍衰弱。”《南徐州记》说:“京江,就是《禹贡》所说的北江。春秋两季朔日,常常有大潮;江水向北冲击赤岸,尤其迅猛。”这些记载都把赤岸说成在广陵,和枚叔所说潮水盛于广陵的说法相合。骆宾王诗中说:“门对浙江潮。”唐宋以后,记载才称浙江潮,这就是潮水盛于浙江的说法。又有人说:“浙江的潮水在春秋时已经如此,伍子胥、文种都乘白马化为潮涛,就是证明。”这些说法,都是为了辨明扬州的广陵所在。郭时若,字长源,曾对费滋衡说:“近来有人说广陵根本没有潮,不是指东关城下的广陵涛,也不是汪容甫在《广陵曲江考》中极力驳斥秀水朱检讨的说法,认为《七发》所说八月观潮的地方在广陵而不在浙江。然而,说广陵有潮,必定不是指井泉这样的小水流。” 如今关于东关城下的说法也有两种:一种说在城门外的码头下,一种说在城内的小城洞中。大概起初东关有一家茶馆名叫“广陵涛”,又有一座浴池名叫“广陵涛”,后来名称沿袭下来,便把这些地方指作广陵涛,并不是真正的广陵涛所在。实际上,东关城下的泉水味道清洌,这一点不可抹杀。北柳巷在南柳巷的北面,那里有董子祠。这里原先是正谊书院,明代正德年间改为正谊祠,祭祀汉丞相董仲舒,又收藏《春秋繁露》一书。本朝圣祖赐下“正谊明道”匾额,于是改名为董子祠。祠门临着北柳巷下岸,路西有两座门,朝向南面。里面建有祭器库、宰牲堂、图书房、致斋所、资任堂,以及博闻、起道两斋;外面建有下岸楼两进,用来居住道士。盐务在这里设置施药局,类似古代的买药所、和剂局之类。武生吴仕柏住在董子祠,擅长弹琴,每天和徐锦堂、沈江门、吴重光、僧宝月交游,夜里就弹琴,直到三更也不停。扬州的琴学,以徐▯最为高明。徐▯字晋臣,受到年方伯希尧的赏识,年方伯为他刊刻《澄鉴堂琴谱》。其次是徐锦堂,著有《五知斋琴谱》,二人被称为“二徐”。至于江门、重光,也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扬州收藏家多藏有古琴,其中最古老的,只有马半查家所藏的雷琴,琴内刻有“开元二年雷霄斫”。吴县人叶御夫的装潢店在董子祠旁边。叶御夫掌握了唐代熟纸的制作方法,旧画绢的底子即使损坏得只剩千百片,一经叶氏之手,也能恢复成完整的东西。但他性情孤高正直,谨慎地与人交往,不因自己的技艺而轻易答应别人。大东门书场在董子祠坡儿下的厕房旁边。四面设环形座位,中间设置书台,门上悬挂书招。上面横写三个字,是评话人的姓名;下面直写四个字,写着“开讲书词”。屋主和评话人按单日、双日轮流收钱,收入达到一千钱的便称为名工,各个门和街巷都有这种书场。申申如是一家素食馆,在钓桥外。旁边有一家羊肉店,名叫“回回馆”,后楼下面就是大东门码头。从大东门钓桥外一百步到街口,东面是彩衣街,南面是北柳巷,北面是天宁门街。城河西岸,从城门路北的街道台阶下进入小巷,通到河边,再到东水关;东岸则从钓桥外路北的姜家墩巷台阶下行,向左转到河边,再到东水关。大东门有三个码头:一个在钓桥外路南的河边,一个在城门路北的台阶下,一个在东水关东岸。抬轿叟是某位医生的轿夫。他每天清晨就来,天黑前便回去,同伴们都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有时去找他,总是在钓桥上找到。这样过了几十年。他能谈论人的生死,而且没有差错,人们因此觉得他很奇异。后来他忽然不见了,大家都认为他被鬼带走了。大东门外城脚下,河边全都是房屋。道路在城脚下,宽三五尺,当地人称作“拦城巷”。向东转进入河边,巷中过去常有怪异之事。每到夜晚,就有一个身穿碧衣、身高约四尺的人出现,见到人便拉住衣服索要生肉片,遇到灯火就躲开,居民深受其苦。有个道士来乞求布施,并说这种怪物容易除掉。于是命人立一块“泰山石敢当”,除夕那天用三片生肉祭祀它。按照道士的方法立石之后,怪物便安静了。大东门外城脚下河边,一半是居民屋后的▯予墙,一半是河边道路,没有河房。只有土娼王天福家门外有三间河房,一半建在河中,一半在岸上,外面围着花架,中间设置窗棂,是东水关最好的地方。
王天福妻行三,体胖,人呼为王三胖子。其妾许翠,字绿萍,常熟人,年十五时,一客以千金▯三胖诱之梳拢,不从,考掠备至,矢志更坚。三胖乃却金谢客,客愿输金以成其志。逾四年,有某公子者,年十九,色美多金,往来三胖家三阅月,未尝一言犯翠,翠爱之而与之私。向之以千金购翠者,于是妒公子而恶翠。适三胖儿妇名小玉奴之戚自苏州来,索多金于胖子,胖子未有以应,遂以买良为贱,讼之有司,天福夫妇及翠皆系于岳,公子力护之,翠得免,匿于江宁,有贵公子劫之于武定桥东之河楼,翠急,乘间促过舟,至四条巷,避于熟识武弁叶某居。某思乘其危,翠觉之,适贵公子所遗谍者至,翠急,即以身许武弁。弁与谍者语于前宅,翠又乘间云欲买花,向弁妻借钱二百,出视宅后,河边有舟,因诳舟子曰:“我有事,欲往西水关外。”与钱二百,登舟飞桨去。至龙江下关,遇大风,众舟皆泊,翠高声曰:“吾母病于六合将死,谁能渡吾去,重谢之。”
忽渔舟应往,翠入渔舟,乘大风推帆至中流,渔人有不良意,翠心识之,因脱绸绫衣及金簪钏,并解腰间钞袋,出银数锭,向渔人曰:“我随身物尽于是,能急渡吾至六邑,则此物皆以与子。”渔人乐其物,冒险渡至六邑,藏寄某寓。贵公子侦知赶至,急持之,翠大窘,因佯鸣曰:“欲我为妾,何必如是恶作?可觅肩舆来同登舟。”公子喜,促舆,翠得暂释,即举茶瓯向众曰:“我虽娼家婢,不能受此威胁,请从此逝矣。”因碎瓯而刎。贵公子吓,急挂帆而去。三胖及天福寻至携归,翠从此烟花之意顿澹,捐落金粉而长斋绣佛矣。
徐二官,字砚云,江阴人。身小神足,肌理白腻,善吹箫谐谑,每一吐语,四座哗笑。住合欣园,拳勇绝伦。与官家子某至密,一日雨中,官家子招之,雨如注,舆不能行,因著男子服,跃马越敌台下,倒城坡而进,时人遂以“飞仙”
称之。
曹三娘,金陵人,体丰肥,有“肉金刚”之号。闲居喜北人所弄石销戏。有某公子者,扬州武生,自负拳捷,一日与三娘对面坐榻上,戏三娘曰:“我欲打尔。”三娘曰:“是好汉即来。”公子以手扑其乳,三娘一发手,公子跌于地,自是以能扑跌名。后有识者云:“此金陵拳师某之女也。”
徐五庸以拳勇称,不受睚眦,凡里▯不平之事,五庸力争之。于是市井诸无赖惮其力,称之曰“都老大”。许奎生者,素以力自雄,屈于徐,思有以报徐。
时崇明张千<角力>名杰,拳勇世无比者,许潜访之。至其家,再拜告以故。千<角力>延之入室,款三日,谓之曰:“报施之道,须准公平,我即胜徐,子终不胜徐也。”因掷一柬示之,乃礼物单款式,署“门下徐五庸叩首上节敬五百两,年敬一千两。”许默然自悟,辞归,师事徐,尽得其技。徐晚年蓄一婢名珠娘,吴门人,腰细善舞,教之拳。及五庸死,珠娘名噪一时,过者咸谓为青楼之侠。
其乡人钱梅庵为之绘《珠娘拳式图》,江宁金虞廷、杜九烟、随敬堂皆有诗,吾乡黄秋平为之跋。
王氏收生堂,即媪婆也。年六十,谙妇人生产之理,刻《达生编》行于世。
如意馆食肆在大东门钓桥大街路北,前一进平房,后一进庋板为地,设梯而下,又一层为楼下房桥,墙旁小廊即馆中楼下房廊。故老相传,云旧时此馆每席约定二钱四分,酒以醉为程,名曰包醉。有周大脚者,体丰性妒,好胜争奇,始于旧城城隍庙前卖猪肚得名,中年为是馆走堂者。秋斗蟋蟀,冬斗鹌鹑,所费不赀,倾家继之,亦无赖中之豪侠者。
姜家墩在大街之北巷内,由仓圣祠、乐善庵抵天宁门内城脚,西接城河东岸,东接天宁门街之磨房巷。
天心墩在姜家墩西河边下岸。
仓圣祠在姜家墩路西,蜀僧大岩自巴州得仓圣像供奉,入江南,居乐善庵。
乾隆己酉,迁于是祠,祠记为朱立堂森桂撰,应叔雅沣书,扁对为汪损之大黉书。
是秋,阶下生芝草大如掌,亦色。
净业庵在仓圣祠旁,康熙间,一富室女通佛典,善刺绣,所绣佛像极多。一夕闭户将就寝,忽见一僧持锡杖,戴斗笠,方额长髯,来女前礼拜。惊问之不答,叱之不退,走则张袖遮之,欲呼口噤不出,倒地昏死,移时复苏,视之见僧坐床上,方脱笠解衣裤坐被中。良久,放帐幔,复起披衣立案前,灭火,复启帐放帐,帐钩叮咚有声,床笫咿哑如不胜载。少顷ぴぴ然,鼻息出入,声如巨雷,或▯语,或梦笑。良久转身,泠泠若溺,溺毕复睡,良久杳然。时天渐明,女股栗大呼,家人往救之,床幔安帖如故,惟帐幔上淡墨横写“净业庵”三字,拭之如灰而灭。
迨四十年后,女之夫子皆亡,剃发为尼,于姜家墩路南建庵自居,遂名曰净业。
女死,惟一女道人守之。乾隆己酉,即庵屋改建史公祠。
译王天福的妻子排行第三,体态肥胖,人们称她为王三胖子。她的妾许翠,字绿萍,是常熟人。她十五岁时,有一位客人用千金诱使三胖为她梳拢,她不答应,客人把她严刑拷打,她的意志反而更加坚定。三胖于是退还金钱,向客人道歉;客人愿意再出钱来成全她的志愿。四年后,有一位公子,十九岁,相貌俊美而且很有钱,往来于三胖家三个月,从未说过一句冒犯许翠的话,许翠爱上了他,便和他私通。先前用千金买许翠的人,于是嫉妒这位公子,也憎恨许翠。恰好三胖儿媳名叫小玉奴的亲戚从苏州来,向胖子索要很多钱,胖子无法应付,便以买良人为贱民为由,把这件事告到官府。天福夫妇和许翠都被拘押在岳。公子竭力保护她们,许翠得以脱身,藏到江宁。有位贵公子在武定桥东的河楼劫持她,许翠情势危急,趁机催促船只经过,到了四条巷,躲进熟识的武官叶某家中。叶某想乘她危急之时占有她,许翠察觉了。恰好贵公子派来的探子到了,许翠十分着急,便答应嫁给武官。武官和探子在前宅交谈时,许翠又趁机说要买花,向武官的妻子借了二百钱,出去查看宅后,见河边有船,便欺骗船夫说:“我有事,想去西水关外。” 她给了船夫二百钱,登船后船桨飞快地划动起来。到了龙江下关,遇到大风,众船都停泊下来。许翠高声说:“我的母亲在六合病重,快要死了,谁能渡我过去,我一定重重感谢他。” 忽然有一只渔船答应前往。许翠上了渔船,借大风推帆驶到江中。渔人起了歹意,许翠心里察觉,于是脱下绸绫衣服和金簪金钏,又解下腰间的钞袋,拿出几锭银子,对渔人说:“我随身带的东西全在这里了。你如果赶快把我渡到六邑,这些东西就全给你。”渔人贪图这些财物,冒险把她渡到六邑,藏在某家寓所。贵公子探听到消息,赶来急忙抓住她。许翠十分窘迫,便假装哭喊:“你想让我做妾,何必这样恶意作弄?可以找一顶轿子来,我们一起上船。”公子很高兴,催促人抬轿。许翠暂时获得解脱,随即举起茶瓯对众人说:“我虽然是娼家婢女,却不能受这样的威胁,请让我从此离开吧。”说完便砸碎茶瓯,用碎片割颈自杀。贵公子受到惊吓,急忙挂帆离去。三胖和天福找到她,把她带回去。从此许翠对烟花生活的心意完全淡薄,舍弃脂粉,长期吃斋并绣佛。徐二官,字砚云,江阴人。他身材矮小而行动敏捷,肌肤白嫩,擅长吹箫和说笑,每说一句话,满座都会哄笑。他住在合欣园,拳术和勇力无人能比。他和某位官家子弟关系极为亲密。一天雨中,官家子弟邀请他,雨下得像倾注一样,轿子无法通行,于是他穿上男子服装,跃马越过敌台下方,冲过城坡进入,当时人们便称他为“飞仙” 称他为“飞仙”。曹三娘是金陵人,身材丰满肥胖,有“肉金刚”的称号。闲居时喜欢玩北方人所玩的一种石销戏。有位公子是扬州武生,自负拳脚敏捷。一天,他和三娘面对面坐在榻上,戏弄三娘说:“我想打你。”三娘说:“是好汉就来吧。”公子伸手扑向她的乳房,三娘一出手,公子便跌倒在地。从此她便以善于扑跌而闻名。后来有见识的人说:“这是金陵某位拳师的女儿。” 徐五庸以拳术勇力闻名,从不容忍别人触犯自己。凡是乡里不平之事,徐五庸都要出力争辩。因此市井中的无赖都忌惮他的力量,称他为“都老大”。许奎生一向以力气自负,屈服于徐五庸,便想找办法报复徐五庸。当时崇明有个以角力闻名的张千角力,名叫杰,是天下无比的拳术高手,许奎生暗中去拜访他。到了他家,许奎生拜了两拜,告诉他事情的缘由。张千角力请他进屋,款待了三天,然后对他说:“报答施恩的方法,必须合乎公平。即使我能够胜过徐五庸,你终究也胜不过徐五庸。”于是他扔给许奎生一张帖子,原来是一份礼物单的格式,上面写着:“门下徐五庸叩首,上节敬五百两,年敬一千两。”许奎生默默醒悟,辞别回去,拜徐五庸为师,完全学会了他的技艺。徐五庸晚年收养了一个婢女,名叫珠娘,是吴门人,腰肢纤细,擅长跳舞,徐五庸教她拳术。五庸死后,珠娘名声轰动一时,经过的人都说她是青楼中的侠女。她的同乡钱梅庵为她绘制了《珠娘拳式图》,江宁的金虞廷、杜九烟、随敬堂都写了诗,我乡的黄秋平为此作了跋。王氏收生堂,就是接生的老妇人。她六十岁,熟悉妇女生产的道理,刻印《达生编》流传于世。如意馆饭馆在大东门钓桥大街路北。前面一进是平房,后面一进以木板铺地,设有楼梯可以下去,下面一层是楼下房桥;墙旁的小走廊就是馆中楼下房的走廊。老人相传,说过去这家馆子每席约定收费二钱四分,酒以喝醉为标准,名叫“包醉”。有个周大脚,身材肥胖,性情嫉妒,好强好胜,喜欢争奇斗胜。他起初在旧城城隍庙前卖猪肚而出名,中年时成为这家饭馆的跑堂。他秋天斗蟋蟀,冬天斗鹌鹑,花费极其巨大,甚至倾家荡产也要继续,是无赖中颇有豪气侠义的人。姜家墩在大街北面的巷子里,从仓圣祠、乐善庵一直到天宁门内的城脚,西面连接城河东岸,东面连接天宁门街的磨房巷。天心墩在姜家墩西面的河边下岸。仓圣祠在姜家墩路西。蜀地僧人大岩从巴州得到仓圣像,供奉起来,进入江南后,居住在乐善庵。乾隆己酉年,迁到这座祠堂。祠记由朱立堂森桂撰写,应叔雅沣书写,匾额和楹联由汪损之大黉书写。这一年秋天,台阶下生出灵芝草,大小像手掌一样,也是这种颜色。净业庵在仓圣祠旁。康熙年间,有一位富家女子通晓佛典,擅长刺绣,绣制的佛像极多。一天夜里,她关上门将要睡觉,忽然看见一个僧人手持锡杖、戴着斗笠,额头方正、长着长胡须,来到她面前行礼。她惊讶地询问,僧人不回答;她斥责他,僧人也不退去;她想逃走,僧人就张开衣袖挡住她;她想呼喊,嘴却发不出声音,倒地昏死。过了一会儿她苏醒过来,看见僧人坐在床上,刚刚脱下斗笠,解开衣裤,坐进被子里。过了很久,僧人放下帐幔,又起身披上衣服站在案前,熄灭灯火,再次打开帐幔又放下帐幔,帐钩发出叮咚声,床铺吱呀作响,像是承受不住重量。过了一会儿,僧人发出“ぴぴ然”的声音,鼻息一进一出,声音像巨雷;有时说梦话,有时在梦中发笑。又过了很久,他翻身,发出泠泠声,像在小便;小便完后又睡去,过了很久便悄无声息。当时天渐渐亮了,女子双腿发抖,大声呼喊。家人赶来救她,只见床帐安然如旧,唯独帐幔上用淡墨横写着“净业庵”三个字,擦拭后像灰一样消失了。到了四十年以后,女子的丈夫和儿子都已去世,她剃发做了尼姑,在姜家墩路南建了一座庵,自己住在那里,于是取名为净业庵。女子死后,只有一个女道士守着这座庵。乾隆己酉年,就把庵屋改建成史公祠。
顾姬,行四,字霞娱。工词曲,解诗文,住姜家墩天心庵旁。会钱湘ぎ三元▯过扬州,于谢未堂司寇公宴席中品题诸妓,以杨小保为女状元,霞娱为女榜眼,杨高为女探花。赵云崧观察有诗云:“酒绿灯红绀碧花,江乡此会最高华。科名一代尊沂国,丝竹千年属谢家。拇陈酣摧拳似雨,头衔艳称脸如霞。无双才子无双女,并作人间胜事夸。”
天心庵即天心墩,岁久为居民房舍侵占。今之天心庵,即古天心墩旧址。至今之所谓墩者,乃古之墩旁一土阜耳。庵居女尼,乾隆三十年间,一尼坐化,玉箸双垂。
如意庵,刘家相出家处也。家相幼爱梵声,长入梨园为小丑,声音嘹亮,盖于一部。年未老,发秃仅存数茎,人称之为“刘歪毛”。遂不复剃发,屏弃世故为头陀,买姜家墩如意庵,奉母修行。每日蓬头着大红袈裟,担云板木牌,扬声诵佛号曰:“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高视阔步,行走如飞,街弄闾巷,足迹殆遍,风雨寒暑,罔或间断。如是数十年,募金巨万,见大寺观之坍塌者,出金修整,如建隆石塔诸大刹,半赖歪毛之力。平时入市,一见生物,出钱买放之,如无钱,则合掌礼拜,皆以既见生物,必得放之为愿,故其时砖街中鸡栅鹅笼,鱼盆肉肆,一闻击板声,辄匿去生物,岁以为常,迨年八十,高▯寺方丈延之入纳老堂。
乐善庵即译经台旧址,国初吴氏于此构别墅,谓之吴园。雍正间,蜀僧大岩,膂力过人,年四十,黥其身,自顶至腹,为一串肉菩提子。自置铁香炉一,烛台二,重百数十斤,一肩担之,遇里▯不平,辄挺身解围。四方勇士,投赠金帛无算。大将军岳钟琪深赏之。大岩欲往江南,将军给札十通,所过舟车行赆,迎送不绝。大岩素不识字,故供奉仓颉圣像。及去蜀,迎像于舟,铁香炉、烛台,亦载之行。居天台山十年,移扬州天宁寺。爱天心墩译经台,遂即其址为仓圣殿。
四面即吴园,荒亭花树,整而新之。复华严堂,建山门于姜家墩路西。门内层折石级,上二山门,额曰“乐善庵”。会将军以金川事过扬州,访之于庵,赠联句云:“有月即登台,无论春冬秋夏;是风皆入座,不分南北东西。”岩自来是庵,渐富,技勇亦疏。里中有武生三人,一曰魏五,善骑射,通马语,狼山总戎阅兵扬州营时,营马齐鸣,魏谓人曰:“三月后总戎当死。”已而果然;一曰张饮源,善双刀;一曰薛三,能挽五十石弓,人称之为“魏马张刀薛硬弓”。平时与岩谈艺不及,而受其睚眦,由是怨之,逡巡二十年。一日薛至庵中,擎铁炉掷之,岩接以手,薛遂呕血死。数日后,张来又与之斗,亦不能胜。魏五曰:“是非阴谋不能得也。”岩多癣疥,日必入混堂浴,魏俟其入,乘不备踣而殴之,岩膝断而勇渐退,后死于庵中。其徒宝月,善棋好琴,广结纳。孙先机,字净缘,以琴棋世其传,每弹普▯咒诸曲,石庄恒吹箫和之。
天心墩在河东岸,绵亘数十丈,高与城齐。深藤密菁,岩鹘骞腾,登者侧身扪萝,乃得上。俯视屋舍,与蒿里相错,墩上遗事古迹,载在《幽怪录》及郡志中。
黄秀才文▯,字时若,号秋平,居天心墩。工诗古文词。得古钱数百品,自上古至今,一一摹之而系以说,为《古金通考》六卷。辨安阳平阳为战国钱,识神农钱为倒文,皆极精细。又录金元以来杂剧院本,标其目而系以说,为《曲海》数卷。又《隐怪丛书》十二卷,《丙官集》数卷。好葫芦,门庭墙溷皆有之,长短大小,累累如贯珠,壁上画水墨葫芦无数,著《葫芦谱》,阐阴阳消长之精,《糖霜》、《百菊》不足比也。妻张净因,名因,工诗画,著《淑华集》。子无假,名金,得庸人绝句法。江北一家能诗者,黄氏其一焉。又著《通史发凡》三十卷。
清静庵居河东岸大槐树下,本乐善下院,今改紫尼居三世矣。庵外旧多怪,每夕水中有声,如鱼跳然。
东水关东岸,地本低洼,注水最深之地,谓之王家汪。因修城时委积瓦砾,填平遂为居民房舍。汪之旧址,则今朱鹤巢所居也。汪中昔有怪,每夜火出旋转如球,自汪填实,而昔之火球遂移至天宁门街,每夜或大或小,或飞或走。一夕有老妪乞食,妪走化为火球,旋转而去。又有如厕者见此妪,立而趋之,又化为火。二人自见此妪,一患疟几死,一三日后死其子。
米景泉住河东岸,于天宁门街开糕铺。工诗,好笼养。是时盐务商总以安绿村为最,一日过其铺,闻笼中八哥言曰:“安公买我。”绿村喜,重值购之。盖止教此一语,亦善于取利矣。朱震,字青藜,江都人。工诗。居东水关,前门临河,小东门划子船皆倒撑至其门则转头。后门倚天心墩,拾级而上,接乐善庵之后门。朱氏每逾墩上街,谓之过岭。
东水关两岸▯石,上设板,船过抽板,人过则搭板,以各城管钥启闭为常。
译顾姬排行第四,字霞娱。她擅长词曲,通晓诗文,住在姜家墩天心庵旁。适逢钱湘▯三元▯经过扬州,在谢未堂司寇公的宴席上品评各位妓女,把杨小保评为女状元,霞娱评为女榜眼,杨高评为女探花。赵云崧观察作诗说:“酒绿灯红绀碧花,江乡此会最高华。科名一代尊沂国,丝竹千年属谢家。拇陈酣摧拳似雨,头衔艳称脸如霞。无双才子无双女,并作人间胜事夸。” 天心庵就是天心墩,年代久了,被居民的房屋侵占。如今所称的天心庵,就是古代天心墩的旧址。至于今天所谓的“墩”,只是古代土墩旁的一座土阜罢了。庵中居住着女尼,乾隆三十年间,有一位尼姑坐化,玉箸般的泪水从双眼垂下。如意庵,是刘家相出家的地方。家相小时候就喜欢梵呗声,长大后进入梨园,演小丑,声音嘹亮,盖过全班。年纪还不老,头发却秃得只剩几根,人们称他为“刘歪毛”。于是他不再剃发,抛弃世俗生活做了头陀,买下姜家墩的如意庵,奉养母亲并修行。他每天蓬着头,穿大红袈裟,挑着云板和木牌,高声念佛号:“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他昂首阔步,走路如飞,街道、巷子和里弄几乎都留下过他的足迹,风雨寒暑从不间断。这样过了几十年,他募得的钱多达数万,见到大寺观坍塌的,就拿钱修整;像建隆石塔等大寺,多半仰赖“歪毛”的力量。平时进城,一看见活物,就拿钱买下来放生;如果没有钱,就合掌礼拜,把“只要见到活物,就一定要放生”作为愿心。因此当时砖街上的鸡栏、鹅笼、鱼盆和肉铺,一听到他敲板的声音,便立即把活物藏起来,年年如此。到了八十岁,高旻寺方丈才请他进入纳老堂。乐善庵就是旧译经台的遗址。清朝初年,吴氏在这里建造别墅,称为吴园。雍正年间,四川僧人大岩力气超过常人,四十岁时刺青,从头顶到腹部刺成一串肉菩提子。他自己置办了一只铁香炉和两盏烛台,重量达一百几十斤,挑在一边肩上,遇到乡里有不平之事,就挺身而出替人解围。各地勇士赠给他的金帛数不清。大将军岳钟琪非常赏识他。大岩想去江南,将军给了他十封札文,所经过的地方,船车和路费供应不断,迎送不绝。大岩一向不识字,所以供奉仓颉圣像。离开四川时,他把圣像迎到船上,铁香炉和烛台也一同装船带走。他在天台山住了十年,后来迁到扬州天宁寺。他喜爱天心墩的译经台,于是就在遗址上建了仓圣殿。仓圣殿四面就是吴园,那里荒废的亭子和花木,都重新整修更新了。又恢复华严堂,在姜家墩路西建山门。门内石阶层层曲折,登上第二道山门,匾额写着“乐善庵”。正好将军因金川事务经过扬州,到庵中访问他,赠给他一副联句:“有月即登台,无论春冬秋夏;是风皆入座,不分南北东西。”大岩来到这座庵后,渐渐富裕起来,武艺也日渐荒疏。乡里有三个武生:一人叫魏五,擅长骑射,通晓马语;狼山总戎在扬州营阅兵时,营中战马一起嘶鸣,魏五对人说:“三个月后总戎应当会死。”后来果然应验。另一人叫张饮源,擅长使双刀;另一人叫薛三,能拉开五十石的弓。人们称他们为“魏马张刀薛硬弓”。平日里他们和大岩谈论武艺比不上他,却又因受过他的轻视而怨恨他,前后犹豫了二十年。一天,薛三来到庵中,举起铁香炉向大岩掷去,大岩用手接住,薛三随即吐血而死。几天后,张饮源又来和他搏斗,也不能取胜。魏五说:“这件事若不是暗中谋划,是不可能得手的。”大岩身上癣疥很多,每天一定要到混堂洗浴。魏五等他进去,趁他没有防备将他绊倒并殴打,打断了他的膝盖,他的勇力逐渐衰退,后来死在庵中。他的徒弟宝月,擅长下棋,喜爱弹琴,广泛结交宾客。孙先机,字净缘,以琴棋继承并传续他的技艺;每当他弹奏《普贤咒》等曲子,石庄总是吹箫相和。天心墩在河东岸,绵延几十丈,高度和城墙相齐。那里深藤密生,岩鹘飞腾;登山的人要侧着身子攀援藤萝,才能上去。俯视下面,屋舍和坟墓交错分布。墩上的遗事和古迹,记载在《幽怪录》和郡志中。黄秀才文炳,字时若,号秋平,住在天心墩。他擅长诗歌和古文辞。得到数百种古钱,从上古一直到今天,逐一摹写并附上说明,编成《古金通考》六卷。他辨认出安阳、平阳钱是战国钱,认出神农钱是倒文钱,考订都极为精细。他又收录金、元以来的杂剧院本,标出剧目并附上说明,编成《曲海》数卷。另有《隐怪丛书》十二卷、《丙官集》数卷。他喜爱葫芦,门庭和墙边都种有葫芦,长短大小不一,累累如同串珠;墙上还画了许多水墨葫芦,著有《葫芦谱》,阐发阴阳消长的精微道理,《糖霜》和《百菊》都不能与它相比。他的妻子张净因,名因,擅长诗画,著有《淑华集》。儿子无假,名金,得到庸人绝句的作法。江北能作诗的一家,黄氏就是其中之一。他又著有《通史发凡》三十卷。清静庵在河东岸的大槐树下,本来是乐善庵的下院,如今改作紫衣尼姑居住的地方已经三代了。庵外过去常有怪事,每天晚上水中都有声音,像鱼跳跃一样。东水关东岸原本地势低洼,是积水最深的地方,称为王家汪。修城时把瓦砾堆积在这里,填平后就成了居民的房舍。王家汪的旧址,就是如今朱鹤巢居住的地方。过去汪中有怪事,每夜有火出现,旋转如球;王家汪填实后,过去的火球便移到了天宁门街,每晚或大或小,或飞或走。有一天晚上,一个老妇人乞讨食物,老妇人走着走着变成火球,旋转着离去。又有一个上厕所的人看见这个老妇人,站起来追赶她,老妇人又变成了火。两个人都亲眼看见了这个老妇人:一个得了疟疾,几乎病死;另一个在三天后死了儿子。米景泉住在河东岸,在天宁门街开糕点铺。他擅长作诗,喜欢养鸟。当时盐务商总以安绿村最为有名。一天安绿村经过他的店铺,听见笼中的八哥说:“安公买我。”安绿村很高兴,出高价把它买下。原来只教会它这一句话,也很会借此获利。朱震,字青藜,江都人,擅长作诗,住在东水关。前门临河,小东门的划子船倒撑到他门前时就掉头。后门靠着天心墩,拾级而上,连接乐善庵的后门。朱氏每次越过墩上街,称为“过岭”。东水关两岸用石块砌成,石上设置木板;船经过时抽掉木板,人经过时再搭上木板,平常由各城的管钥负责启闭。
小秦淮之名,不载志乘。按王文简《虹桥游记》云:“出镇淮门,循小秦淮折而北,为虹桥。”则小秦淮当在虹桥之上。《平山堂图志》云:“小秦淮为小东门内夹河。”又以小东门夹河为小秦淮。今皆依《图志》所称,而旧名遂无知者。胡善{鹿吝},徽州祁门县人,有《小秦淮赋》云:“扬州城西而北,有虹桥焉,天下艳称之。其水号小秦淮,盖与金陵相较而逊焉者也。名之旧矣,而知者尚少。幽居多暇,因为赋之。其词曰:试问吴城旧址,隋苑余基,十三楼之丹碧,念四桥之涟漪。云山起阁,九曲名池,莫不蔓草迷离,烟光明灭,望里荒寒,寻来凄切。入名区而访胜,孰停骖而驻辙?惟一水之潆洄,抱高城之▯载や。尔乃源从蜀岭,委注韩溟,近穿廛▯,远入郊▯。镜流写月,剑卧涵星,映层峦而凝紫,照芳陇以呈青,延缘远岸,窈窕回汀,北界黄金之坝,西通保障之湖,南带潆而沼汇,东箭直于城隅。条四达而无碍,绵十里而有余。其中则有官柳连堤,野桃散谷;处处▯榆,家家桑竹;碧梧风袅,苍松雨沐;桧是龙文,槐为兔目;林杏飘红,岭梅绽绿;海棠如锦,木兰似玉;拒霜低映,银杏高矗。既匝地以千章,亦参天而万族。又有鼠姑台回,芍药田低,菰蒲接畛,芹茆仍畦。芦荻萧萧,中山诗里之垒;蓼花的的,放翁梦处之溪。池荷掩冉于左右,陇菊迤逦于东西。
彼凡葩之谁尚,杂庶草而难稽。于是别馆綦布,名园鳞次;杰阁华堂,瑶阶玉砌;广榭山巅,孤亭水际;门挂藤萝,墙封薜荔;疏篱鹿眼,长廊凤翅。复有巍峨绀宇,缥缈琳宫;花明塔里,风语铃中;回环台敞,▯▯碑丰;经声炉气,暮鼓晨钟。似青莲之涌地,若彩云之东空。更复烟霭摘星之楼,树蔚平山之奥。路畔酒垆,桥边茶灶。园丁豆下之棚,花叟松间之帱。间杂平坻,纷纭曲▯奥。当夫春风初暖,冬冰未彻,暑雨乍收,秋云正洁。相与呼俦命侣,络绎纷纶,乘画舫,出重▯,随轻飚,泛清沦。丝管竞奏,肴核杂陈。或赏静于蒙密,或乐旷于空明;或观奇而暂止,或趋胜而径行;或孤游而自得,或骈进而纷争;或鱼贯而委蛇,或胃集而纵横。游▯匿影,啼鸟藏声。齐姜宋子,厌深闺之寂寞;越女吴姬,受风物而流连。亦复画轮远出,锦缆徐牵,粉光帘外,鬓影栏前。留衣香之阵阵,露花笑之娟娟,既而晚烟渐起,明霞已没,华灯张,兰膏发,火树炫▯黄,银花蓬勃。倒海之觞频催,遏云之曲靡歇。散万点之疏星,冷中天之皓月。一岁之中,非夫重阴冱寒,未有寂历湖光;空蒙林樾,信为费日之场而销时之窟也。盖俗尚轻扬,邑居繁庶,日为之因自然而培护。于以怡心神,鸣悦豫,而风流才士,文章宿老,更与扬其光华,傅其丽藻。以故未臻此者,望虹桥如在银河,思法海若游蓬岛,方将与明湖而相埒,何为较秦淮而称小哉!“
●卷十◎虹桥录上“虹桥▯禊,元崔伯亨花园,今洪氏别墅也。洪氏有二园,”虹桥▯禊“为大洪园,”卷石洞天“为小洪园。大洪园有二景,一为”虹桥▯禊,一为“柳湖春泛”。是园为王文简赋《冶春诗》处,后卢转运▯禊亦于此,因以“虹桥▯禊”
名其景,列于牙牌二十四景中,恭邀赐名倚虹园。园门在渡春桥东岸,门内为妙远堂,堂右为饯春堂,临水建饮虹阁,阁外“方壶岛屿”、“湿翠浮岚”。堂后开竹径,水次设小马头,逶迤入涵碧楼。楼后宣石房,旁建层屋,赐名致佳楼。
直南为桂花书屋,右有水厅面西,一片石壁,用水穿透,杳不可测。厅后牡丹最盛,由牡丹西入领芳轩。轩后筑歌台十余楹,台旁松柏杉槠,郁然浓阴。近水筑楼二十余楹,抱湾而转,其中筑▯禊亭。外为临水大门,筑厅三楹,题曰“虹桥▯禊”。旁建碑亭,供奉御制诗二首。一云:“虹桥自属广陵事,园倚虹桥偶问津。闹处笙歌宜远听,老人年纪爱亲询。柳拖弱絮学垂手,梅展芳姿初试颦。预借花朝为上巳,冶春惯是此都民。”一云:“情知石墅郡城西,遂舣兰舟步藓堤。
花木正佳二月景,人家疑住武陵溪。笙歌隔水翻嫌闹,池馆藏筠致可题。片刻徘徊还进舫,蜀冈秀色重相▯。“
妙远堂,园中待游客地也。湖上每一园必作深堂,饬庖寝以供岁时宴游,如是堂之类。联云:“河边淑气迎芳草(孙邈),城上春阴覆苑墙(杜甫)。”堂右筑饯春堂,联云:“莺啼燕语芳菲节(毛熙震),蝶影蜂声烂缦时(李建勋)。”
旁通水阁十余间如曲尺,额曰“饮虹阁”,峭廊飞梁,朱桥粉郭,互相掩映,目不暇给。
涵碧楼前怪石突兀。古松盘曲如盖,穿石而过,有崖峻テ秀拔,近若咫尺。
译“小秦淮”这个名称,地方志中没有记载。考察王文简《虹桥游记》说:“出了镇淮门,沿着小秦淮转向北边,就是虹桥。”这样看来,小秦淮应当在虹桥以上。《平山堂图志》说:“小秦淮是小东门以内夹着的一条河。”又把小东门夹河称作小秦淮。如今都依照《图志》的说法,旧名称便没有人知道了。胡善麟,徽州祁门县人,作有《小秦淮赋》,说:“扬州城西北有虹桥,天下人都艳称它。这里的水叫小秦淮,大概是拿它同金陵相比而稍逊一筹的地方。这个名称由来已久,但知道的人仍然很少。我幽居中空闲很多,因此写了这篇赋。赋中说:试问吴城旧址、隋苑遗基,十三楼的红彩碧色,想起四桥的水波荡漾。云山之间建起楼阁,九曲之处有著名池塘,无不被蔓草遮蔽得迷离,烟光时明时暗;远望一片荒寒,寻访时令人凄切。进入名胜之地寻访景致,谁会停下马车、停住车辙呢?只有一泓水曲折回旋,环抱高城的山丘。水源来自蜀岭,曲折流入韩溟;近处穿过市廛,远处流入郊野。水面如镜映照月色,像剑横卧涵映星光;映着层层山峦凝成紫色,照着芳香田陇显出青色;沿着远岸延伸,曲折环绕幽深的汀洲。北面界接黄金坝,西面通向保障湖,南面带着曲水并汇入水沼,东面直指城角。” 水道纵横四通八达,没有阻碍,绵延十多里。其中有官柳连接堤岸,野桃散布山谷;到处是榆树,家家种桑树和竹子;碧梧在风中摇曳,苍松经雨水洗濯;桧树的纹理像龙,槐树的枝叶像兔眼;树林里的杏花飘红,山岭上的梅花绽出绿色;海棠如锦,木兰似玉;木芙蓉低低映照,银杏高高耸立。既有遍地成片的高大树木,也有参天而立的万种树木。又有曲折的鼠姑台,低平的芍药田;菰蒲连接田界,芹茆仍按畦种植。芦苇荻花萧萧,正是中山诗中所写的营垒;蓼花鲜明可见,正是放翁梦中的溪流。池中荷花在左右轻轻摇曳,田陇上的菊花在东西两边绵延开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那些普通花卉,谁会特别看重呢?它们混杂在各种杂草中,难以考察。于是别馆密集分布,名园一个接着一个;高大的楼阁、华丽的厅堂,瑶玉般的台阶和玉石般的砌墙;有建在山顶的宽大水榭,也有立在水边的孤亭;门上挂着藤萝,墙上爬满薜荔;疏篱像鹿眼,长廊像凤翅。又有巍峨的青色寺宇,缥缈的玉石宫观;花影照亮塔中,风声吹响铃内;曲折环绕的高台敞开,残碑高耸。经声和香炉烟气相伴,暮鼓晨钟不断。这里仿佛青莲从地面涌出,又像彩云在东方天空升起。还有烟霭楼、摘星楼,树木茂密的平山深处。路边有酒垆,桥边有茶灶;园丁在豆棚下,花叟在松树间搭棚。其间夹杂着平坦的沙洲,曲折的水道纷纷交错。每当春风刚刚转暖、冬冰尚未完全融化,暑雨初停、秋云正洁时,人们便呼朋唤友,络绎不绝;乘坐画舫,驶出重重水湾,随着轻风泛过清水。丝竹管弦争相演奏,菜肴果品杂然陈列。有时在幽密处欣赏宁静,有时在空旷明亮处享受开阔;有时为观看奇景暂时停留,有时奔向胜景径直前行;有时独自游览而自得其乐,有时并肩前进而互相争先;有时像鱼贯一样曲折而行,有时聚集在一起纵横穿行。游鱼隐藏身影,鸟儿收住鸣声。齐姜、宋子厌倦了深闺的寂寞,越女、吴姬则为这里的风物吸引而流连。又有彩绘车轮远远驶出,锦缎缆绳徐徐牵引;帘外映着女子的粉色容光,栏前显出鬓发的身影。衣香阵阵留存,带露的花朵娇美含笑。随后晚烟渐渐升起,明霞已经消失,华灯张挂起来,兰膏点燃;灯火树炫耀着金黄色的光,银花般的灯火蓬勃绽放。倾倒大海般的酒杯频频催饮,能使云彩停止的歌曲没有停歇。稀疏星辰散布万点,使中天的明月显得清冷。一年之中,除非阴气极重、天气严寒,否则湖光从没有这样寂静冷落;林木空蒙,这确实是消磨日子、消遣时光的地方。大概由于当地风俗崇尚轻快,城中居民繁多,每天都顺应自然加以培植和维护。因此这里可以使心神愉悦、欢声四起;风流才士和文坛宿老又为它增添光彩、铺陈华美辞藻。所以没有到过这里的人,望见虹桥就像望见银河,想到法海就像游览蓬岛,正要把它同明湖相提并论,为什么还要拿秦淮来比较而称它为“小秦淮”呢!” ●卷十◎《虹桥录》上。“虹桥修禊”,原是元代崔伯亨的花园,如今是洪氏别墅。洪氏有两座园子:“虹桥修禊”是大洪园,“卷石洞天”是小洪园。大洪园有两处景致,一处是“虹桥修禊”,一处是“柳湖春泛”。这座园子是王文简作《冶春诗》的地方,后来卢转运也在这里修禊,于是以“虹桥修禊”作为景名。这个景名列在牙牌二十四景中,又恭请赐名为倚虹园。园门在渡春桥东岸,门内是妙远堂,堂右是饯春堂,临水建有饮虹阁,阁外有“方壶岛屿”和“湿翠浮岚”。堂后开辟竹径,水边设置小码头,曲折地通入涵碧楼。楼后有宣石房,旁边建有楼层较高的房屋,赐名致佳楼。正南面是桂花书屋,右边有一座面向西方的水厅,厅中有一片石壁,被水穿透,幽深得无法测量。厅后牡丹最为繁盛,从牡丹花地向西进入领芳轩。轩后修建歌台十多楹,台旁松、柏、杉、槠树木茂盛,形成浓密的树荫。靠近水边建楼二十多楹,环抱水湾转折,其中修建修禊亭。外面是临水大门,建有三楹厅堂,题名“虹桥修禊”。旁边建碑亭,供奉御制诗二首。一首说:“虹桥本来就是广陵的名胜,我偶然来到倚虹园,登临虹桥探访。喧闹处的笙歌适合远远聆听,老人家的年纪值得亲自询问。柳枝拖着柔弱的絮条,学着垂手的姿态;梅花展现芳姿,刚刚试出含愁的眉态。预先借花朝作为上巳节,扬州百姓一向习惯在这里游春。”另一首说:“明知石墅在郡城西面,于是停泊兰舟,步行登上长满苔藓的堤岸。” 花木正逢二月的美景,人家仿佛住在武陵溪边。隔水传来的笙歌反而嫌它喧闹,池馆藏在竹林中,景致足以题咏。徘徊片刻后又登上船,蜀冈的秀色再次映入眼帘。” 妙远堂,是园中接待游客的地方。湖上的每座园林都一定建有深堂,整治厨房和寝室,以供一年四季宴饮游览,妙远堂就是这一类建筑。楹联说:“河边和煦的春气迎来芳草(孙邈),城上的春阴覆盖着苑墙(杜甫)。”堂右建饯春堂,楹联说:“黄莺啼、燕子语,正是芳菲的时节(毛熙震);蝴蝶的影子、蜜蜂的声音,正是繁盛绚丽的时候(李建勋)。” 旁边连通十多间曲尺形的水阁,匾额题为“饮虹阁”。峭拔的回廊和飞架的梁木、朱红的桥和粉白的楼郭彼此掩映,使人目不暇接。涵碧楼前怪石突兀。古松盘曲如伞盖,穿过石间而生;有山崖峻峭秀拔,近得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其右密孔泉出,进流直下,水声泠泠,入于湖中。有石门划裂,风大不可逼视,两壁摇动欲摧。崖树交抱,聚石为步,宽者可通舟。下多尺二绣尾鱼,崖上有一二钓人,终年于是为业。楼后灌阴郁莽,浓翠扑衣。其旁有小屋,屋中叠石于梁栋上,作钟乳垂状。其下Лヴ▯华ゃ,千叠万复,七八折趋至屋前深沼中。屋中置石几榻,盛夏坐之忘暑,严寒塞域▯堇,几上加貂鼠彩绒,又可以围炉斗饮,真诡制也。
致佳楼五楹,供奉御扁石刻,及“花木正佳二月景,人家疑住武陵溪”一联。
是楼亦在崔园旧址之内。楼后皆新辟荒地,并转角桥西口之冶春茶社围入园中。
自是园始三面临水,水局乃大。中筑桂花书屋,逶迤连络小室数十间,令游者惝恍弗知所之。
倚虹园之胜在于水,水之胜在于水厅。自桂花书屋穿曲廊北折,又西建厅事临水,窗牖洞开,使花、山涧、湖光、石壁褰裳而来。夜不列罗帏,昼不空画屏。
清交素友,往来如织。晨餐夕膳,芳气竟如凉苑疏寮,云阶月地,真上党慰斗台也。
湖上水廊以“四桥烟雨”之春水廊为最,水阁以九峰园之风漪阁、“四桥烟雨”之锦镜阁为最,水馆以“锦泉花屿”之微波馆为最,水堂以“荷蒲薰风”之来薰堂为最,水楼则以是园之▯禊楼为最,盖以水局胜也。楼在园东南隅,湾如曲尺,楼下开门,上供奉御扁“倚虹园”三字,及“柳拖弱缕学垂手,梅展芳姿初试颦”一联。门前即水马头。
园门右厅事三楹,中楹屏间鼓儿上刻“虹桥▯禊”四字,大径尺余。旁筑短垣。开便门通转角桥。
王士礻真,字子真,一字贻上,号阮亭,别号渔洋山人,山东新城人。高祖名重光,官贵州布政使。曾祖名之垣,官户部左侍郎。祖名象普,官浙江布政使。
父与敕,贡入太学。兄士禄,官员外郎;士禧,贡生。弟士▯,进士。公顺治乙未进士,历官刑部尚书,谥文简。著有《带经堂集》、《精华录》定本及十种诗话。公以文学诗歌为当代称,总持风雅数十年。先是顺治己亥选扬州府推官,庚子三月抵郡城,八月充江宁乡试同考官。辛丑三月有事江宁,居秦淮邀笛步,有《白门集》。壬寅春与杜浚、张养重、邱象随、陈允衡、陈维崧修禊虹桥,公作《浣溪纱》三阕,为《虹桥唱和集》。癸卯冬充江宁武闱同考试官。甲辰春复同林古度、杜浚、张纲孙、孙枝蔚、程邃、孙默、许承宣、承家赋《冶春诗》,此皆公▯禊事也。吴伟业曰:“贻上在广陵,昼了公事,夜接词人。”冒襄曰:“渔洋文章结纳遍天下,客之访平山堂、唐昌观者,日以接踵。渔洋诗酒流连,曲尽款洽,客相对永日,亦终不忍干以私。尝有一莫逆临别,公曰:”隗官贫无以为长者寿,署有十鹤,敬赠其二,志素交也。‘“徐钅九曰:”虹桥在平山堂法海寺侧,贻上司理扬州,日与诸名士游宴,于是过广陵者多问虹桥矣。“宋商邱曰:”阮亭谒选得扬州推官,游刃行之。与诸士游宴无虚日,如白、苏之官杭,风流欲绝。“刘体仁曰:”采明珠,耀桂旗,丽矣。或率儿拜,或袂从风,如欲仙去。《冶春诗》独步一代,不必如铁崖遁作别调,乃见姿媚也。“王士禄曰:”贻上负夙慧,神姿清彻,如琼林玉树,朗然照人。为扬州法曹,日集诸名士于蜀冈、虹桥间,击钵赋诗,香清茶熟,绢素横飞,故阳羡陈其年有“两行小吏艳神仙,争羡君侯肠断句”之咏。至今过广陵者,道其遗意,仿佛欧、苏,不徒忆樊川之梦也。“宗元鼎诗云:”休从白傅歌杨柳,莫遣刘郎唱竹枝。五日东风十日雨,江楼齐唱冶春词。“今以▯禊诸人及文简在扬州所与往来者,附载于后。
杜浚,初名诏,宇于皇,号茶村,湖广黄冈人。工诗。侨居江宁鸡呜山之右,往来扬州,与文简友善。▯禊时,浚后至,文简诗云:“杜陵老叟穷可怜,犹能斗酒诗百篇。今朝何处炉头醉,知有人家送酒钱。”死后,陈苍洲太守鹏年葬于江宁太平门之麓。著有《变雅堂集》。
张养重,字子瞻,号虞山,别号椰冠道人,山阳人。工诗。见文简于扬州,文简曰:“夙爱足下‘南楼楚雨三更远,春水吴江一夜增’,平生如此好句复有几?”子瞻退谓邱季贞曰:“昔快意之作,不意阮亭一见,便能道出。”时人谓之张山阳。
邱象随,字季贞,山阳人。拔贡生,诗与兄曙戒侍讲齐名。举博学鸿词,官太子洗马。著《西山纪年集》。
朱克生,字国祯,号秋▯,宝应人。巡按克简之弟,射阳湖中有环溪别墅。
陈允衡,字伯玑,御史本子,建昌人。工诗。东湖乱后,与刘远公流寓鸠兹。
晚归东湖,葺云卿蔬圃故址居之。熊雪堂、黎左岩、邢孟贞、顾与治皆称其五字诗。著有《宝琴馆集》。
译涵碧楼右边有密孔泉流出,水流直下,水声清冷,注入湖中。有石门般的裂隙,风大时无法逼近观看,两边石壁摇摇欲坠。崖上的树木交相环抱,聚集石块作为台阶,宽处可以通船。水下多有尺二绣尾鱼,崖上有一两名钓鱼人,终年以此为业。楼后灌木浓密幽暗,深翠色仿佛扑到衣服上。旁边有一间小屋,屋中把石块叠在梁柱上,做成钟乳石下垂的形状。屋下水石花纹层层叠叠,曲折多变,经过七八道转折流到屋前的深水潭中。屋内安放着石几和石榻,盛夏坐在上面便忘了暑热;严寒时把塞地所产的貂皮和彩色绒毯加在几榻上,又可以围着炉子饮酒取乐,实在是奇特的构造。致佳楼共有五楹,供奉御赐匾额的石刻,以及“花木正佳二月景,人家疑住武陵溪”这一副楹联。这座楼也在崔园旧址以内。楼后都是新开辟的荒地,并把转角桥西口的冶春茶社也围入园中。从这时起,这座园子才开始三面临水,水面的格局于是扩大。园中建有桂花书屋,曲折相连的小室有几十间,使游览的人恍惚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倚虹园的胜处在水,水的胜处在水厅。从桂花书屋穿过曲廊向北转,又向西建厅堂临水,窗户全部敞开,使花木、山涧、湖光和石壁仿佛撩起衣裳走来。夜间不挂罗帏,白天不使画屏空置。清雅交游的朋友往来如织。早饭和晚饭,香气竟像凉苑疏寮、云阶月地,真可说是上党慰斗台。湖上的水廊,以“四桥烟雨”的春水廊为最好;水阁以九峰园的风漪阁和“四桥烟雨”的锦镜阁为最好;水馆以“锦泉花屿”的微波馆为最好;水堂以“荷蒲薰风”的来薰堂为最好;水楼则以这座园子的修禊楼为最好,大概是因为水面格局最优胜。楼在园东南角,水湾像曲尺,楼下开门,上面供奉御赐“倚虹园”三个字,以及“柳拖弱缕学垂手,梅展芳姿初试颦”一副楹联。门前就是水码头。园门右边是三楹厅堂,中间一楹的屏风之间,在鼓儿上刻着“虹桥修禊”四个字,每字大约一尺多。旁边修筑短墙,开便门通向转角桥。王士禛,字子真,一字贻上,号阮亭,别号渔洋山人,山东新城人。高祖名重光,官至贵州布政使。曾祖名之垣,官至户部左侍郎。祖父名象普,官至浙江布政使。父亲与敕,贡入太学。哥哥士禄,官员外郎;士禧,是贡生。弟弟士祐,中进士。王士禛顺治乙未年中进士,历任刑部尚书,谥号文简。著有《带经堂集》《精华录》定本以及十种诗话。他以文学和诗歌闻名当代,数十年间总持风雅文坛。在此以前,顺治己亥年,他被选任扬州府推官;庚子年三月抵达郡城,八月充任江宁乡试同考官。辛丑年三月在江宁办事,住在秦淮邀笛步,作有《白门集》。壬寅年春天,他和杜浚、张养重、邱象随、陈允衡、陈维崧在虹桥修禊,作《浣溪纱》三阕,编成《虹桥唱和集》。癸卯年冬天,充任江宁武闱同考试官。甲辰年春天,又和林古度、杜浚、张纲孙、孙枝蔚、程邃、孙默、许承宣、许承家一起作《冶春诗》,这些都是王士禛在虹桥修禊的活动。吴伟业说:“贻上在广陵,白天办完公务,晚上接待词人。”冒襄说:“渔洋的文章和交游遍及天下,来访平山堂、唐昌观的客人每天接踵而来。渔洋以诗酒相伴,交往极为周到融洽;客人与他相对整日,却始终不忍拿私事来烦扰他。” 曾有一位莫逆之交来告别,文简公说:“我这个隗官贫穷,没什么可以给长者祝寿的。署中有十只鹤,恭敬地送给您其中两只,以表明我们平素的交情。”徐钅九说:“虹桥在平山堂法海寺旁边,贻上任扬州司理时,每天都和各位名士游宴,因此经过广陵的人大多要问虹桥在哪里。”宋商邱说:“阮亭参加吏部铨选后得到扬州推官一职,处理政务游刃有余。他和各位士人游宴,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就像白居易、苏轼任职杭州时一样,风流雅致到了极点。”刘体仁说:“采集明珠,照耀桂旗,真是美丽啊。有时带领孩子来拜访,有时衣袖随风飘动,仿佛要成仙而去。《冶春诗》在一代诗作中独占鳌头,不必像铁崖那样隐遁而另作一调,这才显出它的姿态妩媚。”王士禄说:“贻上禀有早年的聪慧,神情姿态清秀澄澈,像琼林中的玉树一样,明朗地照人。他任扬州法曹时,每天在蜀冈、虹桥之间召集各位名士,击钵赋诗,香气清幽,茶已煮熟,白绢上诗句纷飞,所以阳羡陈其年有‘两行小吏艳神仙,争羡君侯肠断句’的诗句。直到今天,经过广陵的人还会说起他的遗风,仿佛欧阳修、苏轼一般,并不只是追忆杜牧的风流梦境。”宗元鼎有诗说:“不要跟随白居易歌咏杨柳,也不要让刘禹锡唱《竹枝词》。” 五日刮东风,十日下雨,江楼上齐声歌唱《冶春词》。”现在把参加▯禊的人以及文简在扬州所交往的人,附载在后面。杜浚,起初名叫诏,字于皇,号茶村,湖广黄冈人。擅长作诗。侨居江宁鸡鸣山以西,往来于扬州,和文简交情很好。▯禊时,杜浚最后到,文简的诗说:“杜陵老叟穷得可怜,却还能饮一斗酒作百篇诗。今天早晨在哪里的炉头喝醉?知道有人家会送来买酒的钱。”死后,陈苍洲太守鹏年把他葬在江宁太平门山麓。他著有《变雅堂集》。张养重,字子瞻,号虞山,别号椰冠道人,山阳人。擅长作诗。他在扬州见到文简,文简说:“我一向喜爱您‘南楼楚雨三更远,春水吴江一夜增’这两句诗,平生像这样好的句子还有几首呢?”子瞻退下后对邱季贞说:“从前得意之作,没想到阮亭一见面就能说出来。”当时人称他为张山阳。邱象随,字季贞,山阳人。拔贡生,诗名与兄长曙戒侍讲齐名。考取博学鸿词科,官至太子洗马。著有《西山纪年集》。朱克生,字国祯,号秋▯,宝应人。巡按克简的弟弟,射阳湖中有一座环溪别墅。陈允衡,字伯玑,御史本的儿子,建昌人。擅长作诗。东湖发生战乱后,和刘远公一起寄居鸠兹。后来回到东湖,修葺云卿蔬圃的旧址居住。熊雪堂、黎左岩、邢孟贞、顾与治都称赞他的五言诗。他著有《宝琴馆集》。
陈维崧,字其年,宜兴人。工诗词、四六文。年四十尚为诸生,日者谓之曰:“君至五十,必入翰林。”梅杓司赠诗云:“朝来日者桥边过,为许功名似马周。”
后举博学鸿词,官检讨,与徐仲鸿、吴农祥、王嗣槐、吴任臣、毛奇龄同为大学士冯公延致邸第,称“佳山六子”。文简《冶春诗》,其年题其后云:“官舫银镫赋冶春,琅琊风调更谁伦。玉山筵上颓唐甚,意气公然笼罩人。”王西樵曰:“其年‘浪卷前朝去’,英雄语也。”又曰:“其年短髯,不修边幅,吾对之只觉其妩媚可爱,以伊胸中有数千卷书耳。”王于一曰:“唐开宝以后,七百年无有其年此等四六之文。”其年著有《湖海楼集》、《检讨集》。皖江程师恭叔才为《检讨四六文注》,徐紫云,字云郎,扬州人,冒辟疆家青童,儇巧善歌,与其年狎。
林古度,字茂之,一字那子,福建福清人,崇祯间移居江宁。工诗。年八十,贫甚,冬夜眠败絮中,有“恰如孤雁入芦花”之句。方尔止文寄诗云:“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袍。”时文简与之善,常来扬州,文宴于虹桥、平山堂之间,文简亲为撰杖。
张纲孙,字祖望,一名丹,字泰亭,别号竹隐君,浙江钱塘人。性恬淡,工诗,美须髯,长尺余,手足胸背皆有毫寸许,夏月好坦腹卧大树下,好游山水,不避蛇虎,得意辄长啸。诗名在西泠十子之间,著有《西泠二子从野堂》等集。
文简公《冶春诗》云:“钱塘张髯诗绝伦。”谓此。
孙枝蔚,字豹人,陕西三原人。身长八尺,声如洪钟,庞眉广额,以诗文名。
少为诸生,遭流寇,奋戈逐贼,后走江都与王幼华、吴野人、郝羽吉、汪舟次为五友。文简《冶春诗》云:“雍州孙郎笔有神。”谓此。晚年举博学鸿词被放,诏布衣处士八人授司经局洗马,枝蔚与是选。时杜越年八十四,傅山年七十三,未与试先归。中旨越、山与枝蔚三人同授中书舍人。后归老江都,立生圹于梅花书院之侧,作自挽诗。
程邃,字穆倩,号江东布衣,又号垢道人,歙县人。博学,工诗文,精金石、篆刻、鉴别古书画及铜玉器,家藏亦夥。善画山水,纯用枯笔,写巨然法,别具神味。工隶书。为人品行端悫,敦崇气节,早从漳浦黄公道周、清江杨公廷麟游,晚年侨居江都。文简《冶春诗》云:“白岳黄山两逸民。”即谓邃与孙默也。秀水曹侍郎溶过扬州,作长歌赠之。
孙默,字无言,休宁人。工诗。广交游,急友谊,风雅声气,不介而孚。早年居扬州,晚归黄山旧隐,海内名士以诗文送之,满匣盈帙。
许承宣,字力臣,江都人。康熙丙辰进士,官至给事中。首陈扬州水利、赋役二疏。辛酉典试陕西,陈秦晋间利弊六事,请刊御制文集,悉见嘉纳。归卒于家,与其父明贤、弟承家并祀乡贤。承家字师六,康熙乙丑进士,授编修,辛未会试充同考官,诗文与兄齐名,著《猎微阁集》。文简《冶春诗》云:“云间洛下齐名士。”谓此。子昌龄,官刑部主事。孙迎年,康熙庚辰进士,官中书舍人,道章,辛卯举人;溯中,癸巳解元。迎年子佩璜,官开封府上河同知,以博学鸿词举;信瑞,乾隆戊午副榜。
吴伟业,字骏公,号梅村,太仓州人。崇正进士,官国子监祭酒。工诗,与陈卧子齐名。辛亥元旦,梦上帝召为泰山府君。是岁病革,作绝命词云:“忍死偷生念载余,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债终须补,纵比鸿毛也不如。”时有浙僧能前知,访之,至曰:“今年元旦已梦告公矣,何必更问老僧。”遂卒。
冒襄,字辟疆,号巢民,如皋人。父宗起,崇祯末以吏部郎出镇郧、襄。襄以明经用为司李,不就。以气节尚,与陈定生、方以智、吴次尾善,称“四公子”。
家有水绘园,园有逸园、梅塘、湘中阁、洗钵池、玉带桥、寒碧堂、小三吾、小浯溪诸胜。乙巳春,文简有事如皋,与邵潜、陈维崧、许嗣隆、毛师桂▯禊于是,歌儿紫云捧研于湘中阁,杜浚后至,不及会。
邵潜,字潜夫,号五岳外臣,江南通州布衣,侨居如皋。工诗。年八十,苦徭役,文简以按部至县,屏从造访,与潜饮酒赋诗而还,立除其役。著《友谊录》、《循吏传》。
许嗣隆,字山涛。
毛师桂,字亦史。
徐钅九,字电发,号虹亭,吴江人,文简高弟子。举博学鸿词,官翰林检讨。
晚号枫江渔父。
宋荦,字牧仲,商邱人,文康公冢子。工诗文。以侍卫往来殿廷交戟之间,常画苏子瞻像,貌己侍其侧。筮仕竟以黄州通守始,既而南临江淮,北俯碣石,开府江右,累官至大冢宰。折节下士,天下士多称之,谓之商邱先生。
译陈维崧,字其年,宜兴人。擅长诗、词和四六文。他四十岁时还只是诸生,占卜者对他说:“您到了五十岁,一定会进入翰林。”梅杓司赠诗说:“早晨从桥边经过的占卜者,说您的功名会像马周一样。” 后来考取博学鸿词科,官任检讨,和徐仲鸿、吴农祥、王嗣槐、吴任臣、毛奇龄一同被大学士冯公请到府第,号称“佳山六子”。文简的《冶春诗》,其年在后面题诗说:“官船上点着银灯赋写《冶春》,琅琊的风调还有谁能相比。玉山的宴席上醉态颓唐至极,意气昂然,竟然把众人都压倒。”王西樵说:“其年‘浪卷前朝去’这一句,是英雄语。”又说:“其年留着短胡须,不修边幅,我面对他只觉得他妩媚可爱,因为他胸中有几千卷书。”王于一说:“唐开宝以后七百年,没有像其年这样水平的四六文。”其年著有《湖海楼集》《检讨集》。皖江程师恭叔才为《检讨四六文注》作注。徐紫云,字云郎,扬州人,是冒辟疆家中的青童,机灵聪慧,擅长歌唱,和其年亲近。林古度,字茂之,又一字那子,福建福清人,崇祯年间迁居江宁。擅长作诗。八十岁时非常贫困,冬夜睡在破旧的絮被中,写有“恰如孤雁入芦花”一句。方尔止在文章中寄诗说:“积雪初晴,鸟儿晒着羽毛;闲来带着小女儿走出林边。家人不要奇怪孩子衣服单薄,八十五岁的老人还穿着夹袍。”当时文简和他交好,他常来扬州,文简在虹桥、平山堂之间设文宴,亲自为他撰写手杖铭文。张纲孙,字祖望,一名丹,字泰亭,别号竹隐君,浙江钱塘人。性情恬淡,擅长作诗,胡须很美,长一尺多,手、脚、胸、背上都有约一寸长的毫毛。夏天喜欢袒露腹部躺在大树下,喜欢游览山水,不躲避蛇虎,得意时就放声长啸。他的诗名列西泠十子之间,著有《西泠二子从野堂》等集。文简公《冶春诗》说:“钱塘张髯的诗无人能比。”指的就是他。孙枝蔚,字豹人,陕西三原人。身高八尺,声音像洪钟,眉毛浓密,额头宽阔,以诗文闻名。年轻时是诸生,遭遇流寇,拿起戈追赶盗贼,后来逃到江都,和王幼华、吴野人、郝羽吉、汪舟次结为五友。文简《冶春诗》说:“雍州孙郎的笔下自有神采。”指的就是他。晚年考博学鸿词科,却被放弃录取;诏令让八名布衣处士授任司经局洗马,孙枝蔚在这次选任之中。当时杜越八十四岁,傅山七十三岁,还没参加考试就先回去了。中旨命杜越、傅山和孙枝蔚三人一同授任中书舍人。后来回到江都养老,在梅花书院旁营造生圹,作了自挽诗。程邃,字穆倩,号江东布衣,又号垢道人,歙县人。学识广博,擅长诗文,精通金石、篆刻,鉴定古书画以及铜器、玉器,家中收藏也很多。擅长画山水,纯用枯笔,取法巨然,另具神韵。擅长隶书。为人品行端正诚笃,崇尚气节,早年曾跟随漳浦黄公道周、清江杨公廷麟交游,晚年侨居江都。文简《冶春诗》说:“白岳、黄山两位隐逸之民。”说的就是程邃和孙默。秀水曹侍郎溶经过扬州,作长歌赠给他。孙默,字无言,休宁人。擅长作诗。广泛交游,重视友谊;在风雅交往中,彼此不用介绍也能取得信任。早年居住扬州,晚年回到黄山旧日的隐居处,天下名士都用诗文为他送行,诗文装满了匣子和书帙。许承宣,字力臣,江都人。康熙丙辰进士,官至给事中。最先上疏陈述扬州水利、赋役问题,共两疏。辛酉年主持陕西乡试,陈述秦、晋之间的六件利弊之事,请求刊刻御制文集,意见都受到嘉许并被采纳。回乡后死于家中,和他的父亲明贤、弟弟承家一起被供奉在乡贤祠中。承家字师六,康熙乙丑进士,授任编修,辛未年会试充任同考官,诗文与兄长齐名,著有《猎微阁集》。文简《冶春诗》说:“云间、洛下齐名的士人。”说的就是他们。儿子昌龄,官任刑部主事。孙子迎年,康熙庚辰进士,官任中书舍人;道章,辛卯举人;溯中,癸巳解元。迎年的儿子佩璜,官任开封府上河同知,因博学鸿词科被举荐;信瑞,乾隆戊午副榜。吴伟业,字骏公,号梅村,太仓州人。崇祯进士,官任国子监祭酒。擅长作诗,与陈卧子齐名。辛亥年元旦,梦见上帝召他担任泰山府君。这一年病势危重,作绝命词说:“忍死偷生已经一年多,如今罪孽怎么能够消除。受的恩、欠的债终究必须偿还,即使轻如鸿毛也还不如。”当时有个浙江僧人能够预知未来,前来拜访他,到了之后说:“今年元旦我已经在梦中告诉您了,何必还要来问老僧。”于是吴伟业去世。冒襄,字辟疆,号巢民,如皋人。父亲宗起,崇祯末年以吏部郎的身份出任郧、襄镇守。冒襄凭明经资格被任用为司李,但没有就任。他崇尚气节,和陈定生、方以智、吴次尾交好,号称“四公子”。家中有水绘园,园中有逸园、梅塘、湘中阁、洗钵池、玉带桥、寒碧堂、小三吾、小浯溪等名胜。乙巳年春天,文简有事前往如皋,和邵潜、陈维崧、许嗣隆、毛师桂在这里▯禊,歌女紫云在湘中阁捧砚侍奉,杜浚最后到达,没能赶上聚会。邵潜,字潜夫,号五岳外臣,江南通州布衣,侨居如皋。擅长作诗。八十岁时苦于徭役,文简以按部身份来到县里,屏退随从前去拜访,和邵潜饮酒赋诗后回来,立即免除了他的徭役。他著有《友谊录》《循吏传》。许嗣隆,字山涛。毛师桂,字亦史。徐钅九,字电发,号虹亭,吴江人,文简最得意的弟子。考取博学鸿词科,官任翰林检讨。晚年号枫江渔父。宋荦,字牧仲,商邱人,文康公的长子。擅长诗文。以侍卫身份在宫殿前交戟侍立之间来往,常常画苏轼的画像,让自己的画像侍立在苏轼身旁。起初任官最终从黄州通守开始,后来南临江淮,北至碣石,在江右开府,官职屡次升迁至大冢宰。他降低身份礼待士人,天下士人多称赞他,称他为商邱先生。
刘体仁,字公<甬戈>,颍州人。父廷传,字惟中,散家业以养客,食常百数,暇则兵法部署之。体仁成进士,官吏部考功司。工诗,有《蒲庵集》。未殁前一日,与其友苏茂ヵ铭在凤阳龙兴寺禅喜竟日,归旅舍遂化去。是夕见梦于苏,吟诗云:“六十年来一梦醒,飘然四大御风轻。与君昨日龙兴寺,犹是拖泥带水行。”
王士禄,字于底,号西樵山人,文简之兄。进士,官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工诗文、经史之学,著有《表余堂》、《十笏草堂》、《辛甲上浮》、《然脂》诸集。余如《读史蒙拾》、《米鸟逸史》、《宾客别录》、《闺阁语林》、《南荣曝余录》、《群言》、《头屑》诸书,率未卒业。
张琴,字桐峰,江都人,文简高弟子。进士,授内阁中书。深明吏治,著有《淮黄交会开浚海口》诸议,及《漕运盐法》诸篇。工诗,有《涉园》、《耐庵》等集。
宗元鼎,字定九,号梅岑,别号小香居士,兴化人。名世之孙,观之子。名世字良弼,居江都,万历己丑进士,任绍兴教授,行至梦笔桥,梦江淹授三笔曰:“俾尔三世享文名。”后官至工部主事,著《蒙史略》、《含香堂文集》。观字鹤问,副榜,以诗传。元鼎工诗,善才调集,与杨因之思本齐名。著有《芙蓉斋》、《新柳堂》等集。善画,似钱舜举。晚年隐于宜陵,构东原草堂,有古梅一株,名“宗郎梅”。有《冬日草堂洗燕巢诗》盛传于世。手艺草花数十种,每辰担花向虹桥坐卖,得钱沽酒,市人笑之,谓之“花颠”。自著《卖花老人传》。文简与之友,尝画虹桥小景寄之。文简诗云:“辛夷花照明寒食,一醉虹桥便六年。
好景匆匆逐流水,江城几度沈郎钱。“又云:”红桥秋柳最多情,露叶萧条远恨生。好在东原旧居士,雨窗着意写芜城。“
费密,字此度,成都人。少遭流寇,窜身西域,后溯汉江,下淮南,居江都野田庄。授徒卖文以自活。跛一足,以“大江流日夜,孤艇接残春”句见知于文简,称之为“跛道士”。晚年往苏州谒孙钟元,称弟子,辑有《宏道书圣门旧章》及自著诗文若干卷。子锡琮、锡璜,皆能文。
丁宏诲,字景吕,江西南昌人。官获鹿知县,往赠文简诗有云:“风神欺玉树,逸兴问琼花。”后果遇于扬州。
赵三骐,字乾符,号石渠,江西韩城人。官泰州同知。工诗。文简尝曰:“吾衙官屈、宋矣。”著有《似园集》。马之▯,字▯徕,直隶雄县人。为江都主簿,以诗文见知于文简。后补寿张簿。著《诗访》、《张秋志》。
邹只谟,字订士,号程村,武进人。进士。天资颖异,过目靡所遗忘,上自经史子集,以及天文、宗教、百家之书,细及古今人爵里、姓氏、世次、年谱,无不委记。在扬州,文简与之撰《倚声集》,起万历,迄顺治,以继卓珂月、徐野君《词综》之后。著有《远志斋集》,并《丽农词》。
许▯必,字天玉,号星斋,福建侯官举人。工诗。在扬州贫甚,文简有“许▯必送穷邗水上”句。著《梁园集》。
顾樵,字樵水,吴江人。工画,尝写文简《平山堂诗》“摘星楼阁浮云里,一傍危栏坐楚江”句为之图,今已散佚。自杜浚至于顾樵,皆文简时往来者。后数十年,复以风雅之称,归诸卢抱孙转运。
卢见曾,字抱孙,号雅雨山人,山东德州人。父道悦,字喜臣,号梦山,康熙辛丑进士,官知县,入祀乡贤,著有《公余漫草》、《清福堂遗稿》。公工诗文,性度高廓,不拘小节,形貌矮瘦,时人谓之“矮卢”。辛卯举人,历官至两淮转运使。筑苏亭于使署,日与诗人相酬咏,一时文宴盛于江南。乾隆乙酉,扬州北郊建“拳石洞天”、“西园曲水”、“虹桥揽胜”、“冶春诗社”、“长堤春柳”、“荷浦薰风”、“碧玉交流”、“四桥烟雨”、“春台明月”、“白塔晴云”、“三过留踪”、“蜀冈晚照”、“万松叠翠”、“花屿双泉”、“双峰云栈”、“山亭野眺”、“临水红霞”、“绿稻香来”、“竹楼小市”、“平冈艳雪”二十景。丁丑▯禊虹桥,作七言律诗四首云:“绿油春水木兰舟,步步亭台邀逗留。十里画图新阆苑,二分明月旧扬州。空怜强酒还斟酌,莫倚能诗漫唱酬。昨日宸游新侍从,天章捧出殿东头。重来▯禊四经年,熟识虹桥顿改前。潴汊畅交零雨后,浮图高插绮云巅。雕栏曲曲生香雾,嫩柳纷纷拂画船。二十景中谁最胜,熙春台上月初圆。溪划双峰线栈通,山亭一眺尽河东。好来斗茗评泉水,会待围荷受野风。月度重栏香细细,烟环远郭影蒙蒙。莲歌渔唱舟横处,俨在明湖碧涨中。
译刘体仁,字公<甬戈>,颍州人。父亲廷传,字惟中,散尽家产来供养宾客,平时供给的食客常有数百人,闲暇时就给他们部署兵法。刘体仁考中进士,官任吏部考功司。擅长作诗,有《蒲庵集》。临死前一天,和朋友苏茂ヵ铭在凤阳龙兴寺禅喜院度过一整天,回到旅舍后便去世了。当晚托梦给苏茂ヵ铭,吟诗说:“六十年来如同一梦醒来,飘然间四大之身乘风而轻。昨天还和您在龙兴寺,仍然是在泥水中跋涉。” 王士禄,字于底,号西樵山人,文简的哥哥。进士,官任吏部考功司员外郎。擅长诗文,精通经史之学,著有《表余堂》《十笏草堂》《辛甲上浮》《然脂》等集。其余如《读史蒙拾》《米鸟逸史》《宾客别录》《闺阁语林》《南荣曝余录》《群言》《头屑》等书,大多没有完成。张琴,字桐峰,江都人,文简最得意的弟子。进士,授任内阁中书。深通吏治,著有《淮黄交会开浚海口》等议论文章,以及《漕运盐法》等篇。擅长作诗,有《涉园》《耐庵》等集。宗元鼎,字定九,号梅岑,别号小香居士,兴化人。宗名世的孙子,宗观的儿子。名世字良弼,居住江都,万历己丑进士,任绍兴教授,行至梦笔桥时,梦见江淹授给他三支笔,说:“让你三代享有文名。”后来官至工部主事,著有《蒙史略》《含香堂文集》。观字鹤问,副榜,凭诗闻名。元鼎擅长作诗,才情与《才调集》相称,与杨因之思本齐名。著有《芙蓉斋》《新柳堂》等集。擅长绘画,风格像钱舜举。晚年隐居宜陵,建造东原草堂,那里有一株古梅,名叫“宗郎梅”。他有《冬日草堂洗燕巢诗》,在世间广为流传。他亲手培植了几十种草花,每天早晨挑着花到虹桥坐着出售,得到钱就买酒喝,市民嘲笑他,称他为“花颠”。他自己撰写了《卖花老人传》。文简和他是朋友,曾画虹桥小景寄给他。文简诗说:“辛夷花照亮寒食,一醉虹桥便过了六年。” “空自怜惜勉强饮酒还要斟酌,不要倚仗能作诗便随意唱和。昨天还在宫廷游幸中担任新进侍从,从殿东头捧出天子文章。”又说:“再次来▯禊,已经相隔四年,熟悉的虹桥顿时已和从前大不相同。雨后水流畅通,沟汊交错;佛塔高高插入彩云之巅。曲曲雕栏间生出香雾,嫩柳纷纷拂过画船。二十景中哪一处最美?熙春台上初升的月亮正圆。溪水像划出的双峰线,栈道相通;在山亭远眺,河东一带尽收眼底。正好来斗茶品评泉水,等待着围坐荷花之间承受野外的清风。月光越过重重栏杆,香气细细传来;烟霭环绕远处城郭,影子朦朦胧胧。莲歌和渔唱传来的地方,船只横在水面上,俨然处在明湖碧水上涨之中。” 费密,字此度,成都人。年轻时遭遇流寇,逃入西域,后来沿汉江上行,又顺流而下到淮南,居住在江都野田庄。他靠授徒、卖文章维持生活。一只脚跛了,因为“大江流日夜,孤艇接残春”这两句诗被文简赏识,文简称他为“跛道士”。晚年到苏州拜见孙钟元,自称弟子,辑录有《宏道书圣门旧章》,另有自著诗文若干卷。儿子锡琮、锡璜,都能写文章。丁宏诲,字景吕,江西南昌人。官任获鹿知县,曾作诗赠给文简,其中说:“风采神韵胜过玉树,超逸的兴致要问琼花。”后来果然在扬州遇到文简。赵三骐,字乾符,号石渠,江西韩城人。官任泰州同知。擅长作诗。文简曾说:“我的衙门里有屈原、宋玉了。”著有《似园集》。马之▯,字▯徕,直隶雄县人。任江都主簿,因诗文被文简赏识。后来改任寿张主簿。著有《诗访》《张秋志》。邹只谟,字订士,号程村,武进人。进士。天资聪颖奇异,过目没有什么不能记住的;上至经史子集,以及天文、宗教、诸子百家的书,下至古今人物的爵位、籍贯、姓氏、世系、年谱,没有不详细记住的。在扬州时,文简和他共同编撰《倚声集》,起于万历,止于顺治,用来接续卓珂月、徐野君的《词综》。著有《远志斋集》和《丽农词》。许▯必,字天玉,号星斋,福建侯官举人。擅长作诗。在扬州时非常贫困,文简有“许▯必送穷邗水上”一句诗。著有《梁园集》。顾樵,字樵水,吴江人。擅长绘画,曾把文简《平山堂诗》中“摘星楼阁浮云里,一傍危栏坐楚江”两句画成图,现已散佚。从杜浚到顾樵,都是文简当时往来的人。几十年后,又因为风雅之名,把这种风雅归于卢抱孙转运使。卢见曾,字抱孙,号雅雨山人,山东德州人。父亲道悦,字喜臣,号梦山,康熙辛丑进士,官任知县,入祀乡贤祠,著有《公余漫草》《清福堂遗稿》。卢见曾擅长诗文,性情气度高远开阔,不拘泥于小节,身材矮小瘦削,当时人称他为“矮卢”。辛卯举人,历任官职至两淮转运使。在使署中修建苏亭,每天和诗人互相唱和,一时之间江南的文宴盛极一时。乾隆乙酉年,扬州北郊建成“拳石洞天”“西园曲水”“虹桥揽胜”“冶春诗社”“长堤春柳”“荷浦薰风”“碧玉交流”“四桥烟雨”“春台明月”“白塔晴云”“三过留踪”“蜀冈晚照”“万松叠翠”“花屿双泉”“双峰云栈”“山亭野眺”“临水红霞”“绿稻香来”“竹楼小市”“平冈艳雪”二十景。丁丑年在虹桥▯禊,作七言律诗四首说:“碧绿的春水上停着木兰舟,步步都是亭台,令人流连停留。十里如画的景色仿佛新建的阆苑,二分明月仍是旧日扬州。” 徒然怜惜着勉强饮酒,仍在那里斟酌;不要仗恃自己能作诗,便随意唱和。昨日皇帝出游时新近随侍的臣子,把御制文章捧出在殿东头。再次举行〔▯〕禊礼,已经过去四年;熟悉的虹桥,忽然发现桥前已经大为改观。水沟和岔流在雨后畅通交汇,高高的佛塔直插绮丽的云端。曲曲折折的雕栏间生出香雾,纷纷垂下的嫩柳拂过彩绘的船只。二十景中哪一处最为优胜?熙春台上,月亮刚刚圆满。溪流划过双峰,线栈相通;登上山亭远眺,河东一带尽收眼底。正好来斗茶品评泉水,等候荷花环绕四周时,承受郊野的清风。月光照过重重栏杆,香气细细飘散;烟霭环绕着远处的城郭,影子朦朦胧胧。莲歌与渔歌交相传来的船只横泊之处,俨然置身于碧波涨满的明湖之中。
迤逦平冈艳雪明,竹楼小市卖花声。红桃水暖春偏好,绿稻香含秋最清。合有管弦频入夜,那教士女不空城。冶春旧调歌残后,独立诗坛试一更。“其时和▯禊韵者七千余人,编次得三百余卷。乙酉后,湖上复增”绿杨城郭“、”香海慈云“、”梅岭春深“、”水云胜概“四景。署中文宴,尝书之于牙牌,以为侑觞之具,谓之”牙牌二十四景“。后休致归里,有留别诗云:”力惫宜勤敢自怜,薄才久任受恩偏。齿加孙冕余三岁,归后欧公又九年。犬马有情仍恋主,参苓无效也凭天。养疴得请悬车日,五福谁云尚未全。祖道长筵舟满河,绿扬城郭动骊歌。重来节使经三考,归去舆人赋五纟它。绛帐唱酬通籍在,潘门交际纪群多。
二分明月尊前判,半照离人返薜萝。平山回望更关愁,标胜家家醉墨留。十里林亭通画舫,一年箫鼓到深秋。每看绛雪迎朱旆,转似青山恋白头。为报先畴墓田在,人生未合死扬州。长河一曲绕柴门,荒径遥怜松菊存。从此风波消宦海,才知烟月足家园。▯榆社集牛歌好,伏腊筵开鹤发尊,痴愿无多应易遂,杖朝还有引年恩。“公两经转运,座中皆天下士,而贫而工诗者,无不折节下交。后赵云崧观察吊之,有诗云:”虹桥▯禊客题诗,传是扬州极盛时。胜会不常今视昔,我曹应又有人思“。其一时风雅,可想见矣。公子二,长谦,仕至武汉黄德道;次谟,十岁工诗,善擘窠书。孙四,荫浦、荫惠、荫恩、荫□,位皆通显。其时宾客,备记于左。
戴震,字东原,休宁人。为汉儒之学,精于音均律算。少与江慎修游,得其底蕴。后来扬州,为公坐上客,惠栋、沈大成见之,目为奇人。游京师,秦大司寇蕙田延之纂《五体通考》。乾隆壬午,举于乡,奉诏重辑《永乐大典》。与邵晋涵、周永年、杨昌霖、余集同入馆分纂《四库全书》。戊戌,成进士,赐翰林院庶吉士,官至编修,殁于京师。著书满家,半皆未成之作,曲阜孔荭谷刻其遗书《考工图注》、《七经小记》、《屈原赋注》、《日编》、《水经注》、《水地记》、《声类表》、《孟子字义疏证》、《方言疏注》、《策算钩股割圜记》、《东原文集》。在馆所校之书,则为《水经注》、李如圭《仪礼集释文》。尝注《难经》、《伤寒论》、《金匮》诸书,亦未卒业。
鲍皋,字步江,号海门,镇江丹徒人。幼以诗见知尹鹾使,极称赏之。举博学鸿词,辞疾不就。公延之署中,著《海门集》。子之钟,字雅堂,进士,官体部郎中。
惠栋,字定宇,号松▯,苏州元和人。砚溪先生之孙,半农先生之子,以孝闻于乡。博通今古,与陈祖范、顾栋高同举经学。公重其品,延之为校《乾凿度》、《高氏战国策》、《郑氏易》、《郑司农集》、《尚书大传》、《李氏易传》、《匡谬正俗》、《封氏见闻记》、《唐摭言》、《文昌杂录》、《北梦琐言》、《感旧集》,辑《山左诗抄》诸书。著有《周易述》、《易汉学》、《易例》、《易微言》、《九经古义》、《古文尚书考》、《明堂大道录▯说》、《山海经训纂》、《后汉书训纂》、《精华录训纂》、《红豆山房古文集》。大江南北为惠氏之学者,皆称之曰“红豆三先生”。
汪舟次方伯、马秋玉主政两家,多藏书,公每借观,因题其所寓楼为“借书楼”。赠方伯孙祓江诗云:“弓衣织遍海东头,博奥曾闻贯九邱。犹喜遗编仍藻绣,更番频到借书楼。”赠秋玉诗云:“玲珑山馆辟疆俦,邱索搜罗苦未休。数卷论衡藏秘笈,多君慷慨借荆州。”
吴玉▯,字山夫,淮安山阳人。精于小学,为公幕友。后入京师,秦尚书聘之修《五体通考》,著有《别雅》五卷、《金石存》若干卷。
严长明,字东友,召试中书,官侍读。著有《归求草堂诗文全集》及杂著二十六种。子观,著有《元和补志》六卷。
朱稻孙,字稼翁,嘉兴秀水人。彝尊孙。举博学鸿词,书法得唐人墓铭逸趣,有诗集行于世。
汪棣,字к怀,号对琴,又号碧溪,仪征廪生。为国子博士,官至刑部员外郎。工诗文,与公为诗友,虹桥之会,凡业鹾者不得与,唯对琴与之。多蓄异书,性好宾客,樽酒不空,一时名下士如戴东原、惠定宇、沈学子、王兰泉、钱辛楣、王西庄、吴竹屿、赵损之、钱箨石、谢金圃诸公,往来邗上,为文酒之会。子晋藩、掌庭,皆名诸生。
易谐,字松滋,歙县人,居扬州。工诗。筑抱山堂以延四方名士,与公为诗友。抱山者,取孟郊“好诗恒抱山”句也。中年家贫,与东野同其遇,著“抱山堂诗选”。
译绵延的平冈映着明艳的白雪,竹楼和小市中传来卖花声。红桃映水,水暖而春色格外美好;绿稻含香,秋意最为清爽。管弦乐声应当频频响到深夜,怎能让城中男女不尽兴游乐?《冶春》的旧调唱完之后,我独自站在诗坛上,再试作一首。那时,唱和修禊诗韵的有七千多人,编成了三百多卷。乙酉年以后,湖上又增添了“绿杨城郭”“香海慈云”“梅岭春深”“水云胜概”四景。在署中举行文宴时,我曾把它们写在牙牌上,用作劝酒的器具,称为“牙牌二十四景”。后来退休归乡,曾作留别诗说:“精力疲惫,更应勤勉,怎敢自我怜惜;才华浅薄,长期任职,偏偏承受了过多恩遇。年齿比孙冕多三岁,归乡后又比欧公晚九年。犬马尚有恋主之情,参苓也无效,只能听凭天命。获准养病、告老还乡之日,谁说五福还没有全部具备?祖道饯行的长筵摆满河面,绿杨城郭间响起送别的骊歌。再次来任节使,经历三次考核;归去之后,百姓为我作歌。[“五纟它”疑为原文或识读有误,词义不明。]绛帐中的唱和酬答,仍有名籍可查;潘门中的交游往来,也有许多人物可记。” 在酒樽前分赏扬州二分明月,一半月光照着归返薜萝的离人。回头望见平山堂,更增添离愁;名胜之处,家家都留下醉后挥毫的墨迹。十里林亭都可通到画舫,箫鼓声一年四季直到深秋。每当看见绛雪迎接朱旆,便更像是青山留恋白发之人。为了告知你,祖先留下的田地和墓田还在;人生本来不应死在扬州。长河曲折一段绕过柴门,荒僻小径远远可怜松菊仍在。从此风波消歇于宦海,才知道烟月足以构成家园。[“榆社集牛歌好”疑有脱误,原文含义不明。]伏腊时节设宴,尊长白发相对;痴心的愿望没有多少,应当容易实现;到了杖朝之年,还能得到引年退休的恩典。先生两次任转运使,座中都是天下名士;即使贫穷而擅长作诗的人,也无不屈尊同他交往。后来赵云崧观察前来凭吊,作诗说:“虹桥修禊时宾客题诗,都说那是扬州极盛的时期。盛大的聚会并不常有,如今看今日而追想往昔,我们这些人中想来又会有人怀念它。”当时的风雅盛况,由此可以想见。先生有两个儿子:长子谦,官至武汉黄德道;次子谟,十岁便擅长作诗,善写擘窠大字。有四个孙子:荫浦、荫惠、荫恩、荫□,官位都很显达。[“荫□”缺一字。]当时的宾客,详细记在下面。戴震,字东原,休宁人。研究汉儒之学,精通音韵、律吕和算学。年轻时与江慎修交游,得到他的学问底蕴。后来来到扬州,成为先生座上的宾客;惠栋、沈大成见到他,都认为是奇才。他游历京师时,秦大司寇蕙田邀请他编纂《五体通考》。乾隆壬午年,在乡试中举;奉诏重新辑录《永乐大典》。他与邵晋涵、周永年、杨昌霖、余集一同进入馆中,分工编纂《四库全书》。戊戌年成为进士,赐为翰林院庶吉士,官至编修,死于京师。著作堆满家中,其中一半都是尚未完成的作品。曲阜孔荭谷刊刻了他的遗书:《考工图注》《七经小记》《屈原赋注》《日编》《水经注》《水地记》《声类表》《孟子字义疏证》《方言疏注》《策算钩股割圜记》《东原文集》。他在馆中校勘的书,则有《水经注》和李如圭的《仪礼集释文》。他还曾为《难经》《伤寒论》《金匮》等书作注,但也没有完成。鲍皋,字步江,号海门,镇江丹徒人。幼年凭诗才被尹鹾使知晓,受到极力称赞。考中博学鸿词科后,托病推辞,没有就任。先生邀请他到署中,著有《海门集》。他的儿子鲍之钟,字雅堂,是进士,官至体部郎中。惠栋,字定宇,号松□,苏州元和人。是砚溪先生的孙子、半农先生的儿子,以孝行闻名乡里。他博通古今,和陈祖范、顾栋高一同以经学应试。先生看重他的品行,邀请他校订《乾凿度》《高氏战国策》《郑氏易》《郑司农集》《尚书大传》《李氏易传》《匡谬正俗》《封氏见闻记》《唐摭言》《文昌杂录》《北梦琐言》《感旧集》等书,并辑录《山左诗抄》等书。他著有《周易述》《易汉学》《易例》《易微言》《九经古义》《古文尚书考》《明堂大道录谛说》《山海经训纂》《后汉书训纂》《精华录训纂》《红豆山房古文集》。大江南北研究惠氏之学的人,都称他为“红豆三先生”。汪舟次方伯、马秋玉主政两家藏书很多,先生常常借来观看,于是把他们所居的楼题名为“借书楼”。赠给方伯之孙祓江的诗说:“弓衣织遍海东头,博奥曾闻贯九邱。犹喜遗编仍藻绣,更番频到借书楼。”赠给秋玉的诗说:“玲珑山馆辟疆俦,邱索搜罗苦未休。数卷论衡藏秘笈,多君慷慨借荆州。” 吴玉□,字山夫,淮安山阳人。精通小学,是先生的幕友。后来进入京师,秦尚书聘请他参与编修《五体通考》。著有《别雅》五卷、《金石存》若干卷。[人名“吴玉□”末字疑为残缺或OCR有误。]严长明,字东友,经召试进入中书,官至侍读。著有《归求草堂诗文全集》以及杂著二十六种。他的儿子严观著有《元和补志》六卷。朱稻孙,字稼翁,嘉兴秀水人,是朱彝尊的孙子。考中博学鸿词科,书法得到唐人墓志铭的逸趣;有诗集流传于世。汪棣,字□怀,号对琴,又号碧溪,是仪征廪生。曾任国子博士,官至刑部员外郎。擅长诗文,与先生是诗友。虹桥聚会时,凡是从事盐业的人都不得参加,只有对琴可以参加。家中藏有许多奇异的书,性情喜欢宾客,酒樽从不空置。当时名望卓著的士人,如戴东原、惠定宇、沈学子、王兰泉、钱辛楣、王西庄、吴竹屿、赵损之、钱箨石、谢金圃诸公,都往来于邗上,举行诗文饮酒的聚会。他的儿子晋藩、掌庭,都是有名的诸生。[“字□怀”中首字缺失;“沈学子”疑有误。]易谐,字松滋,歙县人,居住在扬州。擅长作诗。他修筑抱山堂,邀请四方名士,与先生成为诗友。“抱山”取自孟郊“好诗恒抱山”一句。中年时家境贫寒,遭遇与东野相同,著有《抱山堂诗选》。
郑燮,字克柔,号板桥,兴化人。进士,官知县。宰范时,有富家欲逐一贫婿,以千金为宰寿。燮收其女为义女,复潜蓄其婿在署中,及女入拜见,燮出金合卺,令其挽车同归,时称盛德。后以报灾事忤大吏,罢归乡里。尝作一大布囊,凡钱帛食物,皆置于内,随取随用,或遇故人子弟及同里贫善之家,则倾与之。
往来扬州,有“二十年前旧板桥”印章。与公唱和甚多,著有《板桥诗词钞》及《家书》、《小唱》。工画竹,以八分书与楷书相杂,自成一派,今山东潍县人多效其体。
李{艹勉},字啸村,安徽人。能诗画,公之高足也。尝为公作《虹桥揽胜图》。
张宗苍,字默存,一字墨岑,号篁村,苏州吴县人。画山水出黄尊古之门,以淮北盐官为公僚属,与之定友。乾隆十六年南巡,进画册,命入京只候内廷,授户问主事。
王又朴,字从先,号介山,直隶天津人。为河工县丞,以诗学受知于公,为诗友,著有《大学古木》。
高凤翰,字西园,号南村,别号南阜老人,又自称老阜,胶州人。举孝友端方,为歙县丞,公荐为泰州分司。工诗画,善书法,称三绝。后与公同被逮,抗辞不屈,事因以得白。病Φ,右臂不仁,作书用左手,号尚左生,又号丁巳残人。
爱砚,著《砚史》。自为圹铭曰:“知其生何必知死,见其首何必见尾,嗟尔!
死生类如此。“后穷饿死,公哭之诗云:”乞米鸿归笺正裁,俄闻诀去岂胜哀。
巫咸不为刘ナ下,县宰谁迎杜甫来。落落清华兰社尽,堂堂著作玉樽开。年来衰老愁伤逝,况是凋零仅剩才。最风流处却如痴,颠米迂倪未是奇。再散千金仍托钵,已输一臂尚临池。殷生潇洒谈元日,戴椽昂藏对簿词。见说淮南传故事,遗文争患少人知。“
祝应瑞,字荔庭,镇江丹徒人。为茫稻河闸官。工诗,著有《见山楼集》,告休后始知之。作诗题其《老渔图》云:“披图重认旧同官,白眼名流谢过难。
烟月一竿纶在手,而今真作老渔看。“
张辂,字朴存,江都布衣。少简静,不修边幅,孤直自喜,有雄才伟略,善草书。丧妻不再娶,购一美人画悬帐中,衾影相对。不自炊,寄食乡党中,虽一面之识,造其庐饮啖自若。工诗,年六十作《落花诗》,江外女子见之而死。时公▯禊诗和者殆遍,惟惠栋不与,辂不和韵,并称于时。辂名由是大起。辂善奕,其友戒之曰:“与转运奕,须胜其一,负其二。”辂许之。及入,四局皆胜,座客为之色变。
焦五斗,镇江丹徒人,孝然裔孙。尝作《焦山志》,忽失去,其子复得之于郡城骨董铺中。公由是修《金焦二山志》。
吴均,字梅查,歙县人。工诗,构别墅名青棠观,与扬州二马相唱和。公数招之为诗牌之会。
沈廷芳,字椒园。
梁▯,字文山,亳州人。壬午副榜。馆于公署。书法润泽,骨肉均匀,尺五楼、延山亭额,其手迹也。
钱载,字坤一,号箨石,浙江嘉兴人。工画兰竹,以诗文见知于虞山相国。
举经学及博学鸿词科不售。乾隆壬申,成进士,授编修,历官至工部侍郎。著《箨石斋集》。与公友善,居使署一年,多唱和。
陈大可,字余庭,浙江绍兴人。工篆隶,二十四景榜联多出其手。
周榘,字幔亭,江宁人。工诗,善八分书,以《松影入窗无》句受知于公,折节造庐,书“德馨堂”额赠之。招来扬州,有《寿高御史生辰诗》,脍炙一时。
胡裘钅享,字西▯,浙江山阴人。工诗。贫甚,上诗于公云:“驹隙奔驰又岁阑,萧萧身世托江干。布金地暖回春易,列戟门高载拜难。庾信赋成悲老大,孟郊诗在惜孤寒。自怜七字寒无力,封上梅花阁下看。”公极赏之,遂订交焉。
金兆燕,字钟樾,号棕亭,全椒人。父榘,字▯斋,工诗,有《泰然斋集》。
兆燕幼称神童,与张南华詹事齐名。工诗词,尤精元人散曲,公延之使署十年,凡园亭集联及大戏词曲,皆出其手,中年以举人为扬州校官,后成进士,选博士,入京供职。三年归扬州,遂馆于康山草堂。著有《赠云轩诗文集》。子台骏,字条村,名诸生。孙▯,字退谷,十二称神童,十五为附生,十六为廪膳生,十七而死。自榘至现,称为“金氏四才子”。
宋若水,字远仲,号兰石,一号澹泉;弟森桂,字树芳,号立堂,泾县人,兄弟以诗齐名。公延之掌两淮国课。著有《▯熏篪集》、《西峰唱和小草》。立堂耽吟,老而弗辍。自订诗集数百卷。
张永贵,字静远,号乐斋,广宁人。举于乡,官淮北监制同知。工诗,公与之多唱和。
倪炳,字赤文,善鬻古书,列肆天宁街,额曰“带经堂”。为公刻《雅雨》十种。
文山为静慧寺僧,书学退翁。受知于公,为书苏亭额,公子谟十岁师事之。
能擘窠书,其时牙牌二十四景,半出其手。
译郑燮,字克柔,号板桥,兴化人。是进士,官至知县。他任范县县令时,有个富家想逐出一个贫穷的女婿,便拿千金给县令祝寿。郑燮收那女子为义女,又暗中把她的丈夫藏在官署中。等女子进来拜见时,郑燮拿出钱让他们举行合卺礼,命人驾车送他们一同回去,当时的人称赞这是盛大德行。后来因处理赈灾之事触犯上级官吏,被罢官回乡。他曾制作一个大布袋,凡是钱财、布帛、食物都放在里面,随取随用;有时遇到故人的子弟,或同乡贫穷而善良的人家,便把袋中物品全部送给他们。他往来扬州时,有一方“二十年前旧板桥”的印章。他与先生唱和很多,著有《板桥诗词钞》以及《家书》《小唱》。他擅长画竹,把八分书和楷书杂糅在一起,自成一派;如今山东潍县人多有仿效他的字体。李□,字啸村,安徽人。能作诗、画画,是先生的高足弟子。曾为先生绘制《虹桥揽胜图》。[人名“李□”中的字疑为缺字或OCR有误。]张宗苍,字默存,又字墨岑,号篁村,苏州吴县人。山水画出自黄尊古门下;他以淮北盐官的身份成为先生的僚属,并与先生结为朋友。乾隆十六年南巡时,他进献画册,奉命入京,只候内廷任用,授户问主事。[“户问主事”疑为“户部主事”等官名的OCR误写。]王又朴,字从先,号介山,直隶天津人。任河工县丞,因诗学受到先生赏识,成为诗友,著有《大学古木》。高凤翰,字西园,号南村,别号南阜老人,又自称老阜,胶州人。考中孝友端方科,任歙县县丞,先生推荐他任泰州分司。擅长诗画,书法也好,号称“三绝”。后来与先生一同被逮捕,他抗辩不屈,事情因此得以查明昭雪。他患病后,右臂麻木不能灵活运用,便用左手作书,号尚左生,又号丁巳残人。[“孝友端方”究竟为科名或称号,原文层次不明。]他喜爱砚台,著有《砚史》。他亲自写墓志铭说:“知道一个人的生,何必一定要知道他的死;看见他的头,何必一定要看见他的尾。唉!” “人的生死大致就是这样。”后来他贫困饥饿而死,先生哭悼他的诗说:“正裁笺纸准备写信乞米,忽然听说你诀别人世,怎能承受这悲哀。” 巫咸尚且不能替刘□求情,县令又有谁来迎接杜甫?清高华美的兰社成员零落殆尽,堂堂著作之才只能在玉樽前开怀。年岁增长而衰老,正为伤悼逝者忧愁,何况才华零落,所剩人才寥寥。最风流的地方却像痴人一样,颠米、迂倪也算不上奇异。再次散尽千金,仍然只能托钵;已经失去一条手臂,还照样临池作书。殷生潇洒地谈论元日,戴椽昂然面对公堂作答。据说淮南流传着故事,遗留下来的文章却担心少有人知。[“刘ナ”疑为人名残损或OCR误字。]祝应瑞,字荔庭,镇江丹徒人。任茫稻河闸官。擅长作诗,著有《见山楼集》,告老休职后我才知道这件事。他作诗题在《老渔图》上说:“展开图画,重新认出过去的同僚;那些以白眼看人的名流,很难谢绝他们的过访。”[“茫稻河”地名疑有OCR误字。]“烟月相伴,一竿钓丝握在手中;如今真正成了人们所看的老渔翁。” 张辂,字朴存,江都布衣。年轻时简朴安静,不修饰外表,以孤高正直自得,具有雄才大略,擅长草书。妻子去世后不再娶妻,买了一幅美人画挂在帐中,仿佛与画中人相对而眠。他不自己做饭,寄食于乡里人家;即使只是见过一面的人,他也能到对方家中,自在地饮食。擅长作诗,六十岁时作《落花诗》,江南以外的女子见到后竟有人因此而死。当时先生修禊诗的唱和者几乎遍及各处,只有惠栋没有参加;张辂也不和韵,两人当时齐名。张辂的声名由此大振。张辂擅长下棋,他的朋友告诫他说:“同转运使下棋,必须胜一局,输两局。”张辂答应了。等他进去后,四局全胜,座中宾客都为之变色。焦五斗,镇江丹徒人,是焦孝然的后裔。曾写作《焦山志》,忽然遗失;他的儿子后来在郡城的古董铺中重新找到了它。先生因此修撰《金焦二山志》。吴均,字梅查,歙县人。擅长作诗,建造别墅,取名青棠观,与扬州二马相互唱和。先生多次邀请他参加诗牌之会。沈廷芳,字椒园。梁□,字文山,亳州人。壬午年中副榜。寄居在先生的官署中。他的书法润泽,骨力与肉质均匀;“尺五楼”“延山亭”的匾额,都是他的手迹。[人名“梁□”缺一字。]钱载,字坤一,号箨石,浙江嘉兴人。擅长画兰竹,凭诗文受到虞山相国赏识。他参加经学科和博学鸿词科考试,都未能考取。乾隆壬申年成为进士,授官编修,历任官职至工部侍郎。著有《箨石斋集》。他与先生交情很好,住在使署一年,期间多有唱和。陈大可,字余庭,浙江绍兴人。擅长篆书、隶书,二十四景的匾额和楹联多出自他的手笔。周榘,字幔亭,江宁人。擅长作诗,善写八分书;因“松影入窗无”一句受到先生赏识,先生降低身份到他家拜访,写下“德馨堂”匾额赠给他。先生邀请他来扬州,他作有《寿高御史生辰诗》,一时广为传诵。胡裘钅享,字西□,浙江山阴人。擅长作诗。家境非常贫困,向先生献诗说:“驹隙般的时光奔驰而过,又到了年末;我萧瑟的身世寄托在江边。布施钱财的地方温暖,春天容易回来;高门列戟,想登门拜见却很难。庾信写成辞赋,悲叹年老;孟郊诗篇尚在,可惜孤寒。自怜这七字诗寒酸而无力,封好寄上,请您在梅花阁下观看。”先生极为赞赏,于是与他订交。[人名“胡裘钅享”及“字西□”均有字形疑误。]金兆燕,字钟樾,号棕亭,全椒人。他的父亲金榘,字□斋,擅长作诗,有《泰然斋集》。[“字□斋”首字疑为缺字或OCR有误。]金兆燕幼年被称为神童,与张南华詹事齐名。他擅长诗词,尤其精通元人的散曲。先生邀请他在使署任职十年,凡是园亭集会的楹联以及大型戏曲的词曲,都出自他的手笔。他中年时以举人身份任扬州校官,后来成为进士,选为博士,入京供职。三年后回到扬州,便寄居在康山草堂。著有《赠云轩诗文集》。他的儿子金台骏,字条村,是有名的诸生。孙子金□,字退谷,十二岁被称为神童,十五岁成为附生,十六岁成为廪膳生,十七岁去世。从金榘到金□,被称为“金氏四才子”。[孙名“金□”缺字。]宋若水,字远仲,号兰石,又号澹泉;他的弟弟宋森桂,字树芳,号立堂,泾县人。兄弟二人以诗才齐名。先生邀请他们掌管两淮国课。著有《□篪集》《西峰唱和小草》。立堂沉迷吟诗,年老也没有停止,亲自编订诗集数百卷。[书名“□篪集”首字疑为缺字或OCR有误。]张永贵,字静远,号乐斋,广宁人。乡试中举,官至淮北监制同知。擅长作诗,先生与他多有唱和。倪炳,字赤文,擅长出售古书,在天宁街开设书铺,匾额题为“带经堂”。曾为先生刊刻《雅雨》十种。文山是静慧寺的僧人,书法师法退翁。他受到先生赏识,曾为苏亭书写匾额;先生的儿子谟十岁时拜他为师。他能写擘窠大字;当时的牙牌二十四景,有一半出自他的手笔。
汪履之为董公祠道士,性恬淡,有气节,以奕受知于公。值公被逮出塞,汪随之三年。公诗云:“桃花潭上水潺潺,恋客情深诗早传。更有汪伦能送远,八千里外住三年。”后为甘肃主簿,死于长沙。自戴震至于汪履之,皆抱孙宾客也。
“虹桥▯禊”、“柳湖春泛”,名大洪园。“卷石洞天”一段,在转角桥对过,名小洪园。
洪征治,字魏笏,歙县人。子肇根,字向宸;肇松,字奎芳,并世其父鹾业。
奎芳子锡豫,字建侯,工于诗。
洪肇柱,字殿书,肇根弟,有“佛菩萨”之号。乐施,常以参桂济人。
方本,字立堂,仪征籍。工于属文,善楷书。与弟谷同中己酉科举人。子仕燮,字菊人,仕杰,字月查,并深于诗。婿洪芗林,任侠自豪,能急朋友之难。
吴▯良,字杉亭,一字笋叔,全椒人。父敏山征君,工诗,久居扬州,著《金木山房集》、《周髀算经补注》。▯良幼称才子,召试授中书,与金兆燕齐名。
顾天昭,吴人。工于算学。其门弟子顾楷,字妙台,尽得其术。
徐柱臣,字题客,号雅宜,昆山人。工诗文,书法苏、米。来往扬州,主于洪氏。
史梦琦,字□□,阳湖人。进士,官吏部郎中,出为福建汀漳道。洪氏尝延之馆于家。
万涵,字石书,仪征人。工草书,于学无所不通,食有兼人之量。
朱棠,字▯英轩,苏州吴县人。乙卯副榜,工于诗文。
柳梦チ,字东藜,仪征人。工诗。少游幕,长为巡盐御史所知,声名鹊起,后馆于其家。
法嘉荪,字辛侣,丹徒人。储润书,字玉琴,宜兴人。皆工诗,馆于其家,与应澧齐名。澧字叔雅,仁和人,工诗善书,杭堇浦之婿也。
“柳湖春泛”在渡春桥西岸,士阜蓊郁,利于栽柳。洪氏构草阁,题曰“辋川图画”。阁后山径蜿蜒入草亭,曰流波华馆。馆西步平桥入湖心亭,复于东作版廊数折入舫屋,曰小江潭。皆用档子法,谓之点景,如“邗上农桑”、“杏花村舍”之类。
辋川图画阁三楹,在杨柳间,树光蒙密,日色玲珑,禽鸟上下,水纹清妍。
联云:“此地惟堪图画障(白居易),不妨游更著南华(皮日休)。”
流波华馆后墙在湖ぞ,前荣在湖中,地上庋板,板上以文砖亚次,步之一片清空。联云:“涧道余寒历冰雪(杜甫),浪花无际似潇湘(温庭筠)。”馆右复作板廊数折入湖心亭,左作宛转桥,曲折上小江潭。联云:“竹室生虚白(陈子昂),波澜动远空(王维)。”
冶春诗社在虹桥西岸。康熙间,虹桥茶肆名冶春社,孔东塘为之题榜。旁为王山蔼别墅,厉樊榭有诗云:“王家楼子不多宽,五月添衣怯晚寒。树底鸣蝉树头雨,酒人泥杀曲栏杆。”即此地也。后归田氏,并以冶春社围入园中,题其景曰“冶春诗社”。由辋川图画阁旁卷墙门入丛竹中,高树或仰或偃,怪石忽出忽没,构数十间小廊于山后,时见时隐。外构方亭,题曰“怀仙馆”。馆左小水口,引水注池中,上覆方版,入秋思山房,其旁构方楼,通阁道,为冶春楼。楼南有槐荫厅,楼北有桥西草堂,楼尾接香影楼。后山构山亭二,一曰欧谱,一曰云构。
怀仙馆八柱四荣,重屋十脊,临水次。前荣对镇淮门市河,联云:“白云明月偏相识(任华),行酒赋诗乐未央(杜甫)。”
秋思山房在水树间,联云:“天气涵竹气(张说),山光满湖光(冯戴)。”
忆余昔年夏间暑甚,同人出小东门,打桨而行,浊河浑流,狭束Τ仄,挥汗如雨。
迨出东水门,山气如墨,白鹭翻波。无何,风雨骤至,舣舟斗姥宫,舟几覆。雨小,舟子沿岸牵至冶春楼,上岸入楼中,乃敞其室而听雨焉。园丁沽酒荐蔬,逾时箸落杯空。雨止,湖上浓阴,经雨如揩,竹湿烟浮,轻纱嫌薄。东望倚虹园一带,云归别峰,水抱斜城。北望江雨又动,寒色生于木末。因移入楼南临水方亭中待之,不觉秋思渐生也。
是园阁道之胜比东园,而有其规矩,无其沉重,或连或断,随处通达。由秋思山房后,厅事三楹,额曰“槐荫厅”。联云:“小院回廊春寂寂(杜甫),朱阑芳草绿纤纤(刘兼)。”由厅入冶春楼,联云:“风月万家河两岸(白居易),菖蒲翻叶柳交枝(卢纶)。”楼上三面蹑虚,西对曲岸林塘,南对花山涧,北自小门入阁道。两边束朱阑,宽者可携手偕行,窄者仅容一身,渐行渐高,下视阑外,已在玉兰树{艹票}.廊竟接露台,置石几一,磁墩四,饮酒其上,直可方之石曼卿巢饮。旁点黄石三四级,阁道愈行愈西,入香影楼,盖以文简“衣香人影”
句名之。联云:“堤月桥边好时景(郑谷),银鞍绣毂盛繁华(王勃)。”楼北小门又入一层,楼外作小露台,台缺处叠黄石,齿齿而下,即是园之楼下厅也。
额曰“桥西草堂”。联云:“绿竹漫侵行径里(刘长卿),飞花故落舞筵前(苏▯)。”堂后旱门,通虹桥西路。
译汪履之是董公祠的道士,性情恬淡而有气节,因棋艺受到先生赏识。先生被逮捕、发往塞外时,汪履之跟随他三年。先生作诗说:“桃花潭上水声潺潺,恋客情深,诗篇早已传开。更有汪伦能够远送友人,八千里之外相伴居住三年。”后来汪履之任甘肃主簿,死在长沙。从戴震到汪履之,都是抱孙的宾客。“虹桥修禊”“柳湖春泛”两处,合称大洪园。“卷石洞天”这一段在转角桥对面,称为小洪园。洪征治,字魏笏,歙县人。他的儿子肇根,字向宸;肇松,字奎芳;二人都继承父亲经营盐业。奎芳的儿子洪锡豫,字建侯,擅长作诗。洪肇柱,字殿书,是肇根的弟弟,有“佛菩萨”的称号。他乐于施舍,常常用人参、肉桂救济别人。方本,字立堂,仪征籍。擅长写文章,善写楷书。他与弟弟方谷一同考中己酉科举人。他的儿子仕燮,字菊人;仕杰,字月查;二人都精通诗学。他的女婿洪芗林任侠豪爽,能够解救朋友的急难。吴□良,字杉亭,又字笋叔,全椒人。他的父亲敏山征君擅长作诗,长期居住扬州,著有《金木山房集》《周髀算经补注》。吴□良幼年被称为才子,经召试授官中书,与金兆燕齐名。[人名“吴□良”中首字疑有字形或OCR问题。]顾天昭,吴人。擅长算学。他的门生顾楷,字妙台,把他的学术全部学会了。徐柱臣,字题客,号雅宜,昆山人。擅长诗文,书法师法苏轼、米芾。往来扬州时,寄居在洪氏家中。史梦琦,字□□,阳湖人。是进士,官至吏部郎中,出任福建汀漳道。洪氏曾邀请他到家中馆居。[“字□□”两字缺失。]万涵,字石书,仪征人。擅长草书,对学问无所不通,饭量有常人的两倍。朱棠,字□英轩,苏州吴县人。乙卯年中副榜,擅长诗文。[“字□英轩”首字疑为缺字或OCR有误。]柳梦□,字东藜,仪征人。擅长作诗。年轻时游走于幕府,年长后受到巡盐御史赏识,声名迅速兴起,后来寄居在御史家中。[人名“柳梦□”末字疑为缺字或OCR有误。]法嘉荪,字辛侣,丹徒人;储润书,字玉琴,宜兴人。二人都擅长作诗,寄居在他的家中,与应澧齐名。应澧字叔雅,仁和人,擅长作诗、书法,也是杭堇浦的女婿。“柳湖春泛”在渡春桥西岸,土山草木繁茂,适合栽种柳树。洪氏修建草阁,题名为“辋川图画”。阁后山路曲折蜿蜒,通入草亭,名为流波华馆。华馆西边沿平桥步行进入湖心亭,又在东边修筑几道曲折的木廊,通入船形屋,名为小江潭。这些都采用档子法,称为点景,如“邗上农桑”“杏花村舍”之类。辋川图画阁有三间,位于杨柳之间;树影朦胧浓密,阳光明丽透亮,鸟儿上下飞翔,水面波纹清澈秀美。楹联说:“此地惟堪图画障(白居易),不妨游更著南华(皮日休)。” 流波华馆的后墙建在湖边,前面的屋檐伸到湖中;地面铺设木板,木板上用花纹砖依次铺成,走上去一片清空。楹联说:“涧道余寒历冰雪(杜甫),浪花无际似潇湘(温庭筠)。”华馆右边又修筑几道曲折的木廊,通入湖心亭;左边修筑曲折的桥,蜿蜒通向小江潭。楹联说:“竹室生虚白(陈子昂),波澜动远空(王维)。” 冶春诗社在虹桥西岸。康熙年间,虹桥的茶馆名叫冶春社,孔东塘为它题写了匾额。旁边是王山蔼的别墅,厉樊榭有诗说:“王家的楼子并不宽,五月里添衣还怕晚寒。树下蝉鸣,树梢下着雨,饮酒的人醉得泥一般,倒在曲栏杆旁。”说的就是这里。后来归了田氏,田氏又把冶春社围进园中,题写景名为“冶春诗社”。从辋川图画阁旁的卷墙门进入竹丛,里面高树有的仰有的倒伏,怪石忽隐忽现;在山后建了几十间小廊,时而看得见,时而隐没。外面建有方亭,题名“怀仙馆”。馆左有一处小水口,引水注入池中,上面覆盖方形木板;进入秋思山房,旁边建方楼,通连阁道,名为冶春楼。楼南有槐荫厅,楼北有桥西草堂,楼尾连接香影楼。后山建有两座山亭,一座名为欧谱,一座名为云构。怀仙馆有八根柱子、四道檐,重檐屋顶有十条屋脊,临水而建。前檐正对镇淮门的市河,楹联说:“白云明月偏相识(任华),行酒赋诗乐未央(杜甫)。” 秋思山房建在水边树间,楹联说:“天气涵竹气(张说),山光满湖光(冯戴)。” 我记得从前夏天暑气很盛,同游的人出了小东门,划桨前行;浑浊的河水奔流,河道狭窄曲折,汗水挥洒如雨。等到出了东水门,只见山气浓黑如墨,白鹭翻飞在水波上。不久风雨突然来到,我们把船停靠在斗姥宫,船几乎翻覆。雨势稍小后,船夫沿岸拉船到冶春楼;上岸进入楼中,才敞开房间听雨。园丁买来酒,进献蔬菜;过了一会儿,筷子掉落,酒杯也空了。雨停后,湖上浓阴密布,经过雨水洗涤,仿佛擦拭过一般;竹子湿润,烟雾浮动,轻纱也嫌单薄。向东望去,是倚虹园一带,云气回到别峰,水流环抱斜城。向北望去,江上的雨又翻动起来,寒意从树梢生出。于是移入楼南临水的方亭中等待,不知不觉间,秋思渐渐产生了。这座园林阁道的景致胜过东园,却有规整的布局而没有沉重拥挤之感,有的相连,有的中断,处处都能通行。从秋思山房后面进去,是三间厅堂,匾额题作“槐荫厅”。楹联说:“小院回廊春寂寂(杜甫),朱阑芳草绿纤纤(刘兼)。”从厅堂进入冶春楼,楹联说:“风月万家河两岸(白居易),菖蒲翻叶柳交枝(卢纶)。”楼上三面凌空,西面对着曲岸林塘,南面对着花山涧,北面从小门进入阁道。阁道两边夹着朱栏,宽处可以携手同行,窄处只能容一人;越走越高,俯视栏外,已经在玉兰树[原文作“{艹票}”,字形疑误]上方。长廊最后连接露台,放置一张石几、四个磁墩,可以在上面饮酒,完全可以比作石曼卿的巢饮。旁边点缀着三四级黄石,阁道越走越向西,进入香影楼;大概是取文简“衣香人影” 这句诗来命名的。楹联说:“堤月桥边好时景(郑谷),银鞍绣毂盛繁华(王勃)。”楼北的小门又进入另一层,楼外建有小露台;台边缺口处叠放黄石,参差如齿地向下延伸,这就是园中的楼下厅。匾额题作“桥西草堂”。楹联说:“绿竹漫侵行径里(刘长卿),飞花故落舞筵前(苏▯)。”草堂后有旱门,通向虹桥西路。
桥西草堂,右由露台一带,土气积郁,叠以黄石,嶙峋棱角,老树眠卧侍立,各尽其状。中构六角亭,名曰“欧谱”,四方亭名曰“云构”。联云:“山雨樽仍在(杜甫),亭香草不凡(张▯)。”
土人周叟,有田数亩,屋数椽,与园为邻。田氏以金购之,弗肯售,愿为园丁于园内种花养鱼。其子扣子,得叶<呆呆>夫养菊法,称绝技。是园有园票,长三寸,宽二寸,以五色花笺印之,上刻“年月日园丁扫径开门”,旁钤“桥西草堂”印章。
六安秀才叶<呆呆>夫,善种菊,与傍花村种法异。不接艾梗,不植▯▯,先去蝼蚁蚯蚓荐食诸病根,松青紫杞,都归自然。著有《将就山房花谱》,以色分类,如“铜雀争辉”、“老圃秋容”皆异艳绝世。<呆呆>夫负性孤寂,酒后耳热,虽名花价值百缣持赠自若,若不屑与,虽重值弗顾也。以独得之奇,思以种遍布天下。岁丁酉来扬,寓是园年余,土人多于其酒酣时饣舌得之,至今尚传其种,然视<呆呆>夫所自植,色减其半矣。
虹桥即红桥,在保障湖中。《府志》云:“在北门外,一名虹桥,朱阑跨岸,绿杨盈堤,酒帘掩映,为郡城胜游地。”《鼓吹词序》云:“在城西北二里,崇祯间形家设以锁水口者。朱阑数丈,远通两岸,彩虹卧波,丹蛟截水,不足以喻。
而荷香柳色,曲槛雕楹,鳞次环绕,绵亘十余里。春夏之交,繁弦急管,金勒画船,掩映出没于其间,诚一郡之旧观也。“文简《游记》云:”出镇淮门,循小秦淮折而北,陂岸起伏,竹木蓊郁,人家多因水为园亭溪塘,幽窈明瑟,颇尽四时之美,孥小艇循河西北行,林下尽处,有桥宛然,如垂虹下饮于涧,又如丽人靓妆照明镜中,所谓红桥也。红桥原系板桥,桥桩四层,层各四桩,桥板六层,层各四板,南北跨保障湖水口,围以红栏,故名红桥,丙辰黄郎中履昴改建石桥,辛未后巡盐御史吉庆、普福、高恒相次重建。上建过桥亭,‘红’改作‘虹’。“
国初制府于公建虹桥书院,亦纪此桥之胜也。宗定九有《虹桥小景图》,卢雅雨有《虹桥揽胜图》,方耦堂有《虹桥春泛图》,明春岩有《虹桥待月图》,今皆不存。惟程令延《虹桥图》在《扬州名园记》中。
扬州为南北之冲,四方贤士大夫无不至此。予见闻所囿,未能遍记。有游迹数至而无专主之家,以虹桥为文酒聚会之地。谨述于此,以为湖山增色云。
梅文鼎,字定九,宣城人。通天文律算之学,所著书百余种,详见杭堇浦太史《道古堂集》中。尝游扬,和卓子任尔堪无题诗云:“廿四桥边载野航,六铢缥缈浣红妆。生儿应取桃花▯,鸾尾湘钩出短墙。新词吟罢倚云鬟,清婉争传士女班。红叶御沟成往事,重留诗话在人间。”尔堪,江都人,尝从李文襄公讨耿逆,为右军前锋,有桃花岭、常山、玉山、并压潮、源口诸险之战。六年以母老辞归,放情山水。尝于上巳日与孔东塘、吴[B16g]次、邓孝威、李艾山、黄仙裳、宗定九子发、查二瞻、蒋前民、闵宾连、王武、徵景州、歙州乔东湖、朱恭、朱西柯、张楷石、杨尔公、吴彤本、赵念昔、王孚嘉、楚士允、文闵义行红桥▯禊。
此在渔洋之前,东塘为主人。鹿墟诗云:“晴暖正逢▯禊日,泛舟难得使君闲。
庙堂有议还开海,宾客乘时且看山。随苑池塘青草外,杏花楼馆绿杨间。笙歌更逐轻鸥去,遍采芳兰水一湾。“
朱彝尊,字锡鬯,号竹▯,浙江秀水人。举博学鸿词,授检讨。归过扬州,安麓村赠以万金。著《经义考》,马秋玉为之刊于扬州。
阎若璩,字百诗,山西太原人,侨寓山阳。举博学鸿词不用,用力古学,著有《古文尚书疏证》、《四书释地》、《丧服翼注》、《博湖掌录》、《孟子生卒年月考》、《日知录补注》、《眷西堂集》、《毛朱诗说》、《校正困学纪闻》、《续朱子古文疑》、《宋刘▯李焘马端临王应麟四家逸事》。身后,子学林聚其未成之书为《潜邱札记》。数来扬州,有怀古诗。
朱筠,字竹君,顺天大兴人。进士,官翰林,督学安徽、福建。以世不明六书,刻许氏《说文》以行于世。庚子在扬州,泛舟虹桥,于安定、梅花两书院中访绩学能文之士。身后刻有文集。
钱大昕,字晓征,号辛楣,一号竹汀,嘉定人。甲戌进士,官詹事。学无不通,谦以下士,尤好奖进后学。著有《潜研堂诗文集》、《廿二史考异》、《金石文字跋尾》、《三统历述》,精深纯粹,合惠、戴二家之学集为大成。弟大昭,字晦之,号可庐,邑诸生,著有《广疋疏义》、《诗古训》、《两汉书辩疑》、《后汉书补表》、《说文统释》。晦之子□□,亦精六书,著有《孟子疏义》。
译桥西草堂右侧,从露台一带开始,土气堆积郁结,叠放黄石,山石嶙峋而有棱角;老树有的横卧,有的侍立,各自呈现不同形态。中间建有六角亭,名为“欧谱”;四方亭名为“云构”。楹联说:“山雨樽仍在(杜甫),亭香草不凡(张▯)。” 当地人周老先生有几亩田、几间房屋,与园林相邻。田氏用金钱购买他的田屋,他不肯出售,只愿意在园中做园丁,种花养鱼。他的儿子扣子,得到叶[原文作“<呆呆>”]夫养菊的方法,称为绝技。这座园有园票,长三寸、宽二寸,用五色花笺印成,上面刻着“年月日园丁扫径开门”,旁边钤有“桥西草堂”印章。六安秀才叶[原文作“<呆呆>”]夫,擅长种菊,种法与傍花村不同。他不把菊苗嫁接在艾梗上,也不种[原文作“▯▯”,字词疑误],而是先除去蝼蚁、蚯蚓等啃食花根造成的各种病害;松、青、紫、杞等,都任其自然生长。他著有《将就山房花谱》,按颜色分类,其中“铜雀争辉”“老圃秋容”等品种,颜色奇异艳丽,世间罕见。叶[原文作“<呆呆>”]夫性情孤僻寂寞,酒后耳热时,即使有人拿价值百缣的名花来赠送,他也处之自若;如果不愿与人交往,即使给他重价也不理会。他因为独自掌握这种奇异技艺,便想把花种推广到天下。丁酉年他来到扬州,在这座园中居住了一年多。当地人多在他酒兴正浓时向他套取花种,直到今天还在传种,但与叶[原文作“<呆呆>”]夫亲自栽种的相比,花色已经减弱了一半。虹桥就是红桥,在保障湖中。《府志》说:“在北门外,又名虹桥。朱红栏杆横跨两岸,绿杨布满堤岸,酒帘相互掩映,是郡城中游览的胜地。”《鼓吹词序》说:“在城西北二里,崇祯年间,风水家认为它可以锁住水口而设置。数丈长的朱红栏杆,远远连接两岸;彩虹横卧水波,红色蛟龙截断水流,尚且不足以形容它。” 此外还有荷花的香气、柳树的色彩,曲折的栏杆和雕饰的楹柱,鳞次栉比地环绕延伸十余里。春夏交替之时,繁密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声中,装饰华丽的马匹和画船在其间时隐时现,确实是全郡旧日的景观。文简《游记》说:“出了镇淮门,沿着小秦淮转向北行,堤岸起伏,竹木茂盛;人家大多依水建造园林、亭台、溪流和池塘,幽深清丽,四季的美景几乎都具备。带着小船沿河向西北行,到了树林尽头,有一座桥宛然在前,像垂下的彩虹在涧中饮水,又像美人精心梳妆后照在明镜之中,这就是所谓的红桥。红桥原来是木板桥,桥桩有四层,每层四根;桥板有六层,每层四块。它南北跨过保障湖水口,四周围以红栏,因此名为红桥。丙辰年黄郎中履昴改建为石桥;辛未年以后,巡盐御史吉庆、普福、高恒相继重建。桥上建有过桥亭,把‘红’改写作‘虹’。” 清朝建立初年,制府于公在虹桥建造虹桥书院,也记载了这座桥的胜景。宗定九有《虹桥小景图》,卢雅雨有《虹桥揽胜图》,方耦堂有《虹桥春泛图》,明春岩有《虹桥待月图》,如今都已不存在。只有程令延的《虹桥图》还保存在《扬州名园记》中。扬州是南北交通的要冲,各地的贤士大夫没有不到这里来的。我受见闻所限,不能全部记载。有些人的游踪曾多次到达这里,却没有专门的主人之家,于是把虹桥作为文人饮酒聚会的地方。谨在这里叙述这些,以为湖山增添光彩而已。梅文鼎,字定九,宣城人。精通天文、音律和算学,著书一百多种,详细情况见杭堇浦太史《道古堂集》。他曾游历扬州,和卓子任尔堪唱和无题诗说:“二十四桥边载着小船,六铢轻纱般缥缈,洗濯红妆。生下儿子应取名桃花[原文作“▯”,字形疑误],鸾尾湘钩伸出短墙。新词吟完倚着云鬟,清婉之声争相传遍士女之间。红叶题诗流入御沟已成往事,重新留下诗话在人间。”尔堪是江都人,曾跟随李文襄公讨伐耿逆,在右军担任前锋,参加过桃花岭、常山、玉山、并压潮、源口等险要之地的战斗。六年后因母亲年老辞官归来,纵情于山水之间。他曾在上巳日与孔东塘、吴[B16g]次、邓孝威、李艾山、黄仙裳、宗定九子发、查二瞻、蒋前民、闵宾连、王武、徵景州、歙州乔东湖、朱恭、朱西柯、张楷石、杨尔公、吴彤本、赵念昔、王孚嘉、楚士允、文闵义等人,在虹桥举行修禊活动。这件事发生在王渔洋之前,当时由东塘作主人。鹿墟的诗说:“天气晴暖,正逢修禊的日子;泛舟游览,难得使君有闲。” 朝廷正在商议重新开放海禁,宾客们趁此时机暂且来观山。随苑池塘在青草之外,杏花楼馆掩映在绿杨之间。笙歌又随着轻鸥远去,遍采一湾水中的芳兰。” 朱彝尊,字锡鬯,号竹▯,浙江秀水人。考中博学鸿词科,授官检讨。归途中经过扬州,安麓村赠给他万金。他著有《经义考》,马秋玉在扬州为他刊刻。阎若璩,字百诗,山西太原人,寄居山阳。考中博学鸿词科但未被任用,致力于古学,著有《古文尚书疏证》《四书释地》《丧服翼注》《博湖掌录》《孟子生卒年月考》《日知录补注》《眷西堂集》《毛朱诗说》《校正困学纪闻》《续朱子古文疑》《宋刘▯李焘马端临王应麟四家逸事》。他去世后,儿子学林把他尚未完成的著作汇集成《潜邱札记》。他多次来到扬州,写有怀古诗。朱筠,字竹君,顺天大兴人。进士,任翰林官,曾任安徽、福建督学。因为当时世人不明白六书,便刻印许氏《说文》使它流传于世。庚子年在扬州时,泛舟虹桥,在安定、梅花两所书院中访求学问深、文章好的士人。他去世后刻有文集。钱大昕,字晓征,号辛楣,又号竹汀,嘉定人。甲戌年考中进士,任詹事。他的学问没有不通晓的,谦逊地以礼对待士人,尤其喜欢奖掖提携后辈。著有《潜研堂诗文集》《廿二史考异》《金石文字跋尾》《三统历述》,学问精深纯粹,把惠氏、戴氏两家的学术汇合起来而集其大成。他的弟弟钱大昭,字晦之,号可庐,是本邑诸生,著有《广疋疏义》《诗古训》《两汉书辩疑》《后汉书补表》《说文统释》。晦之的儿子□□,也精通六书,著有《孟子疏义》。
王昶,字述庵,号兰泉,青浦人。进士,从大将军累建军功,以江西布政使司入为刑部侍郎,经学以郑康成为宗,自名其斋曰郑学斋。奖励后学,好扬人善。
著有《古今金石考》、诗文集若干卷。又类集所知识之诗古文词,订为《湖海诗传》、《湖海文传》二书。侍郎自未第及执政时,往来邗上最多。
沈初,字云椒,浙江平湖人,进士,现官总宪。工诗古文词,江南文士宗之。
总宪有《扬州筱园看芍药诗》云:“筱园北达蜀冈偏,婪尾今看夺众妍。环十亩花浓似绣,坐三间屋敞于船。暖风晴拂香尤酽,清露晨流色倍鲜。携得春光满归肪,自疑袖衫惹炉烟。”又有《平山堂僧房看芍药诗》云:“寂寞闲庭位置宜,不堪相谑静相依。可怜袅袅婷婷里。艳影偏侵坏色衣。佳种园林见者稀,山僧特为数芳菲。小红大白寻常有,珍重称名金带围。”所著有《兰雪堂集》。
袁枚,字子才,浙江钱塘人。幼有才名,举博学鸿词不用,成进士,入翰林,官江宁知县,有政声。罢官筑清凉山中随园,著有《小仓山房诗文集》、《新齐谐》诸书。年八十余,每逢平山堂梅花盛时,往来邗上,以诗求见者,如云集焉。
王鸣盛,字凤喈,号礼堂,一号西庄,太仓人。进士,官光禄寺卿。幼时才学横轶,雄于属文,敏而好学,勤于著述。有《尚书后案》、《十七史商榷》、《蛾术编》、《周礼军赋说》、《苔岑集》、《西庄始存稿》。吴中后学有所著述,无不以光禄一言以验是否。
金榜,字辅之,歙县人。壬辰状元,官修撰。幼与戴东原从事于江布衣慎修之门,得其《说礼》之旨,著《礼笺》二卷。徽之士翕然从之。
李汪度,字宝幢,浙江仁和人。工诗古文辞,以孝友世其家,官翰林学士,终养归里。甲辰间南巡时,迎銮扬州上方寺前童庄道旁,特邀异数。子▯,字古陶,进士,官翰林编修;庆曾,字愚公,举人,与兄同年,官教谕。
卢文▯召,字召弓,号抱经,浙江仁和人。进士,官翰林学士。为冯山公景之外孙,传外祖之所学,所校订有董子《繁露》、贾子《新书》、《白虎通》、《方言》、《西京杂记》、《释名》、《颜氏家训》、《独断》、《经典释文》、《孟子音义》、《封氏见闻记》、《三水小牍》、《荀子》、《韩诗外传》,皆称善本。所著有《仪礼新校》、《钟山札记》、《群经拾补》。来扬州主秦西岩观察家。
邵晋涵,字二云,余姚人。辛卯进士,开四库馆举用,官至詹事。所著《尔雅正义》,可补邢氏之陋略。又有《公羊传》、《孟子》等疏义,未行于世。家居时,甘泉令延修志书。二云以甘泉自雍正间始分,志书宜从此起,而未分县以前,皆入江都县。时有不合其议者,遂未果。
陆师,字麟度,归安人。以时文名家。官仪真令,公明廉能,邑人诵之。尝燕大僚于湖上,席终成四书文七篇,同僚惊以为神。死之后因家焉。其裔宁芝,少聪慧,为邑中名诸生。又戴润字雨峰,仪真生员,工诗,多平山堂游宴诗,传为绝唱。
张书勋,吴县人。丙戌状元。游扬州时,街市妇女,聚而观之,既见其面,一噱而散。张适晤李进士道南,问以故,李曰:“先生为戏剧中状元所累耳。”
张乃大笑。
钮玉,字匪石,元和人。业贾贩木棉,舟船车骡之间,必载经史以随,归则寂坐一室,著书终日,每负贩往来,必经邗上,留与邑中经学之士讲论数日乃去。
周大纶,字理夫,直隶天津人。官彰化县丞。台匪叛,执之,囚数日,骂贼而死。贼平,赠云骑尉。长子琦负骨归葬,至扬,琦卒,停柩湖上两月,为诗吊者甚多。理夫与牛太守翊祖为姻戚,十年前在扬屡为湖上之游,虬须赤面,予犹及见之也。
汪启淑,字秀峰,浙江杭州人。官刑部员外郎。性情古雅不群,刻有许氏《说文系传》、郑樵《通志》、《缬芳集》一百卷,汉印图书谱无算。因《缬芳集》少二十卷,征诗来扬州,持论与汪中多所抵捂,拂衣而去。
顾文ピ,字玉田,吴县人。精于医,以张仲景为法,尤通《素问》、《灵枢》之理,扬州人以千金求其一至为幸。子之逵,字抱冲,邑诸生,好藏书,筑小读书堆。同郡黄丕烈,字荛圃,亦藏书最多,与抱冲并称。抱冲弟广圻,字千里,从段懋堂学六书音韵之学,最精遍。
译王昶,字述庵,号兰泉,青浦人。进士,跟随大将军屡次建立军功;后来由江西布政使司调入朝廷,任刑部侍郎。他以郑康成的学说为经学宗旨,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郑学斋”。他奖掖后学,喜欢宣扬别人的长处。著有《古今金石考》以及若干卷诗文集。他又把自己所认识的人的诗、古文、词分类汇集,编订为《湖海诗传》《湖海文传》两部书。侍郎从未中第到执掌政务期间,来往邗上最为频繁。沈初,字云椒,浙江平湖人,进士,现任总宪。擅长诗、古文和词,江南文士都尊崇他。总宪有《扬州筱园看芍药诗》说:“筱园向北通到蜀冈偏处,今天看芍药晚开之花压倒群芳。十亩花海环绕,浓艳如同锦绣;坐在三间屋中,敞阔得像船。暖风晴日轻轻拂过,花香尤其浓郁;清晨露水流动,花色更加鲜明。带着满满的春光归去,仿佛衣袖上沾染了炉中香烟。”又有《平山堂僧房看芍药诗》说:“寂静的闲庭,位置安排得很合宜;不忍互相戏谑,只能安静相依。可怜那袅袅婷婷的花丛,艳丽的影子偏偏映入破旧的僧衣。佳种在园林中很少见,山僧特意为它们数点芳菲。小红大白是寻常品种,珍贵的是名为金带围的品种。”著有《兰雪堂集》。袁枚,字子才,浙江钱塘人。幼年就有才名,博学鸿词科未被任用,考中进士,入翰林,任江宁知县,政绩声誉很好。罢官后在清凉山中修建随园,著有《小仓山房诗文集》《新齐谐》等书。八十多岁时,每逢平山堂梅花盛开之际,他就往来邗上;拿诗来求见他的人,多得像云一样聚集。王鸣盛,字凤喈,号礼堂,又号西庄,太仓人。进士,任光禄寺卿。幼年才学出众,写文章雄健,聪敏而好学,勤于著述。有《尚书后案》《十七史商榷》《蛾术编》《周礼军赋说》《苔岑集》《西庄始存稿》。吴中后辈学者有所著述,没有不以光禄的一句话来验证其是否正确的。金榜,字辅之,歙县人。壬辰年状元,任修撰。他从小与戴东原一起在江布衣慎修门下学习,得到江氏《说礼》的旨趣,著有《礼笺》二卷。徽州的士人全都跟从他学习。李汪度,字宝幢,浙江仁和人。擅长诗和古文辞,以孝顺友爱使家风世代相传,任翰林学士,后来辞官回乡奉养父母。甲辰年南巡时,他在扬州上方寺前童庄道旁迎接銮驾,受到特别邀请,待遇异乎寻常。儿子▯,字古陶,进士,任翰林编修;庆曾,字愚公,举人,与兄长同年中举,任教谕。卢文▯召,字召弓,号抱经,浙江仁和人。进士,任翰林学士。他是冯山公景之外孙,继承外祖父的学问;校订的书有董子《繁露》、贾子《新书》《白虎通》《方言》《西京杂记》《释名》《颜氏家训》《独断》《经典释文》《孟子音义》《封氏见闻记》《三水小牍》《荀子》《韩诗外传》,都被称为善本。著有《仪礼新校》《钟山札记》《群经拾补》。他来到扬州,主持秦西岩观察的家塾。邵晋涵,字二云,余姚人。辛卯年进士,经四库馆荐举任用,官至詹事。著有《尔雅正义》,可以补正邢氏注疏的浅陋简略。另有《公羊传》《孟子》等疏义,尚未流传于世。他居家时,甘泉县令邀请他编修地方志。二云认为甘泉县自雍正年间开始分设,志书应当从此时写起;在分县以前的事,都应归入江都县。当时有人不赞同他的意见,因此最终没有办成。陆师,字麟度,归安人。以时文闻名。任仪真县令,公正明察、清廉而有才干,百姓都称颂他。他曾在湖上宴请大官,宴席结束后写成八股文七篇,同僚惊叹其神速。他死后,家属便定居在这里。他的后代宁芝,年少时聪慧,是本邑著名的诸生。另有戴润,字雨峰,是仪真生员,擅长诗歌,写了许多平山堂游宴诗,流传为绝唱。张书勋,吴县人。丙戌年状元。他游历扬州时,街市上的妇女聚集起来观看;一见到他的脸,便大笑着散去。张书勋恰好遇见进士李道南,问他是什么缘故,李道南说:“先生只是被戏剧中状元的形象连累了。” 张书勋于是大笑起来。钮玉,字匪石,元和人。以贩卖木棉为业,在船只、车辆和骡马之间往来时,必定随身携带经史书籍;回去后便独自静坐一室,整天著书。每次挑担贩运往来,必定经过邗上,留下来同本邑研习经学的人讲论数日才离开。周大纶,字理夫,直隶天津人。任彰化县丞。台湾盗匪叛乱时,他被叛匪捉住,囚禁了几天,辱骂贼人而死。叛乱平定后,朝廷追赠他为云骑尉。长子周琦背着父亲的遗骨回乡安葬,走到扬州时,周琦去世了,灵柩停放在湖上两个月,为他写诗悼念的人很多。理夫与牛太守翊祖是姻亲,十年前在扬州时多次游湖;他须髯盘曲、面色赤红,我还来得及见过他。汪启淑,字秀峰,浙江杭州人。任刑部员外郎。性情古雅而不随俗,刊刻了许氏《说文系传》、郑樵《通志》和《缬芳集》一百卷,所藏汉印图谱不计其数。因为《缬芳集》缺少二十卷,他征集诗作来到扬州;他的论点与汪中多有抵牾,于是拂袖而去。顾文[原文作“ピ”,字形疑误],字玉田,吴县人。精通医术,以张仲景为准则,尤其通晓《素问》《灵枢》的医理。扬州人认为能用千金请他来一次,便是幸运。他的儿子顾之逵,字抱冲,是本邑诸生,喜欢收藏书籍,筑有小读书堆。同郡的黄丕烈,字荛圃,也收藏了最多的书,与顾抱冲并称。抱冲的弟弟广圻,字千里,跟随段懋堂学习六书音韵之学,造诣最为精深广博。
谈泰,字星符,江宁丙午举人,官山阳教谕。学天文算术于钱辛楣少詹,述钱氏《周径新说》云:“割圜旧法,用六边四边起算,内容外切,屡求勾股至无数多边,推得圜径一亿,周三亿一千四百一十五万九千二百六十五。自刘宋祖冲之、元赵友钦以及近日西人,无不皆然。但就其法细推之,似犹有未尽者,其屡次所求之勾股弦,皆有其零不尽,半以上收之,半以下弃之,虽为数无几,而合全边计之,亦不为不多矣。尝以方圆形互校,欲求周径之率,必先知周径之幂,大抵方径幂一,方周幂十六,圆径幂一,圆周幂十,此自然比例反覆不衰者。试设员经径幂一亿,则员周幂十亿。以一亿开方,得一万,为员径之数,以十亿开方,得三万一千六百六十六(六六六六不尽),为员周之数,比旧法多二百五十有奇,比所得之数,亦有余零。然先设之幂积,本系全数,则开方本余虽有不尽,亦甚微矣。旧法以一次之勾股弦,又为二次之勾股弦,是本数先有其零,反覆相求,未有不衰者也。且即以周率之三亿一千四百一十五万九千六百六十五自乘,得九兆八千六百九十六万○四百三十亿八千五百三十四万○二百二十五,与十兆之数相近,然则周幂为径。幂之十倍,又何疑焉。乃自刘宋以来,用之至今,并无乖舛。必谓周率少无可考者,不知寻常推算周径,不过尺寸之间,则周数所差,只在分厘。若设圆径十丈。则周三十一丈六尺六寸六分有奇,比旧法多二尺五寸强,而圆幂亦多六尺二十六寸有余矣。今拟新率于后,圆径一,圆周三一六六六六六六六,圆幂七九一六六六六六六。”少詹弟子又有李锐、张焱、贾士玑。焱字复庵,嘉定人,善篆书,通六书之学。士玑字玉衡,震泽人,深于经学。锐字尚之,吴县人,精天文推步。少詹深许之。每自以为不及。尚之以推步自疏而密,欲自三统以来,推中法由疏而密之渐;自九执回回以来,推西法由疏而密之渐。
为布衣江艮庭推恒星东移度数,艮庭深服之。艮庭,名声,元和人,为惠定宇高弟子,守许、郑之学最坚,著有《尚书集注音疏》。生平不为楷书,虽日用记账,皆小篆,故所刻皆篆书焉。子Α,字贡廷,号补僧,亦深于六书,而笃于佛。
蒋莘,字于野;征蔚,字蒋山;夔字青荃,苏州元和人,兄弟也,为明兵备道蒋灿之后。父曾煊,有经济才。莘工诗文,著有《水竹庄诗钞》。读书好客,有《水竹庄图》,东南文人,染翰殆遍。征蔚自天文地理、句股算术、诗文词曲,无所不通。年方弱冠,沈心疑格,双耳遂聋。于经史之学尤邃,以郑康成为汉末大儒,所注《三礼诗笺》及《周易》、《今文尚书》,近今有通之者,而《论语》、《孝经》无人阐发,虽有惠氏所集《王厚斋古注》,而因陋就简,不足以当阐发之目,因作《论语郑注疏证》十卷,又有《天学难问》二卷、《北齐书证误》二卷,补注《周髀算经》、《穆天子传》、《吴语解嘲》诸书,阮芸台阁学为刻其写经室诗文集。夔工诗,精于温、李,著有《青荃集》。学者称为“吴中三蒋”。
尤荫,字贡夫,仪征人。工诗画。从果亲王出塞,著有《出塞集》。虹桥游咏诗多绝唱,当代文士重之。画以兰竹擅名,偶一泼墨,皆成传作。
陈实孙,字又群,号师竹,如皋诸生。工诗,善书法,精于医,好交游,广声气,著有《春草堂集》。
程世淳,字□□,徽州人。进士,官翰林。书法二王,有云姿鹤态。往来扬州,湖上多真迹。
曹文埴,字竹虚,徽州人。进士,官户部尚书。子钅其,字六畲,业盐,居扬州,淮北人多赖之;振镛,进士,官翰林侍读。族子云衢,官员外,天姿颖秀,豪气慨爽,来往扬州,笃于交游,湖上人盛称之。
胡先声,泾县人。进士,工诗,有《秋夜游平山堂诗》云:“几个流萤飞石起,淡云疏雨又黄昏。”
耿蕙,字石圃,善射,成进士,有儒风,官卫辉参将。孙弓,字安叔,磊落多奇气,亦善射,有命中之技。
奇丰额,字丽川,满洲人。工诗,官江苏巡抚,有善政。往来扬州,觞咏平山堂,称盛事。仁和诗人林远峰,性豪放不羁,中丞延之座中。
江绍莘,字耕野,号吟草,徽州人。工诗。性磊落,好交游,与吴▯人太史友善。著有诗文集。
赵廷枢,字介南,江都人。工诗文。□□科副榜。好独立虹桥,予恒于风雨时遇之。薛廷吉,字蔼人,号渔庄,家仪征朴树湾。少工诗,精于书法,弱冠时为庄中丞有恭所识,召试二等,卢转运延之幕中。子溶,字西青,名诸生。女泳,字绿漪,工诗文,事母至孝,为郑西桥御史▯羲子妇,以贤孝传。
阮承裕,字衣谷,号溶江,诸生。性孝友,笃于乡,称长者,著有《德星堂文集》。子嗣兴,字▯Ф香,为人慷爽,好游山水。
译谈泰,字星符,是江宁丙午科举人,任山阳教谕。他向钱辛楣少詹学习天文、算术,转述钱氏《周径新说》说:“旧时测算圆周的方法,从六边形、四边形开始计算,内接、外切,反复求勾股,直到无数多边形,推算出圆径一亿、圆周三亿一千四百一十五万九千二百六十五。自刘宋祖冲之、元代赵友钦直到近来的西方人,无不如此。但仔细推究这种方法,似乎仍有未尽之处:每次所求的勾股弦都有余数,不足一半的舍去,超过一半的进取。虽然每次余数很小,但合计整个圆周,也不能说不多。我曾用方形和圆形互相校验,想求圆周与圆径的比例,必须先知道周径幂的比例。大致说来,方径幂为一,方周幂为十六;圆径幂为一,圆周幂为十。这是自然的比例,反复验证也不会改变。假设圆径幂为一亿,那么圆周幂就是十亿。开一亿的平方根,得一万,这是圆径的数;开十亿的平方根,得三万一千六百六十六(六六六六不能除尽),这是圆周的数。与旧法相比多二百五十多,与所得之数相比也还有余数。” 然而,先前设定的幂数本来是整数,所以开平方所得的余数即使不能除尽,也非常微小。旧法把一次求得的勾股弦又作为第二次的勾股弦,因此原数本来就有余数,反复求算,没有不逐渐减小的。况且即使把圆周率三亿一千四百一十五万九千六百六十五自乘,所得为九兆八千六百九十六万 ○四百三十亿八千五百三十四万 ○二百二十五,与十兆之数接近。这样看来,圆周幂就是圆径幂的十倍,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自刘宋以来沿用至今,也没有差错。若一定说圆周率偏小、无法考证,是不知道通常推算圆周和圆径,不过是在尺寸之间,圆周数的差别只在分、厘。如果假设圆径为十丈,那么圆周就是三十一丈六尺六寸六分多,比旧法多二尺五寸有余,而圆幂也多六尺二十六寸有余。现在把新比例列在后面:圆径一,圆周三一六六六六六六六,圆幂七九一六六六六六六。” 圆面积是它的十倍,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于是从刘宋以来一直采用这种算法,直到今天,也没有出现差错。如果一定说周率偏小而没有可考据的依据,那是不知道通常推算圆周和圆径,不过是在尺寸之间,因而周长数值的差别只在分、厘之间。假设圆径为十丈,那么圆周就是三十一丈六尺六寸六分有余,比旧法多二尺五寸有余,而圆面积也多六尺二十六寸有余。现在把新的周率列在后面:圆径一,圆周三一六六六六六六六,圆面积七九一六六六六六六。少詹的弟子中又有李锐、张焱、贾士玑。张焱字复庵,是嘉定人,擅长篆书,通晓六书之学。贾士玑字玉衡,是震泽人,精通经学。李锐字尚之,是吴县人,精通天文推步。少詹非常赞许他们,常常自认为比不上他们。尚之认为天文推步的方法可以由疏略逐渐变得精密,想要从三统以来推究历法由疏略到精密的演变;又从九执回回以来,推究西法由疏略到精密的演变。少詹的弟子还有李锐、张焱、贾士玑。张焱字复庵,是嘉定人,擅长篆书,通晓六书之学。贾士玑字玉衡,是震泽人,精通经学。李锐字尚之,是吴县人,精通天文推步。少詹非常赞许他们,常常自认为比不上他们。尚之认为天文推步由粗疏走向精密,想从三统以来推究历法由疏到密的发展过程;又想从九执、回回历以来推究西法由疏到密的发展过程。他替布衣江艮庭推算恒星东移的度数,艮庭十分佩服他。艮庭名声,是元和人,惠定宇的高足弟子,坚守许慎、郑玄的学说,著有《尚书集注音疏》。他一生不写楷书,即使日常记账也都用小篆,所以刻印的文字全是篆书。他的儿子[原文作“子Α”,字形疑误],字贡廷,号补僧,也精通六书,并且笃信佛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二卷〕 蒋莘,字于野;蒋征蔚,字蒋山;蒋夔,字青荃,都是苏州元和人,是兄弟,属于明代兵备道蒋灿的后代。他们的父亲蒋曾煊有经世济民的才干。蒋莘擅长诗文,著有《水竹庄诗钞》。他喜欢读书,也喜欢待客;有一幅《水竹庄图》,东南文人几乎都在上面题写过。蒋征蔚从天文、地理、勾股算术到诗文词曲,无所不通。刚到弱冠之年,因专心研究疑难问题,双耳便聋了。他尤其精通经史之学,认为郑康成是汉末大儒;郑康成所注的《三礼诗笺》以及《周易》《今文尚书》,近来还有人能够通晓,而《论语》《孝经》无人阐发。虽然有惠氏辑录的《王厚斋古注》,但因内容简略、取法浅陋,不足以担当阐发之任,于是作《论语郑注疏证》十卷;又有《天学难问》二卷、《北齐书证误》二卷,并为《周髀算经》《穆天子传》《吴语解嘲》等书补注。阮芸台阁学替他刻了《写经室诗文集》。蒋夔擅长诗歌,精通温庭筠、李商隐的诗风,著有《青荃集》。学者称他们为“吴中三蒋”。尤荫,字贡夫,是仪征人。擅长诗歌和绘画。他跟随果亲王出塞,著有《出塞集》。他写的虹桥游览诗中有许多绝唱,当时的文士都很看重。绘画以兰竹闻名,偶尔泼墨作画,也都成为流传之作。陈实孙,字又群,号师竹,是如皋诸生。擅长诗歌,善于书法,精通医术,喜欢交游,广泛结交声望人士,著有《春草堂集》。程世淳,字[原文缺字],是徽州人。中进士,任翰林。书法学习二王,笔势有云彩般的姿态、仙鹤般的神韵。他往来扬州,湖上有许多他的真迹。曹文埴,字竹虚,是徽州人。中进士,任户部尚书。他的儿子曹[原文作“钅其”,字形疑误],字六畲,以盐业为业,居住在扬州,淮北人多依赖他;曹振镛中进士,任翰林侍读。他的族子曹云衢,任员外郎,天资聪颖秀异,意气豪迈爽直,往来扬州,热心交游,湖上的人都很称道他。胡先声,是泾县人。中进士,擅长诗歌,有《秋夜游平山堂诗》,其中说:“几个流萤飞石起,淡云疏雨又黄昏。” 耿蕙,字石圃,擅长射箭,中进士,具有儒者风度,任卫辉参将。他的孙子耿弓,字安叔,为人磊落而富有奇气,也擅长射箭,有百发百中的本领。奇丰额,字丽川,是满洲人。擅长诗歌,任江苏巡抚,施政有善政。他往来扬州,在平山堂饮酒赋诗,被称为盛事。仁和诗人林远峰,性情豪放不羁,中丞邀请他入席。江绍莘,字耕野,号吟草,是徽州人。擅长诗歌。为人磊落,喜欢交游,与吴[原文作“▯”,字形疑误]人太史友善,著有诗文集。赵廷枢,字介南,是江都人。擅长诗文。中[原文“□□科”缺字]副榜。喜欢独自站在虹桥上,我常常在风雨时遇到他。薛廷吉,字蔼人,号渔庄,家住仪征朴树湾。年轻时擅长诗歌,精通书法,弱冠时被庄中丞有恭赏识,召来考试,列为二等;卢转运邀请他进入幕府。他的儿子薛溶,字西青,是有名的诸生。他的女儿薛泳,字绿漪,擅长诗文,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嫁给郑西桥御史[原文作“▯羲”,字形疑误]的儿子,以贤德孝行流传。
江嘉理,字文密,徽州人。美须髯,性豪迈。工书,善烹饪。精于医,得小儿疡痘秘法。与分司杨廷俊友善。子贯诚,以医传。婿宫廷,泰州举人。廷俊字西亭,有经济才,不识一字,熟于史事。
董洵,字小池,□□人。工诗,善篆书,精于铁笔。往来扬州,多重之。
文元星,字城北,工诗,城南人多从之游。城南王▯丸林,字希亭,磊落瑰奇,熟于史事,与陈嘉蕙、王晋藩以藏书称。
淮南藏书家以吕四刘氏为最。刘椿龄字华荫,□□字贡九,皆如皋名诸生。
通州有杨世伦、徐凌万、苏子扬三家,石港有周步文、张继堂二家,孙汝寅家有王羲之墨迹。
汪坤,字元至,号玉屏,旌德人。上诗,广交游,尝于扬州集诗人为会,刻有《吟香馆合稿》。会中李天▯,字九渊,号疲仙,穷而工诗;汪俊,字杰士,号碧峰,工诗画;汤振家,字绍先,号绣谷;萧炳,字永著,号晴岩,吴仁煜,字春陵;李澍,字澍千,号渔庄;张Α字子贞,号老姜,工诗画;秦昱,字德明,号岑棋;李桐,字于汤,号琴轩;许善,字松圃,胡保泰,字东山,山阴人;叶建侯,字冠伯,号春屏,丹徒人;查善,字楚珍,号大其,海昌人。李啬生教授为之序。
巴源绶,字金章,歙县人,慰祖之兄。少时有邻女夜奔者,闭户拒之。乡里称盛德。长来扬州,以盐▯起家。好游湖上,家有画舫。子树恒,字士能,世其业,运盐场灶,多奇计。
洪锡恒,字得天,号芰塘。年十二,成诸生,称神童。工诗文。
●卷十一◎虹桥录下虹桥为北郊佳丽之地,《梦香词》云:“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杨柳绿齐三尺雨,樱桃红破一声箫。处处住兰桡。”游人泛湖,以秋衣、蜡屐打包,茶▯、灯遮,点心、酒盏,归之茶担,肩随以出。若治具待客湖上,先投柬帖,上书“湖舫候玉”。相沿成俗,寝以为礼,平时招携游赏,无是文也。《小郎词》云:“丢眼邀朋游妓馆,扌弃头结伴上湖船。”此风亦复不少。
每岁正月,必有盛集。二月二日祀土神,以虹桥灵土地庙为最,谓之“增福财神会”。
画舫有市有会,春为梅花、桃花二市,夏为牡丹、芍药、荷花三市,秋为桂花、芙蓉二市;又正月财神会市,三月清明市,五月龙船市,六月观音香市,七月盂兰市,九月重阳市。每市,游人多,船价数倍。
龙船自五月朔至十八日为一市。先于四月晦日试演,谓之“下水”;至十八日牵船上岸,谓之“送圣”。船长十余丈,前为龙首,中为龙腹,后为龙尾,各占一色。四角枋柱,扬旌拽旗,篙师执长钩,谓之“ㄢ头”。舵为刀式,执之者谓之“拿尾”。尾长丈许,牵彩绳令小儿水嬉,谓之“掉梢”。有“独占鳌头”、“红孩儿拜观音”、“指日高升”、“杨妃春睡”诸戏。两旁桨折十六,前为头折,顺流而折,谓之“打招”。一招水如溅珠,中置戽斗戽水。金鼓振之,与水声相激。上供太子,不知何神,或曰屈大夫,楚之同姓,故曰太子。小船载乳鸭,往来画舫间,游人鬻之掷水中,龙船执戈竞斗,谓之“抢标”。汉有以土瓶实钱果为标者,以猪胞实钱果使浮水面为标者,舟中人飞身泅水抢之,此技北门王哑巴为最。迨端午后,外河徐宁、缺口诸门龙船由响水闸牵入内河,称为客船。
“送圣”后奉太子于画舫中礼拜,祈祷收灾降福,举国若狂。
画肪有堂客、官客之分,堂客为妇女之称。妇女上船,四面垂帘,屏后另设小室如巷,香枣厕筹,位置洁净。船顶皆方,可载女舆。家人挨排于船首,以多为胜,称为堂客船。一年中惟龙船市堂客船最多。唐赤子翰林端午诗云:“无端铙吹出空舟,赚得珠帘尽上钩。小玉低言娇女避,郎君倚扇在船头。”皆此类堂客船也。迨至灯船夜归,香舆候久,弃舟登岸,火色行声,天宁寺前,拱宸门外,高卷珠帘,暗飘安息,此堂客归也。《梦香词》云:“扬州好,扶醉夜踉▯将。
灯影看残街市月,晚风吹上┺儿香。剩得好思量。“
城内富贵家好昼眠,每自旦寝,至暮始兴,燃烛治家事,饮食燕乐,达旦而罢,复寝以终日。由是一家之人昼睡夕兴,故泛湖之事,终年不得一日领略。即有船之家,但闲泊浦屿,或偶一出游,多于申后酉初,甫至竹桥,红日落尽,习惯自然。
贵游家以大船载酒,穹篷六柱,旁翼阑楹,如亭榭然。数艘并集,衔尾以进,至虹桥外,乃可方舟。盛至三舟并行,宾客喧阗,每遥望之,如驾山倒海来也。
译阮承裕,字衣谷,号溶江,是诸生。性情孝顺友爱,诚心待乡里,被称为长者,著有《德星堂文集》。他的儿子阮嗣兴,字[原文作“▯Ф香”,字形疑误],为人慷慨爽直,喜欢游览山水。江嘉理,字文密,是徽州人。胡须眉毛美盛,性情豪迈。擅长书法,善于烹饪。精通医术,掌握治疗小儿疮疡、痘疹的秘方。与分司杨廷俊友善。他的儿子江贯诚继承医业。他的女婿宫廷,是泰州举人。杨廷俊字西亭,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却一个字也不认识,熟悉史事。董洵,字小池,是[原文缺字]人。擅长诗歌,善写篆书,精通篆刻。往来扬州,许多人都很敬重他。文元星,字城北,擅长诗歌,城南人多跟随他交游。城南的王[原文作“▯林”,字形疑误],字希亭,为人磊落奇伟,熟悉史事,与陈嘉蕙、王晋藩以藏书闻名。淮南的藏书家以吕四刘氏为最。刘椿龄字华荫,刘[原文缺字]字贡九,都是如皋有名的诸生。通州有杨世伦、徐凌万、苏子扬三家,石港有周步文、张继堂两家;孙汝寅家有王羲之的墨迹。汪坤,字元至,号玉屏,是旌德人。他献诗,广泛交游,曾在扬州召集诗人聚会,刻有《吟香馆合稿》。聚会中的李天[原文作“▯”,字形疑误],字九渊,号疲仙,家境贫困但擅长诗歌;汪俊,字杰士,号碧峰,擅长诗歌和绘画;汤振家,字绍先,号绣谷;萧炳,字永著,号晴岩;吴仁煜,字春陵;李澍,字澍千,号渔庄;张[原文作“Α”,字形疑误],字子贞,号老姜,擅长诗歌和绘画;秦昱,字德明,号岑棋;李桐,字于汤,号琴轩;许善,字松圃;胡保泰,字东山,是山阴人;叶建侯,字冠伯,号春屏,是丹徒人;查善,字楚珍,号大其,是海昌人。李啬生教授替他们作序。巴源绶,字金章,是歙县人,巴慰祖的哥哥。年轻时有邻家女子夜里私奔来找他,他闭门拒绝。乡里称赞他的高尚品德。成年后来到扬州,靠盐业发家。喜欢游览湖上,家中有画舫。他的儿子巴树恒,字士能,继承家业,在运盐场灶中有许多奇谋妙计。洪锡恒,字得天,号芰塘。十二岁时成为诸生,被称为神童。擅长诗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卷十一◎虹桥录下虹桥是北郊美丽的地方。《梦香词》说:“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杨柳绿齐三尺雨,樱桃红破一声箫。处处住兰桡。”游人泛舟游湖,带上秋衣、蜡屐,打好包裹;茶具、灯笼遮具、点心、酒杯等归入茶担,由人挑着跟随船只出行。如果要在湖上备办酒席招待客人,先投递请帖,上面写着“湖舫候玉”。这种做法沿袭下来成为习俗,后来逐渐被视为礼仪;平时邀请亲友游览赏玩,反而没有这种礼数。《小郎词》说:“丢眼邀朋游妓馆,扌弃头结伴上湖船。”这种风气也相当不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二日〕 每年正月,必定有盛大的聚会。二月二日祭祀土神,以虹桥灵土地庙最为隆重,称为“增福财神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五月、六月、七月、九月〕 画舫有市集和会集。春季是梅花市、桃花市,夏季是牡丹市、芍药市、荷花市,秋季是桂花市、芙蓉市;此外还有正月财神会市、三月清明市、五月龙船市、六月观音香市、七月盂兰市、九月重阳市。每逢市集,游人很多,船价高达平时数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日、四月〕 龙船从五月初一到十八日为一个市期。先在四月最后一天试演,称为“下水”;到十八日把船牵上岸,称为“送圣”。船长十多丈,前面是龙头,中间是龙腹,后面是龙尾,各部分各占一种颜色。四角设有方形枋柱,张扬旌旗;篙师手执长钩,称为“[原文作‘ㄢ头’,字形疑误]”。舵做成刀形,执舵的人称为“拿尾”。船尾长一丈多,牵着彩绳让小孩在水中嬉戏,称为“掉梢”。船上有“独占鳌头”“红孩儿拜观音”“指日高升”“杨妃春睡”等表演。两侧桨分为十六折,前面为头折,顺流划行,称为“打招”。每划一下水花像飞溅的珍珠,中间放着戽斗用来舀水。金鼓声震响,与水声相互激荡。船上供奉太子,不知是哪位神,有人说是屈大夫;屈原是楚国同姓贵族,所以称为太子。小船载着乳鸭,在画舫之间来往,游人买下乳鸭投入水中,龙船上的人手执兵器争相竞逐,称为“抢标”。有时把土瓶装满钱和果品作为标,有时把猪膀胱装满钱和果品使其浮在水面上作为标,船中人飞身潜水争抢,这种技艺以北门王哑巴最为出色。到了端午以后,外河徐宁门、缺口门等处的龙船由响水闸牵入内河,称为客船。“送圣”之后,把太子奉到画舫中礼拜,祈求消除灾祸、降下福气,举国上下像发狂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画舫分为堂客船和官客船,堂客是对妇女的称呼。妇女上船后,四面垂下帘子,屏风后另设一间像巷道一样的小室,备有香、枣和厕筹,位置整洁。船顶都是方形,可以装载女轿。家人按行列聚集在船头,以人数多为胜,称为堂客船。一年之中,只有龙船市时堂客船最多。唐赤子翰林端午诗说:“无端铙吹出空舟,赚得珠帘尽上钩。小玉低言娇女避,郎君倚扇在船头。”说的就是这类堂客船。到了灯船夜归时,香舆已经等候很久,只好弃船登岸;天宁寺前、拱宸门外,火光和脚步声交杂,珠帘高高卷起,暗中飘来安息香,这就是堂客归来。《梦香词》说:“扬州好,扶醉夜踉[原文作‘▯将’,字形疑误。” 灯影看尽街市上的月色,晚风吹来┺儿的香气。只剩下美好的回忆可以思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城内富贵人家喜欢白天睡觉,往往从早晨开始睡,到傍晚才起床;点燃蜡烛料理家事,饮食宴乐,一直到天亮才停止,再睡下去度过白天。因此一家人都是白天睡觉、晚上起身,泛湖游览一年到头也没有一天能真正领略。即使有船的人家,也只是把船闲泊在水边洲屿,偶尔出游,大多在申时以后、酉时初才出发,刚到竹桥,红日就完全落下去了,这成了习惯。
郡城画舫无灶,惟“沙飞”有之,故多以沙飞代酒船。朱竹▯《虹桥诗》云“行到虹桥转深曲,绿杨如荠酒船来”是也。城中奴仆善烹饪者,为家庖;有以烹饪为佣赁者,为外庖。其自称曰厨子,称诸同辈曰厨行。游人赁以野食,乃上沙飞船。举凡水{有皿}筅帚、西▯圭箸[1234]、酱瓿醋<步瓜>、镊勺▯铛、茱萸芍药之属,置于竹筐,加之僵禽毙兽,镇压枕藉,覆幂其上,令拙工肩之,谓之厨担。厨子随其后,各带所用之物,裹之以布,谓之刀包。拙工司炬,窥伺厨子颜色,以为炎火温蒸之候。于是画舫在前,酒船在后,橹篙相应,放乎中流,传餐有声,炊烟渐上,幂ャ柳下,飘摇花间,左之右之,且前且却,谓之行庖。
烹饪之技,家庖最胜,如吴一山炒豆腐,田雁门走炸鸡,江郑堂十样猪头,汪南溪拌鲟鳇,施胖子梨丝炒肉,张四回子全羊,汪银山没骨鱼,江文密▯车螯饼,管大骨董汤、▯鱼糊涂,孔讠刃庵螃蟹面,文思和尚豆腐,小山和尚马鞍乔,风味皆臻绝胜。
歌船宜于高棚,在座船前。歌船逆行,座船顺行,使船中人得与歌者相款洽。
歌以清唱为上,十番鼓次之,若锣鼓、马上撞、小曲、摊簧、对白、评话之类,又皆济胜之具也。
清唱以笙笛、鼓板、三弦为场面,贮之于箱,而氍毹、笛床、笛膜盒、假指甲、阿胶、弦线、鼓箭具焉,谓之家伙。每一市会,争相斗曲,以画舫停篙就听者多少为胜负。多以熙春台、关帝庙为清唱之地。李啸村诗云“天高月上玉绳低,酒碧灯红夹两堤。一串歌喉风动水,轻舟围住画桥西”谓此。郡城风俗,好度曲而不佳,绳之元人《丝竹辨伪》、《度曲须知》诸书,不啻万里。元人唱口,元气漓淋,真与唐诗、宋词争衡。今惟臧晋叔编《百种》行于世,而晋叔所改《四梦》,是孟浪之举。近时以叶广平唱口为最,著《纳书楹曲谱》,为世所宗,其余无足数也。清唱以外、净、老生为大喉咙,生、且词曲为小喉咙,丑、末词曲为小大喉咙。扬州刘鲁瞻工小喉咙,为刘派,兼工吹笛。尝游虎邱买笛,搜索殆尽,笛人云:“有一竹须待刘鲁瞻来。”鲁瞻以实告,遂出竹。吹之曰:“此雌笛也。”复出一竹,鲁瞻以指ㄓ之,相易而吹,声入空际,指笛相谓曰:“此竹不换吹,则不待曲终而笛裂矣。”笛人举一竹以赠。其唱口小喉咙,扬州唯此一人。大喉咙以蒋铁琴、沈苕湄二人为最,为蒋、沈二派。蒋本镇江人,居扬州,以北曲胜,小海吕海驴师之。沈以南曲胜,姚秀山师之。其次陈恺元一人。直隶高云从,居扬州有年,唱口在蒋、沈之间,此扬州大喉咙也。苏州张九思为韦兰谷之徒,精熟九宫,三弦为第一手,小喉咙最佳。江鹤亭延之于家,佐以邹文元鼓板、高昆一笛,为一局。朱五呆师事九思,得其传。王克昌唱口与九思抗衡,其串戏为吴大有弟子。苏州大喉咙之在扬州者,则有二面邹在科,次之王炳文。
炳文小名天麻子,兼工弦词,善相法,为高相国门客。按清唱鼓板与戏曲异,戏曲紧,清唱缓;戏曲以打身段下金锣为难,清唱无是苦而有生熟口之别。此技苏州顾以恭为最。先在程端友家,继在马秋玉家,与教师张仲芳同谱《五香球传奇》。
次之周仲昭、许东阳二人,与文元并驾。扬州以庄氏龙生,道士兄弟鼓板、三弦合手成名工。次之汤殿▯一人。苏州叶云升笛,与昆一齐名,兼能点窜工尺,从其新谱。次之邱御高,能点新曲,兼识古器,皆云升流亚。今大喉咙之效蒋、沈二派者,戴翔翎、孙务恭二人,皆苏州人,而扬州绝响矣。串客本于苏州海府串班,如费坤元、陈应如出其中,次之石塔头串班,余蔚村出其中。扬州清唱既盛,串客乃兴,王山霭、江鹤亭二家最胜,次之府串班、司串班、引串班、邵伯串班,各占一时之胜。其中刘禄观以小唱入串班为内班老生,叶友松以小班老旦入串班,后得瓜张插花法;陆九观以十番子弟入串班,能从吴暮桥读书,皆其选也。
译贵游人家用大船载酒,船有穹形篷顶和六根柱子,两旁有像亭榭一样的翼状栏杆和楹柱。几艘船并行聚集,首尾相接前进,到虹桥外才可以并列成方形船队。盛大时三艘船并行,宾客喧闹拥挤,从远处望去,就像驾着山、倒着海而来。郡城的画舫没有炉灶,只有“沙飞”船有,所以人们多用沙飞船代替酒船。朱竹▯《虹桥诗》说“行到虹桥转深曲,绿杨如荠酒船来”,就是这个意思。城中奴仆中擅长烹饪的,称为家厨;以烹饪为受雇职业的,称为外厨。他们自称厨子,称同行为厨行。游人雇他们做野餐,便登上沙飞船。凡是水[原文作“{有皿}”]、筅帚、西[原文作“▯圭”]、箸[原文附有“[1234]”疑为乱码]、酱瓿、醋[原文作“<步瓜>”]、镊勺、锅铛、茱萸、芍药之类,都放在竹筐里,再加上僵死的禽鸟和死兽,压在筐中,覆盖在上面,让笨工挑着,称为厨担。厨子跟在后面,各自带着所用的东西,用布包起来,称为刀包。笨工负责举火,观察厨子的脸色,以便掌握烧火、温热、蒸煮的时机。于是画舫在前,酒船在后,橹和篙相互配合,驶向水流中央;传递饭菜时发出声响,炊烟渐渐升起,在柳树下飘散,在花丛间摇曳,向左向右,时前时退,这叫行庖。烹饪技术以家厨最为高超,例如吴一山的炒豆腐、田雁门的走炸鸡、江郑堂的十样猪头、汪南溪的拌鲟鳇、施胖子的梨丝炒肉、张四回子的全羊、汪银山的没骨鱼、江文密的[原文作“▯车螯”,字形疑误]饼、管大骨董的汤和[原文作“▯”]鱼糊涂、孔[原文作“讠刃”]庵的螃蟹面、文思和尚的豆腐、小山和尚的马鞍乔,风味都达到了极佳境界。歌船适合停在高棚,在座船前面。歌船逆流行驶,座船顺流行驶,使船中的人能够同歌者亲切相处。演唱以清唱为上等,十番鼓次之;至于锣鼓、马上撞、小曲、摊簧、对白、评话之类,也都是助兴取乐的节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万里〕 鲁瞻据实相告,于是取出一管竹笛,吹着说:“这是雌笛。”又取出一管竹笛,鲁瞻用手指ㄓ它,两笛交替吹奏。声音传入空中,他指着笛子说:“这管竹笛如果不换着吹,不等曲子吹完,笛子就要裂了。”吹笛人拿出一管竹笛相赠。他的唱腔属于小喉咙,扬州只有他一人。大喉咙以蒋铁琴、沈苕湄二人最为出色,分为蒋派、沈派。蒋铁琴原是镇江人,居住在扬州,以北曲见长,拜小海、吕海驴为师。沈苕湄以南曲见长,拜姚秀山为师。其次只有陈恺元一人。直隶高云从在扬州居住多年,唱腔介于蒋、沈二人之间,也是扬州的大喉咙。苏州张九思是韦兰谷的弟子,精通九宫,三弦技艺为第一流,小喉咙唱腔最佳。江鹤亭把他请到家中,配以邹文元击鼓板、高昆吹一笛,组成一班。朱五呆拜张九思为师,得到他的传授。王克昌的唱腔可与张九思抗衡,他的串戏技艺是吴大有传授的。苏州大喉咙中在扬州的,有邹在科,外号二面;其次是王炳文。王炳文的小名叫天麻子,还精通弦词,擅长相面,是高相国的门客。考察清唱所用的鼓板与戏曲不同:戏曲节奏紧,清唱节奏缓;戏曲以打身段、下金锣为难,清唱没有这些难处,却有生口、熟口的区别。这种技艺以苏州顾以恭最为出色。他先在程端友家,后来在马秋玉家,并与教师张仲芳共同编演《五香球传奇》。其次是周仲昭、许东阳二人,技艺与文元不相上下。扬州则以庄氏龙生,以及道士兄弟,凭鼓板、三弦配合默契而成名,都是名家。其次只有汤殿▯。苏州叶云升的笛艺与昆曲齐名,还能增删工尺谱,跟随他学习新谱。其次是邱御高,能整理新曲,也懂得古代乐器,二人都只是叶云升一派中的次等人物。如今大喉咙中效法蒋、沈二派的,有戴翔翎、孙务恭二人,都是苏州人,而扬州已经没有这种绝响了。串客本来出自苏州海府串班,费坤元、陈应如就是其中的人;其次是石塔头串班,余蔚村出自其中。扬州清唱兴盛以后,串客才兴起,其中王山霭、江鹤亭两家最为出色;其次是府串班、司串班、引串班、邵伯串班,各自在一个时期称胜。其中刘禄观凭小唱进入串班,成为内班老生;叶友松凭小班老旦进入串班,后来学会瓜张的插花技法;陆九观凭十番子弟进入串班,能够跟随吴暮桥读书,这些人都是其中的优秀者。
十番鼓者,吹双笛,用紧膜,其声最高,谓之闷笛,佐以箫管,管声如人度曲;三弦紧缓与云锣相应,佐以提琴;鼍鼓紧缓与檀板相应,佐以汤锣;众乐齐乃用单皮鼓,响如裂竹,所谓“头如青山峰,手似白雨点”,佐以木鱼檀板,以成节奏。此十番鼓也。是乐不用小锣、金锣、饶钹、号筒,只用笛、管、箫、弦、提琴、云锣、汤锣、木鱼、檀板、大鼓十种,故名十番鼓。番者更番之谓,有《花信风》、《双鸳鸯》、《风摆荷叶》、《雨打梧桐》诸名。后增星钹,器辄不止十种,遂以星、汤、蒲、大、各、勺、同七字为谱。七字乃吴语状器之声,有声无字,此近今庸师所传也。若夹用锣铙之届,则为粗细十番。如《下西风》、《他一立在太湖石畔》之类,皆系古曲,而吹弹击打,合拍合{▯个}.其中之《蝶穿花》、《闹端阳》,为粗细十番。下乘加以锁哪,名曰“鸯鸳拍”,如《雨夹雪》、《大开门》、《小开门》、《七五三》,乃锣鼓,非十番鼓也。
《梦香词云》:“扬州好,新乐十番佳。消夏园亭《雨夹雪》,冶春楼阁《蝶穿花》。”以《雨夹雪》为十番,可谓强作解事矣。是乐前明已有之,本朝以韦兰谷、熊大璋二家为最。兰谷得崇祯间内苑乐工蒲钹法,传之张九思,谓之韦派。
大璋工二十四云锣击法,传之王紫稼,同时沈西观窃其法,得二十面。会紫稼遇祸,其四面遂失传。西观后传于其徒顾美抡,得十四面。美复传于大璋之孙知一,谓之熊派。兰谷、九思,苏州人;大璋、知一,福建人;西观,苏州人;美抡,杭州人。至今扬州蒲钹出九思之门,而十四面云锣,福建尚有能之者。其后有周仲昭、许东阳二人,仲昭书似方南堂,工尺牍,亦此中铮铮▯▯者。他如张天顺、顾德培、朱五呆子之类,以十番鼓作帽儿戏,声情态度如老洪班,是又不专以十番名家,而十番由是衰矣。
锣鼓盛于上元、中秋二节,以锣鼓铙钹,考击成文,有《七五三》、《闹元宵》、《跑马》、《雨夹雪》诸名。土人为之,每有参差不齐之病。镇江较胜,谓之粗锣鼓。南巡时延师演习,谓之办差锣鼓。
“马上撞”即军乐演唱乱弹戏文,城中市肆剪生、开张及画舫、财神、三圣诸会多用之。
小唱以琵琶、弦子、月琴、檀板合动而歌。最先有《银钮丝》、《四大景》、《倒扳桨》、《剪靛花》、《吉祥草》、《倒花篮》诸调,以《劈破玉》为最佳。
有于苏州虎邱唱是调者,苏人奇之,听者数百人,明日来听者益多,唱者改唱大曲,群一噱而散。又有黎殿臣者,善为新声,至今效之,谓之“黎调”,亦名“跌落金钱”。二十年前尚哀泣之声,谓之“到春来”,又谓之“木兰花”;后以下河土腔唱《剪靛花》,谓之“网调”。近来群尚《满江红》、《湘江浪》,皆本调也。其京舵子、起字调、马头调、南京调之类,传自四方,间亦效之,而鲁斤燕削,迁地不能为良矣。于小曲中加引子、尾声,如《王大娘》、《乡里亲家母》诸曲,又有以传奇中《牡丹亭》、《占花魁》之类谱为小曲者,皆土音之善者也。陈景贤善小曲,兼工琵琶,人称为“飞琵琶”;潘五道士能吹无底洞箫以和小曲,称名工;苏州牟七以小唱冠江北,后多须,人称为牟七胡子;朱三工四弦,江鹤亭招之入康山草堂。
郑玉本,仪征人,近居黄珏桥。善大小诸曲,尝以两象箸敲瓦碟作声,能与琴筝箫笛相和。时作络纬声、夜雨声、落叶声,满耳萧瑟,令人惘然。
评话盛于江南,如柳敬亭、孔云霄、韩圭湖诸人,屡为陈其年、余淡心,杜茶村、朱竹▯所赏鉴。次之季麻子平词为李宫保卫所赏。人参客王建明瞽后,工弦词,成名师。顾翰章次之。紫瘌痢弦词,蒋心畲为之作《古乐府》,皆其选也。
郡中称绝技者,吴天绪《三国志》,徐广如《东汉》,王德山《水浒记》,高晋公《五美图》,浦天玉《清风闸》,房山年玉蜻蜓,曹天衡《善恶图》,顾进章《靖难故事》,邹必显《飞驼传》,谎陈四《扬州话》,皆独步一时。近今如王景山、陶景章、王朝▯、张破头、谢寿子、陈达三、薛家洪、谌耀廷、倪兆芳、陈天恭,亦可追武前人。大鼓书始于渔鼓简板说孙猴子,佐以单皮鼓檀板,谓之“段儿书”;后增弦子,谓之“靠山调”。此技周善文一人而已。
徐广如始为评话,无听之者,在寓中自掴其颊。有叟自外至,询其故,自言其技之劣,且告以将死。叟曰:“姑使余听之可乎?”徐诺。叟聆之,笑曰:“期以三年,当使尔技盖于天下也。”徐随侍叟,令读汉魏文三年,曰:“可矣。”
故其吐属渊雅,为士大夫所重也。
译十番鼓,是吹奏双笛,使用紧膜,声音最高,称为闷笛;用箫、管来配合,管子的声音像人在唱曲;三弦的快慢与云锣相应,配以提琴;鼍鼓的快慢与檀板相应,配以汤锣;众乐器齐奏时才使用单皮鼓,声音像竹子裂开,所谓“头如青山峰,手似白雨点”,再用木鱼、檀板配合,以形成节奏。这就是十番鼓。这种音乐不用小锣、金锣、饶钹、号筒,只用笛、管、箫、弦、提琴、云锣、汤锣、木鱼、檀板、大鼓十种乐器,所以称为十番鼓。“番”是轮番更换的意思,曲名有《花信风》《双鸳鸯》《风摆荷叶》《雨打梧桐》等。后来增加了星钹,乐器便不止十种,于是用“星、汤、蒲、大、各、勺、同”七个字作为谱字。这七个字是吴语中模拟乐器声音的字,有声音而没有相应的文字,这是近来普通教师所传授的。若夹杂使用锣、铙之类的乐器,就叫粗细十番。如《下西风》《他一立在太湖石畔》之类,都是古曲,吹、弹、击、打合拍合{▯个}。其中《蝶穿花》《闹端阳》属于粗细十番。下等的十番鼓再加上锁哪,称为“鸯鸳拍”,如《雨夹雪》《大开门》《小开门》《七五三》,其实是锣鼓,不是十番鼓。《梦香词》说:“扬州好,新乐以十番为佳。消夏园亭演《雨夹雪》,冶春楼阁演《蝶穿花》。”把《雨夹雪》当作十番,可以说是强行装作懂得其中的道理了。这种音乐在明朝以前就已经有了,本朝以韦兰谷、熊大璋两家最为出色。韦兰谷学得崇祯年间内苑乐工演奏蒲钹的方法,传给张九思,称为韦派。熊大璋精通二十四面云锣的击奏方法,传给王紫稼;同时沈西观私下学会了这种方法,掌握了二十面云锣。适逢王紫稼遭遇灾祸,他所掌握的四面云锣便失传了。沈西观后来传给弟子顾美抡,顾美抡掌握了十四面。顾美抡又传给熊大璋的孙子知一,称为熊派。韦兰谷、张九思是苏州人;熊大璋、知一是福建人;沈西观是苏州人;顾美抡是杭州人。直到现在,扬州的蒲钹技艺仍出自张九思一门,而十四面云锣,福建还有人能够演奏。后来有周仲昭、许东阳二人,周仲昭的书法像方南堂,擅长尺牍,也是这一行中杰出的人物。至于张天顺、顾德培、朱五呆子之类,把十番鼓当作帽儿戏来演奏,声音、情态、风格像老洪班;这样就不再专靠十番成名,十番也因此衰落了。锣鼓在上元、中秋两节最为盛行,用锣、鼓、铙、钹考击成套,有《七五三》《闹元宵》《跑马》《雨夹雪》等名称。当地人演奏时,常有参差不齐的毛病。镇江的较为出色,称为粗锣鼓。皇帝南巡时聘请教师演习,称为办差锣鼓。“马上撞”就是用军乐演唱乱弹戏文,城中的商铺开张、剪彩,以及画舫、财神、三圣等会,多使用这种形式。小唱用琵琶、弦子、月琴、檀板配合演唱。最早有《银钮丝》《四大景》《倒扳桨》《剪靛花》《吉祥草》《倒花篮》等曲调,其中以《劈破玉》最好。有人在苏州虎丘演唱这种曲调,苏州人觉得奇异,听众有几百人;第二天来听的人更多,演唱者便改唱大曲,众人哄笑着散去。又有黎殿臣,擅长创作新腔调,直到现在人们还仿效他,称为“黎调”,也叫“跌落金钱”。二十年前还流行悲哀哭泣的唱腔,称为“到春来”,又称“木兰花”;后来用下河土腔演唱《剪靛花》,称为“网调”。近来众人都喜欢《满江红》《湘江浪》,它们也都属于本地曲调。至于京舵子、起字调、马头调、南京调之类,是从各地传来的,偶尔也有人仿唱,但鲁国的斧、燕国的削,换了地方就不能成为良工了。在小曲中加入引子、尾声,如《王大娘》《乡里亲家母》等曲;又有把传奇中的《牡丹亭》《占花魁》之类谱成小曲的,都是本地声腔中优秀的作品。陈景贤擅长小曲,也精通琵琶,人们称他为“飞琵琶”;潘五道士能吹无底洞箫来配合小曲,称为名家;苏州牟七以小唱冠绝江北,后来胡须很多,人们称他为牟七胡子;朱三精通四弦,江鹤亭把他招入康山草堂。郑玉本是仪征人,近来居住在黄珏桥。他擅长大小各种曲调,曾经用两根象牙筷子敲击瓦碟发声,能够与琴、筝、箫、笛相和。他有时模仿络纬的声音、夜雨的声音、落叶的声音,满耳都是萧瑟之声,使人惆怅。评话在江南很兴盛,如柳敬亭、孔云霄、韩圭湖等人,屡次受到陈其年、余淡心、杜茶村、朱竹▯的赏识鉴定。其次,季麻子的平词受到李宫保卫的赏识。人参客王建明失明后,精通弦词,成为著名教师。顾翰章次于他。紫瘌痢演唱弦词,蒋心畲为他创作《古乐府》,这些人都是其中的优秀者。郡中被称为绝技的,有吴天绪的《三国志》、徐广如的《东汉》、王德山的《水浒记》、高晋公的《五美图》、浦天玉的《清风闸》、房山年玉的《蜻蜓》、曹天衡的《善恶图》、顾进章的《靖难故事》、邹必显的《飞驼传》、谎陈四的《扬州话》,都在一个时期独步一时。近来如王景山、陶景章、王朝▯、张破头、谢寿子、陈达三、薛家洪、谌耀廷、倪兆芳、陈天恭,也可以追及前人的技艺。大鼓书起初是用渔鼓、简板讲说孙猴子的故事,配以单皮鼓、檀板,称为“段儿书”;后来增加弦子,称为“靠山调”。这种技艺只有周善文一人掌握。徐广如刚开始说评话时,没有人愿意听,他在寓所中自己打自己的脸。有一位老人从外面来,询问原因;徐广如说自己的技艺很差,并且告诉老人自己将要死了。老人说:“姑且让我听听,可以吗?”徐广如答应了。老人听后笑着说:“以三年为期,我一定让你的技艺盖过天下人。”徐广如于是跟随老人,读了三年汉魏文章。老人说:“可以了。” 因此,他的言辞深邃典雅,受到士大夫的看重。
吴天绪效张翼德据水断桥,先作欲叱咤之状,众倾耳听之,则唯张口努目,以手作势,不出一声,而满室中如雷霆喧于耳矣。谓其人曰:“桓侯之声,讵吾辈所能效,状其意使声不出于吾口,而出于各人之心,斯可肖也。”虽小技,造其极,亦非偶然矣。
大松、小松,兄弟也,本浙江世家子,落拓后卖歌虹桥。大松弹月琴,小松拍檀板,就画舫互唱觅食。逾年,小松饥死。大松年十九,以月琴为燕赵音,人多与之。尝游京师,从贵官进哨,置帐中;猎后酒酣,令作壮士声,恍如杀虎山中,射雕营外,一时称为进哨曲。又尝为《望江南》曲,如泣如诉,及旦,邻妇闻歌而死。过东阿,山水骤长,同行失色,大松匡坐车中歌《思归引》,闻者泣下如雨。晚年屏迹,不知所终。
井天章善学百鸟声,游人每置之画舫间与鸟斗鸣,其技与画眉杨并称。次之陈三毛、浦天玉、谎陈四皆能之。
匡子驾小艇游湖上,以卖水烟为生。有奇技,每自吸十数口不吐,移时冉冉如线,渐引渐出,色纯白,盘旋空际;复茸茸如髻,色转绿,微如远山;风来势变,隐隐如神仙鸡犬状,须眉衣服,皮革羽毛,无不毕现;久之色深黑,作山雨欲来状,忽然风生烟散。时人谓之“匡烟”,遂自榜其船曰“烟艇”。
画舫多作牙牌、叶格诸戏,以为酒食东道。牙牌以竹代之,四人合局,得四为上,谓之“四狠”,色目有“四翻身”、“自来大”诸名。以末张为上者,谓之“添九”,色目有“三长四短”、“自尊大结”诸名。二人对局为“扛”,有苏、扬之分,苏扛双出,有“上扛飞钓”、“四六加开”色目;扬扛单出,关门不钓。三四人合局,以点大得者为负,谓之“挤黄”。叶格以“马吊”为上,扬州多用京王合谱,谓之“无声落叶”,次之碰壶,以十壶为上。四人合局,三人轮斗,每一人歇,谓之“作梦”。马吊四十张,自空堂至于万万贯,十万贯以下,均易被攻。非谨练,鲜无误者。九文钱以上,皆以小为贵,至空堂而极,作者所以为贪者戒也。纸牌始用三十张,即马吊去十子一门,谓之“斗混江”;后倍为六十,谓之“挤矮”;又倍之为一百二十张。五人斗,人得二十张,为“成坎玉”;又有“坎▯后”、“六么”、“心算”诸例。近今尽斗十壶,而诸例俱废,又增以福、禄、寿、财、喜五星,计张一百二十有五。五星聚于一人,则共贺之。色目有“断么”、“飘壶”、“全荤”诸名目。
画舫多以弈为游者,李啸村《贺园诗》序有云:“香生玉局,花边围国手之棋。”是语可想见湖上围棋风景矣。扬州国工只韩学元一人而已;若寓公则樊麟书、程懒予、周东侯、盛大有、汪汉年、黄龙士、范西屏、何ウ公、施定庵、姜吉士诸人,后先辉映。懒予曾与客弈于画舫,一劫未定,镇淮门已扃。终局后将借宿枝上村,逡巡摸索,未得其门;比天明,乃知身卧古冢。定庵父殁,从母改适范氏,生西屏。施、范同时称国手,范著《桃花泉弈谱》,施著《弈理指归》,皆传于世。今之言棋者,动曰施、范,乃二君渡江来扬时,尝于村塾中宿,定庵戏与馆中童子弈,不能胜;西屏更之,亦不能胜。又西屏游于甓社湖,寓僧寺,有担草者。范与之弈数局,皆不能胜,问姓名,不答,曰:“今盛称施、范,然第吾儿孙辈耳。弈,小数也,何必出吾身与儿孙争虚誉耶?”荷担而去。
程兰如弈棋不及施、范,而象棋称国手。近有周皮匠者,亦精于象,未尝负。
得钱沽酒,则是日不复局,亦不复攻皮矣。
风筝盛于清明,其声在弓,其力在尾,大者方丈,尾长有至二三丈者。式多长方,呼为“板门”,余以螃蟹、蜈蚣、蝴蝶、蜻蜓、福字、寿字为多。次之陈妙常、僧尼会、老驼少、楚霸王及欢天喜地、天下太平之属,巧极人工。晚或系灯于尾,多至连三连五。近日新制洋灯,取象风筝而不用线。其法用绵纸无瑕穴者,长尺四寸,阔尺二寸,搓之灭性,缀其端如毂,削竹蔑作环如纸大,以纸附之;中交午系两铜丝,交处置极薄铜片,周围上乔作墙,中铺苎蔗。蔗用膏粱酒浸熟者,上铺黄白蜡、流磺、潮脑、狼粪,以火燃之;令有力者四人持其纸之向上无篾环者,▯药而升,不纵自上,大如经星,终夜乃落。
小秦淮妓馆常买棹湖上,妆掠与堂客船异。大抵梳头多双飞燕、到枕松之属。
衣服不着长衫,夏多子儿纱,春秋多短衣,如翡翠织绒之属;冬多貂覆额、苏州勒子之属。船首无侍者,船尾仅一二仆妇。游人见之,或隔船作吴语,或就船拂须握手;倚栏索酒,倾卮无遗滴。甚至湖上市会日,妓舟齐出,罗帏翠幕,稠叠围绕。韦友山诗云“佳话湖山要美人”谓此。
译吴天绪模仿张翼德据水断桥的情景,先作出将要怒喝叱咤的样子;众人侧耳倾听,却只见他张口瞪眼,用手比划,始终不发出一点声音,但满屋子里仿佛雷霆在耳边轰鸣。他对人说:“桓侯的声音,哪里是我们这些人所能仿效的?只要表现出他的意态,使声音不是从我的口中发出,而是从每个人的心中发出,这样就相像了。”即使是小技艺,做到极致也不是偶然的。大松、小松是兄弟,本来是浙江世家子弟,家道败落后在虹桥卖唱。大松弹月琴,小松打檀板,登上画舫互相唱和,以此谋生。过了一年,小松饿死了。大松十九岁时,用月琴演奏燕赵声调,人们大多愿意资助他。他曾游历京师,跟随贵官外出打猎,被安置在帐中;打猎后酒意正浓,贵官命他演奏壮士的声音,恍惚如同在山中杀虎、营外射雕,一时称为进哨曲。他又曾演唱《望江南》,声音如泣如诉;到了天亮,邻家的妇人听到歌声竟死去。经过东阿时,山水突然上涨,同伴都变了脸色,大松端坐在车中唱《思归引》,听到的人眼泪如雨。晚年他隐居不出,不知最终去了哪里。井天章擅长仿学百鸟的叫声,游人常把他安置在画舫中,让他与鸟比赛鸣叫;他的技艺与画眉杨齐名。其次是陈三毛、浦天玉、谎陈四,也都能做到。匡子驾着小船游湖,以卖水烟为生。他有一项奇特技艺:每次吸入十几口烟而不吐出,过了一会儿,烟气慢慢像丝线一样引出,颜色纯白,在空中盘旋;又变得蓬松如发髻,颜色转为绿色,淡得像远山;风一吹,形势变化,隐约像神仙家中的鸡犬,眉毛胡须、衣服、皮革、羽毛无不清晰可见;过了很久,烟色变成深黑,形成山雨欲来的样子,忽然风起,烟雾散去。当时人称这种烟为“匡烟”,于是他自己把船题名为“烟艇”。画舫多玩牙牌、叶格等游戏,把它们作为饮酒吃饭时的助兴活动。牙牌用竹片代替,四人一局,得到四点为上,称为“四狠”,牌面还有“四翻身”“自来大”等名称。以最后一张牌为上者,称为“添九”,牌面有“三长四短”“自尊大结”等名称。两人对局称为“扛”,又分苏扛、扬扛:苏扛双出,有“上扛飞钓”“四六加开”等牌名;扬扛单出,关门不钓。三四人一局,以点数大的人为负,称为“挤黄”。叶格以“马吊”为上品,扬州多采用京王合谱,称为“无声落叶”;其次是碰壶,以十壶为上。四人一局,三人轮流争斗,每有一人歇下,称为“作梦”。马吊有四十张牌,从空堂到万万贯,十万贯以下都容易被攻破。不谨慎熟练,很少有人不出错。九文钱以上,都是以小为贵,到了空堂达到极致,作者借此告诫贪婪的人。纸牌开始使用三十张,即从马吊中去掉十子一门,称为“斗混江”;后来加倍为六十张,称为“挤矮”。又加倍为一百二十张。五人对斗,每人得到二十张,称为“成坎玉”;又有“坎▯后”“六么”“心算”等规则。近来全都斗十壶,这些规则也都废弃了,又增加福、禄、寿、财、喜五星,共一百二十五张牌。五星集中到一人手中,大家便共同祝贺。牌面名称有“断么”“飘壶”“全荤”等。画舫上的游人多以下棋为乐,李啸村《贺园诗》序中说:“香气从玉局中生出,花边围坐着国手的棋局。”这句话足以想见湖上围棋的景象了。扬州称得上国手的只有韩学元一人;至于寓居扬州的人,则有樊麟书、程懒予、周东侯、盛大有、汪汉年、黄龙士、范西屏、何ウ公、施定庵、姜吉士等人,前后相互辉映。程懒予曾与客人在画舫上下棋,一劫尚未决定,镇淮门已经关闭。棋局结束后准备借宿枝上村,他徘徊摸索,找不到门;等到天亮,才知道自己睡在古墓中。施定庵的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范氏,生下范西屏。施定庵、范西屏同时被称为国手,范西屏著有《桃花泉弈谱》,施定庵著有《弈理指归》,都流传于世。如今谈论棋艺的人,动不动就说施、范二人;但二人渡江来到扬州时,曾经住在村塾中,施定庵开玩笑地与塾中的童子下棋,竟不能取胜;范西屏接着下,也同样不能取胜。又有一次范西屏游览甓社湖,寄居在僧寺中,那里有一个挑草的人。范西屏与他下了几局,都不能取胜,询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只说:“如今世人盛称施、范二人,不过是我的儿孙辈罢了。下棋不过是小技,何必让自己出来和儿孙争夺虚名呢?”说完便挑着担子离去了。程兰如下棋比不上施、范二人,但象棋却被称为国手。近来有个周皮匠,也精通象棋,从未输过。只要赚到钱买酒,这一天便不再下棋,也不再做皮匠活了。风筝在清明时最为盛行。它的声音产生于弓弦,力量在于尾部;大的有一丈见方,尾巴长的有达到二三丈的。样式大多是长方形,称为“板门”;其余多制成螃蟹、蜈蚣、蝴蝶、蜻蜓、福字、寿字等形状。其次有陈妙常、僧尼会、老驼少、楚霸王,以及欢天喜地、天下太平之类,工巧到了人工制作的极致。晚近有人在尾部系灯,多的能连续系三盏、五盏。近来又有新制的洋灯,取风筝的形状,却不用线。制作方法是:用没有瑕疵孔洞的绵纸,长一尺四寸、宽一尺二寸,把它揉搓使其失去原有韧性,在一端缀成轮毂形;削竹篾做成与纸一样大的环,把纸附在环上;在中间交叉处系两根铜丝,交叉处放一片极薄的铜片,四周向上翘起形成围墙,中间铺上苎蔗。苎蔗要用浸熟的膏粱酒处理,上面铺黄白蜡、流磺、潮脑、狼粪,点火燃烧;让四个有力的人拿住纸面上没有竹篾环的一面,点燃药物后升起,不放手就自行上升,像经星一样大,整夜之后才落下。小秦淮的妓馆常常租船游湖,她们的妆束打扮与堂客船不同。大体上梳头多用双飞燕、到枕松之类的发式。衣服不穿长衫,夏天多穿子儿纱,春秋多穿短衣,如翡翠织绒之类;冬天多用貂覆额、苏州勒子之类。船头没有侍从,船尾只有一两个仆妇。游人看见她们,有的隔着船用吴语交谈,有的登船拂须握手;倚着栏杆索要酒水,把酒杯喝得一滴不剩。甚至到了湖上市会的日子,妓船一齐出动,罗帷翠幕层层围绕。韦友山诗中说“佳话湖山要美人”,指的就是这种情景。
灯船多用鼓棚,楣枋▯力檐,有钅▯有钅微;中覆锦棚,垂索藻井,下向反披,以宫灯为最丽。其次琉璃,一船连缀百余,▯{穴吃}而出。或值良辰令节,诸商各于工段临水张灯,两岸中流,交辉焕采。时有驾一小舟,绝无灯火,往来其间,或匿树林深处,透而望之,如近斗牛而观列宿。查悔馀有灯船诗云:“琉璃一片映珊瑚,上有青天下有湖。岸岸楼台开昼锦,船船弦索曳歌珠。二分明月收光避,千队骊龙逐伏趋。不为水嬉夸盛世,万人连夕乐康衢。”
花船于市会插花画舫中,大者用磁缸,小则瓶洗之属,一瓶动值千金。插花多意外之态,此技瓜洲张某最优,时人称为瓜张。优者叶友松一人,亦传其法。
十番教师朱五呆亦能之。
虹桥马头,地名虹桥爪,其下旧为采菱、踏藕、罱捞、沉网诸船所泊,间有小舟,则寺僧所具也。近年增有丝瓜架划子船,自成其一浜,为虹桥马头。
虹桥爪为长堤之始,透迤至司徒庙上山路而止。“长堤春柳”、“桃花坞”、“春台祝寿”、“条园花瑞”、“蜀冈朝旭”五景,皆在堤上。城外声技饮食集于是,土风游冶,有不可没者,先备记之。
乔姥于长堤卖茶,置大茶具,以锡为之,少颈修腹,旁列茶盒,矮竹几杌数十。每茶一碗二钱,称为“乔姥茶桌子”。每龙船时,茶客往往不给钱而去。杜茶村尝谓人曰:“吾于虹桥茶肆与柳敬亭谈宁南故事,击节久之。”盖谓此茶桌子也。
大观楼者,糖名也。以紫竹作担,列糖于上,糖修三寸,周亦三寸,中裹盐脂豆馅之类,贵至十数钱一枚,其伪者则价廉不中食矣。又有提篮鸣锣唱卖糖官人、糖宝塔、糖龟儿诸色者,味不甚佳,止供小儿之弄。或置竹钉数十于竹筒中,其端一亦而余皆黑,以钱贯之。适中赤者则得糖,否则负。口中唤唱,音节入古。
清明前后,肩担卖食之辈,类皆俊秀少年,竞尚妆饰。每着蓝藕布衫,反纫钩边,缺其衽,谓之琵琶衿。▯缝错伍取窄,谓之棋盘裆。草帽插花,蒲鞋染蜡。
卖豆腐脑、茯苓糕,唤声柔雅,渺渺可听。又夏月有卖洋糖豌豆,秋月有卖芋头芋苗子者,皆本色市夫矣。
谢身山寓文选楼,多奇技。每和泥贯以竹蔑,置数十枚于袖中。行至堤上,启袖放之,如燕雀腾飞,轧轧有声。
每晨多城中笼养之徒,携白翎雀于堤上学黄鹂声。白翎雀本北方鸟,江南人好之,饲于笼中,一鸟动辄百金。笼之价值,贵者如金戗盆,中铺沙斫石,令雀于其上鼓翅,谓之“打蓬”。若画舫中,每悬之于船楣,以此为戏。次则画眉、黄ㄕ之属,不可胜数。
堤上多蝉,早秋噪起,不闻人语。长竿黏落,贮以竹筐,沿堤货之,以供儿童嬉戏,谓之“青林乐”。
北人王蕙芳,以卖果子为业。清晨以大柳器贮各色果子,先货于苏式小饮酒肆,次及各肆,其余则于长堤尽之。自称为“果子王”。其子八哥儿卖槟榔,一日可得数百钱。
凤阳人蓄猴令其自为冠带演剧,谓之猴戏。又围布作房,支以一木,以五指运三寸傀儡,金鼓喧阗,词白则用叫颡子,均一人为之,谓之肩担戏。二者正月城内极多,皆预于腊月抵郡城,寓文峰塔壶芦门客舍。至元旦进城,上元后城中已遍,出郭求鬻于堤上。二者至此,湖山春色阑矣。
杂耍之技,来自四方,集于堤上。如立竿百仞,建帜于颠,一人盘空拔帜,如猱升木,谓之“竿戏”。长剑直插喉嗉,谓之“饮剑”。广筵长席,灭烛罨火,一口吹之,千碗皆明,谓之“壁上取火,席上反灯”。长绳高系两端,两人各从两端交过,谓之“走索”。取所佩刀令人尽力刺其腹,刀摧腹皤,谓之“弄刀”。
置盘竿首,以手擎之,令盘旋转;复两手及两腕、腋、两股及腰与两腿,置竿十余,其转如飞。或飞盘空际,落于原竿之上,谓之“舞盘”。戏车一轮,中坐数女子,持其两头摇之,旋转如环,谓之“风车”。一人两手执箕,踏地而行,扬米去糠,不溢一粒,谓之“簸米”。置丈许木于足下,可以超乘,谓之“▯西高▯乔”。以巾覆地上,变化什物,谓之“撮戏法”。以大碗水覆巾下,令隐去,谓之“飞水”。置五红豆于掌上,令其自去,谓之“摘豆”。以钱十枚,呼之成五色,谓之“大变金钱”。取断臂小儿,令吹笙,工尺俱合,谓之“仙人吹笙”。
癸丑秋月,诸杂耍醵资买棹,聚于熙春台,各出所长,凡数日而散。一老人年九十许,曳大竹重百余斤,长三四丈,立头上,每画舫过,与一钱。黄文▯为之立传。
汪某以串客倾其家,至为乞儿。遂傅粉作小丑状,以五色笺纸为戏具,立招其上,曰“太平一人班”。有招之者,辄出戏简牌,每出价一钱。
译灯船多用鼓棚,楣枋、椽檐上有钅▯,也有钅微;船中覆盖锦棚,垂下绳索和藻井,下面向外反披,以宫灯最为华丽。其次是琉璃灯,一条船上连接一百多盏,▯{穴吃}而出。有时遇到良辰佳节,各商家都在临水的工段张挂灯彩,两岸和江心交相辉映,光彩灿烂。偶尔有一只小船,完全没有灯火,在灯船之间来往,或者隐藏在树林深处,透过缝隙望去,仿佛靠近斗宿、牛宿观看群星。查悔馀有一首灯船诗说:“琉璃一片映照珊瑚,上面是青天,下面是湖水。两岸楼台像展开的昼锦,船船弦索牵曳着歌声。二分明月收敛光辉退避,千队骊龙伏行追逐。不只是为了水上游乐而夸耀盛世,万人连日连夜在大路上享受安乐。” 花船在市会时插入花卉画舫之中。大的使用瓷缸,小的使用瓶、洗之类的器皿,一瓶花往往价值千金。插花多追求出人意料的姿态,这种技艺以瓜洲张某最为出色,当时人称他为瓜张。技艺优秀的只有叶友松一人,他也传授了瓜张的技法。十番教师朱五呆也会演奏这种乐器。虹桥马头,地名叫虹桥爪。桥下旧时是采菱船、踏藕船、罱捞船、沉网船等停泊的地方,偶尔有小船,则是寺僧使用的。近几年又增加了搭着丝瓜架的划子船,自成一个水浜,这就是虹桥马头。虹桥爪是长堤的起点,曲折延伸到司徒庙上山的路才结束。“长堤春柳”“桃花坞”“春台祝寿”“条园花瑞”“蜀冈朝旭”五处景观,都在堤上。城外的歌舞技艺和饮食行业都集中在这里,地方上的游乐风气,有不可埋没的,先一一记载下来。乔姥在长堤上卖茶,置办了大茶具,用锡制成,颈部稍细、腹部修长,旁边排列着茶盒,还有几十张矮竹几和矮凳。每碗茶二钱,人们称为“乔姥茶桌子”。每逢龙船时节,茶客往往不给钱就离去。杜茶村曾对人说:“我在虹桥茶肆同柳敬亭谈论宁南的故事,打着节拍谈了很久。”大概说的就是这处茶桌子。“大观楼”是一种糖的名称。用紫竹做成担子,把糖排列在上面;糖长三寸,周长也有三寸,里面包着盐脂豆馅之类,贵的每枚要十几钱。那些仿制品价格便宜,却不好吃。又有提着篮子、敲锣叫卖糖官人、糖宝塔、糖龟儿等各种糖食的,味道不太好,只供孩子玩弄。有时在竹筒里放几十根竹钉,其中一根的顶端是红色,其余全是黑色,再用钱串起来。正好猜中红色的就得到糖,否则就算输掉。口中一边呼喊叫卖,音调节拍很有古意。清明前后,挑担卖食物的人,大多是俊秀少年,争相崇尚妆饰。他们常穿蓝色藕布衫,反向缝制钩边,衣襟缺开,称为“琵琶衿”。缝线交错而针脚取窄,称为“棋盘裆”。草帽上插着花,蒲鞋染成蜡色。卖豆腐脑、茯苓糕的人,叫卖声柔和雅致,悠远得很,听来很悦耳。夏季又有卖洋糖豌豆的,秋季有卖芋头、芋苗子的,这些都是本色本行的市井小贩。谢身山寓居文选楼,擅长许多奇巧技艺。他每次把泥和好,插入竹篾,放几十枚在袖子里。走到堤上,打开袖口放出来,它们像燕雀一样腾飞,并发出轧轧的声音。每天早晨,城中有许多笼养鸟雀的人,带着白翎雀到堤上学黄鹂叫。白翎雀本是北方的鸟,江南人喜欢它,把它养在笼中,一只鸟动辄价值百金。鸟笼的价值,贵的像金戗盆;笼中铺沙、放斫石,让鸟在上面鼓翅,称为“打蓬”。画舫中则常把它挂在船楣上,以此取乐。其次还有画眉、黄ㄕ一类,多得数不清。堤上有很多蝉,初秋一齐聒噪起来,连人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人们用长竿把蝉黏下来,装在竹筐里,沿堤贩卖,供孩子们玩耍,称为“青林乐”。北方人王蕙芳以卖水果为业。每天清晨用大柳器盛放各种水果,先到苏式小饮酒肆去卖,再卖到各家店铺,剩下的就在长堤上卖完。他自称“果子王”。他的儿子八哥儿卖槟榔,一天可以赚几百钱。凤阳人养猴子,让猴子自己戴冠穿带、演戏,称为猴戏。又有人围布做成房子,用一根木头支撑,以五根手指操纵三寸高的傀儡;金鼓喧闹,念唱则用叫颡子,全部由一个人完成,称为肩担戏。这两种表演正月里城内特别多,表演者都在腊月预先到达郡城,寄住在文峰塔壶芦门的客舍。到了元旦进城,上元节以后城中已经到处都是,便出城到堤上寻求买主。这两种表演来到这里时,湖山的春色已经接近尾声了。杂耍技艺来自四面八方,集中在堤上。例如竖起百仞高的杆子,在顶端立旗,一个人凌空攀上去拔取旗子,像猿猴攀树一样,称为“竿戏”。把长剑直插入喉咙,称为“饮剑”。摆开大筵席和长席,熄灭蜡烛、遮住火光,一口气吹去,千只碗都明亮起来,称为“壁上取火,席上反灯”。把长绳两端高高系住,两个人分别从两端交错走过,称为“走索”。取下所佩的刀,让人竭力刺向自己的腹部,刀被折断而腹部仍然丰满无损,称为“弄刀”。把盘子放在杆顶,用手托住使它旋转;又在两手、两腕、两腋、两股、腰部和两腿上各放竹竿十多根,旋转起来像飞一样。有时把盘子抛向空中,再落回原来的杆子上,称为“舞盘”。戏车只有一个轮子,中间坐着几个女子,拿住车的两头摇动,旋转如环,称为“风车”。一个人两手拿着簸箕,踩着地走,一边扬米去糠,一粒也不洒出,称为“簸米”。把一丈多长的木头放在脚下,可以越过车乘,称为“▯西高▯乔”。用巾覆盖在地上,变换出各种物品,称为“撮戏法”。在巾下倒扣一大碗水,使它隐去,称为“飞水”。把五颗红豆放在手掌上,让它们自行消失,称为“摘豆”。拿十枚钱,呼喝之间使它们变成五种颜色,称为“大变金钱”。取来一个断臂小儿,让他吹笙,工尺音都能合拍,称为“仙人吹笙”。癸丑年秋月,各种杂耍艺人集资买船,聚集在熙春台,各自表演拿手本领,过了几天才散去。有一位九十岁左右的老人,拖着一根重一百多斤、长三四丈的大竹竿,竖立在头上;每有一艘画舫经过,就向船上讨一钱。黄文▯为他写了传记。汪某因为串客演戏耗尽家产,最后沦为乞丐。于是他给自己傅粉,扮成小丑模样,用五色笺纸制作戏具,竖在上面招揽生意,称为“太平一人班”。有人请他,便拿出戏简牌,每出演一次收费一钱。
王大头尖而不颐,置碗头上,碗中立纸绢人数寸,跪拜跳踉,至于偃仆,其碗不坠,后改业为贾,贩东郊董家庄所产布带。以竹筐贮货戴头上,反喉穿齿作声,呼小红带子。闾巷妇女,不出门庭,闻声知名,谓其货真价实。其后安庆武部习其技,置灯头上,谓之“滚灯”。此技亦羯鼓歌中“头如青山峰”之法耳。
北人宋二,貌魁梧,色黝黑,嗜酒,好与禽兽伍,禽兽亦乐与之狎。得一奇异之物,置大桶中,绘图鸣金炫售,以为日奉酒钱。一日奇货尽,以犬纳桶中,炫售如故。见者嘲之,谓之“宋犬”。
两人裸体相扑,借以觅食,谓之“摆架子”。韦庄诗:“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杨用修谓:“白打钱名未知指何事?”周栎园辩为“白战”,盖此技也。
江宁人造方圆木匣,中点花树、禽鱼、怪神、秘戏之类,外开圆孔,蒙以五色▯毒瑁,一目窥之,障小为大,谓之“西洋镜”。
北郊多萤,土人制料丝灯,以线系之,于线孔中纳萤;其式方、圆、六角、八角及画舫、宝塔之属,谓之火萤虫灯。近多以蜡丸▯之,每晚揭竿首鬻卖,游人买作土宜。亦间取西瓜皮镂刻人物、花卉、虫鱼之戏,谓之西瓜灯。近日城内多用料丝作大山水灯片。薛君采诗云“霏微状蝉翼,连娟侔网线”谓此。
游孝女,字文元,以卖卜、拆字养其亲。金棕亭国博见之,率其子台骏、孙▯同作《游孝女歌》。一时缙绅如秦西岩观察、汪剑潭国子、潘雅堂户部,皆有和诗。仓转运圣裔闻之,招入使署,令教其女,为择婿配之。棕亭诗中有“试觅赤绳为系足”之句,谓此。
玉版桥王廷芳茶桌子最著,与双桥卖油糍之康大合本,各用其技。游人至此半饥,茶香饼熟,颇易得钱。玉版桥乞儿二,一乞剪纸为旗,揭竹竿上,作报喜之词;一乞家业素丰,以好小曲荡尽,至于丐,乃作男女相悦之词,为《小郎儿曲》。相与友善,共在堤上。每一船至,先进《小郎儿曲》,曲终继之以报喜,音节如乐之乱章,人艳听之。《小郎儿曲》即《十二月》、《采茶》、《养蚕》诸歌之遗,呢呢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词虽鄙俚,义实和平,非如市井中小唱淫靡媚亵可比。予尝三游珠江,近日军工厂有扬浜,问之土人,皆云扬妓有金姑最丽,因坐小艇子访之。甫闻其声,乃知为里河网船中冒作扬妓者。其唱则以是曲为土音,岭外传之,及于惠、潮,与木鱼布刀诸曲相埒。郡中剞劂匠多刻诗词戏曲为利,近日是曲翻板数十家,远及荒村僻巷之星货铺,所在皆有,乃知声音之道,感人深也。
野食谓之饷。画舫多食于野,有流觞、留饮、醉白园、韩园、青莲社、留步、听箫馆、苏式小饮、郭汉章馆诸肆,而四城游人又多有于城内肆中预订者,谓之订菜,每晚则于堤上分送各船。城内食肆多附于面馆,面有大连、中碗、重二之分。冬用满汤,谓之大连;夏用半汤,谓之过桥。面有浇头,以长鱼、鸡、猪为三鲜。大东门有如意馆、席珍,小东门有玉麟、桥园,西门有方鲜、林店,缺口门有杏春楼,三祝庵有黄毛,教场有常楼,皆此类也。乾隆初年,徽人于河下街卖松毛包子,名“徽包店”,因仿岩镇街没骨鱼,面名其店曰“合鲭”,盖以鲭鱼为面也。仿之者有槐叶楼火腿面。合鲭复改为坡儿上之玉坡,遂以鱼面胜。徐宁门问鹤楼以螃蟹胜。而接踵而至者,不惜千金买仕商大宅为之。如涌翠、碧芗泉、槐月楼、双松圃、胜春楼诸肆,楼台亭榭,水石花树,争新斗丽,实他地之所无。其最甚者,鳇鱼、▯车螯、班鱼、羊肉诸大连,一碗费中人一日之用焉。
●卷十二◎桥东录“荷浦薰风”在虹桥东岸,一名江园。乾隆三十七年,皇上赐名“净香园”。
御制诗二首,一云:“满浦红荷六月芳,慈云大小水中央。无边愿力超尘海,有喜题名曰净香。结念底须怀烂缦,洗心雅足契清凉。片时小憩移舟去,得句高斋兴已偿。”一云:“雨过净依竹,夏前香想莲。不期教步缓,率得以神传。几洁待题研,窗含活画船。笙歌题那畔,可入牧之篇。”园门在虹桥东,竹树夹道,竹中筑小屋,称为水亭。亭外清华堂、青琅▯馆,其外为浮梅屿。竹竟为春雨廊、杏花春雨之堂,堂后为习射圃,圃外为绿杨湾。水中建亭,额曰“春禊射圃”。
前建敞厅五楹,上赐名“怡性堂”。堂左构子舍,仿泰西营造法,中筑翠玲珑馆,出为蓬壶影。其下即三卷厅,旁为江山四望楼。楼之尾接天光云影楼,楼后朱藤延曼,旁有秋晖书屋及涵虚阁诸胜。又有春波桥,桥外有来薰堂、浣香楼、海云龛、舣舟亭,桥里有珊瑚林、桃花馆、勺泉、依山二亭,由此入筱溪莎径,而至迎翠楼。
江园门与西园门衡宇相望,内开竹径,临水筑曲尺洞房,额曰“银塘春晓”。
园丁于此为茶肆,呼曰“江园水亭”,其下多白鹅。
译王大头的头尖而没有下颏,他把碗放在头上,碗中竖立几寸高的纸绢;即使跪拜跳跃,直到仰倒跌倒,碗也不会掉下来。后来他改行经商,贩卖东郊董家庄出产的布带。他用竹筐装货,顶在头上,反卷喉头、穿动牙齿发出声音,叫卖“小红带子”。街巷中的妇女足不出门,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他,认为他的货物货真价实。后来安庆武部学习他的技艺,把灯顶在头上,称为“滚灯”。这种技艺也就是羯鼓歌中“头如青山峰”的方法。北方人宋二,身材魁梧,肤色黝黑,嗜好饮酒,喜欢同禽兽为伍,禽兽也乐意亲近他。得到一件奇异物品,他就放进大桶里,绘图、鸣金,夸耀叫卖,靠此赚取每天的酒钱。有一天奇货卖完了,他便把一条狗放进桶中,照旧夸耀叫卖。看见的人嘲笑他,称为“宋犬”。两个人裸体相扑,借此谋生,称为“摆架子”。韦庄诗说:“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杨用修说:“‘白打钱’这个名称,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事?”周栎园辨析认为是“白战”,大概就是这种技艺。江宁人制作方形或圆形的木匣,在里面绘制花树、禽鸟、鱼类、怪神、秘戏等内容,外面开圆孔,蒙上五色▯毒瑁;从孔中一只眼睛望进去,能使小景物看起来变大,称为“西洋镜”。北郊萤火虫很多,当地人制作料丝灯,用线系住,在灯线的孔洞中放入萤火虫;样式有方形、圆形、六角形、八角形以及画舫、宝塔等,称为火萤虫灯。近来多用蜡丸▯住萤火虫,每晚把灯竿举到竿顶叫卖,游人买来作为土产。又有时取西瓜皮,镂刻人物、花卉、虫鱼等图案,称为西瓜灯。近来城内多用料丝制作大型山水灯片。薛君采诗说“霏微状蝉翼,连娟侔网线”,说的就是这种灯。游孝女,字文元,靠卖卜和拆字养活父母。金棕亭国博见到她,便带着儿子台骏、孙▯一同创作《游孝女歌》。一时之间,缙绅如秦西岩观察、汪剑潭国子、潘雅堂户部,都有和诗。仓转运圣裔听说后,把她召入使署,让她教自己的女儿,并为她选择女婿婚配。棕亭诗中有“试觅赤绳为系足”一句,说的就是这件事。玉版桥王廷芳的茶桌子最为著名,同双桥卖油糍的康大合在一起,各自施展自己的技艺。游人到这里时往往已经半饥,茶香饼熟,很容易赚到钱。玉版桥有两个乞丐:一个乞丐会剪纸做旗,挂在竹竿上,写着报喜的话;另一个乞丐原本家业富足,因为喜好小曲而荡尽家产,沦为乞丐后,便编写男女相悦的歌词,称为《小郎儿曲》。两人彼此友善,一同在堤上活动。每有一只船来到,先唱《小郎儿曲》,曲终接着唱报喜歌,音节像乐曲的乱章,人人都喜欢听。《小郎儿曲》就是《十二月》《采茶》《养蚕》等歌曲的遗存,唱的是呢呢喃喃的儿女之语,恩怨之间互称“你我”。歌词虽然粗俗,含义却确实平和,不像市井小唱那样淫靡、谄媚、猥亵,不能与之相比。我曾三次游历珠江,近来军工厂有扬浜,向当地人询问,都说扬妓中有个金姑最美,于是坐小艇去拜访她。刚听到她的声音,就知道原来是里河网船中冒充扬妓的人。她唱这首曲子时用的是这种曲子的土音,传到岭外,流行到惠、潮,同木鱼、布刀等曲调相当。郡中刻书匠人大多靠刻印诗词戏曲获利,近来这首曲子翻刻的书版有几十家,远至荒村僻巷的杂货铺,到处都有,这才知道声音的感染力是很深的。野外的食物称为“饷”。画舫多在野外进食,有流觞、留饮、醉白园、韩园、青莲社、留步、听箫馆、苏式小饮、郭汉章馆等店铺;四城中的游人又多在城内店铺预先订购,称为“订菜”,每天晚上便送到堤上,分送给各船。城内的食肆大多附设在面馆中,面分为大连、中碗、重二几种。冬天用满汤,称为大连;夏天用半汤,称为过桥。面有浇头,以长鱼、鸡、猪为三鲜。大东门有如意馆、席珍,小东门有玉麟、桥园,西门有方鲜、林店,缺口门有杏春楼,三祝庵有黄毛,教场有常楼,都是这一类。乾隆初年,徽州人在河下街卖松毛包子,店名“徽包店”,于是仿照岩镇街的没骨鱼,给面店取名为“合鲭”,大概是用鲭鱼做面。仿效它的有槐叶楼火腿面。合鲭后来又改名为坡儿上的玉坡,最终凭鱼面取胜。徐宁门的问鹤楼凭螃蟹取胜。后来接踵而来的店家,不惜用千金买下仕宦、商人的大宅来经营。像涌翠、碧芗泉、槐月楼、双松圃、胜春楼等店,楼台亭榭、水石花树,争相翻新斗艳,确实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其中最奢侈的,是鳇鱼、▯车螯、班鱼、羊肉等大连,一碗的费用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天的生活用度。●卷十二◎桥东录“荷浦薰风”在虹桥东岸,又名江园。乾隆三十七年,皇上赐名为“净香园”。皇帝御制诗两首。一首说:“满浦红荷六月芳,慈云大小水中央。无边愿力超尘海,有喜题名曰净香。结念底须怀烂缦,洗心雅足契清凉。片时小憩移舟去,得句高斋兴已偿。”另一首说:“雨过净依竹,夏前香想莲。不期教步缓,率得以神传。几洁待题研,窗含活画船。笙歌题那畔,可入牧之篇。”园门在虹桥东面,竹树夹道,竹林中筑有小屋,称为水亭。亭外有清华堂、青琅▯馆,外面是浮梅屿。竹林尽头是春雨廊、杏花春雨之堂,堂后是习射圃,圃外是绿杨湾。水中建有亭子,匾额题为“春禊射圃”。前面建有五楹敞厅,皇上赐名“怡性堂”。堂的左边建有小屋,仿照泰西营造方法;中间筑有翠玲珑馆,出去就是蓬壶影。下面就是三卷厅,旁边是江山四望楼。楼的末端连接天光云影楼,楼后朱藤蔓延,旁边有秋晖书屋和涵虚阁等景致。又有春波桥,桥外有来薰堂、浣香楼、海云龛、舣舟亭,桥内有珊瑚林、桃花馆、勺泉、依山二亭,从这里进入筱溪莎径,便到迎翠楼。江园门和西园门两边的房屋相对而望,园内开有竹径,临水建了一间曲尺形洞房,匾额题为“银塘春晓”。园丁在这里经营茶肆,称作“江园水亭”,茶亭下面有很多白鹅。
清华堂临水,荇藻生足下,联云:“芰荷叠映蔚(谢灵运),水木湛清华(谢混)。”堂后▯▯数万,摇曳帘际。左望一片修廊,天低树微,楼阁ㄙ暖;堂后长廊逶迤,修竹映带。由廊下门入竹径,中藏矮屋,曰“青琅▯馆”。联云:“遥岑出寸碧(韩愈),野竹上青霄(杜甫)。”是地有碑亭,御制诗云:“万玉丛中一迳分,细飘天籁迥干云。忽听墙外管弦沸,却恐无端笑此君。”
接青琅▯馆之尾,复构小廊十数楹,额曰“春雨廊”。廊竟,广筑杏花春雨之堂,联云:“明月夜舟渔父唱(孟于宾),隔帘微雨杏花香(韩愈)。”今其堂已墟为射圃矣。
修廊之外,水中乱石漂泊,为浮梅屿,河至此分为二,杭大宗诗“才过虹桥路又叉”谓此。屿上建碑亭,供奉石刻御赐扁“净香园”三字及“雨过净猗竹,夏前香想莲”一联。是屿丹崖青壁,眠沙卧水,宛然小瞩。
廊下开门为水马头,额曰“绿杨湾”。联云:“金塘柳色前溪曲(温庭筠),玉洞桃花万树春(许浑)。”门外春禊亭在水中,有小桥与浮梅屿通。联云:“柳占三春色(温庭筠),荷香四座风(刘威)。”
绿杨湾门内建厅事,悬御扁“怡性堂”三字及“结念底须怀烂缦,洗心雅足契清凉”一联。栋宇轩豁,金铺玉锁,前厂后荫。右靠山用文楠雕密箐,上筑仙楼,陈设木榻,刻香檀为飞廉、花槛、瓦木阶砌之类。左靠山仿效西洋人制法,前设栏▯,构深屋,望之如数什百千层,一旋一折,目炫足惧,惟闻钟声,令人依声而转。盖室之中设自鸣钟,屋一折则钟一鸣,关捩与折相应。外画山河海屿,海洋道路。对面设影灯,用玻璃镜取屋内所画影,上开天窗盈尺,令天光云影相摩荡,兼以日月之光射之,晶耀绝伦。更点宣石如车箱侧立,由是左旋,入小廊,至翠玲珑馆,小池规月,矮竹引风,屋内结花篱。悉用赣州滩河小石子,▯地作连环方胜式。旁设书椟,计四,旁开椟门,至蓬壶影。联云:“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穿池叠石写蓬壶(常元旦)。”是地亦名西斋,本唐氏西庄之基,后归土人种菊,谓之唐村。村乃保障旧埂,俗曰唐家湖,江氏买唐村,掘地得宣石数万,石盖古西村假山之埋没土中者。江氏因堆成小山,构室于上,额曰“水佩风裳”。联云:“美花多映竹(杜甫),无处不生莲(杜荀鹤)。”是石为石工仇好石所作。好石年二十有一,因点是石,得痨瘵而死。
怡性堂后竹柏丛生。取小径入圆门,门内危楼切云,名曰“江山四望楼”。
联云:“山红涧碧纷烂缦(韩愈),竹轩兰砌共清虚(李咸用)。”
涵虚阁在江山四望楼之左,凡四间,后窗在绿杨湾之小廊内,游人多憩息于此。联云:“圆潭写流月(孙逖),华岸上春潮(清江)。”
天光云影楼在江山四望楼之尾,曲尺相接,楼下不相通,而楼上相通。联云:“檐横翠嶂秋光近(吴融),波上长虹晚景摇(罗邺)。”
秋晖书屋在天光云影楼左一层,为江山四望楼后第一层,制如卧室,游人多憩息于此。联云:“诗书敦夙好(陶潜),山水有清音(左思)。”江园最胜在怡性堂后,曩尝作游记一首,因附录之。记云:“辛卯七月朔,越六日乙巳,客有邀余湖上者。酒一瓮、米五斗、铛三足、灯二十有六、挂棋一局、洞箫一品,篙二手,客与舟子二十有二人,共一舟,放乎中流。有倚槛而坐者,有俯视流水者,有茗战者,有对弈者,有从旁而谛视者,有怜其技之不工而为之指画者,有捻须而浩叹者,有讼成败于局外者,于是一局甫终,一局又起,颠倒得失,转相战斗。有脱足者,有歌者、和者,有顾盼指点者,有隔座目语者,有隔舟相呼应者,纵横位次,席不暇暖。是时舟入绿杨湾,行且住,舍而具食。食讫,客病其嚣,戒弈,亦不游,共坐涵虚阁各言故事。人心方静,词锋顿起,举唐、宋小说志异诸书,尽入麈下。自庞眉秃发以至白晰年少,人如其言而言如其事。又有寓意于神仙鬼怪之说,至于无可考证,耀采缤纷。或指其地神其说曰:”某时某事,吾先人之所闻也;某乡某井,吾童子时所亲见也。‘纂组异闻,网罗轶事,猥琐赘余,丝纷栉比,一经奇见而色飞,偶尔艳聆而绝倒。乃琐至俞▯曲谐谑,释梵巫咒,傩逐伶倡,如擎至宝,如读异书,不觉永日易尽。是时夕阳晚红,烟出景暮,遂饮阁中。酒三巡,或拇战,或独酌,或歌,或饮,听客之所为。酒酣耳热,箫声于于,摇艇入烟波中。两岸秋花,哀红自矜。暮云断处,银河水浅,牵牛相与。芳草为萤,的历照人;哀蝉恋树,咽夜互鸣。新月无力,易于沉水;夜静山空,扁舟容与。灯火灿烂,菱蔓不定;竹喧鸟散,曙色欲明。寺钟初动,舟中人皆有离别可怜之色。今夕何夕?盖古之所谓七夕也。归舟共卧于天光云影楼下。
译清华堂临水而建,脚下长满荇藻,楹联说:“芰荷叠映蔚(谢灵运),水木湛清华(谢混)。”堂后有▯▯数万,在帘边摇曳。向左看是一片长廊,天空低垂,树木显得细小,楼阁ㄙ暖;堂后的长廊曲折延伸,修竹相互映衬。由廊下的门进入竹径,竹林中藏着矮屋,名为“青琅▯馆”。楹联说:“遥岑出寸碧(韩愈),野竹上青霄(杜甫)。”这里有碑亭,御制诗说:“万玉丛中一迳分,细飘天籁迥干云。忽听墙外管弦沸,却恐无端笑此君。” 接着青琅▯馆的末端,又建了十几楹小廊,匾额题为“春雨廊”。长廊尽头,宽阔地建有杏花春雨之堂,楹联说:“明月夜舟渔父唱(孟于宾),隔帘微雨杏花香(韩愈)。”如今这座堂已经荒废成习射圃了。长廊外,水中散布着漂浮的乱石,形成浮梅屿,河流到这里分成两道,杭大宗诗句“才过虹桥路又叉”说的就是这里。岛上建有碑亭,供奉石刻的御赐匾额“净香园”三字,以及“雨过净猗竹,夏前香想莲”一联。这个岛丹崖青壁,沙上水中都有可供偃卧之处,宛如一处小型的山水胜景。长廊下开门通向水边码头,匾额题为“绿杨湾”。楹联说:“金塘柳色前溪曲(温庭筠),玉洞桃花万树春(许浑)。”门外的春禊亭建在水中,有小桥通向浮梅屿。楹联说:“柳占三春色(温庭筠),荷香四座风(刘威)。” 绿杨湾门内建有厅堂,悬挂御赐匾额“怡性堂”三字,以及“结念底须怀烂缦,洗心雅足契清凉”一联。屋宇开阔,装饰华美,前面宽敞,后面有树荫。右侧山体采用文楠雕刻的密箐形制,山上建有仙楼,陈设木榻,还把香檀木雕刻成飞廉、花栏、瓦木、台阶等形状。左侧山体仿照西洋人的制作方法,前面设置栏杆,建造深屋,看上去像有几十层、几百层、几千层,转一圈、折一道,令人眼花脚软,只听见钟声,令人随着声音转动。这是因为屋中设置了自鸣钟,每转过一道屋,钟就鸣响一次,机关与转折相互对应。外面绘有山河、海岛、海洋和道路。对面设置影灯,用玻璃镜映取屋内所画的影像;上方开一尺见方的天窗,让天光云影交相荡漾,又兼用日月之光照射,晶莹耀眼,无与伦比。又把宣石排列得像车厢侧立一样,由此向左转,进入小廊,来到翠玲珑馆。小池形如月牙,矮竹引来清风,屋内扎有花篱。地面全部用赣州滩河的小石子铺成,排列为连环方胜的图案。旁边设置四个书椟,书椟侧面开门,通向蓬壶影。楹联说:“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穿池叠石写蓬壶(常元旦)。” 这里也叫西斋,原是唐氏西庄的旧址,后来归当地人种菊,称为唐村。唐村其实是保障旧埂,俗称唐家湖。江氏买下唐村后,掘地得到数万块宣石,这些石头大概是古代西村假山埋没在土中的遗物。江氏于是把它们堆成小山,在山上建屋,匾额题为“水佩风裳”。楹联说:“美花多映竹(杜甫),无处不生莲(杜荀鹤)。”这些石头是石工仇好石制作的。好石二十一岁,因为点凿这些石头,得痨瘵病而死。怡性堂后竹子和柏树丛生。沿小径进入圆门,门内有高楼直逼云端,名为“江山四望楼”。楹联说:“山红涧碧纷烂缦(韩愈),竹轩兰砌共清虚(李咸用)。” 涵虚阁在江山四望楼的左边,共有四间,后窗开在绿杨湾的小廊里面,游人多在这里休息。楹联说:“圆潭写流月(孙逖),华岸上春潮(清江)。” 天光云影楼在江山四望楼的末端,两楼呈曲尺形相接;楼下彼此不相通,楼上却相通。楹联说:“檐横翠嶂秋光近(吴融),波上长虹晚景摇(罗邺)。” 秋晖书屋在天光云影楼左侧的第一层,也是江山四望楼后面的第一层,格局像卧室,游人多在这里休息。楹联写道:“诗书敦夙好(陶潜),山水有清音(左思)。”江园最美的地方在怡性堂后面,我过去曾写过一篇游记,因此附录在这里。游记写道:“辛卯七月初一,过了六天,到乙巳日,有客人邀请我到湖上去。带着一瓮酒、五斗米、三足铛、二十六盏灯、一副挂棋、一个洞箫,两个撑篙的;客人与船夫共二十二人,同乘一条船,任船漂行在水流中央。有人倚着栏杆坐着,有人俯视流水,有人斗茶,有人下棋,有人在旁边仔细观看,有人怜惜棋艺不精而替他指点,有人捻着胡须长声叹息,有人在棋局外争论胜负。于是,一局刚结束,另一局又开始,反复评论得失,互相争斗。有脱鞋露足的,有唱歌的、应和的,有回头张望并指指点点的,有隔着座位用眼神交谈的,有隔着船彼此呼应的,座次纵横交错,席子还没坐暖。此时船进入绿杨湾,边走边停,便离船准备食物。吃完后,客人嫌声音喧闹,便禁止下棋,也不再游览,一同坐在涵虚阁里,各自讲说往事。” 众人的心刚安静下来,谈锋忽然又起。大家把唐、宋小说和志怪一类的书都搬了出来,任意谈说。无论是眉毛花白、头发脱落的老人,还是皮肤白皙的少年,都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谈论,所谈也像亲身经历的事情。又有人把神仙鬼怪之说寄托寓意,说到无法考证的地方,仍然讲得光彩纷呈。有人指着某处,神秘地说:“某时发生某事,是我先人听说的;某乡某井,是我童年时亲眼见过的。”搜集编织奇闻,网罗逸事,琐碎多余的内容像丝线和梳齿一样密集;一遇到奇异见闻便兴奋得脸色飞扬,偶尔听到艳异之事便笑倒在地。甚至琐碎到俞▯曲的诙谐戏谑、释教和梵教的巫咒、驱傩逐鬼和伶人歌倡之事,也都像捧着至宝、阅读奇书一样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此时夕阳染成晚红,烟霭升起,景色已近黄昏,于是便在阁中饮酒。酒过三巡,有人拇战,有人独自饮酒,有人唱歌,有人只是饮酒,听凭客人各自施为。酒喝到兴浓耳热时,箫声悠扬,摇着小船进入烟波之中。两岸的秋花,凄艳的红色自相矜持。暮云断裂的地方,银河水浅,牵牛星与织女星相对。芳草间萤火点点,明灭照人;悲鸣的秋蝉依恋树木,在夜色中一声声哽咽相鸣。新月无力,容易沉入水中;夜静山空,小船悠然自得。灯火灿烂,菱蔓随水不定;竹林喧响,鸟儿飞散,天色将要明亮。寺院的钟声刚刚响起,船上的人都有了怜惜离别的神色。今夕是什么夜晚?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七夕。回船后一同睡在天光云影楼下。
七夕既尽,八日复同登天光云影楼;不洗盥,不饮食,不笑语;仰首者辄负手,巡檐者半摇步,倚栏者皆支颐,注目者必息气,欠伸者余睡情,箕踞者多睥▯尼,各有潇洒出尘之想。“
涵虚阁外构小亭,置四屏风,嵌“荷浦薰风”四字。过此即珊瑚林、桃花馆。
对岸即来薰堂、海云龛、而春波桥跨园中内夹河。桥西为“荷浦薰风”,桥东为“香海慈云”。是地前湖后浦,湖种红荷花,植木为标以护之;浦种白荷花,筑土为堤以护之。堤上开小口,使浦水与湖水通。上立枋楔,左右四柱,中实“香海慈云”之额,为尹相国继善所书。
来薰堂在春波桥东,前湖后浦,左为荣,右靠山。入浣香楼,堂中联云:“烟开翠扇清风晓(许浑),日暖金阶昼刻移(羊士谔)。”楼中联云:“谷静秋泉响(孟浩然),楼深复道通(柴宿)。”
“香海慈云”枋楔,立于外河东岸。由枋楔下水门,入荷浦,中设档木,通水不通舟。浦中建圆屋,屋之正面对水门,左设板桥数折,通来薰堂,屋上有重屋,窗棂上嵌合“海云龛”三字。屋中供观音像,坐菡萏,有机捩如转轮藏,朱轮潜运,圜转如飞。联云:“高座登莲叶(慧净),晨斋就水声(法照)。”龛上供千手眼大士像。二臂合掌,余擎莲花、火轮、剑、杵、锏、槊,并日月轮火焰之属;身着袈裟,金碧错杂,光彩陆离。联云:“紫云盛宝界(郑情),彩舫入花津(权德舆)。”昔金棕亭诗云“慈云一片香海中”谓此。
舣舟亭,浦中小泊地也。联云:“阶墀近洲渚(高适),来往在烟霞(方干)。”
涵虚阁之北,树木幽邃,声如清瑟凉琴。半山▯叶当窗槛间,碎影动摇,斜晖静照,野色运山,古木色变,春初时青,未几白,白者苍,绿者碧,碧者黄,黄变赤,赤变紫,皆异艳奇采,不可殚记。颜其室曰“珊瑚林”。联云:“艳采芬姿相点缀(权德舆),珊瑚玉树交枝柯(韩愈)。”由珊瑚林之末,疏桐高柳间,得曲尺房栊,名曰“桃花池馆”。联云:“千树桃花万年乐(元稹),半潭秋水一房山(李洞)。”北郊上桃花,以此为最,花在后山,故游人不多见。每逢山溪水发,急趋保障湖,一片红霞,汨没波际,如挂帆分波,为湖上流水桃花一胜也。
江园中勺泉,论水者皆弗道。不知保障湖中皆有泉,其味极甘洌,故今东城水船,皆取资于此。勺泉本在保障湖心,江氏构亭,穴其上,上安辘轳,下用阑槛,园丁游人,汲饮是赖。后因旁筑土山,岁久遂随地脉走入湖中,而亭中之井眢矣。
由倚山亭之北,筑墙十数丈,中种梧竹,颜曰“藤蹊竹径”。盖至此夹河已会于湖,于湖口构“迎翠楼”。联云:“金涧流春水(王昌龄),虹桥转翠屏(宋之问)。”黄园之锦镜阁,即在楼南。
江方伯名春,字颖长,号鹤亭,歙县人。初为仪征诸生,工制艺,精于诗,与齐次风、马秋玉齐名。先是论诗有“南马北查”之誉。迨秋玉下世,方伯遂为秋玉后一人。体貌丰泽,美须髯,为人含养圭角,风格高迈,遇事识大体。居南河下街,建随月读书楼,选时文付梓行世,名《随月读书楼时文》。于对门为秋声馆,饲养蟋蟀,所造制沉泥盆,与宣和金戗等。徐宁门外鬻隙地以较射,人称为江家箭道。增构亭榭池沼,药栏花径,名日“水南花墅”。乾隆己卯,芍药开并蒂一枝,庚辰开并蒂十二枝,枝皆五色。卢转使为之绘图征诗,钱尚书陈群为之题“袭香轩”扁。自著有《水南花墅吟稿》。东乡构别墅,谓之“深庄”,著《深庄秋咏》。北郊构别墅,即是园。有黄芍药种,马秋玉为之征诗。丁丑改为官园,上赐今名。移家观音堂,家与康山比邻,遂构康山草堂。郡城中有“三山不出头”之谚:三山谓巫山、倚山、康山是也。巫山在禹王庙,倚山在蒋家桥今茶叶馆中,康山即为是地,或称为康对山读书处。又于重宁寺旁建东园,凡此皆称名胜。方伯以获逸犯张凤,钦赏布政使秩衔;复以两淮提引案就逮京师,获免。
曾奉旨借帑三十万,与千叟宴,其际遇如此。方伯死,泣拜于门不言姓氏者,日十数人。或比之陈孟公之流,非其伦也。子振鸿,字颉云,好读书,长于诗。江氏世族繁衍,名流代出,坛坫无虚日。奇才之士,座中常满,亦一时之盛也。
江▯,字旭东,号砚农,又号橙里。方伯之弟。家有紫玲珑馆。工词,著有《随月读书楼词钞》、《练湖渔唱》若干卷。子振鹭,字起堂,工词。
江立,字玉屏,初名炎、字圣炎,号云溪。工词,与▯齐名,称“二江”,为厉樊榭高足。王兰泉侍郎为刻其遗集。子安,字定甫,工诗。
译七夕过完,初八又一同登上天光云影楼;不洗脸、不洗手、不饮酒吃饭、不说笑交谈;仰头的人总是背着手,沿着屋檐行走的人步子缓慢,倚栏的人都用手托着下巴,凝神注视的人一定屏住气,打哈欠的人还留恋着睡意,张开双腿坐着的人多半斜着眼看人,各自都有一种潇洒出尘的想法。涵虚阁外面另建了一座小亭,放置四面屏风,镶嵌“荷浦薰风”四个字。经过这里就是珊瑚林、桃花馆。对岸就是来薰堂、海云龛,春波桥横跨园中两岸之间的河流。桥西是“荷浦薰风”,桥东是“香海慈云”。这里前面是湖,后面是浦:湖里种红荷花,栽树作标志加以保护;浦里种白荷花,筑土作堤加以保护。堤上开一个小口,使浦水与湖水相通。上面立着枋楔,左右各有四根柱子,中间嵌着“香海慈云”的匾额,是尹相国继善所书。来薰堂在春波桥东面,前面是湖,后面是浦,左边是荣,右边靠山。进入浣香楼,堂中的楹联写道:“烟开翠扇清风晓(许浑),日暖金阶昼刻移(羊士谔)。”楼中的楹联写道:“谷静秋泉响(孟浩然),楼深复道通(柴宿)。” “香海慈云”的枋楔立在外河东岸。从枋楔下面的水门下水,进入荷浦;中间设置了拦水木桩,只通水,不通船。浦中建有圆屋,屋子的正面朝向水门,左边设置几道曲折的板桥,通往来薰堂。屋上还有重屋,窗棂上嵌合“海云龛”三个字。屋中供奉观音像,坐在菡萏上,有一种机关像转轮藏,朱红的轮子暗中运转,圆转如飞。楹联写道:“高座登莲叶(慧净),晨斋就水声(法照)。”龛上供奉千手眼大士像。大士两只手合掌,其余手分别持莲花、火轮、剑、杵、锏、槊,以及日轮、月轮和火焰一类的法器;身穿袈裟,金色与青绿色交错,光彩斑斓。楹联写道:“紫云盛宝界(郑情),彩舫入花津(权德舆)。”从前金棕亭诗中所说的“慈云一片香海中”,指的就是这里。舣舟亭,是浦中供小船停泊的地方。楹联写道:“阶墀近洲渚(高适),来往在烟霞(方干)。” 涵虚阁北面树木幽深,声响如清瑟凉琴。半山的▯叶映在窗槛之间,细碎的影子摇曳不定,斜阳安静地照着,野外的景色映入山中,古树的颜色也随之变化:早春时是青色,不久变成白色;白色的变成苍色,绿色的变成碧色,碧色的变成黄色,黄色变成赤色,赤色又变成紫色,都是奇异艳丽的色彩,无法全部记述。给这间屋子题名为“珊瑚林”。楹联写道:“艳采芬姿相点缀(权德舆),珊瑚玉树交枝柯(韩愈)。”从珊瑚林尽头,穿过稀疏的梧桐和高柳,可见一间曲尺形的房屋,名叫“桃花池馆”。楹联写道:“千树桃花万年乐(元稹),半潭秋水一房山(李洞)。”北郊的桃花,以这里为最好;花开在后山,所以游人不大看得见。每逢山溪涨水,水流急奔向保障湖,一片红霞沉没在水波交界处,仿佛挂帆分开水面,这是湖上流水桃花的一种胜景。江园中的勺泉,谈论水的人都不提及。却不知道保障湖中到处都有泉水,味道极其甘甜清冽,所以如今东城的水船,都靠这里取水。勺泉原本在保障湖心,江氏在泉上建亭,凿井取泉,上面安置辘轳,下面设置栏杆,园丁和游人都靠汲取这里的水饮用。后来因为旁边筑起土山,年深日久,泉水便随着地脉流入湖中,亭中的井也就干涸了。从倚山亭北面开始,筑起十几丈长的墙,墙中种植梧桐和竹子,题名为“藤蹊竹径”。大概到了这里,两岸之间的河流已经汇入湖中,于是在湖口建造“迎翠楼”。楹联写道:“金涧流春水(王昌龄),虹桥转翠屏(宋之问)。”黄园的锦镜阁,就在迎翠楼南面。江方伯名春,字颖长,号鹤亭,是歙县人。起初是仪征的诸生,擅长制艺,精于诗歌,与齐次风、马秋玉齐名。当时评论诗人,有“南马北查”的称誉。等到马秋玉去世,方伯便成为继秋玉之后的第一人。他身材相貌丰润,胡须长而美,为人含蓄涵养而不露锋芒,风格高雅超迈,遇事能够识大体。他住在南河下街,建造随月读书楼,选取时文刊刻流传,名为《随月读书楼时文》。在门对面建秋声馆,饲养蟋蟀,制作的沉泥盆,与宣和金戗等物相当。徐宁门外有一块空地出售,他在那里比较射箭技艺,人们称为江家箭道。又增建亭榭、池沼、药栏、花径,名叫“水南花墅”。乾隆己卯年,芍药一枝开出并蒂花;庚辰年,开出并蒂花十二枝,每枝都是五种颜色。卢转使为此绘图征诗,钱尚书陈群为它题写“袭香轩”匾额。自己著有《水南花墅吟稿》。在东乡建造别墅,称为“深庄”,著有《深庄秋咏》。在北郊建造别墅,就是这个园子。园中有黄色芍药品种,马秋玉曾为它征集诗作。丁丑年改为官园,皇上赐名为今天的名称。后来迁居观音堂,住宅与康山相邻,于是建造康山草堂。郡城中有“三山不出头”的谚语:三山指巫山、倚山、康山。巫山在禹王庙,倚山在蒋家桥如今的茶叶馆中,康山就是这个地方,有人也称这里为康对山读书处。又在重宁寺旁边建造东园,这些地方都被称为名胜。方伯因为捕获逃犯张凤,奉钦命赏赐布政使的秩衔;后来又因为两淮提引案被押解到京师,最终获免。他曾奉旨借用帑银三十万,参加千叟宴,他的际遇就是这样。方伯去世后,哭泣着到门前拜祭而不说姓名的人,每天有十几人。有人把他比作陈孟公一类的人物,其实并不相称。他的儿子振鸿,字颉云,喜欢读书,长于诗歌。江氏家族世代繁衍,名流代代出现,文人雅集没有一天空缺。奇才之士,座中经常满员,也是一时的盛事。江▯,字旭东,号砚农,又号橙里,是方伯的弟弟。家中有紫玲珑馆。擅长填词,著有《随月读书楼词钞》《练湖渔唱》若干卷。他的儿子振鹭,字起堂,擅长填词。江立,字玉屏,起初名炎,字圣炎,号云溪。擅长填词,与江▯齐名,合称“二江”,是厉樊榭的高足弟子。王兰泉侍郎为他刊刻遗集。他的儿子安,字定甫,擅长诗歌。
江兰,字芳谷,号畹香,官巡抚。工诗文,有集。弟蕃,字君佐,号春圃,居扬州,购黄氏容园以为觞咏之地。弟蕃,字芬扬,工诗歌,熟于盐▯。其子侄士相,字得禄,工诗,鉴别书画古器;士┉、士梅业儒。
江晟,字聿亭,号平西。少喜乘马,足迹遍天下。晚年与安弄斋制车轮▯,皆仿古制,尺寸不失,用两人前后驾引,上张帷幕枕衾,称巧构。遂因弄斋之字,西平之号,名“平安车”。汪昌言写貌,方士庶绘图、刻石,传为盛迹。江振▯,字岷高,工诗画。
江昱,字宾谷。工诗文,精于金石,著有《诗集韵歧》、《潇湘听雨录》。
江恂,字禹九,号蔗畦,官芜湖道。工诗画,收藏金石书画,甲于江南。子德量,字秋史,乾隆庚子榜眼,官御史。好金石,尽阅两汉以上石刻,故其隶书卓然成家,所书《武安王庙碑》,笔力遒劲。善画人物,得古法。死之前一年,忽以端石数寸许作汉碑式,嘱其弟墨君镌其姓氏爵里,笔画精妙,时以为识。德地字墨君,布衣。
江炳炎,字砚南,号冷红,徽州籍,居浙江。诗、字、画称三绝。
江增,字兆年,号▯瞿生。性好山水,于黄山下构卧云庵自居。制茶担以济胜,行列甚都,名曰“游山具”。刳柳木令扁,以绳系两头担之,谓之“扁担”。
蒙以填漆,上书庵名。担分两头,每一头分上中下三层:前一头上层贮铜茶酒器各一,茶器围以铜,中置筒,实炭,下开风门,小颈环口修腹,俗名茶钅崔;酒器如其制,而上覆以铜,四旁开宝,实以酒插,名曰“酒钅崔”,俗呼为四眼井。
旁置火箸二,小夹板二,中夹卧云庵五色笺,小落手袖珍《诗韵》一,砚一,墨一,笔二。中层贮锡胎填漆黑光面盆,上刺庵名。浓金填掩雕漆茶盘一,手巾二,五色聚头扇七。下层为椟,贮铜酒插四,瓷酒壶一,铜火函一,铜洋罐一,宜兴砂壶一,烟合一。布袋一,捆炭作橐,置之袋中,此前一头也。后一头上层贮秘色瓷盘八。中层磁饮食台盘三十,斑竹箸一十有六,锡手炉一,填漆黑光茶匙八,果叉八,锡茶器一。取火刀石各一,截竹为筒,以闭火。下层贮铜暖锅煮骨董羹,傍列小盘四,此后一头也。外具乾瓠盛酒为飘赍,截紫竹为箫,以布捆老斑竹烟袋,并挂蒲团大小无数于扁担上。江郑堂为之作《游山具记》。每一出游,湖上人皆知为▯瞿生居士来也。
江士珏,字荔田,居徽州。善鼓琴,能擘窠书,精于刻石。住黄山数十年,号天都山人。常于山中悬崖令采炭人缒己,下临万丈,于崖壁上刻方丈大字,或曰“荔田读书处”,或曰“荔田弹琴处”,不一而足。始信峰有山人琴台。乾隆乙卯来扬,寓桃花庵半年。
方贞观,字南塘,安徽桐城人。鹤亭方伯延之学诗字,寓秋声馆二十年,论诗多补益。有小行楷唐诗十二帙,方伯刊于石。
阮元,字芸台,号伯元,仪征人。方伯甥孙,家公道桥。乾隆己酉进士,官侍郎。工隶书,经学深邃。尝分校《石经仪礼》,著《石经校勘记》三卷,又《考工车制图考》二卷、《大戴礼注》、《毛诗补笺》若干卷。
熊之勋,字清来,江宁人。工诗善书。其家有“小西湖”之胜。与方伯为戚,常居康山草堂。
林道源,字仲深,号庾泉,安徽天长县人。方伯之表甥。性豪迈,善骑射。
工诗,不存稿,阮侍郎伯元尝欲裒辑之,未全也。居是园十年,旧时为盐务水巡,后经裁去。尝落魄,冬无裘衣,或以数十金赠;故旧巡役以饥故向林乞,林慨然以金市纸,穷日夜画兰百余幅,且画且题,散给令易钱。其轻财重气谊,大率类此。
罗士珏,字庭珠,号雪香,方伯内侄。工诗善书,古帖搜摩极富。
王步青,字罕皆,号巳山,金坛人。进士,官翰林。精于制艺,主安定书院时,方伯师事之。
沈大成,字学子,号沃田,松江华亭人。父▯堂,字韩城。官青县时,河工欲尽用民力,遂自经死,以护青人。大成,邑诸生,通经吏百家之书,与惠栋友善,栋称其学,一物一事,必穷其源。著有《学福斋集》。
黄裕,字北▯,江都人。工诗,著《金竹居诗存》,收绝句三百首。死于真州,汪晓岩收恤之。
施安,字竹田,杭州钱唐人。好交游,广声气,连船并辔,促席题襟,风格在孟、信之间。工诗,著《篾舫集》。善隶书,为方伯书“随月读书楼”额。
吴献可,太仓州人。梅村之孙,西斋之子。通经史,究名法之学,方伯延于家二十年。子完夫,工镌印,琢砚,极奇巧之技。
谷丽成,苏州人。精宫室之制,凡内府装修由两淮制造者,图样尺寸,皆出其手。
潘承烈,字蔚谷,亦精宫室装修之制,而画得董、巨天趣。
郭尚文,字霞峰,江都县人。少以笔墨游公卿间,方伯延之管理文汇阁所贮书籍。其人爱作诗,好宾客。
译江兰,字芳谷,号畹香,官至巡抚。擅长诗文,有文集。他的弟弟蕃,字君佐,号春圃,居住在扬州,买下黄氏容园作为饮酒吟咏的地方。另一位弟弟蕃,字芬扬,擅长诗歌,熟悉盐▯。他的子侄士相,字得禄,擅长诗歌,能够鉴别书画和古代器物;士┉、士梅以读书应试为业。江晟,字聿亭,号平西。年轻时喜欢骑马,足迹遍及天下。晚年与安弄斋制作车轮▯,全都仿照古制,尺寸丝毫不差,使用两个人前后驾驭牵引;车上张设帷幕,放置枕头和被褥,称为精巧的构造。于是借用弄斋的字和平西的号,命名为“平安车”。汪昌言为他画像,方士庶绘图并刻石,传为盛事。江振▯,字岷高,擅长诗歌和绘画。江昱,字宾谷。擅长诗文,精通金石学,著有《诗集韵歧》《潇湘听雨录》。江恂,字禹九,号蔗畦,官至芜湖道。擅长诗歌和绘画,收藏金石、书画,在江南首屈一指。他的儿子德量,字秋史,是乾隆庚子科榜眼,官至御史。喜爱金石,遍览两汉以前的石刻,因此隶书卓然自成一家。他所书写的《武安王庙碑》,笔力刚劲有力。又擅长画人物,掌握古人的画法。临死前一年,忽然用几寸长的端石制成汉碑式样,嘱咐弟弟墨君刻上自己的姓氏、爵位和乡里,笔画精妙,当时人把它视为一种标识。德地,字墨君,是平民。江炳炎,字砚南,号冷红,祖籍徽州,居住在浙江。诗、书法、绘画被称为三绝。江增,字兆年,号▯瞿生。天性喜爱山水,在黄山脚下建造卧云庵居住。他制作茶担以便游览山水,排列布置十分整齐,名叫“游山具”。把柳木剖空做成扁担,用绳子系住两端来挑担,称为“扁担”。扁担蒙上填漆,上面写着庵名。担子分为两头,每一头又分上、中、下三层:前一头的上层各放一件铜制茶器和酒器;茶器外面围以铜,中间放置筒,里面装炭,下面开风门,器身小颈、环口、长腹,俗名叫茶钅崔;酒器的制法与此相同,只是上面覆盖铜片,四周开孔,插入酒器,名叫酒钅崔,俗称“四眼井”。旁边放两把火箸、两块小夹板,中间夹着卧云庵五色笺、一部小巧的袖珍《诗韵》、一方砚、一锭墨、两支笔。中层放锡胎填漆的黑色光面盆,上面刻着庵名;放一只浓金填饰的雕漆茶盘、两条手巾、七把五色聚头扇。下层是箱子,存放四只铜酒插、一把瓷酒壶、一只铜火函、一只铜洋罐、一把宜兴砂壶、一个烟合。另有一个布袋,把炭捆成包放在袋中,这就是前一头。后一头的上层存放八只秘色瓷盘。中层放三十只瓷制饮食台盘、十六双斑竹筷、一只锡手炉、八把填漆黑光茶匙、八把果叉、一套锡茶器。各放一把取火刀和一块火石,截竹做成筒,用来封闭火种。下层存放铜暖锅,用来煮骨董羹,旁边排列四只小盘,这就是后一头。外面还准备一个用干瓠盛酒的飘赍,截取紫竹做成箫,用布捆着老斑竹烟袋,并把大小蒲团无数挂在扁担上。江郑堂为此写了《游山具记》。每次出游,湖上的人都知道是▯瞿生居士来了。江士珏,字荔田,居住在徽州。善于弹琴,能写擘窠大字,精通刻石。在黄山住了几十年,自号天都山人。他常常在山中把绳子悬在悬崖上,让采炭人把自己缒下去,向下就是万丈深渊,然后在崖壁上刻下方丈大的字;有时写“荔田读书处”,有时写“荔田弹琴处”,名称不一而足。始信峰有山人琴台。乾隆乙卯年来到扬州,寄居桃花庵半年。方贞观,字南塘,是安徽桐城人。鹤亭方伯聘请他教授诗歌和书法,他寄居秋声馆二十年,对诗歌的评论多有补益。他有小行楷书写的唐诗十二帙,方伯把它刊刻在石上。阮元,字芸台,号伯元,是仪征人。是方伯的外甥孙,家住公道桥。乾隆己酉年中进士,官至侍郎。擅长隶书,经学造诣深厚。他曾参与分校《石经仪礼》,著有《石经校勘记》三卷,又有《考工车制图考》二卷、《大戴礼注》《毛诗补笺》若干卷。熊之勋,字清来,是江宁人。擅长诗歌,善于书法。他家有“小西湖”的胜景。与方伯是亲戚,常住在康山草堂。林道源,字仲深,号庾泉,是安徽天长县人。是方伯的表外甥。性情豪迈,擅长骑马射箭。擅长诗歌,但不保存诗稿;阮侍郎伯元曾想替他搜集编纂,没有完成。他居住在这个园子十年,过去任盐务水巡,后来因裁减而去职。他曾经困顿潦倒,冬天没有皮衣,有人送给他几十两金子;过去的巡役因为饥饿向林道源求助,林道源慨然拿出金钱买纸,没日没夜地画兰花一百多幅,一边画一边题字,分送给人,让他们换钱。他轻视钱财、看重气节情谊,大多就是这样。罗士珏,字庭珠,号雪香,是方伯的内侄。擅长诗歌和书法,搜集临摹古代法帖,极为丰富。王步青,字罕皆,号巳山,是金坛人。中进士,官至翰林。精通制艺,主持安定书院时,方伯以弟子礼事奉他。沈大成,字学子,号沃田,是松江华亭人。他的父亲▯堂,字韩城。任青县官时,河工想把民力全部征用,于是自缢而死,以保护青县百姓。沈大成是县里的诸生,通晓经书以及诸子百家和吏治方面的书,和惠栋友善;惠栋称赞他的学问,说他对一事一物都一定追究其源流。著有《学福斋集》。黄裕,字北▯,是江都人。擅长诗歌,著有《金竹居诗存》,收录绝句三百首。他死在真州,汪晓岩收养并抚恤了他的家属。施安,字竹田,是杭州钱唐人。喜欢交游,广泛结交声望人物;连船并驾,促膝题襟,风格介于孟浩然、鲍照之间。擅长诗歌,著有《篾舫集》。善写隶书,曾替方伯书写“随月读书楼”的匾额。吴献可,是太仓州人。是梅村的孙子、西斋的儿子。通晓经史,研究名家、法家之学,方伯聘请他到家中二十年。他的儿子完夫,擅长刻印、琢砚,技艺极其奇巧。谷丽成,是苏州人。精通宫室建造和装饰的制度,凡是内府交由两淮制造的装修工程,图样和尺寸全都出自他的手笔。潘承烈,字蔚谷,也精通宫室装修的制度;绘画则能得到董源、巨然的天然情趣。郭尚文,字霞峰,是江都县人。年轻时凭借书画往来于公卿之间,方伯聘请他管理文汇阁所收藏的书籍。他喜爱作诗,也喜欢宾客。
顾廉,字又简,苏州人。精鉴识古器。慕蒋某之学,延于家为幼子课读。有古玉值万金,蒋失手碎之,又简不顾而去,亦终不问。蒋多逋负,出数千金代偿之。由贫困起家,而能慷慨若是,有识者服焉。
寿腹公,号菊士,浙江会稽人。方伯总办东巡,差菊士任其事。时朱思堂都转守太安,事多繁剧,菊士为之谋画,朱深服其才。
吴履黄,徽州人,方伯之戚。善培植花木,能于寸土小盆中养梅,数十年而花繁如锦。
赵鸿远,字仰葵,苏州人。医,能治奇疾。有患鹤膝风者,膝盖已迁于旁,诸医以治八味丸不效,皆束手。仰葵诊视,细询其自幼至壮起居嗜好,遂于八味丸加细辛三分,服二帖而骨正;又进,而痛渐止;六剂而愈。或询其故?赵曰:“此风在三阴,非虚症也。八味达三阴,不能去风,得细辛逐风,故得愈也。”
其他类此。
汪彦超亦精于医。有患风疾者,诸医莫治,延彦超诊之。彦超笑曰:“用疏风散者不错,加以破蕉Ψ边为引,则愈矣。”试之果然。
李钧,字振声,精仲景法。方伯族人患伤寒,见阳明症,时医治以寒剂,延月余,殆甚。方伯延钧诊之,曰:“此寒症也,宜温中。”用附子一两,服则病益剧,欲绝。钧曰:“剂轻故,加附子至二两,与人参二两同服。”众医难之。
钧曰:“吾自见及,试坐此待之如何?”力迫之服,至明日霍然矣。谓诸医曰:“病之寒热,辨于脉之往来,此脉来动而去滞,知其中寒而外热。仲景所已言,诸君未见及耳。”所著有《金匮要略注》,多发前人所未发。
陈撰,字玉几,号楞山,浙江钱塘人。自言贸阝人,家世系出勾甬。性孤洁,举博学鸿词不就。工诗,著《绣铗秋吟集》。秋无师承,画绝摹仿。张浦山征君录之于《画征录》。晚年无子,方伯为筑寿藏南屏之阳。女嫁于南徐许滨。滨字谷阳,号江门,丹阳人,画入神品,与撰同馆方伯家。女死,翁婿意见遂不侔。
康焘,字石舟,号天笃山人,又号茅心道人,又号莲蕊峰头不朽人,浙江钱塘人。画山水花卉翎毛,书法尤精,年七十能作蝇头小楷。
徐麟趾,字荔村,□□人。工诗。为尹元长制军所知,晚居康山草堂。
金兆燕,字钟樾,号棕亭;全椒人。蒋宗海,字春农,丹徒人。皆馆于秋声馆。
程兆熊,字孟飞,号香南,又号枫泉、澹泉、寿泉、小迂,仪真人。工诗词,画笔与华岩齐名。书法为退翁所赏,扬州名园甲第,榜署屏障,金石碑版之文,皆赖之。早年受知于高制军晋,巡盐御史恒,为之写《固哉亭集》。晚居随月读书楼。子法,字宗李,号砚红,书法得其家传,画画眉尤精。
黄树谷,字松石,杭州仁和人。官学博,精于篆隶。子易,字小松,传其书法。
陆飞,字筱饮,浙江仁和人。乾隆壬午解元,博学工诗。
汪舸,字可舟,歙县人。诗学黄涪翁,尝校定《山谷集》并《山中白云词》。
著有《▯历崖山人诗》。子大本,字中也,号雪礓。师事陈玉几、厉樊榭、江冷红,鉴赏古画及铜玉器,得秘法。
黄溱,字正川,号山▯瞿,扬州人。画法方洵远,与项佩鱼齐名。
陈起文,字退山,江都人。工篆隶。
叶天赐,字孔章,号韵亭,又号谁庄,仪真人。工诗,书运中锋,法钟、王,多逸趣。广交游,户外之履常满。居缺口门街路北鸿文、崇德二巷之间,题其门曰:“高风崇德,大雅鸿文。”方伯治事多资之。尝随方伯议公事某所,众胁方伯将作花押,天赐越阶夺笔ㄏ之。众问为何如人卤莽至此?叶大呼曰:“吾啮江之饭,所以报之者在此时也。”江亦出门去,事赖以不失。
李肇辅,字相宜,号于亭,江都人。工诗。
常执桓,字友伯,江都人。善书法章草。
乔伸怀,字有佳,江都人。工诗。
杨维新,字莲坡,江都人。性醇朴,工诗。
鲍元标,字云表,歙县人。少孤力学,工小楷书。为人谦谨敦睦,不轻言笑,凡五服内妇女以节孝称者,捐资请旌建坊不一。尝过市见古箫,欣然买之,众以为异,暇则吹之,五日而能成调,不一月且精。自此凡音律入耳者,皆知其优劣。
徐柱,字桐立,号南山樵人,徽州人。工画,得小师嫡派。
黄大笙,字诗六,精音律。能左手临孙过庭《书谱》,作反字,背观毫发无异。自出新意白描《水浒传》人物。
文起,字鸿举,江都人。博学,精于工程做法,所见古器极多,称赏鉴家。
马文坛,字查堂,工诗,能擘窠书。
汪大黉,字斗张,号损之,歙县人。工隶书,精于制自鸣钟,所蓄碑版极富。
陈振鹭,字里门,号春渠,杭州人。工诗画,亦工隶书。
译顾廉,字又简,是苏州人。精于鉴定古代器物。他仰慕蒋某的学问,把他请到家中给小儿子讲读。有一块价值万金的古玉,蒋某失手把它打碎了,又简毫不介意地离开,始终也没有追问。蒋某欠下许多债务,顾廉拿出几千两金子替他偿还。他从贫困中起家,却能如此慷慨,有见识的人都佩服他。寿腹公,号菊士,是浙江会稽人。方伯总办东巡时,派菊士担任这项事务。当时朱思堂都转镇守太安,事务繁多而紧急,菊士替他谋划处理,朱思堂深深佩服他的才干。吴履黄,是徽州人,方伯的亲戚。善于培植花木,能够在一寸土地大小的小盆中养梅,经过几十年,花开繁盛如锦。赵鸿远,字仰葵,苏州人。他行医,能够治疗奇难杂症。有患鹤膝风的人,膝盖已经移到一旁,各位医生用八味丸治疗都没有效果,全都束手无策。仰葵诊察后,详细询问他从幼年到壮年的起居和嗜好,于是在八味丸中加入细辛三分,服两剂后骨头便复正;又服药,疼痛渐渐停止;服六剂便痊愈了。有人问其中的缘故,赵鸿远说:“这种风邪在三阴经,不是虚证。八味丸能够通达三阴,却不能祛风;加上细辛驱风,所以能够痊愈。” 其他类似的事例也有很多。汪彦超也精通医术。有患风疾的人,各位医生都无法医治,便请彦超诊治。彦超笑着说:“使用疏风散没有错,再加入破蕉Ψ边作药引,就会痊愈。”试用后果然如此。李钧,字振声,精通仲景的医法。方伯的族人患伤寒,出现阳明症,时下医生用寒凉药剂治疗,拖延一个多月,病势危重。方伯请李钧诊治,李钧说:“这是寒症,应当温暖中焦。”使用附子一两,服下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几乎要死去。李钧说:“药剂太轻,所以把附子加到二两,与人参二两一同服用。”众医生都对此表示怀疑。李钧说:“我亲自见证过这种情况,姑且试试看,坐在这里等待结果如何?”他竭力逼迫病人服药,到了第二天,病便霍然痊愈了。他对各位医生说:“疾病的寒热,要从脉搏往来辨别。这种脉象来时有力而去时滞涩,由此知道里面有寒、外面有热。这是仲景已经说过的,只是各位没有见识到罢了。”他所著有《金匮要略注》,多有阐发前人未曾阐发之处。陈撰,字玉几,号楞山,浙江钱塘人。他自称是贸阝人,家世源出勾甬。性情孤高清洁,被举荐为博学鸿词科,却没有应试。擅长写诗,著有《绣铗秋吟集》。秋无师承,绘画绝不摹仿他人。张浦山征君把他收入《画征录》。晚年没有儿子,方伯为他在南屏山南面修筑了寿藏。他的女儿嫁给南徐的许滨。许滨字谷阳,号江门,丹阳人,绘画达到神品,曾与陈撰一同在方伯家任馆客。女儿死后,翁婿之间的意见便不再相合。康焘,字石舟,号天笃山人,又号茅心道人,又号莲蕊峰头不朽人,浙江钱塘人。擅长画山水、花卉和翎毛,书法尤其精妙,七十岁时仍能写蝇头小楷。徐麟趾,字荔村,□□人。擅长写诗。受到尹元长制军的赏识,晚年居住在康山草堂。金兆燕,字钟樾,号棕亭;全椒人。蒋宗海,字春农,丹徒人。两人都在秋声馆作馆客。程兆熊,字孟飞,号香南,又号枫泉、澹泉、寿泉、小迂,仪真人。擅长诗词,画笔与华岩齐名。书法受到退翁赏识;扬州的名园甲第,匾额、署名和屏障上的文字,以及金石碑版的文章,全都依赖他的书写。早年受到高制军晋的赏识,巡盐御史恒曾请他书写《固哉亭集》。晚年居住在随月读书楼。他的儿子程法,字宗李,号砚红,书法得到家传,画眉尤其精妙。黄树谷,字松石,杭州仁和人。官至学博,精通篆书和隶书。他的儿子黄易,字小松,继承了他的书法。陆飞,字筱饮,浙江仁和人。乾隆壬午年解元,博学而擅长写诗。汪舸,字可舟,歙县人。诗学黄涪翁,曾经校订《山谷集》和《山中白云词》。著有《▯历崖山人诗》。他的儿子汪大本,字中也,号雪礓。曾拜陈玉几、厉樊榭、江冷红为师,鉴赏古画以及铜器、玉器,获得了其中的秘法。黄溱,字正川,号山▯瞿,扬州人。画法与方洵远相近,与项佩鱼齐名。陈起文,字退山,江都人。擅长篆书和隶书。叶天赐,字孔章,号韵亭,又号谁庄,仪真人。擅长写诗,书法运用中锋,取法钟繇、王羲之,颇多飘逸情趣。他广泛结交朋友,门外的鞋子常常摆满。居住在缺口门街路北、鸿文巷与崇德二巷之间,题写门额说:“高风崇德,大雅鸿文。”方伯处理事务时多向他咨询。曾经跟随方伯到某处商议公事,众人逼迫方伯将要作花押,叶天赐越过台阶夺下笔来ㄏ之。众人问他是什么人,竟然鲁莽到这种程度?叶天赐大声说:“我吃了江家的饭,要报答他,就在这个时候。”江也走出门去,这件事因此得以没有失败。李肇辅,字相宜,号于亭,江都人。擅长写诗。常执桓,字友伯,江都人。擅长章草书法。乔伸怀,字有佳,江都人。擅长写诗。杨维新,字莲坡,江都人。性情淳厚朴实,擅长写诗。鲍元标,字云表,歙县人。年少时丧父,努力求学,擅长小楷书法。为人谦逊谨慎、敦厚和睦,不轻易说笑。凡是五服以内妇女中以节孝著称的,他都捐资请求旌表并为其建立牌坊,不止一人。曾经经过集市看见一支古箫,高兴地买下,众人都认为奇怪;有空时便吹奏,五天就能吹成曲调,不到一个月便已十分精通。从此凡是听到的音律,他都能辨别优劣。徐柱,字桐立,号南山樵人,徽州人。擅长绘画,得到小师的嫡传。黄大笙,字诗六,精通音律。能够用左手临摹孙过庭《书谱》,写成反字,背面观看时与原作丝毫没有不同。又自出新意,白描《水浒传》人物。文起,字鸿举,江都人。博学,精通工程做法;所见过的古代器物极多,被称为鉴赏家。马文坛,字查堂。擅长写诗,能写擘窠大字。汪大黉,字斗张,号损之,歙县人。擅长隶书,精通制造自鸣钟,所收藏的碑版极为丰富。陈振鹭,字里门,号春渠,杭州人。擅长诗画,也擅长隶书。
“四桥烟雨”,一名黄园,黄氏别墅也。上赐名“趣园”,御制诗云:“多有名园绿水滨,清游不事羽林纷。何曾日涉原成趣,恰值云开亦觉欣。得句便前无系恋,遇花且止足芳芬。问予喜处诚奚托?宜雨宜▯利种耘。”黄氏兄弟好构名园,尝以千金购得秘书一卷,为造制宫室之法,故每一造作,虽淹博之才,亦不能考其所从出。是园接江园环翠楼,入锦镜阁,飞檐重屋,架夹河中。阁西为“竹间水际”下,阁东为“回环林翠”,其中有小山逶迤,筑丛桂亭;下为四照轩,上为金粟庵。入涟漪阁,循小廊出为澄碧堂。左筑高楼,下开曲室,暗通光霁堂。堂右为面水层轩,轩后为歌台。轩旁筑曲室,为云锦淙,出为河边方塘,上赐名“半亩塘”,由竹中通楼下大门。
“四桥烟雨”,园之总名也。四桥,虹桥、长春桥、春波桥、莲花桥也。虹桥、长春、春波三桥,皆如常制。莲花桥上建五亭,下支四翼,每翼三门,合正门为十五门。《图志》谓四桥中有玉版,无虹桥。今按玉版乃长春岭旁小桥,不在四桥之内。
锦镜阁三间,跨园中夹河。三间之中一间置床四,其左一间置床三,又以左一间之下间置床三。楼梯即在左下一间下边床侧,由床入梯上阁,右亦如之。惟中一间通水,其制仿《工程则例》暖阁做法,其妙在中一间通水也。集韩联云:“可居兼可过,非铸复非▯。”
阁之东岸上有圆门,颜曰“回环林翠”。中有小屋三楹,为园丁侯氏所居。
屋外松楸苍郁,秋菊成畦,畦外种葵,编为疏篱。篱外一方野水,名侯家塘。
阁之西一间,开靠山门,联云:“扁舟荡云锦,流水入楼台。”阁门外屿上构黄屋三楹,供奉御赐扁“趣园”石刻及“何曾日涉原成趣,恰直云开亦觉欣”
一联。亭旁竹木蒙翳,怪石蹲踞。接水之末,增土为岭,岭腹构小屋三椽,颜曰“竹间水际”。联云:“树影悠悠花悄悄(曹唐),晴云漠漠柳毵毵(韦庄)。”
阁之东一间开靠山门,与西一间相对。门内种桂树,构工字厅,名“四照轩”。
联云:“九霄香透金茎露(于武林),八月凉生玉宇秋(曹唐)。”轩前有丛桂亭,后嵌黄石壁。右由曲廊入方屋,额曰“金粟庵”,为朱老匏书。是地桂花极盛,花时园丁结花市,每夜地上落子盈尺,以彩线穿成,谓之桂球;以子熬膏,味尖气恶,谓之桂油;夏初取蜂蜜,不露风雨。合煎十二时,火候细熟,食之清馥甘美,谓之桂膏;贮酒瓶中,待饭熟时稍蒸之,即神仙酒造法,谓之桂酒;夜深人定,溪水初沉,子落如茵,浮于水面,以竹筒吸取池底水,贮土缶中,谓之桂水。
涟漪阁在金粟庵北,联云:“紫阁丹楼纷照耀(王勃),修篁灌木势交加(方干)。”阁外石路渐低,小栏款敦,绝无梯级之苦,此栏名“桃花浪”,亦名“浪里梅”。面路皆冰裂纹。堤岸上古树森如人立,树间构廊,春时沉钱谢絮,尘积茵覆,不事箕帚,随风而去。由是入面水层轩,轩居湖南,地与阶平,阶与水平。联云:“春烟生古石(张说),疏柳映新塘(储光羲)。”水局清旷,阔人襟怀。归舟争渡,小憩故溪,红灯照人,青衣行酒,琵琶碎雨,杂于橹声,连情发藻,促膝飞觞,亦湖中大聚会处也。
涟漪阁之北,厅事二,一曰“澄碧”,一曰“光霁”。平地用阁楼之制,由阁尾下靠山房一直十六间,左右皆用窗棂,下用文砖亚次。阁尾三级,下第一层三间,中设疏寮隔间,由两边门出;第二层三间,中设方门出;第三层五间,为澄碧堂。盖西洋人好碧,广州十三行有碧堂,其制皆以连房广厦,蔽日透月为工,是堂效其制,故名“澄碧”。联云:“湖光似镜云霞热(黄滔),松气如秋枕簟凉(何上元)。”由澄碧出,第四层五间,为光霁堂。堂面西,堂下为水马头,与“梅岭春深”之水马头相对。联云:“千重碧树锁青苑(韦庄),四面朱楼卷画帘(杜牧)。”是地有一木榻,雕梅花,刻赵宦光“流云”二字,董其昌、陈继儒题语。御制《木榻诗》云:“偶涉亦成趣,居然水竹乡。因之道彭泽,从此擅维扬。目属高低石,步延曲折廊。流云凭木榻,喜早晤宦光。”
光霁堂后,曲折逶迤,方池数丈,廊舍或仄或宽,或整或散,或斜或直,或断或连,诡制奇丽。树石皆数百年物,池中苔衣,厚至二三尺,牡丹本大如桐,额曰“云锦淙”。联云:“云气生虚壁(杜甫),荷香入水亭(周▯)。”
译“四桥烟雨”是园子的总名,原名黄园,是黄氏的别墅。皇上赐名“趣园”,御制诗说:“名园多建在绿水岸边,清幽游赏不让羽林军扰乱。哪里想到每日游览原本就能形成趣味,正好云层散开也让人高兴。得到诗句便上前,不再留恋;遇到花便停下,尽情享受芬芳。请问让我喜爱的地方究竟寄托在哪里?这里适宜下雨,也适宜▯利种耘。”黄氏兄弟喜欢营造名园,曾用千金买得一卷秘本,是讲建造宫室的方法,所以每次营建,虽然是博学多闻的人,也无法考查其出处。这座园子连接江园的环翠楼,进入锦镜阁,飞檐重屋,架在夹河之中。阁西是“竹间水际”下方,阁东是“回环林翠”,其中有一座蜿蜒的小山,筑有丛桂亭;下面是四照轩,上面是金粟庵。进入涟漪阁,沿着小廊出去就是澄碧堂。左边筑有高楼,下面开设曲室,暗中通往光霁堂。堂右边是面水层轩,轩后是歌台。轩旁筑有曲室,名为云锦淙,出去就是河边方塘,皇上赐名“半亩塘”,从竹林中通向楼下大门。“四桥烟雨”是园子的总名称。四座桥是虹桥、长春桥、春波桥、莲花桥。虹桥、长春桥、春波桥三座桥,都采用通常的形制。莲花桥上建有五座亭子,下面支出四个翼部,每个翼部有三道门,加上正门共十五道门。《图志》说四桥中有玉版桥,没有虹桥。现在考察,玉版桥只是长春岭旁的一座小桥,不在四桥之内。锦镜阁有三间,跨在园中的夹河上。三间之中,中间一间放置四张床;它左边一间放置三张床;又在最左一间的下层放置三张床。楼梯就在左边下层一间的下方、床的旁边;从床旁进入楼梯,上到阁上,右边也是这样。只是中间一间与水相通,它的形制仿照《工程则例》中暖阁的做法,奇妙之处就在于中间一间与水相通。集取韩愈诗句作联:“可居兼可过,非铸复非▯。” 阁的东岸上有一道圆门,题名为“回环林翠”。里面有三间小屋,是园丁侯氏居住的地方。屋外松树和楸树苍翠茂密,秋菊种成一畦,畦外种葵,编成稀疏的篱笆。篱笆外有一片野水,名叫侯家塘。阁西边的一间开有靠山门,楹联说:“扁舟荡云锦,流水入楼台。”阁门外的小洲上建有三间黄屋,供奉御赐“趣园”石刻,以及“何曾日涉原成趣,恰直云开亦觉欣” 这一副楹联。亭旁竹木繁茂遮蔽,怪石蹲踞。水流尽头加土筑成山岭,山腹中建三椽小屋,题名为“竹间水际”。楹联说:“树影悠悠花悄悄”(曹唐),“晴云漠漠柳毵毵”(韦庄)。阁东边的一间开有靠山门,与西边的一间相对。门内种着桂树,建成工字形厅堂,名为“四照轩”。楹联说:“九霄香透金茎露”(于武林),“八月凉生玉宇秋”(曹唐)。轩前有丛桂亭,后面嵌着黄石壁。右边沿曲廊进入方屋,匾额题为“金粟庵”,是朱老匏所书。这里桂花极为繁盛,开花时园丁结花市;每晚地上落下的桂子有一尺厚,用彩线穿起来,称为桂球;把桂子熬成膏,味道辛烈、气味不好,称为桂油;初夏时采集蜂蜜,不让它经受风雨,合在一起熬煎十二个时辰,火候细细熬熟,吃起来清香甘美,称为桂膏;贮存在酒瓶里,等饭煮熟时略加蒸制,这是神仙酒的制作方法,称为桂酒;深夜人们安静下来,溪水开始沉静,桂子落下像铺成褥席,漂浮在水面上,用竹筒吸取池底的水,贮存在陶缶里,称为桂水。涟漪阁在金粟庵北面,楹联说:“紫阁丹楼纷照耀”(王勃),“修篁灌木势交加”(方干)。阁外石路渐渐降低,小栏曲折舒缓,完全没有上下台阶的劳苦,这道栏杆名叫“桃花浪”,又名“浪里梅”。临路一面都是冰裂纹。堤岸上古树森然挺立,像人站在那里;树间建有长廊,春天时落花和柳絮沉积,尘土堆积、芳草覆盖,不用箕帚清扫,任凭风吹散去。由此进入面水层轩,轩在湖的南面,地面与台阶相平,台阶与水面相平。楹联说:“春烟生古石”(张说),“疏柳映新塘”(储光羲)。水面清阔,使人的胸襟也开阔。归舟争相渡水,暂在旧溪休息;红灯照着人,青衣人斟酒,琵琶声如碎雨,夹杂在橹声中;随着情意抒发文辞,促膝而坐,举杯畅饮,这里也是湖中的大型聚会之处。涟漪阁北面有两座厅堂,一座叫“澄碧”,一座叫“光霁”。平地采用阁楼的形制,从阁尾向下连接靠山房,一直有十六间,左右都用窗棂,下面用文砖交错排列。阁尾有三级台阶,第一层下面有三间,中间设疏寮隔间,从两边的门出去;第二层有三间,中间设方门通出;第三层有五间,是澄碧堂。西洋人喜爱碧色,广州十三行有碧堂,其形制都是用相连的房屋和宽大的厦屋,做到遮蔽日光而能透入月光;这座堂仿效它的形制,所以名为“澄碧”。楹联说:“湖光似镜云霞热”(黄滔),“松气如秋枕簟凉”(何上元)。从澄碧堂出去,第四层有五间,是光霁堂。堂面向西,堂下是水马头,与“梅岭春深”的水马头相对。楹联说:“千重碧树锁青苑”(韦庄),“四面朱楼卷画帘”(杜牧)。这里有一张木榻,雕刻梅花,刻有赵宦光所书“流云”二字,并有董其昌、陈继儒的题语。御制《木榻诗》说:“偶涉亦成趣,居然水竹乡。因之道彭泽,从此擅维扬。目属高低石,步延曲折廊。” “倚在流云木榻上,欣喜很早就遇见了宦光。” 光霁堂后面曲折蜿蜒,有一方数丈宽的池塘,廊舍有的狭窄、有的宽阔,有的整齐、有的疏散,有的倾斜、有的笔直,有的断开、有的相连,形制奇异而美丽。树木和石头都是数百年的旧物,池中的苔衣厚达二三尺,牡丹树根粗大如桐树,匾额题为“云锦淙”。楹联说:“云气生虚壁”(杜甫),“荷香入水亭”(周▯)。
过云锦淙,壁立千仞,廊舍断绝,有角门可侧身入,潜通小圃。圃中多碧梧高柳,小屋三四楹。又西小室侧转,一室置两屏风,屏上嵌塔石。塔石者,石上有纹如塔,以手摸之,平如镜面。从屏风后,出河边方塘,小亭供奉御匾“半亩塘”石刻,及“目属高低石,亭延曲折廊”一联:“妙理静机都远俗,诗情画趣总怡神”一联:“潆水和抱中和气,平远山如蕴藉人”一联。石刻“有凌云意”
四字,临苏轼书一卷。
“水云胜概”在长春桥西岸,亦名黄园。黄园自锦镜阁起,至小南屏止,中界长春桥,遂分二段,桥东为“四桥烟雨”,桥西为“水云胜概”。“水云胜概”
园门在桥西,门内为吹香草堂,堂后为随喜庵。庵左临水,结屋三楹,为“坐观垂钓”,接水屋十楹,为春水廊。廊角沿土阜,从竹间至胜概楼,林亭至此,渡口初分,为小南屏。旁筑云山韶▯之台,黄园于是始竟。
吹香草堂联云:“层轩静华月(储光羲),修竹引薰风(韦安石)。”南入随喜庵,供白衣观音像,为“普陀胜境”。
“坐观垂钓”三楹,与春水廊接山。春水廊中用枸木,无梁无脊:“坐观垂钓”则用歇山做法,以此别于廊制也。联云:“秋花冒绿水(李白),杂树映朱栏(王维)。”
春水廊,水局极宽处也。北郊诸水合于长春岭,西来则九曲池、炮山河、甘泉、金柜诸山水,出莲花、法海二桥;北来则保障湖,出长春桥;南来则砚池、花山涧,出虹桥,皆汇于是。波光滑笏,有一碧千顷之势。临水▯岸,构矮屋名“春水廊”,众流汇合,皆如褰裳昵就于廊中者。联云:“夹路浓华千树发(赵彦昭),一渠流水两家分(项斯)。”
胜概楼在莲花桥西偏,联云:“怪石尽含千古秀(罗邺),春光欲上万年枝(钱起)。”楼前面湖空阔,楼后苦竹参天,沿堤丰草匝地,对岸树木如昏壁画。
登楼四望,天水无际,五桥峙中,诸桥罗列,景物之胜,俱在目前。此楼仿瓜洲胜概楼制。瓜洲胜概楼创自明正统间,王尚书英曾为记。
莲花桥北岸有水钥,康熙间为土人火氏所居。林亭极幽,比之净慈寺,山路称为小南屏。厉樊榭与闵廉夫、江宾谷、楼于湘诸人游序谓:“小泊虹桥,延缘至法海寺,极芦湾尽处而止。”即此地也。后鬻于园中,构方亭,即以小南屏旧名额之。联云:“林外钟声来知寺(李中),柳边人歇待船归(温庭筠)。”
灵山韶▯之台,联云:“佳气俘丹谷(李山甫),安歌送好音(羊士谔)。”
黄氏本徽州歙县潭渡人,寓居扬州。兄弟四人,以盐▯起家,俗有“四元宝”
之称。晟字东曙,号晓峰,行一,谓之“大元宝”。家康山南,筑有易园。刻《太平广记》、《三才图会》二书。易园中三层台,称杰构。履暹字仲升,号星宇,行二,谓之“二元宝”。家倚山南,有十间房花园。延苏医叶天士于其家,一时座中如王晋三、杨天池、黄瑞云诸人,考订药性。于倚山旁开青芝堂药铺,城中疾病赖之。刻《圣济总录》,又为天士刻《叶氏指南》一书。“四桥烟雨”、“水云胜概”二段,其北郊别墅也。履昊字昆华,行四,谓之“四元宝”。由刑部官至武汉黄德道。家阙口门,有容园。履昂字中荷,行六,谓之“六元宝”。
家阙口门,有别圃。改虹桥为石桥。其子为蒲筑“长堤春柳”一段,为荃筑桃花坞一段。
杨天池,幼医也,精于痘疹,呼之为“痘神”。相传有小儿患痘者,辞不治,其弟子江昆池强治之而愈。儿之父母以酒酬江,兼请杨,杨洒然至。方演剧,儿闻锣声,死矣。杨笑谓江曰:“此痘闻锣则死,尔未知也。”至今言此事皆曰神,余谓非也,果闻锣而死,则不锣可不死,何不戒其家禁锣而治之,必待以锣死而后言?将曰故待其死以自喜,是为不仁;妒其徒是为不义。以天池之拥重名,恐必不出此,此无学者傅会之耳。按小儿之生,以种痘为要,不然,则治法有二:其一用升提托补以催其脓,聂久吾《活幼心法》发其端,朱锡嘏《痘疹定论》详之;其一为通下以泻其毒,始于《救偏琐言》,而扬其流于《痘科正宗》。盖痘毒原于先天,势宜外发,不容内解以常法治之,则聂氏之说为胜。或因天行感染,则其病与瘟疫相表里,则《正宗》攻下之法为宜。此仲景《伤寒》治法,与吴又可《瘟疫论》所以并行不悖者也。近世时医偏用泻下,一二好古之士,执聂以呵斥之,不知皆偏论也。
黄其林,字仰岑,歙县人,寓居江都。为人方正不苟,乐施与,每途遇争者,必为之解。友人尝戏扃之于妓室,终夜危坐,妓不敢犯。子二,长德煦,字次和,性豪迈,善鉴别古物,所蓄宋元人书画最多。
译经过云锦淙,壁立千仞,廊舍断绝,有一道角门可以侧身进入,暗中通往小园。园中多有高大的碧梧和柳树,有三四间小屋。再向西转过小室旁边,有一间屋子放着两扇屏风,屏风上嵌着塔石。所谓塔石,就是石头上有像塔一样的纹理,用手摸它,平滑得像镜面。从屏风后出去就是河边方塘;小亭中供奉着御赐“半亩塘”石刻,以及“目属高低石,亭延曲折廊”一联、“妙理静机都远俗,诗情画趣总怡神”一联、“潆水和抱中和气,平远山如蕴藉人”一联。石刻“有凌云意” 四个字,是临摹苏轼书法的一卷作品。“水云胜概”在长春桥西岸,也叫黄园。黄园从锦镜阁起,到小南屏为止,中间以长春桥为界,于是分成两段:桥东是“四桥烟雨”,桥西是“水云胜概”。“水云胜概” 园门在桥西,门内是吹香草堂,堂后是随喜庵。庵的左边临水,建三间屋子,名为“坐观垂钓”;连接水边的十间屋子是春水廊。长廊转角沿着土丘,从竹间通到胜概楼;林亭到这里为止,渡口开始分开,这里就是小南屏。旁边筑有云山韶▯之台,黄园到这里才算完毕。吹香草堂的楹联说:“层轩静华月”(储光羲),“修竹引薰风”(韦安石)。向南进入随喜庵,供奉白衣观音像,称为“普陀胜境”。“坐观垂钓”有三间,与春水廊连接在山边。春水廊中使用枸木,不设梁也不设脊;“坐观垂钓”则采用歇山顶的做法,以此区别于长廊的形制。楹联说:“秋花冒绿水”(李白),“杂树映朱栏”(王维)。春水廊位于水面最宽阔的地方。北郊各处的水在长春岭汇合:从西面来的九曲池、炮山河、甘泉、金柜等山水,流出莲花桥、法海桥;从北面来的保障湖,流出长春桥;从南面来的砚池、花山涧,流出虹桥,都汇集到这里。波光平滑如笏,有一片碧水绵延千顷的气势。临水砌岸,建矮屋名为“春水廊”,各路水流汇合,仿佛都撩起衣裳亲近地来到廊中。楹联说:“夹路浓华千树发”(赵彦昭),“一渠流水两家分”(项斯)。胜概楼在莲花桥西侧,楹联说:“怪石尽含千古秀”(罗邺),“春光欲上万年枝”(钱起)。楼前面对空阔的湖面,楼后苦竹高耸入云,堤岸沿线丰茂的草长满地面,对岸树木像昏暗的壁画。登楼四望,天水相接、无边无际,五座桥耸立其中,各座桥排列开来,景物的美好全都在眼前。这座楼仿照瓜洲胜概楼的形制。瓜洲胜概楼创建于明正统年间,王尚书英曾为它作记。莲花桥北岸有水钥,康熙年间是当地人火氏居住的地方。林木亭台极其幽静,比起净慈寺来,山路被称为小南屏。厉樊榭与闵廉夫、江宾谷、楼于湘等人游览时所作的序文说:“暂泊虹桥,沿着道路走到法海寺,在芦苇湾尽头才停下。”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后来园中买下此地,建了一座方亭,就用小南屏的旧名作匾额。楹联说:“林外钟声来知寺”(李中),“柳边人歇待船归”(温庭筠)。灵山的韶▯之台上,题着一副对联:“佳气俘丹谷”(李山甫),“安歌送好音”(羊士谔)。黄氏本是徽州歙县潭渡人,寄居扬州。兄弟四人靠盐▯起家,俗称“四元宝”。黄晟字东曙,号晓峰,排行第一,称为“大元宝”。家住康山南面,筑有易园。刊刻《太平广记》《三才图会》两部书。易园中有三层台,称为杰作。黄履暹字仲升,号星宇,排行第二,称为“二元宝”。家住倚山南面,有十间房的花园。曾把苏州医生叶天士请到家中,当时座中有王晋三、杨天池、黄瑞云等人,一同考订药性。他在倚山旁开设青芝堂药铺,城中的疾病患者都依赖它。刊刻《圣济总录》,又为叶天士刊刻《叶氏指南》一书。“四桥烟雨”和“水云胜概”两段,是他在北郊的别墅。黄履昊字昆华,排行第四,称为“四元宝”。由刑部官做到武汉黄德道。家在阙口门,有容园。黄履昂字中荷,排行第六,称为“六元宝”。家阙口门,有一处别圃。把虹桥改建成石桥。他的儿子为蒲氏修筑了“长堤春柳”一段,为荃氏修筑了桃花坞一段。杨天池,幼科医生,精通痘疹,人们称他为“痘神”。相传有个小儿患痘疹,杨天池推辞不治,他的弟子江昆池坚持为他治疗,病儿痊愈了。孩子的父母用酒酬谢江昆池,同时请杨天池赴宴,杨天池洒脱地来了。当时正在演戏,孩子听到锣声,便死了。杨天池笑着对江昆池说:“这种痘疹听到锣声就会死,你不知道啊。”直到今天,人们谈起这件事都说杨天池神奇。我认为不是这样:如果果真是听到锣声便死,那么不敲锣就可以不死,为什么不先告诫孩子家里禁止敲锣,再进行治疗,偏要等他因听锣声死后才这样说呢?如果说他是故意等孩子死了来显示自己,那就是不仁;如果是嫉妒自己的弟子,那就是不义。以杨天池所享有的盛名来看,我恐怕他一定不会做这种事,这只是没有学问的人牵强附会罢了。按痘疹患儿的出生情况来说,最重要的是种痘;否则,治疗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用升提、托补的方法催促脓液形成,聂久吾《活幼心法》首先提出这一说,朱锡嘏《痘疹定论》对此作了详细说明;另一种是用通下法泻去毒邪,始见于《救偏琐言》,后来在《痘科正宗》中得到发扬。大概痘毒本来于先天,病势适宜向外发散,不能按照通常的方法从内部解除,因此聂氏的说法较为正确。有的痘疹是因时行之气传染而得,其病与瘟疫相互表里,这时以《痘科正宗》的攻下法为宜。这就是仲景《伤寒》的治疗方法与吴又可《瘟疫论》能够并行而不相冲突的原因。近世的时医偏爱使用泻下法,一两个好古之士便执守聂氏之说加以斥责,却不知道这些都只是偏颇的论说。黄其林,字仰岑,歙县人,寄居江都。他为人方正严谨,不随便行事,乐于施舍帮助别人;每次在路上遇到争执的人,一定替他们调解。朋友曾经开玩笑,把他关在妓院里,他整夜端坐,妓女不敢侵犯他。他有两个儿子,长子黄德煦,字次和,性情豪迈,善于鉴别古物,收藏的宋元人书画最多。
黄承吉,字谦牧,仰岑次子也。学唐人诗律有得。年十二,以《白蝶诗》为金棕亭博士所赏。尝论诗云:“五言之源,倡于苏、李,观文举数诗,实足为汉魏之先导。苏诗有之:”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李善注之,以为’江汉流不息,浮云去靡依‘,以喻良友各在一方,播迁而无所托,可谓得诗人之本意矣。
乃东坡谓其在长安作,不应言‘俯视江汉’,遂以为后人伪托。而洪景卢更附会其说云:“汉法触讳者死,李陵诗言”独有盈觞酒“,盈字触惠帝讳,其伪无疑。‘吉尝遍检汉代著作,触讳者不一而足,而韦、孟讽谏诗,至云’实绝我邦,我邦既绝‘,若以此致死,则其罪不更大于李陵十倍哉!”观此可知其深于诗矣。亦从事于经,有《读周官记》若干卷。
李钟源,字嵩泉,传其父紫峰星命之学。少孤,家赤贫;弟钟泗年幼。钟源以星命糊口,得钱以酒食养母,余以供弟之衣食。每夜课弟读,偶怠则泣涕责之,钟泗亦跪泣而受也。养母给弟,钱犹有馀,则与街市之贫而乞者。钟泗既为弟子员,肄业书院。或会文友家,钟源必持灯往接,虽甚雨,立雨中待之。孝友如钟源,真不愧矣。年三十不娶,竭力为弟娶,未几以病卒。钟泗幼聪慧,师事黄进士洙。钟泗以贫故,改于市肆中学负贩。负贩主人见之曰:“君非吾辈,姑待之。”
适洙闻其改业,急觅至市中呼归责之。泗泣告以贫不能养母,洙乃授以学而时给其家。钟泗能强记,经书文词,过目一二遍即背诵,张山长木青尝试之以书院课卷,果然,大奇之。与黄谦牧交最深,谦牧好为高论,同人有非之者。滨石醇谨,人人好焉。
黄标,字时准,栋字建宇,楫字兰舟:兄弟以盐▯起家。楫工诗,与千叟宴。
楫子文晖,召试中书。
阮亨,字仲嘉,号梅叔,仪征副榜。性慷慨,工诗文,著有《珠湖草堂诗钞》、《瀛舟笔谈》、《珠湖草堂笔记》。子▯,字少梅,附生;祚,字华甫,附生;祁,字小仲。孙恩甲,字鼎孚;恩会,字际侯。
●卷十三◎桥西录“长堤春柳”在虹桥西岸,为吴氏别墅,大门与冶春诗社相对。
跨虹阁在虹桥爪,是地先为酒铺,迨丁丑后,改官园,契归黄氏,仍令园丁卖酒为业。联云:“地偏山水秀(刘禹锡),酒绿河桥春(李正封)。”阁外日揭帘,夜悬灯,帘以青白布数幅为之,下端裁为燕尾,上端夹板灯,上贴一“酒”
字。土酒如通州雪酒、泰州枯、陈老枯、高邮木瓜、五加皮、宝应乔家白,皆为名晶,而游人则以木瓜为重。近年好饮绍兴,间用百花;今则大概饮高粱烧,较本地所酿为俗矣。造酒家以六月三伏时造曲,曲有米麦二种,受之以范,其方若砖。立冬后煮瓜米和曲,谓之起酵,酒成谓之“醅酒”。瓜米者,糯稻碾五次之称。碾九次为茶米,用以作糕粽;五六次者为瓜米,用以作酒,亦称酒米。醅酒即木瓜酒,以此米可造木瓜酒,故曰瓜米。酒用米曲则甘美,用麦曲则苦烈。烧酒以米为之,曰米烧;以麦为之,曰麦烧。又有自酵酒糟中蒸出,谓之糟烧。其高梁、荞麦、べ豆均可蒸,亦各以其谷名为名,城外村庄中人善为之。城内之烧酒,大抵俱来自城外,驴驼车载,络绎不绝。秋成新ド,为“时酒”,又曰“红梅酒”,一曰“生酒”。时酒一斤,合烧羽之半,曰“火对”。合烧酒十分之二,曰“筛儿”。合挠酒、醅酒各均,为“木三对”。八月“红梅”新熟,各肆择日贴帖,曰“开生”,人争买之,曰“尝生”。至二月惊蛰后止,谓之“剪生”。
酒以斤重,斤以{▯舛}计,{▯舛}以大竹为之,自一两至一斤,{▯舛}准此为大小,《梦香词》云“巨{▯舛}时酒论筛沽”是也。铺中敛钱者为掌柜,烫酒者为酒把持。凡有沽者斤数,掌柜唱之,把持应之,遥遥赠答,自成作家,殆非局外人所能猝辨,《梦香词》云量酒唱筹通夜市“是也。其烧酒未蒸者,为”酒娘儿“,饮之鲜美。以泉水烧酒和之,则成烧蜜酒,《梦香词》云”莺声巷陌酒娘儿“是也。酒铺例为人烫蒲包豆腐干,谓之”旱团鱼“。
扬州宜杨,在堤上者更大,冬月插之,至春即活,三四年即长二三丈。髡其枝,中空,雨馀多产菌如碗。合抱成围,痴肥臃肿,不加修饰。或五步一株,十步双树,三三两两,▯立园中。构厅事,额曰“浓阴草堂”,联云:“秋水才添四五尺(杜甫),绿阴相间两三家(司空图)。”又过曲廊三四折,尽处有小屋如丁字,谓之丁头屋,额曰“浮春”,楹联云:“绿竹夹清水(江淹),游鱼动圆波(潘安仁)。”
译黄承吉,字谦牧,是仰岑的次子。他学习唐人的诗律很有心得。十二岁时,因作《白蝶诗》受到金棕亭博士的赏识。他曾评论诗说:“五言诗的源流,始于苏武、李陵;看汉代孔融的几首诗,确实足以成为汉魏诗歌的先导。苏武诗中有这样的句子:‘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李善为此作注,认为‘江汉之水不停地流,浮云飘去没有依托’,用来比喻好友各在一方,辗转迁徙而无所依托,可以说真正得到了诗人的本意。” 可是苏轼说这首诗是苏武在长安所作,不应当说“俯视江汉”,于是认为它是后人伪托的。洪迈又附会他的说法说:“汉代法律规定触犯讳字的人处死,李陵诗中说‘独有盈觞酒’,‘盈’字触犯了汉惠帝的讳,这首诗是伪作无疑。”黄承吉曾经遍查汉代著作,发现触犯讳字的情况不止一处;而韦孟的讽谏诗甚至说‘实绝我邦,我邦既绝’,如果因为这些文字而处死作者,那么他们的罪过岂不是比李陵大十倍吗!”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对诗的造诣很深。他也研究经学,著有《读周官记》若干卷。李钟源,字嵩泉,继承父亲紫峰关于星命的学问。他年少时父亲去世,家里非常贫困;弟弟李钟泗还年幼。钟源靠推算星命维持生活,挣到的钱先用来买酒买饭奉养母亲,剩下的供弟弟穿衣吃饭。每天晚上他都督促弟弟读书,弟弟偶尔懈怠,他便流泪责备;钟泗也跪着哭泣接受教诲。奉养老母、供养弟弟后钱还有剩余,他就拿去接济街市上贫穷的乞丐。钟泗成为弟子员后,在书院求学。有时钟泗到文友家聚会,钟源一定提灯去接他,即使下着大雨,也站在雨中等候。像钟源这样孝顺友爱,实在无愧于人。三十岁还没有娶妻,却竭尽力量为弟弟娶妻,不久便因病去世。钟泗年幼而聪慧,拜进士黄洙为师。钟泗因为贫困,改行到市肆里学习挑担贩卖。贩卖业的主人见到他,说:“您不是我们这一类人,姑且等一等吧。” 正好黄洙听说他改了职业,急忙找到市中,把他叫回来责备。钟泗哭着告诉黄洙,自己因为贫困无法奉养老母,黄洙于是授业给他,并且时常接济他的家用。钟泗有很强的记忆力,经书和文章词赋看过一两遍就能背诵。山长张木青曾用书院的课卷考他,果然如此,对他大为惊异。钟泗与黄谦牧交往最深。谦牧喜欢发表高论,同伴中有人非难他。滨石为人醇厚谨慎,人人都喜欢他。黄标,字时准;黄栋,字建宇;黄楫,字兰舟:兄弟三人靠盐业发家。黄楫擅长作诗,参加过千叟宴。黄楫的儿子黄文晖,被召入试于中书。阮亨,字仲嘉,号梅叔,仪征副榜。性情慷慨,擅长诗文,著有《珠湖草堂诗钞》《瀛舟笔谈》《珠湖草堂笔记》。儿子阮▯,字少梅,附生;阮祚,字华甫,附生;阮祁,字小仲。孙子阮恩甲,字鼎孚;阮恩会,字际侯。●卷十三◎桥西录“长堤春柳”在虹桥西岸,是吴氏的别墅,大门与冶春诗社相对。跨虹阁在虹桥桥头,原来这里是酒铺,到了丁丑年以后,改为官园,后来契约归于黄氏,仍让园丁以卖酒为业。楹联说:“地偏山水秀(刘禹锡),酒绿河桥春(李正封)。”阁外白天挂起帘子,夜晚悬挂灯笼;帘子用几幅青白布制成,下端剪成燕尾形,上端夹着板灯,灯上贴着一个“酒”字。土酒如通州雪酒、泰州枯、陈老枯、高邮木瓜、五加皮、宝应乔家白,都是名酒,而游人以木瓜酒最为看重。近年喜欢饮绍兴酒,间或饮百花酒;如今大多饮高粱烧酒,比本地酿造的酒更显得粗俗。酿酒之家在六月三伏时制曲,曲有米曲、麦曲两种,用范模制成,形状像砖。立冬以后煮瓜米拌曲,称为“起酵”,酒酿成后称为“醅酒”。所谓瓜米,是糯稻碾五次的米。碾九次的叫茶米,用来制作糕和粽子;碾五六次的叫瓜米,用来酿酒,也称酒米。醅酒就是木瓜酒,因为这种米可以酿造木瓜酒,所以叫瓜米。酒用米曲酿造便甘美,用麦曲酿造便苦烈。烧酒用米酿的叫米烧,用麦酿的叫麦烧。还有从自行发酵的酒糟中蒸馏出来的,叫糟烧。高粱、荞麦、[原文“べ豆”,字形疑误]都可以蒸馏,也都以所用谷物的名称命名,城外村庄里的人擅长酿造这种酒。城里的烧酒大多都来自城外,用驴车装载,往来不断。秋收后新酿的酒叫“时酒”,又叫“红梅酒”,也叫“生酒”。时酒一斤,兑入烧酒的一半,叫“火对”。兑入烧酒十分之二,叫“筛儿”。烧酒、醅酒各兑一半,叫“木三对”。八月“红梅”新酒成熟,各家酒铺选择日期贴出告示,叫“开生”;人们争相购买,叫“尝生”。一直到次年二月惊蛰以后停止,叫“剪生”。酒按斤计重,斤以下用[原文“{▯舛}”,字形疑误]计算;[原文“{▯舛}”,字形疑误]用大竹筒制成,从一两到一斤都有,以此区别大小。《梦香词》所说“巨[原文“{▯舛}”,字形疑误]时酒论筛沽”,就是这个意思。酒铺里收钱的人叫掌柜,烫酒的人叫酒把持。凡有人来买酒,掌柜唱出斤数,酒把持应答,远远地一唱一和,自成一套行话,大概不是外行人所能马上辨认的。《梦香词》所说“量酒唱筹通夜市”,就是这个意思。烧酒尚未蒸馏的,叫“酒娘儿”,喝起来鲜美。用泉水兑烧酒,就成了烧蜜酒。《梦香词》所说“莺声巷陌酒娘儿”,就是指这种酒。酒铺按惯例替客人烫蒲包豆腐干,叫作“旱团鱼”。扬州适宜种杨树,堤上的杨树更大。冬月插枝栽种,到春天就能成活,三四年便长到二三丈高。把枝条砍去,树干中空,雨后常常长出像碗一样大的菌子。树干粗到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显得痴肥臃肿,不加修饰。有的五步一株,有的十步两株,三三两两地[原文“▯”字疑误]立在园中。建了一座厅堂,匾额题为“浓阴草堂”,楹联说:“秋水才添四五尺(杜甫),绿阴相间两三家(司空图)。”又经过曲折三四次的回廊,尽头有一间丁字形小屋,叫作丁头屋,匾额题为“浮春”,楹联说:“绿竹夹清水(江淹),游鱼动圆波(潘安仁)。”
扫垢山至此,蓊郁之气更盛,种树无不宜,居人多种桃树。北郊白桃花,以东岸江园为胜,红桃花以西岸桃花坞为胜。是地为桃花坞比邻,桃花自此方起,花中筑“晓烟亭”,联云:“佳气溢芳甸(赵孟ぽ),宿云澹野川(元好问)。”
曙光楼面东,以晓色胜,城中人海于夏月侵晓出城看露荷,多在是。联云:“间津窥彼岸(苏▯),把钓待秋风(杜甫)。”
吴氏尊德,字宾六,徽州人,世业盐法。弟尊楣,字载玉,工诗,为张松坪太史之婿。吴氏为徽州望族,分居西溪南、南溪南、长林桥、北岸岩镇诸村。其寓居扬州者,即以所居之村为派。
吴老典初为富室,居旧城,以质库名其家。家有十典,江北之富,未有出其右者,故谓之为“老典”。今已中落,里人尚指其门曰:“老典破门楼。”
吴景和以一文起家,富至百万。子秘,字衡山,聪明过人,一目七行,世以孝称。
吴楷,字一山,召试中书。工诗文词赋,善小楷,好宾客,精烹饪。扬州▯车螯饼,其遗法也。女以节孝旌表建坊。
吴家龙,字步李。好善乐施,载在郡志。
吴志涵,字蕴千。副榜,工制艺。
吴重光,字宣三。举人,官代州知州。
吴承绪,字芬瑜。举人,官赣南道。工制艺,与李鸣谦选《春霆集》。
吴之黼,字竹屏,官按察使。工诗,画兰竹。
吴绍氵芳,字氵育南。工书,法孙过庭。
吴绍灿,字▯野;绍浣,字杜村:兄弟翰林。
吴应诏,字殿▯。举人中书,为人慷慨多经济。
吴鲁,字宣国,号暮桥。工诗词。
吴均,字梅查;吴应瑞,字鹤沙。均以诗称。
李鸣谦,字得心,拔贡生。子文▯,割股救父。父江行失足堕水,以身投江,均获生。父死,一痛而绝,朝廷旌其孝。考志乘以割股为愚孝,文▯割股,可谓愚矣。投江救父,父死,一痛而绝,诚哉孝也。以视前乎割股者,其愚不可及也。
周叔球工画,以白描美人得名。与吴氏友善,是园位置林亭,皆出其手。年不逾三十,恋一女妓,钟情而死,时比之“鸳鸯冢”云。
韩园在长堤上,国初韩醉白别墅。孙豹人有《同宗定九韩醉白饮虹桥酒家》诗云:“酒家临水复临桥,画舫中吹紫玉箫。破费杖头拚不管,可怜天气近花朝。”
“卫娘歌处宜年少,潘令花边愧老身。听罢韩生《新柳咏》,英英矫矫酒中人。”
谓此。后为韩奕别墅,继又改名“名园”,筑小山亭。联云:“茂竹临幽溆(李益),晴云出翠微(权德舆)。”闲时开设酒肆,常演窟儡子,高二尺,有臀无足,底平,下安卯▯,用竹板承之;设方水池,贮水令满,取鱼虾萍藻实其中,隔以纱障,运机之人在障内游移转动。金鳌《退食笔记》载水嬉,此其类也。
桃花坞在长堤上,堤上多桃树。郑氏于桃花丛中构园,门在河曲处,与关帝庙大门相对。
园门开八角式,石刻“桃花坞”三字额其上,为朱思堂运使所书。内构厅事,额曰“疏峰馆”,集韦庄联云:“千重碧树笼青苑,一桁青山倒碧峰。”
桃花坞与韩园比邻,竹篱为界。篱下开门,门中方塘种荷,四旁幽竹蒙翳。
构响廊,庋版架水上,额曰“澄鲜阁”,联云:“隔沼连香芰(杜甫),中流泛羽觞(陈希烈)。”自是由水中宛转桥接于疏峰馆之东。
疏峰馆之西,山势蜿蜒,列峰如云,幽泉漱玉,下Τ寒潭。山半桃花,春时红白相间,映于水面。花中构“蒸霞堂”,联云:“桃花飞绿水(李白),野竹上青霄(杜甫)。”复构红阁十余楹于半山,一面向北,一面向西,上构八角层屋,额曰“纵目亭”,联云:“地胜林亭好(孙逖),月圆松竹深(无可)。”
至此,则长春岭、莲性寺、红亭、白塔皆在目前。
中川亭树多竹柏,构亭八翼,四面皆靠山脊,中耸重屋。联云:“小松含瑞露(郑谷),好鸟鸣高枝(曹植)。”
由蒸霞堂阁道,过岭入后山,四围矮垣,蜿蜒逶迤,达于法海桥南。路曲处藏小门,门内碧桃数十株,琢石为径,人伛偻行花下,须发皆香。有草堂三间,左数椽为茶屋,屋后多落叶松,地幽僻,人不多至。后改为酒肆,名曰“挹爽”,而游人乃得揽其胜矣。
郑钟山,字峙漪,仪征人。业盐淮南,与江春齐名。性淳朴,以读书世其家。
弟鉴元,字允明,能文章,好程朱之学,年八十,讲诵不倦。钟山子宗彝,字萃五,进士,官刑部;次子宗洛,字景纯,召试中书。鉴元子长涵,廪膳生,早卒;宗汝,字翼之,官员外郎。孙兆珏,举人。族广英多,率皆清华之选。氵彤字滟江,进士,官户部;文明,字鉴堂,进士,官刑部:皆以文学显者也。兆珏能读史,好经学,门无杂宾,一二有道之士,会文讲学而已。今附于此。
译从扫垢山到这里,草木蓊郁的气息更加浓厚,种什么树都适宜,居民大多种桃树。北郊的白桃花,以东岸的江园为最好;红桃花则以西岸的桃花坞为最好。这里与桃花坞相邻,桃花从这里才开始盛开。花丛中建有“晓烟亭”,楹联说:“佳气溢芳甸(赵孟[原文“ぽ”字疑误]),宿云澹野川(元好问)。” 曙光楼面向东方,以清晨的景色为胜。城里人每到夏月,常在天亮前出城观赏带露水的荷花,大多聚集在这里。楹联说:“间津窥彼岸(苏[原文“▯”字疑误]),把钓待秋风(杜甫)。” 吴尊德,字宾六,徽州人,世代以盐法为业。弟弟吴尊楣,字载玉,擅长作诗,是张松坪太史的女婿。吴氏是徽州的望族,分居在西溪南、南溪南、长林桥、北岸岩镇等村。他们寄居扬州的人,就以自己所居村庄作为支派。吴老典起初是富室,住在旧城,以经营质库使家族出名。家中有十座典当铺,是江北的富户,没有能超过他的,所以人们称他为“老典”。如今家道已经衰落,乡里人仍指着他家的门说:“老典破门楼。” 吴景和靠一文钱起家,富有到百万。儿子吴秘,字衡山,聪明超过常人,读书一目七行,世人以孝顺称誉他。吴楷,字一山,被召入试于中书。擅长诗文词赋,善写小楷,喜欢宾客,精于烹饪。扬州的[原文“▯车螯饼”字形疑误],就是他留下的做法。他的女儿因节孝受到旌表,并为她建立牌坊。吴家龙,字步李。乐于行善、施舍,事迹载入郡志。吴志涵,字蕴千。副榜,擅长制艺。吴重光,字宣三。举人,官至代州知州。吴承绪,字芬瑜。举人,任赣南道。擅长制艺,与李鸣谦选编《春霆集》。吴之黼,字竹屏,官至按察使。擅长作诗,善画兰竹。吴绍氵芳,字氵育南。擅长书法,取法孙过庭。吴绍灿,字[原文“▯”字形疑误]野;吴绍浣,字杜村:兄弟二人都是翰林。吴应诏,字殿[原文“▯”字形疑误]。举人,任中书;为人慷慨,富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吴鲁,字宣国,号暮桥。擅长诗词。吴均,字梅查;吴应瑞,字鹤沙。吴均以诗歌著称。李鸣谦,字得心,拔贡生。儿子李文[原文“▯”字形疑误]曾割下大腿上的肉来救父亲。父亲在江上行走时失足落水,他便跳入江中,父子都得以生还。父亲去世后,他悲痛至极而死,朝廷表彰了他的孝行。考察地方志书的人认为割股是愚孝;李文[原文“▯”字形疑误]割股,可以说确实愚昧。跳江救父,父亲死后又因悲痛而死,这才是真正的孝。与前面那些割股救亲的人相比,他们的愚昧真是无以复加。周叔球擅长绘画,以白描美人图而得名。他与吴氏交情深厚,吴氏园林的布局和亭台,都出自他的手笔。他年纪不到三十岁,爱恋一名女妓,因过分钟情而死,当时人们把这件事比作“鸳鸯冢”。韩园在长堤上,是国初韩醉白的别墅。孙豹人有《同宗定九韩醉白饮虹桥酒家》诗说:“酒家临水又临桥,画舫中吹紫玉箫。花费钱财也不管,只可惜天气已经接近花朝。” “卫娘歌唱的地方适合年轻人,潘令花边却惭愧自己已经老了。听完韩生的《新柳咏》,只见酒中的人英姿勃发、矫健不凡。” 说的就是这里。后来成为韩奕的别墅,之后又改名为“名园”,建了小山亭。楹联说:“茂竹临幽溆(李益),晴云出翠微(权德舆)。”闲暇时开设酒肆,常演傀儡戏。傀儡子高二尺,有臀部而没有脚,底部平坦,下面安装[原文“卯▯”字形疑误],用竹板承托;设置方形水池,蓄满水,把鱼、虾、浮萍和水藻放在其中,用纱帐隔开,操纵机关的人在纱帐内游动转动。金鳌《退食笔记》记载的水上游戏,就是这一类。桃花坞在长堤上,堤上有很多桃树。郑氏在桃花丛中建造园林,园门位于河道转弯处,与关帝庙的大门相对。园门开成八角形,门上石刻“桃花坞”三个字作为匾额,是朱思堂运使所书。里面建有厅堂,匾额题为“疏峰馆”,集录韦庄的诗句作楹联:“千重碧树笼青苑,一桁青山倒碧峰。” 桃花坞与韩园相邻,以竹篱为界。篱笆下面开有门,门内有方形水塘,种着荷花,四周幽深的竹子遮蔽成荫。建有响廊,架设木板跨在水上,匾额题为“澄鲜阁”,楹联说:“隔沼连香芰(杜甫),中流泛羽觞(陈希烈)。”从这里沿水中的曲折桥道,通到疏峰馆的东面。疏峰馆以西,山势蜿蜒,群峰排列如云,幽泉冲击着玉石,流入寒潭。半山有桃花,春天红白相间,倒映在水面上。花丛中建有“蒸霞堂”,楹联说:“桃花飞绿水(李白),野竹上青霄(杜甫)。”又在半山建了十多间红色楼阁,一面朝北,一面朝西;楼上建八角形的重檐屋,匾额题为“纵目亭”,楹联说:“地胜林亭好(孙逖),月圆松竹深(无可)。” 到了这里,长春岭、莲性寺、红亭、白塔都在眼前。中川亭一带树木多为竹子和柏树,建亭如八翼伸展,四面都倚靠山脊,中间高耸着重檐屋。楹联说:“小松含瑞露(郑谷),好鸟鸣高枝(曹植)。” 从蒸霞堂的阁道经过山岭进入后山,四周是低矮的墙垣,曲折延伸,通到法海桥南面。道路转弯处藏着一扇小门,门内有几十株碧桃,石头雕琢成小径,人弯腰走在花下,连胡须和头发都沾染了香气。有三间草堂,左边几间作为茶屋,屋后多种落叶松,地势幽静偏僻,很少有人来到这里。后来改成酒肆,名叫“挹爽”,游人才得以欣赏这里的景致。郑钟山,字峙漪,仪征人。经营淮南盐业,与江春齐名。性情淳朴,以读书使家业世代相传。弟弟郑鉴元,字允明,能写文章,喜好程朱理学,年过八十仍讲习诵读而不知疲倦。钟山的儿子郑宗彝,字萃五,进士,任刑部官;次子郑宗洛,字景纯,被召入试于中书。鉴元的儿子郑长涵,是廪膳生,早年去世;郑宗汝,字翼之,任员外郎。孙子郑兆珏,是举人。族中郑广英等人,大多是清雅杰出的人才。郑氵彤,字滟江,进士,任户部官;郑文明,字鉴堂,进士,任刑部官;都是以文学著称的人。郑兆珏能读史,喜好经学,家门中没有闲杂宾客,只有一两个有道德学问的人来聚会作文、讲学而已。现附记于此。
李道南,字晴山,江都人,进士。性严正不阿,在京时友人醵五百金赠之,却不受。见刘文正公,文正偶欠伸,李揖求退。文正曰:“方坐未一言,而退何也?”李曰:“《礼》有之:君子欠伸,侍坐者请退。故未言而去也。”文正以是重之,书张横渠“学颜子之学、志伊尹之志”二语赠之。归而授徒于家,生徒数百人,郡中文学之士,半出其门。著《寸草录》、《四书集解》。
汪兆宏,字文锡,从事道南,门内之行,重于乡里。中甲午科举人。将赴礼部试,临行,母以远为忧,乃不行。母死,居三年丧,合乎礼。中己酉科进士,选旌德县知县,不就,改凤阳府教授。朱石君尚书抚安徽时,甚重其为人,称以古君子云。
焦循,字里堂,北湖明经。熟于《毛诗》、《三礼》,好天文律算之学。郑兆珏、郑伟、王准皆与之游。所著有《毛诗草木鸟兽虫鱼释》三十卷、《毛诗释地》七卷、《群经宫室图》二卷、《礼记索隐》数十卷、《焦氏教子弟书》二卷,又有《释交》、《释弧》、《释轮》、《释椭》、《乘方释例》、《加减乘除释》,共二十卷,皆言算术也。本朝推步之术,王梅之后,则有歙县江慎修永、休宁戴东原震、嘉定钱晓徵大昕,钱视二家尤精。与里堂友者,歙县汪孝婴莱、凌仲子廷堪、吴县李尚之锐,并通是学。李尤善,为钱之高弟子,钱称其愈己焉。里堂之子白,字廷琥,亦善三角八线之法。
顾凤毛,字超宗,兴化人,深于经学。鉴元延之教其孙兆珏。兆珏能文章,善六书之学。
王准,字钦莱,湖南人,生于福建汀州,为鉴元之戚。善属文,私淑朱晦庵。
著有《汀鸥文集》。
郑伟,字耀廷,丹徒人。父锡五以继父病不起,割股致卒。母俞氏,年未二十,守节三十余年。伟性挚,多巧思,学九数句股之术,设疑难之题与焦循相问难。又仿西人图作算器,皆合其式。
罗浩,字养斋,歙人,居海州之板浦场,与凌廷堪为戚。自经史书数,无不涉猎,最精星命之学。尝曰:“自李虚中以来,均以富贵贫贱寿夭,定命之高下,吾则以贤不肖为之经,贫富寿夭为之纬。贤者虽贫夭,命为上;不肖虽富寿,命为下。”人多迂之,实至论也。兆珏与之友。
汪梦桂,字文舟,道南弟子。工时文之学,每构一艺,▯须摩腹,夜以继日。
陆甲林,工于书法。与景纯舍人交,陆死,舍人为之筹丧葬之事,尽力尽善。
舍人重交友,不轻唯诺,多类于此。
“梅岭春深”即长春岭,在保障湖中,由蜀冈中峰出脉者也。丁丑间,程氏加葺虚土,竖木三匝,上建关帝庙。庙前叠石马头,左建玉板桥,右构岭上草堂。
堂后开路上岭。中建观音殿。岭上多梅树,上构六万亭。岭西复构小屋三楹,名曰“钓渚”。程氏名志铨,字元恒,午桥之兄。筑是岭三年不成,费工二十万,夜梦关帝示以度地之法,旬日而竣。后归余氏。余熙字次修,工诗善书,岭西垣门“梅岭春深”石额,其自书也。山僧平川,淮安人,性朴实,居此三十年。熙弟照,字冠五,亦工于诗。
岭在水中,架木为玉板桥,上构方亭,柱栏檐瓦,皆裹以竹,故又名竹桥。
湖北人善制竹,弃青用黄,谓之反黄,与剔红珐琅诸品,同其华丽。郡中善反黄者,惟三贤祠僧竹堂一人而已。是桥则用反黄法为之。
关帝庙殿宇三楹,昔名关神勇庙,居民水旱皆祷于是。庙右由宛转廊入岭上草堂,堂在岭东,负山面西,全湖在望。联云:“碧落青山飘古韵(杜牧),绿波春浪满前陂(韦庄)。”
堂东构舫屋五楹,筑堤十余丈,北对春水廊,南在湖中。大竹篱内,上种杉桐榆柳,下栽芙蓉。堤尽构方亭,为游人观荷之地。莲市散后,败叶盈船,皆城内富贾大肆春时预定者。花瓣经冬,风乾治冻疮最效。
岭西一亭依丽,额曰“钓渚”。联云:“浩歌白兰渚(徐彦伯),把钓在秋风(杜甫)。”亭下有水马头,碧藓时滋,地衣尽涩,悄无人迹,水容鲜妍。
西麓石骨露土,苔藓涩滞:游屐蹂躏,印窠齿齿。中有山峒,峒口垒石▯砖为门,涂紫泥墙,额石其上,题曰“梅岭春深”。由是入山,路窄如线,在梅花中蜿蜒而上,枝枝碍人。其下大石当路,色逾铜绣,仰视岭上,路直而滑,不可着足。穿岩横穴,遍地皆梅,对面隔树,不通话语。中一亭如翼,南望瓜口,微微辨缕,狐兔避客,鹰隼盘空。又转又折,鸟声更碎,野竹深箐,山绝路隔,忽得小径,攀条下阁道,过观音殿,始登平台。由台阶数十级下平路,宽可五尺,数步至岭上草堂。是岭本以“梅岭春深”门为上山正路,迨增建观音殿,乃以岭上草堂为山前路,梅岭春深门为山后路。至观音殿下,由过山楼入僧房六七楹,杂树蒙密,周以箐竹,开小竹门,是为僧厨,游者罕经焉。
译李道南,字晴山,江都人,进士。性情严肃正直,不阿谀奉承。在京城时,朋友们集资五百金赠给他,他却不接受。拜见刘文正公时,刘文正偶然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李道南便作揖请求告退。文正说:“刚坐下还没有说一句话,为什么就要走呢?”李道南说:“《礼》中有这样的规定:君子打呵欠、伸懒腰,陪坐的人就应当请求退下。所以我还没有说话就离开了。”文正因此更加看重他,写下张横渠所说的“学颜子之学、志伊尹之志”两句话赠给他。李道南回乡后在家授徒,学生有几百人,郡中文学之士有一半出自他的门下。著有《寸草录》《四书集解》。汪兆宏,字文锡,曾师从道南,在门中的品行受到乡里重视。中甲午科举人。将要赴礼部参加考试时,临行前母亲因他远行而忧虑,他便没有成行。母亲去世后,他守丧三年,符合礼制。中己酉科进士,选授旌德县知县,他没有赴任,改任凤阳府教授。朱石君尚书巡抚安徽时,非常看重他的为人,称他为古代君子。焦循,字里堂,是北湖的明经。精通《毛诗》《三礼》,喜好天文、音律和算学。郑兆珏、郑伟、王准都同他交游。他著有《毛诗草木鸟兽虫鱼释》三十卷、《毛诗释地》七卷、《群经宫室图》二卷、《礼记索隐》数十卷、《焦氏教子弟书》二卷;又有《释交》《释弧》《释轮》《释椭》《乘方释例》《加减乘除释》,共二十卷,都是讲算术的。本朝推算历法的学术,王梅以后,有歙县江慎修永、休宁戴东原震、嘉定钱晓徵大昕;钱大昕比江、戴二人尤其精通。与里堂交好的,有歙县汪孝婴莱、凌仲子廷堪、吴县李尚之锐,都通晓这门学问。李锐尤其擅长,是钱大昕的高足弟子,钱大昕称说他的造诣超过自己。里堂的儿子焦白,字廷琥,也精通三角八线之法。顾凤毛,字超宗,兴化人,精通经学。鉴元延曾教导他的孙子兆珏。兆珏能写文章,擅长六书之学。王准,字钦莱,湖南人,出生于福建汀州,是鉴元的亲戚。擅长写文章,私下师法朱晦庵。著有《汀鸥文集》。郑伟,字耀廷,丹徒人。他的父亲郑锡五因继父病重不起,割下自己的股肉进献,继父因此去世。母亲俞氏不到二十岁便守寡,守节三十多年。郑伟性情真挚,富有巧思,学习九数、句股之术,设置疑难题目同焦循相互辩难。又仿照西方人的图样制作算器,都符合其式样。罗浩,字养斋,歙县人,居住在海州板浦场,同凌廷堪是亲戚。从经史到书法、算术,无不涉猎,尤其精通星命之学。他曾说:“自李虚中以来,都把富贵贫贱、寿命长短作为判定命运高下的标准;我则把贤与不肖作为经线,把贫富寿夭作为纬线。贤者即使贫穷早夭,命也属上等;不肖者即使富贵长寿,命也属下等。”人们多认为这说法迂腐,其实是至理之论。兆珏同他交好。汪梦桂,字文舟,是道南的弟子。精通时文之学,每次构思一篇文章,都要不停地抚摸肚腹,夜以继日。陆甲林擅长书法。他同舍人交好;陆甲林去世后,舍人为他筹办丧葬之事,尽心尽力,办得十分周全。舍人重视朋友交情,不轻易答应别人,类似这样的事很多。“梅岭春深”就是长春岭,在保障湖中,是蜀冈中峰延伸出来的山脉。丁丑年间,程氏加固修葺虚土,环立木桩三层,上面修建关帝庙。庙前叠石成马头,左边修建玉板桥,右边建造岭上草堂。草堂后面开路通向山岭。山腰中间修建观音殿。岭上有很多梅树,树上建了六万亭。岭西又建三间小屋,名叫“钓渚”。程氏名志铨,字元恒,是午桥的哥哥。这座山岭修了三年还没有完工,耗费人工二十万;程志铨夜里梦见关帝指示测量土地的方法,十天便完工了。后来归于余氏。余熙字次修,擅长写诗和书法。岭西围墙门上的“梅岭春深”石额,是他亲笔所书。山僧平川是淮安人,性情朴实,在这里居住了三十年。余熙的弟弟余照,字冠五,也擅长写诗。山岭在水中,架木修成玉板桥,桥上建方亭;柱子、栏杆、檐瓦都用竹子包裹,所以又叫竹桥。湖北人擅长制作竹器,弃用青竹而使用黄竹,称为“反黄”,与剔红、珐琅等器物一样华丽。郡中擅长制作反黄器的,只有三贤祠的僧人竹堂一人。这座桥就是用反黄的方法制作的。关帝庙的殿宇有三间,过去名叫关神勇庙,居民遇到水旱灾害都到这里祈祷。庙右边由曲折的廊道进入岭上草堂。草堂在山岭东面,背山面西,整个湖面都可以望见。楹联说:“碧落青山飘古韵(杜牧),绿波春浪满前陂(韦庄)。” 草堂东边建有五间船形屋,修筑堤岸十多丈,北面正对春水廊,南面伸入湖中。大竹篱笆里面,上面种杉、桐、榆、柳,下面栽芙蓉。堤岸尽头建方亭,是游人观赏荷花的地方。莲花市散去以后,残败的荷叶装满船,都是城中富商在春季预先大量订购的。花瓣经过冬天,被风吹干后,用来治疗冻疮最有效。岭西有一座依丽亭,匾额题为“钓渚”。楹联说:“浩歌白兰渚(徐彦伯),把钓在秋风(杜甫)。”亭下有水边石阶,碧绿的苔藓时时滋长,地衣遍布而湿滑,寂静得没有人的踪迹,水色却鲜明美丽。西麓石骨露出土外,苔藓湿滑;游人的鞋履踩踏其上,留下一个个齿状脚印。中间有山洞,洞口用石头和▯砖垒成门,紫泥涂墙,门上嵌着额石,题为“梅岭春深”。从这里进山,山路窄得像一条线,在梅花丛中蜿蜒向上,枝条处处挡人。山路下面有大石横在路上,颜色比铜锈还深;抬头看岭上,山路又直又滑,无法落脚。穿过横向的岩穴,满地都是梅树;隔着树面对面,也听不清说话。中间有一座像鸟翼的亭子,向南可以望见瓜口,只能隐约辨认出细小的轮廓;狐狸和兔子躲避游人,鹰隼在空中盘旋。道路又转又折,鸟声更加零碎,野竹长在深密的竹林中,山势断绝,道路阻隔;忽然找到一条小路,攀着树枝下到阁道,经过观音殿,才登上平台。从平台沿几十级台阶下到平路,路宽约五尺,走几步便到岭上草堂。这座山岭本来以“梅岭春深”门作为上山的正路;等到增建观音殿后,才把岭上草堂作为山前道路,把“梅岭春深”门作为山后道路。到观音殿下方,从过山楼进入僧房六七间,杂树茂密,四周用密竹围绕,开一扇小竹门,这里就是僧人的厨房,游人很少经过。
法海桥在关帝庙前,东西跨炮山河。炮山河受蜀冈、金匮、甘泉诸山水,由廿四桥出是桥,乃得与保障湖通,故炮山河亦名保障河。尹太守记云:“襟带蜀冈,绕法海以南,通古渡”谓是。迨开莲花埂,浚河通山堂,湖上画舫,皆过莲花桥,不复过法海桥。遂不知法海桥内河,正古炮山河故道也。是桥创建已久,府志以明火指挥重建为始;其时马知县驸记中有“创造经始莫可考”之语。惟法海寺建于元至元间,寺既有徵,桥以寺名,自当断以元至元间为始。
东岸乃保障湖旧堤,上筑歌台,围矮垣数十丈,缘堤曲直委宛,至“春台祝寿”之扇面亭而止。歌台即子云亭故址。
关帝庙在法海桥西岸,本三义庙,临汾人重建,改今名。门与桥对,门内大殿三楹,殿角便门通观音堂。
观音堂门在桥南,有“旃檀香界”石额,围以红垣。门内层级上平台,台上建御碑亭,供奉圣祖御制《上巳日再登金山诗》一首、书唐人绝句一首。亭旁建送子观音殿,一名百子堂,城中求继嗣者祈祷于此。堂本法海楼旧址,其地名“十里荷花”。殿角便门通贺园。
莲性寺在关帝庙旁,本名法海寺,创于元至元间,圣祖锡今名,并御制《上巳日再登金山诗》一首,书唐人绝句一首,临董其昌书绝句一首。上赐“众香清梵”扁,皆石刻建亭,供奉寺中。寺门在关帝庙右,中建三世佛殿,旁庑十余楹,通郝公祠,后建白塔,仿京师万岁山塔式。塔左便门,通得树厅,厅角便门通贺园,厅外则为银杏山房。赵▯翁诗序云:“出天宁门近郊二里,有法海寺精舍一区,曲水当门,石梁济渡,凡游平山者,以此为中道。”僧牧山,字只得,工于诗。
寺中多柏树,门殿廊舍,皆在树隙,故树多穿廊拂檐。所塑神像,出苏州名匠手,皆极盛制。而文殊普贤变相,三首六臂:每首三目,二臂合掌,馀四臂擎莲花、火轮、剑杵、锏槊并日月轮、火焰之属。襁身着虎皮裙,蛇绕胸项间,努目直视,金涂错杂,光彩陆离,制更奇丽。殿后柏树上巢鹤鸟无数,其下松花苔藓,作绀碧色;加之鸟粪盈尺,游人罕经。中建台五十三级,台上造白塔,塔身中空,供白衣大士像。其外层级而上,加青铜缨络,鎏金塔铃,最上簇鎏金顶。
寺僧牧山、开山,年例于十二月二十五日燃灯祈福。徒传宗,精术数。乾隆甲辰,重修白塔甫成,传宗谓向来塔尖向午由左窗第二隙中倒入,今自右窗第二隙中侧入,恐不直,遂改修。按欧阳《归田录》,记开宝寺塔,为都料匠预浩所造。初成,望之不正而势倾,浩曰:“京师地平无山,多西北风,吹之不百年当正。”
此则因地制宜,又非拙工可同日语也。
寺庑为方丈,旁有小屋六楹,为僧寮。左界白塔,右界郝公祠,后界得树厅,皆寺僧所居。方丈门外,壁间陷石二:为王渔洋《红桥游》记,张养重所书;孙豹人《法海寺诗》,有“怀人一怅望,作记旧时曾”谓此。寺为郎中王统、中书许复浩及张子<羽连>、刘方ピ同建。
明郝太仆忠节公祠在莲性寺白塔之右,祠祀公及公子,公仆▯焉。公名景春,字际明,一字和满,号乃今,别号自古,江都人。万历壬子举于乡,授盐城教谕,以事见出,谒部改选。亲戚演《梨园祖道》,公命演《鸣凤记》,至忠愍弃市,乃浮一大白曰:“好奇男子!”遂作《忠愍年谱》。起陕西苑马寺万安监录事,量移黄州照磨。崇祯十年闰四月初三日,署知黄安县。闯贼遍黄属,明日,报整世王至乌龙潭札营六十里,突至城下,急攻西南二门,箭集城垛如飞蝗。公与东门守正户部主事耿应昌、南门守正廪员卢尔▯、巡简司郭上学,炮矢并发,应昌家丁放大将军炮,打死贼十八人,继以火箭,被焚者十五人,贼退。尔▯身冒一矢,仍挽弓射死前锋黠贼二人。生员吴成龙射死当先贼二人,县民壮何一先杀死跨马贼一人。贼稍退,及暮复围城。天明群至,公命烟兵上屋抛瓦石,家丁王思重、伯寿放火箭,副榜耿应衡火箭杀上关厢焚屋贼十二人,生员耿应冲、秦耘射死挖城贼二人,武童秦文戴射死抬梯贼五人,耿荐举弩手射死贼五人、金盔贼一人。贼引退,集西北城下,负梯扛门扒城。耿荐举令家丁放火箭,射死坐纛前穿红贼首一人,鸟铳打死负门贼一人。贼退,复督壮士吕文彪等埋伏北坛冈;贼至,家丁谢君宠铳伤贼五人。须臾贼又逼城,家丁张要、谢君雄、李芳等背城而战,城上炮打死贼七人,生员耿应衢射杀贼二人,武举秦在中射死攻打关厢贼二人,贼退。初六日贼撤营,东北▯去,至梁兴寨,遇寨主生员梁维中领乡兵梁光秦等掩袭,生擒贼首李应科,胁从难民刘年等六人,奸细殷士才一人,公命斩之府城。
译法海桥在关帝庙前,东西横跨炮山河。炮山河承接蜀冈、金匮、甘泉诸山的水流,水流从二十四桥流到这座桥,才得以同保障湖相通,所以炮山河又叫保障河。尹太守的记文说:“以蜀冈为襟带,绕过法海以南,通向古渡”,说的就是这里。等到开挖莲花埂,疏浚河道通往山堂,湖上的画舫都经过莲花桥,不再经过法海桥。于是人们不知道,法海桥以内的河道正是古代炮山河的旧河道。这座桥创建已久,府志以明代火指挥重建作为开端;当时马知县的跋记中有“创建开始的时间无法考定”的话。只有法海寺创建于元至元年间,既然寺院有可考的证据,桥又以寺为名,就应当把元至元年间作为它的始建年代。东岸就是保障湖的旧堤,堤上修筑歌台,围着几十丈长的矮墙,沿堤岸曲折蜿蜒,直到“春台祝寿”的扇面亭才止。歌台就是子云亭的旧址。关帝庙在法海桥西岸,原本是三义庙,由临汾人重建后改为现在的名称。庙门正对桥,门内大殿三间,殿角有便门通往观音堂。观音堂的门在桥南,有“旃檀香界”石额,四周围着红墙。门内沿台阶登上平台,平台上建御碑亭,供奉圣祖御制《上巳日再登金山诗》一首,以及所书唐人绝句一首。亭旁建送子观音殿,又名百子堂,城中祈求继嗣的人都到这里祈祷。此堂原是法海楼的旧址,这地方名叫“十里荷花”。殿角有便门通往贺园。莲性寺在关帝庙旁,原名法海寺,创建于元至元年间。圣祖赐予现在的寺名,并御制《上巳日再登金山诗》一首,书写唐人绝句一首,以及临摹董其昌所书绝句一首。上面赐题“众香清梵”匾额,这些都刻在石上并建亭供奉于寺中。寺门在关帝庙右边,中间建三世佛殿,旁边有厢房十多间,通往郝公祠;后面建白塔,仿照京师万岁山塔的式样。塔左有便门,通往得树厅;厅角有便门通往贺园,厅外则是银杏山房。赵▯翁的诗序说:“出天宁门到近郊二里,有法海寺一处精舍,曲水正对寺门,石桥可以通行,凡是游览平山的人,都把这里作为中道。”僧人牧山,字只得,擅长写诗。寺中有很多柏树,寺门、殿宇、廊道和房舍都处在树木的间隙中,所以柏树多穿过廊道,拂过屋檐。所塑神像出自苏州名匠之手,都是极其精美的作品。其中,文殊、普贤的变相塑像有三首六臂:每个头有三只眼睛,两只手合掌,其余四只手分别托着莲花、火轮、剑、杵、锏、槊以及日月轮、火焰之类。身上穿虎皮裙,蛇缠绕在胸前和颈项之间,瞪眼直视,金色涂饰交错,光彩斑斓,制作尤其奇巧华丽。殿后的柏树上有无数鹤鸟筑巢,树下长着松花和苔藓,呈深青碧色;再加上鸟粪积有一尺,游人很少经过。中间修建五十三级台阶,台上建白塔,塔身中空,供奉白衣大士像。塔外层层向上,装饰青铜缨络和鎏金塔铃,最上面聚成鎏金塔顶。寺僧牧山、开山,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按惯例燃灯祈福。弟子传宗精通术数。乾隆甲辰年,白塔重新修缮刚刚完成,传宗说,过去塔尖朝向午方的影子从左边窗户第二道缝隙中倒映进来,如今却从右边窗户第二道缝隙中斜着映入,恐怕不直,于是又改修。根据欧阳修《归田录》记载,开宝寺塔是都料匠预浩建造的。刚建成时,看上去不正而且像要倾斜,预浩说:“京师地势平坦没有山,多刮西北风,吹不到一百年它自然会变正。” 这座塔是因地制宜,又不是拙劣工匠能够相提并论的。寺院的厢房作为方丈室,旁边有六间小屋,作为僧人的住处。左边与白塔相接,右边与郝公祠相接,后面与得树厅相接,都是寺僧居住的地方。方丈门外,墙壁中嵌着两块石碑:一块是王渔洋《红桥游》记,由张养重书写;一块是孙豹人的《法海寺诗》,其中有“怀人一怅望,作记旧时曾”一句,说的就是这里。寺院由郎中王统、中书许复浩以及张子<羽连>、刘方ピ共同创建。明郝太仆忠节公祠在莲性寺白塔右边,祠中祭祀郝公及其儿子,郝公的仆人也附祀其中。郝公名景春,字际明,一字和满,号乃今,别号自古,江都人。万历壬子年乡试中举,授任盐城教谕,因事被罢出,谒见有关部门后改任。亲戚演《梨园祖道》,郝公命他们演《鸣凤记》;演到忠愍弃市时,他便饮了一大杯酒,说:“好个奇男子!”于是撰写《忠愍年谱》。后来起任陕西苑马寺万安监录事,量移为黄州照磨。崇祯十年闰四月初三日,代理黄安县知县。闯贼遍及黄安所属地区。第二天,报告说整世王到了乌龙潭扎营,距离县城六十里,突然来到城下,急攻西、南两座城门,箭矢密集落在城垛上,像飞蝗一样。郝公同东门守正户部主事耿应昌、南门守正廪员卢尔▯、巡简司郭上学一起发射炮矢;耿应昌的家丁发射大将军炮,打死贼人十八名,接着发射火箭,烧死贼人十五名,贼军退去。卢尔▯冒着一支箭,仍然拉弓射死冲在前面的悍贼二人。生员吴成龙射死当先贼人二名,县民壮何一先杀死一名骑马的贼人。贼军稍稍退去,到傍晚又包围县城。天亮后,贼军全部逼近,郝公命烟兵登屋抛掷瓦石;家丁王思重、伯寿发射火箭,副榜耿应衡用火箭射杀登上关厢并焚烧房屋的贼人十二名;生员耿应冲、秦耘射死挖城的贼人二名;武童秦文戴射死抬云梯的贼人五名;耿荐举用弩手射死贼人五名,又射死一名戴金盔的贼人。贼军退去,聚集到西北城下,背着云梯、扛着城门,扒挖城墙。耿荐举命家丁发射火箭,射死一名坐在大旗前、穿红衣的贼首;用鸟铳打死一名扛城门的贼人。贼军退去后,郝公又督率壮士吕文彪等埋伏在北坛冈;贼军到来,家丁谢君宠用铳打伤五名贼人。没过多久,贼军又逼近城池,家丁张要、谢君雄、李芳等背靠城墙作战;城上的炮打死贼人七名,生员耿应衢射杀贼人二名,武举秦在中射死攻打关厢的贼人二名,贼军退去。初六日,贼军撤营,向东北逃去,到达梁兴寨时,遇到寨主、生员梁维中率领乡兵梁光秦等人袭击,活捉贼首李应科、胁从的难民刘年等六人,以及奸细殷士才一人。郝公命令把他们押到府城斩首。
官生周世权领乡兵赴援,斩贼首八大王,获其器械无算,公以犒之。遂增筑一字层台,新建枫香桥,台名灵武,以备兵患,黄冈祝世美为之记。事闻,擢公知房县。公归扬州省母,携其次子鸣鸾,倍宜陵人陈宜为仆。如房时,流贼张献忠、罗汝才降于经理熊文灿。文灿为杨嗣昌门生,先为福抚,降大盗郑芝龙,再为广抚,除大盗刘香老,由是声气通于朝贵,交口誉之。值朝遣采药大▯阴相之,文灿待之厚,酒酣,抵掌谈寇乱,▯壮之,露其衔命意,遂重赂▯。▯言于朝,命文灿总理湖、湘,督师襄、郧。文灿复用招海盗之策,加抚流贼。贼称陆梁者十三家,惟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不受抚。献忠部下一贼渠,为首辅韩城之侄,劝其降。又献忠为列校时,犯法当刑,总兵陈洪范丐其命。今洪范与左良玉同讨贼,献忠遂遗洪范言于文灿,至十一年二月受降。安插献忠于谷城,谓之“西营八大王”。时汝才率其党白贵、黑云祥二十余队屯房之东西,汝才谓之“曹操”,白贵谓之“小秦王”,黑云祥谓之“整十万”。分支肆虐,公上文请剿,不报,遂或战或守,击杀贼妾暨头目数十人。贼惧,闻献忠降,亦求抚而犹豫未决。公单骑至其营,与汝才歃血盟,汝才遂率所部归款。安插房、竹间,解甲耕屯,分营居野。东关之汤池关、宜阳店、马栏铺,为“曹操”安塘排马处。过河高墩山、狗儿湾、土地岭、白窝村,为“曹操营”。过阳关店通均州,为“小秦王营”。
西关之七里河、军马铺、廖家巷、雷家湾,为“整十万营”。南关之反子口、南板畈、张家湾、栗花山、大黄沟,氵散▯堰,至西南深山,北关之石炭▯▯、五将山、罗家湾、五龙口,为“曹操营”。马栏堰、连三坡通郧阳,为“小秦王营”。
皆于南关开集,令百姓与降丁一例生理,谓之“抚局”。诸贼既降,文灿不能抚以威信,惟责其宝赂无厌。献忠、汝才等思叛,不肯解甲,亦不受调遣,时出劫掠,谷、房嚣然。文灿令监军佥事张大经来谷镇抚,亦不能御屯据。谷县知县阮之钿,字实甫,桐城人,往说献忠,阳应不改。之钿忧愤成疾,题壁云:“读尽圣贤书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杀身成仁,无负贤良方正。”末写“谷邑小臣阮之钿拜阙恭辞”。房县亦民不聊生。八月,公与主簿朱邦闻、篁将杨道选议战守机宜;敦请四门参谋举人向紫垣;南门守正贡士吴廷训、守副贡士杨尔知、百总孙致中、袁文;东门守正生员向照、守副生员廖承芳、百总廖一致、党守邦;北门守正生员许调鼎、守副生员徐一瑾;百总杨楚文、乐流芳。西门守正生员雷惊寰、守副生员车浑、百总李三刚、王民化,南门置鼓,东门置梆,北门置锣,西门置钟,有警则击之。建四门城楼角楼各四,大窝铺三十六,月城重门八,大炮台四,小炮台十四,墙一百三十丈,城头垛口一千三百五十二,挑浚城濠五百四十七丈。五方大旗六,飞虎旗四,灯杆一百二十,大将军十五位,三眼铳十五门,单眼铳十五门,钩镰长枪二百杆,火药三十五石,铅子四百斤,五旬而成。十月,降丁踞西关窥城掳掠,公上文不报。道选领兵丁乡勇击杀其骡马,炮伤其头目。
公子鸣鸾,字子强,擐甲入汝才营,谓曰:“若不念香火盟乎?慎毋从乱!”汝才阳诺。公子知其伪,归告公,公与道选授兵登陴。二十二日,安官、居光祖、李大捷奉理宪牌到房;汝才贿安官,令其复命时,伪言公囚安官,意欲反。事闻,提督李太监题参,行牌告示差官吕鸣瑞等三人,于十七日到房,先往“曹营”,后始进城。略云“汝才等数岁萑苻,一朝悔悟,敛九营赤子之心,戢曩时绿林之性,凶残顿改,殊属秉彝。而该县营叫骂打仗,更拘囚两院差官,汝该欲反乎?”
译官生周世权率领乡兵前往救援,斩杀贼首八大王,缴获的器械数不胜数,郝公用这些犒赏乡兵。于是增筑一字形层台,新建枫香桥,台名灵武,用来防备兵患,黄冈祝世美为此作记。事情上报后,郝公升任房县知县。郝公回扬州探望母亲,带着次子鸣鸾,把倍宜陵人陈宜带作仆人。郝公任房县知县时,流贼张献忠、罗汝才向总理熊文灿投降。熊文灿是杨嗣昌的门生,先任福抚,招降大盗郑芝龙;后来又任广抚,剿除大盗刘香老,因此同朝廷贵人声气相通,众口称誉他。正逢朝廷派遣采药大▯暗中帮助他,熊文灿厚待此人。酒兴正浓时,两人拍掌谈论寇乱,大▯认为他胆识壮烈,透露自己奉命而来的意图,于是熊文灿重金贿赂大▯。大▯向朝廷进言,朝廷命熊文灿总理湖、湘,督师襄、郧。熊文灿又采用招抚海盗的策略,加以安抚流贼。自称陆梁的贼军共有十三家,只有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不接受招抚。张献忠部下有一名贼首,是首辅韩城的侄子,劝张献忠投降。张献忠早年任列校时犯法应受刑,总兵陈洪范曾为他求情保命。如今陈洪范同左良玉一起讨贼,张献忠便托陈洪范向熊文灿传话,到崇祯十一年二月接受招降。朝廷把张献忠安置在谷城,称为“西营八大王”。当时罗汝才率领党羽白贵、黑云祥等二十多队人马驻扎在房县东西两地;罗汝才自称“曹操”,白贵自称“小秦王”,黑云祥自称“整十万”。他们分头肆虐,郝公上书请求剿灭,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有时交战,有时防守,杀死贼人的妾和头目数十人。贼军害怕了,听说张献忠投降,也请求接受招抚,但仍然犹豫不决。郝公单骑来到他们营中,同罗汝才歃血结盟,罗汝才于是率领部众归顺。朝廷把他们安置在房县、竹山之间,解除武装,屯田耕种,分营驻扎在野外。东关的汤池关、宜阳店、马栏铺,是“曹操”安置塘马的地方。过河的高墩山、狗儿湾、土地岭、白窝村,是“曹操营”。过阳关店通往均州的地方,是“小秦王营”。西关的七里河、军马铺、廖家巷、雷家湾,是“整十万营”。南关的反子口、南板畈、张家湾、栗花山、大黄沟,氵散▯堰直到西南深山一带;北关的石炭▯▯、五将山、罗家湾、五龙口,是“曹操营”。马栏堰、连三坡通往郧阳,是“小秦王营”。他们都在南关开设集市,命令百姓和投降的兵丁一律从事生计,称为“抚局”。各路贼军投降后,熊文灿不能用威信安抚他们,只是一味索取财宝,永不满足。张献忠、罗汝才等打算反叛,不肯解除武装,也不接受调遣,时常外出抢掠,谷城、房县一带骚动不安。熊文灿命监军佥事张大经来到谷城镇抚,也不能控制他们的驻地。谷城县知县阮之钿,字实甫,桐城人,前往劝说张献忠,张献忠表面答应,实际上并未改变。阮之钿忧愤成疾,在墙上题诗说:“读尽圣贤书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杀身成仁,无负贤良方正。”末尾写道:“谷邑小臣阮之钿拜阙恭辞。”房县也到了百姓无法生活的地步。八月,郝公同主簿朱邦闻、篁将杨道选商议战守的机宜;恭请四门参谋、举人向紫垣;南门守正贡士吴廷训、守副贡士杨尔知、百总孙致中、袁文;东门守正生员向照、守副生员廖承芳、百总廖一致、党守邦;北门守正生员许调鼎、守副生员徐一瑾;百总杨楚文、乐流芳;西门守正生员雷惊寰、守副生员车浑、百总李三刚、王民化。南门设置鼓,东门设置梆,北门设置锣,西门设置钟,遇到警报就敲击它们。修建四座城门楼和四座角楼,三十六座大窝铺,八道月城重门,四座大炮台,十四座小炮台,城墙一百三十丈,城头垛口一千三百五十二个,挑挖疏浚护城河五百四十七丈。五方大旗六面,飞虎旗四面,灯杆一百二十根,大将军炮十五位,三眼铳十五门,单眼铳十五门,钩镰长枪二百杆,火药三十五石,铅子四百斤,五十天完工。十月,投降的兵丁占据西关,窥伺城池并抢掠,郝公上书后没有得到答复。杨道选率领兵丁和乡勇出击,杀死他们的骡马,并用炮打伤他们的头目。公子鸣鸾,字子强,穿着铠甲进入汝才的营地,对他说:“你难道不念及结盟时的香火情分吗?千万不要跟着作乱!”汝才表面答应了。公子知道他是假意应承,回来告诉父亲,父亲便和道选发给兵器,登上城墙防守。二十二日,安官、居光祖、李大捷奉理宪的牌文来到房县;汝才贿赂安官,让他回去复命时假说县公把安官囚禁了,意图谋反。事情被得知后,提督李太监上疏弹劾,发牌文告示,并派官员吕鸣瑞等三人于十七日到房县,先到“曹营”,后来才进城。大意说:“汝才等人作乱多年,如今一旦悔悟,收拢九营百姓的民心,收敛从前绿林盗贼的习性,凶残性情突然改变,确实是秉持人性常道的表现。然而该县营中却叫骂交战,还拘禁两院的差官,难道你汝才想要谋反吗?”
谕士民确遵抚局,不得轻启祸端。由是民情大惧,半散四方。公申文待罪。越日,降丁环逼城下,“曹营”移西关杀掠;踞北关。公遵文与汝才约,二十四日开集贸易。差官佯言欲撤城中兵,民间大恐,食亦殆尽,具文乞援。鸣瑞住贼营,数日乃归,未向公索报命。十二年正月初一日,贼分领踞城外十五乡。五月初六日献忠劫谷库,放囚。之钿饮鸩未绝,索印,叱之,为贼所刃。纵火焚烧,胁御史林鸣球上疏,求封于襄阳,不从,遇害。十二日理宪文至,令公戒严。越日,献忠前锋至房东门,▯兵查成龙、宋应聘、张文明等对敌,击斩其将上天龙,遣使缒城乞援于文灿,公至此已乞援八请矣。刑厅详曰:“房县之急,不下睢阳,望救焚而拯溺,不禁大声而疾呼,若思捧漏而沃焦,可无狂奔而尽气。由来霁云之啮指,进明之拥兵,彦仙之遣人,曲端之衡命,彰彰可考矣。”治院复曰:“房、竹之间,久称无事,盘错方见利器,门下其善所以运量之机。”理院复曰:“吾辈当此时势,勿骇非常之举,宜收宴如之效。”守道复曰:“房县人习于刁讼,一毫小事,匿名歌谣,变乱是非,摇惑人心,向无正气,县官致此,相习成俗。
不佞于门下望之。“又曰:”上台谓打贼打安官为门下之罪,不过一时安贼之心。“
又曰:“不佞于郧镇,犹门下于房县;不佞吁上台而不能救,犹门下吁不佞而不能救也。”知府复曰:“彼中情形,绘之纸上,有不堕泪者,非人也。今日悠悠忽忽,局未易结,彼此相蒙,上下相狃,正不识将来作何底止也?”时贼氛甚炽,乞援又上,至十四请不报。二十四日,贼大至,献忠张白帜,汝才张赤帜,俄二帜相杂攻城。献忠与汝才手画口说,献忠以抚谷监军张大经檄谕降公。时大经已降,公大骂,碎其檄。献忠遗书要公让城,公怒曰:“郝老头可斩,城不可让!”
献忠攻西门,汝才、贵云祥攻东北门,献忠队下之一丈青、一条龙攻南门。公命邦闻与百户鲁儒守东门,道选守南门,典史王胤奎守西门,所官张三锡守北门。
西南角楼,公与公子主之;东南角楼,千总张士英督之。城上燃草投石,贼多死。
贼立云梯以钩钩之,放铳击毙数百人。贼掘人墓,取棺戴之首以攻城,又负板穴城。城将崩,公子以火▯油灌之,降石击伤献忠左足,杀其马。献忠将引去,公用间入贼垒,阴识献忠所卧帐,将袭擒之。二十八日午时,三锡缒一贼上城,北门遂陷。三锡揖汝才入,道选巷战死。大经冠红缨乘白马手短枪入,曰:“知县何在?”嗾献忠使汝才劝公降,以分其过。汝才使十骑拥公上马至“曹营”,邦闻、陈宜散发跣足随之。汝才见公,哭相谓曰:“事势如此,奈何?”因劝公降。
时公子散失,公曰:“为求吾儿来。”汝才使一卒执旗遍求之,时城中杀人如草,积尸如山,求之不得。营鼓二下,天雨如注,忽传西南隅有县公子在,卒排众而入,公子正与“曹操”干儿金翅周▯席地危坐而哭。卒遣人先报。甫明,卒偕公子见公,抱头大哭。公曰:“汝记家中演《鸣凤记》耶?”公子曰:“儿不见父,所以苦,见则愿从于地下矣!”公以手画其颈曰:“此下亦不甚恸。”汝才闻之,流涕曰:“好人好人!”谓公子曰:“不妨不妨!”知公不可屈,欲活公,令避之。公曰:“岂有避贼知县耶!”乃与邦闻往见献忠。时典史王胤奎为贼所获,公见献忠,大骂“死贼”,献忠怒,命杀胤奎与—守备恐之。公骂不已,问仓库银米安在,骂曰:“有,岂被汝死贼破乎!”大经在旁曰:“公宜观变。”献忠指大经曰:“彼九省监军如此恭谨,况汝耶!”公骂愈烈,献忠、大经俱怒叱,曳出西门河上。忽一骑一人蓬头垢面,后随一卒,大哭而来,则公子也。公曰:“好好,来来!”公遂遇害。公子、邦闻、陈宜伏尸大骂。贼回刃均杀之。卒报,献忠曰:“谁教你杀他儿子?”曰:“他也骂大王。”是时二十九日未刻也。越三月,冷水道人以公死事寄至扬州,公母命其长孙明龙如房,明龙至荆门谒抚院,不得见,投呈于刺史堂。次日过云口,见缇骑数十辈北去,问谁何,曰蕲水。盖是时抚局已坏,逮文灿伏法死西市矣。后元辅杨嗣昌督师鹿门,明龙候杨出猎岘山归,诉道左。越二日,去谷城,途中遇司李范有韬,携之入郧,尽出公笔札付之,命之居守道周养正园,会司农张伯绳移镇襄阳,命来衙署。居半月,出寓隆兴寺。遇一角巾深衣紫袍朱履者,见而泣下,盖冷水道人也。道人不知姓名,终日饮水,出入诸督抚幕中,参其谋略,又能得贼阴事豫以告,且于吉凶皆前知。
译又告谕士人和百姓务必确实遵守安抚的安排,不得轻易开启祸端。因此民情十分恐惧,半数人逃散到四方。县公上文请罪。第二天,降丁环逼近城下,“曹营”转移到西关进行杀掠,并占据北关。县公按照文书同汝才约定,二十四日开放集市贸易。差官假称要撤去城中的军队,民间极为恐慌,粮食也几乎耗尽,便写文书请求援救。吕鸣瑞住在贼营,过了几天才回来,却没有向县公索取复命文书。十二年正月初一日,贼军分头占据城外十五乡。五月初六日,献忠劫掠粮仓,释放囚犯。之钿饮鸩药还没有断气,贼军索要印信,他斥骂贼军,被贼军杀死。贼军放火焚烧,胁迫御史林鸣球上疏,请求把封地设在襄阳;林鸣球不答应,遭到杀害。十二日,理宪的文书送到,命令县公实行戒严。第二天,献忠的前锋抵达房县东门,▯兵查成龙、宋应聘、张文明等人迎战,击杀了他的部将上天龙,并派使者从城墙上缒下,向文灿请求援救;到这时,县公已经第八次请求援救了。刑厅详文说:“房县的危急,不亚于睢阳;希望救火、拯救溺水者,不能不放声急呼;就像想捧住漏洞、浇灭焦灼之物一样,难道能不狂奔而耗尽气力吗?历来如霁云咬断手指、进明拥兵救援、彦仙派人求援、曲端衡量军令等事,都有明文可以查考。” 治院又答复说:“房县、竹山县之间,长久以来都称无事;如今盘根错节的局面正好可以显出利器,门下应当善于运筹和掌握其中的关键。”理院又答复说:“我们处在这样的时势中,不要被非常之举吓倒,应当取得宴如那样的成效。”守道又答复说:“房县人习惯于刁钻诉讼,一点小事也匿名编成歌谣,颠倒是非,动摇迷惑人心;一向没有正气,县官才落到这种地步,彼此相习,已经形成风俗。” 我对门下寄予这样的希望。又说:‘上台认为打贼、打安官是门下的罪过,不过是为了暂时安抚贼人的情绪。’ 又说:“我对于郧镇,就如同门下对于房县;我向上台请求援救却不能获救,也如同门下向我请求援救却不能获救。”知府又答复说:“那里的情形,如果画在纸上,看到后却不流泪的,就不是人。如今事情拖延,局势还难以了结;彼此互相蒙蔽,上下互相敷衍,实在不知道将来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当时贼军声势非常盛,求援文书又一次送上,直到第十四次请求仍没有回报。二十四日,贼军大举来到,献忠竖起白旗,汝才竖起红旗,不久两面旗帜混杂着攻城。献忠和汝才亲自比划手势、开口劝说,献忠又让抚谷监军张大经发檄文劝县公投降。当时张大经已经投降,县公大骂他,把檄文撕碎。献忠写信要求县公让出城池,县公愤怒地说:“郝老头可以杀,城池不能让!” 献忠攻打西门,汝才、贵云祥攻打东北门,献忠部下的一丈青、一条龙攻打南门。县公命邦闻和百户鲁儒守东门,道选守南门,典史王胤奎守西门,所官张三锡守北门。西南角楼由县公和公子共同防守;东南角楼由千总张士英督守。城上点燃草料投掷石块,贼军死了很多人。贼军架起云梯,用钩子钩住城墙,守军发射铳炮,击毙了数百人。贼军挖掘百姓的坟墓,取出棺材顶在头上攻城,又背着木板挖掘城墙。城墙将要坍塌时,公子用火烧〔原文“火▯”字形有疑〕、用油浇灌城墙,投下的石块打伤了献忠的左脚,并杀死了他的马。献忠准备撤退,县公派间谍进入贼营,暗中辨认出献忠睡卧的帐篷,准备袭击并擒获他。二十八日午时,三锡用绳子把一名贼兵缒上城,北门于是陷落。三锡迎接汝才进城,道选在巷战中战死。张大经戴着红缨帽,骑白马,手持短枪进入城中,说:“知县在哪里?”他唆使献忠让汝才劝县公投降,以便分担自己的罪责。汝才派十名骑兵拥着县公上马,送到“曹营”,邦闻、陈宜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跟随。汝才见到县公,哭着对他说:“事势已经到了这样,怎么办呢?”于是劝县公投降。当时公子失散了,县公说:“一定要把我的儿子找回来。”汝才派一名士卒举旗到处寻找。当时城中杀人如割草,尸体堆积如山,仍然没有找到公子。营鼓敲了两下,大雨倾注而下,忽然传来消息说西南角有县公的儿子。士卒排开众人进去,只见公子正和“曹操”的干儿子金翅周▯席地相对而坐,哭泣不止。士卒先派人报告。天刚亮,士卒带着公子来见县公,父子抱头大哭。县公说:“你还记得家里演《鸣凤记》吗?”公子说:“儿子见不到父亲,所以悲苦;如今见到了父亲,愿意跟随您到地下去!”县公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说:“割到这里,也不会太痛苦。”汝才听见后流泪说:“好人,真是好人!”又对公子说:“不要紧,不要紧!”他知道县公不能屈服,想让县公活下来,便叫他躲避。县公说:“哪里有躲避贼人的知县呢!”于是和邦闻一起去见献忠。当时典史王胤奎被贼军俘获。县公见到献忠,大骂“死贼”。献忠大怒,命令杀死王胤奎,并以一名守备恐吓县公。县公不停地辱骂。献忠问仓库里的银两和粮食在哪里,县公骂道:“当然有,难道被你这个死贼毁掉了吗!”张大经在旁边说:“县公应该看清形势。”献忠指着张大经说:“九省监军尚且这样恭敬谨慎,何况是你呢!” 县公骂得更加激烈,献忠、张大经都愤怒斥责他,把他拖到西门外的河边。忽然有一人骑马,蓬头垢面,后面跟着一名士卒,边大哭边赶来,原来是公子。县公说:“好,好,来,来!”县公随即遇害。公子、邦闻、陈宜伏在尸体上大骂,贼军回身把他们全都杀死。士卒报告后,献忠说:“是谁让你杀他的儿子的?”士卒说:“他也骂大王。”这时是二十九日未时。过了三个月,冷水道人把县公遇害的事情寄到扬州。县公的母亲命令长孙明龙到房县去。明龙到了荆门,拜见抚院,却没有见到,便把呈文投到刺史堂。第二天经过云口,看见几十名缇骑向北而去,询问他们是谁,回答说是蕲水人。原来这时安抚的局面已经败坏,文灿被逮捕,伏法死在西市。后来元辅杨嗣昌在鹿门督师,明龙等到杨嗣昌出猎岘山归来,在道路旁申诉。过了两天,明龙离开谷城,在途中遇到司李范有韬,范有韬带他进入郧地,把县公的全部书信文札拿出来交给他,并命他住在守道周养正的园中。后来司农张伯绳移镇襄阳,命明龙来到衙署。住了半个月,明龙搬到隆兴寺。一天,他遇到一名头戴角巾、身穿深衣和紫袍、脚穿朱履的人;那人见到他流下眼泪,原来就是冷水道人。道人不知道姓名,整天只饮水,出入各位督抚的幕府,参与谋划,还能预先探知贼军的隐秘事情并报告;对于吉凶祸福,也都能事先知道。
曩两至房,深契公,及公殉节,寄书明龙,慨然以显公幽忠为己任。今知明龙来襄,特先访之,遂订交。一夕,道人戎衣狐帽,短剑怒马,来告曰:“适饮相公所,言之矣。”语毕,策马去。越三日,伯绳曰:“相公已奏尔父事。”因叱一麾下士偕往谢之,归寺中候旨。旨下,襄阳府赠百金,出官舫送之归。诏赠公与之钿太仆寺卿;公以下死事者皆得恤。谕葬公于扬州金匮山,建祠于法海寺旁,子鸣鸾、仆陈宜▯之。明龙荫入监。明龙字云蒸,诸生,入监之后,粗衣蔬食,绝意仕进,乡里称其孝友。是时三锡为官所获,枭首示众,大经被官军杀于玛瑙山下。公著有《秦关秋籁诗》,甘泉姚思孝、张伯鲸、如皋徐葆光为序;《数奇纪闻》,周之训为序。明龙自辑公遗事,汇成《褒忠录》。首绘房县贼营图说,载《明史》本传、《江南通志》、《扬州府志》,冢墓,《防御详文》、《提督李太监行县牌》、《行贼营谕票》、《密禀》、《待罪请》、《乞救八请》、《诸院回札》、《黄安县报捷文》、《秦关秋籁诗》、《数奇纪略》、《杨忠愍公年谱小引》、《杨武陵疏稿》、《兵韶覆奏》、《札付》、《范司李详文》、《万知府详文》、《范有韬杜补堂祭文》、《有韬传》、《祝世美灵武台记》、《白水道人表忠记》、《张伯鲸怀忠纪言》、《杜补堂王岩传》、《冷水道人札》、《明龙殉难纪略》、《入郧纪闻》、佚事。郝翎、郝梅题后,陈桂林相国、如皋姜忠基为序。原板久失,忠基重刻。江春为之募劝修祠,杜补堂甲为之首倡赋诗以纪其事,时称盛事。横云山人《明史稿》及郡志俱载其事。
杜甲,字补堂,江都人,以诗名。官河间府知府,素有政声。于通州毁故相魏藻德祠,罢城厢及张家湾酒税。时通州采运宣化赈米、古北口兵糈、密云仓粟,部主事同州牧交赇,短估米直,经九门提督劾交刑部。狱上属实,公无丝毫染。
事大白,即拜宁波太守,转任绍兴;创建越王祠,葺刘念台蕺山书院,罢修三江闸以便农田。后改河间,立书院,修献王旧封,平魏阉祖坟,毁肃宁福田寺香火院,缚筏保景州水灾,寻故明卫辉死节总兵卜楚善墓,画《野寺寻碑图》,著《吴越春秋稿》、《越绝书越国君臣赞》。晚归里以诗酒自娱,复郝公祠,里人甚称之。
东园即贺园旧址,贺园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云山阁、吕仙阁、青川精舍、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芙蓉氵片、目▯绵台、对薇亭、偶寄山房、踏叶廊、子云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莲亭。今截贺园之半,改筑得树厅、春雨堂、夕阳双寺楼、云山阁、菱花亭诸胜。其园之东面子云亭改为歌台,西南角之嘉莲亭改为新河,春江草外山亭改为银杏山房,均在园外。另建东园大门于莲花桥南岸,其云山阁便门,通百子堂。
春雨堂柏树十余株,树上苔藓深寸许,中点黄石三百余石,石上累土,植牡丹百余本,围墙高数仞,尽为薜荔遮断。堂后虚廊架太湖石,上下临深潭。有泉即“品外第一泉”,其北菱花亭集联云:“苔色侵衣桁(李嘉佑),河香入水亭(周瑶)。”亭北为夕阳双寺楼,高与莲花桥齐,俯视画舫在竹树颠。联云:“玉沙瑶草连溪碧(曹唐),石路流泉两寺分(白居易)。”
云山阁在夕阳双寺楼西,相传为吕申公守是郡时所建。《宝▯志》云:“熙宁间,陈升之建云山阁于城西北隅,后吕公著尝宴其上”,则知阁非申公创造也。
其址久已无考。又郑兴裔撤玉钩亭,改云山观,贾似道复云山观于小金山。此“云山观”,非“云山阁”。今亦只小金山可考,而云山观亦无考矣。贺园于此建阁,复名“云山”,今因之。联云:“水曲山如画(罗邺),溪虚云傍花(杜甫)。”朱佐汤续题贺园云山阁之“醉月花阴竹影,吟风水槛山亭”一联,至今尚悬阁中。
得树厅银杏二株,大可合抱,枝柯相交,集杜联云:“双树容听法,三峰意出云。”金寿门诗云:“精庐净于水,双树绿缥初;石琴托心谣,竹扇擅草书。
驺从时罕逢,隼▯来已虚;惟有秋灯下,曲生不我疏。“
桥外子云亭,桥内紫云社,皆康熙初年湖上茶肆也。乾隆丁丑后,紫云社改为银杏山房,由莲花桥南岸小屋接长廊,复由折径层级而上,面南筑屋三楹,与得树厅比邻。暇时仍为酒家所居,易名青莲社。
译从前他两次到房县,和县公交情深厚;县公殉节后,他写信给明龙,慨然把彰显县公隐而未显的忠诚作为自己的责任。如今得知明龙来到襄阳,特意先去拜访他,于是和他结交。一天夜里,道人穿着戎衣、戴着狐帽,佩短剑,骑着快马来报告说:“刚才我在相公那里饮酒,已经把这件事说过了。”说完便策马离去。过了三天,张伯绳说:“相公已经上奏了你父亲的事情。”于是斥责一名部下士卒同明龙一起去道谢,回到寺中等待旨意。旨意下达,襄阳府赠给明龙百金,并派官船送他回去。诏书追赠县公和之钿为太仆寺卿;县公以下因事死难的人都得到抚恤。谕令把县公葬在扬州金匮山,在法海寺旁建祠祭祀,并把儿子鸣鸾、仆人陈宜附葬在那里。明龙因荫袭进入国子监。明龙字云蒸,是诸生;进入国子监以后,穿粗衣、吃蔬食,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乡里称赞他的孝顺友爱。当时张三锡被官府捕获,斩首示众;张大经被官军杀死在玛瑙山下。县公著有《秦关秋籁诗》,甘泉姚思孝、张伯鲸、如皋徐葆光为之作序;又有《数奇纪闻》,周之训为之作序。明龙亲自辑录县公遗事,汇成《褒忠录》。书首绘有房县贼营图说,并收载《明史》本传、《江南通志》、《扬州府志》、冢墓、《防御详文》、《提督李太监行县牌》、《行贼营谕票》、《密禀》、《待罪请》、《乞救八请》、《诸院回札》、《黄安县报捷文》、《秦关秋籁诗》、《数奇纪略》、《杨忠愍公年谱小引》、《杨武陵疏稿》、《兵韶覆奏》、《札付》、《范司李详文》、《万知府详文》、《范有韬杜补堂祭文》、《有韬传》、《祝世美灵武台记》、《白水道人表忠记》、《张伯鲸怀忠纪言》、《杜补堂王岩传》、《冷水道人札》、《明龙殉难纪略》、《入郧纪闻》以及佚事。郝翎、郝梅在书后题跋,陈桂林相国、如皋姜忠基为之作序。原来的刻板很久以前就遗失了,姜忠基重新刻印。江春为此募集并劝人修建祠堂,杜补堂甲首先倡导,并赋诗记述这件事,当时被称为盛事。横云山人的《明史稿》和郡志都记载了这件事。杜甲,字补堂,江都人,以诗歌闻名。官至河间府知府,向来有治理政绩的声誉。他在通州毁掉前宰相魏藻德的祠堂,取消城厢和张家湾的酒税。当时通州征运宣化赈济米、古北口军粮和密云仓粮,部主事与州牧相互行贿,故意压低米价,经过九门提督弹劾后交刑部审理。案件审理后认定事实属实,杜公没有沾染丝毫不法之事。事情完全查清后,他立即被任命为宁波太守,后来转任绍兴;创建越王祠,修葺刘念台的蕺山书院,停止修建三江闸,以便利农田。后来改任河间,建立书院,修缮献王原有的封地,铲平魏阉的祖坟,毁掉肃宁福田寺的香火院,编扎木筏保护景州免受水灾,不久又寻访前明为节义而死的卫辉总兵卜楚善的墓,绘制《野寺寻碑图》,著有《吴越春秋稿》《越绝书越国君臣赞》。晚年回归故里,以诗酒自娱,又修复郝公祠,乡里人非常称赞他。东园就是贺园的旧址。贺园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云山阁、吕仙阁、青川精舍、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芙蓉氵片、目▯绵台、对薇亭、偶寄山房、踏叶廊、子云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莲亭。如今截取贺园的一半,改建出得树厅、春雨堂、夕阳双寺楼、云山阁、菱花亭等景观。园子东面的子云亭改成歌台,西南角的嘉莲亭改成新河,春江草外山亭改成银杏山房,这些都在园外。另在莲花桥南岸修建东园大门;云山阁的便门通向百子堂。春雨堂有柏树十多株,树上的苔藓深约一寸。树间点缀着三百多块黄石,石上堆土,种了牡丹一百多株;围墙高达数仞,完全被薜荔遮蔽。堂后有空廊,架在太湖石上,上下临近深潭。那里有一眼泉水,就是“品外第一泉”。泉北的菱花亭有集句对联:“苔色侵衣桁(李嘉佑),河香入水亭(周瑶)。”亭北是夕阳双寺楼,高度与莲花桥相齐,俯视可以看见画舫行在竹树之巅。楼上对联说:“玉沙瑶草连溪碧(曹唐),石路流泉两寺分(白居易)。” 云山阁在夕阳双寺楼的西面,相传是吕申公任此郡长官时所建。《宝▯志》说:“熙宁年间,陈升之在城西北角建云山阁,后来吕公著曾在阁上设宴。”由此可知,云山阁并不是吕申公创建的。它的旧址很久以来已经无法考察。后来郑兴裔拆去玉钩亭,改建云山观;贾似道又在小金山恢复云山观。这里所说的“云山观”不是“云山阁”。如今只能考察小金山的位置,而云山观的旧址也已经无法考证了。贺园在这里建阁,又取名“云山”,现在沿用了这个名称。对联说:“水曲山如画(罗邺),溪虚云傍花(杜甫)。”朱佐汤后来为贺园云山阁续题“醉月花阴竹影,吟风水槛山亭”一联,至今仍悬挂在阁中。得树厅有两株银杏树,大到两人合抱,枝干相互交错。厅中集杜甫诗句成联:“双树容听法,三峰意出云。”金寿门的诗说:“精舍清净胜过水,双树初呈淡淡的绿色;石琴寄托着内心的歌谣,竹扇擅长书写草书。仪仗随从很少遇见,鹰隼到来时这里已经空寂;只有在秋灯之下,酒友仍不疏远我。” 桥外是子云亭,桥内是紫云社,都是康熙初年湖上的茶馆。乾隆丁丑以后,紫云社改为银杏山房,由莲花桥南岸的小屋接出长廊,又通过曲折的小径和层层台阶登上去,面向南面修建三间屋舍,与得树厅相邻。闲暇时仍由酒家居住,改名为青莲社。
贺园始于雍正间,贺君召创建。君召字吴村,临汾人,建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云山、吕仙二阁,青川精舍。迨乾隆甲子,增建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芙蓉氵片、目▯绵台、对薇亭、偶寄山房、踏叶廊、子云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莲亭。丙寅间,以园之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春雨堂、云山阁、品外第一泉、目▯绵台、偶寄山房、子云亭、嘉莲亭十二景,征画士袁耀绘图,以游人题壁诗词及园中扁联,汇之成帙,题曰《东园题咏》。
乾隆甲子五月,是园落成,开白莲,中有红白一枝,时以为瑞。御史准泰为之唱,同作者江昱、江恂、江德征诚夫、周来谦沂塘、古斌、史璋琢夫、张秉彝、程仑、王伸维兰谷,张文炳静园、易羲文园河、周漪莲亭、徐节征、朝鲜布乐亨在公、王桓、陈钟应亭、魏嘉瑛、李▯单、孔毓璞辉山、程元英芗溪、柯一腾兰墀、龚导江、缪孟烈毅斋、陈章,沈泰瘦吟,君召自书“杏轩”扁。云山阁联云:“供桑梓讴吟,几处亭台成小筑;快春秋游览,一隅邱壑是新开。”对薇亭联云:“夜月桥边留画舫,春风陌上引香车。”
黄之隽,字右牧,号<广吾>堂,华亭人。进士,官中允。乾隆丙寅,巡盐御史准泰延之来扬州修《两淮盐法志》,宴于园中春雨堂,因为《东园题咏》序文。
准泰,满洲人,官两淮御史。丙寅间,为题“襟怀顿爽”四字于春雨堂。淝上李旭字旦初,即席赋七言律一首。
高士钥,字景莱,襄平人,官扬州知府。丙寅六月,园中开并蒂莲一枝。太守与怀宁李{艹勉}、扬州吴能廉同赋诗,书“驾鹤楼”、“品外第一泉”二额。
梓潼殿联云:“举阴骘而垂训,鉴槐区德行,权衡富贵,亿万年造化枢机;积忠孝以成神,典桂籍科名,予夺后先,十五国文章司命。”
高文清,字静轩,襄平人。有宴集七言古一首,同作为高山姜郡伯、程午桥太史、陈鹤亭都阃、宁文山文学、朱梅村司马、翟裕堂文学、琴师徐锦堂、僧大岩。
蒋溥,字恒轩,常熟人。进士,官大学士,谥文恪。题“息机”二字于偶寄山房,又诗一首。
丙寅,园中题咏以千计,吴村大会宾客,蓄墨数升,兴酣落笔,一时共题云山阁“登之”、“▯然”二额,春雨堂联云:“冠飞堞半亩亭台,就金井玉池,坐见莺花作雨;抗平山四时风月,遮香车画舫,同流游览长春。”杏轩联云:“渡江折芦苇,蘸雪吃冬瓜。”踏叶廊联云:“三山入望松筠在,双树无言水月新。”传为盛事。
魏嘉瑛,字瓜圃,扬州人,丙寅间为《东园题咏序》。髓驾鹤楼联云:“真道每吟秋月淡,至言长咏碧波寒。”云山阁联云:“槛前春色长堤柳,阁外秋声蜀岭松。”
赵虹,字▯翁,嘉定人。赋诗二章,序云:“出天宁门,近郊二里,有法海寺精舍一区,曲水当门,石梁济渡,凡游平山者,此为中道焉。丙寅‘韩江雅集’方盛秋,禊是园。胡复斋先至,各赋七律一首,时程午桥独成二首。作诗者为胡复斋、唐天门、程午桥、厉樊榭、马秋玉、马半查,陈竹町、方西畴、闵玉井、张渔川十人。刘艾堂以病未往,为跋寄之。”又东园分咏,胡复斋咏品外泉,程午桥咏醉烟亭,汪恬斋咏凝翠轩,陈竹町咏小鉴湖,闵玉井咏驾鹤楼,马秋玉咏春雨堂,马半查咏春水步,方环山咏▯风槛,方西畴咏目▯绵台,陆南圻咏嘉莲亭,张渔川咏踏叶廊,黄北▯咏雪山阁。胡复斋题“醉烟亭”额,唐天门题“冶春销夏延秋款冬”八字。程午桥题醉烟亭联云:“▯是畔莺花桥畔月,竹边歌吹柳边舟。”
王铎,字觉斯,进士,官尚书。题东园额,又芙蓉氵片联云:“花间渔艇近,水外寺钟微。”汪由敦,字谨堂,休宁人。进士,官大学士,谥文端。题对薇亭联云:“当阶瑞色新红药,临水文光净绿天。”
孙嘉淦,进士,官侍郎,题文昌殿联云:“天开参井文章府,星焕山河孝友师。”
张照,字得天,华亭人。进士,官尚书。题春雨堂联云:“万树琪花千圃药,一庄修竹半床书。”
嵇璜,号拙修,无锡人。官大学士,题芙蓉氵片联云:“一氵片芙蓉新出水,千层芳草远浮山。”
王师题“曲阿留云”四字,悬之对薇亭。
王澍题云山阁联云:“三山近将引,紫极遥可攀。”又联云:“数片石从青嶂得,一条泉自白云来。”
陆培,字恬浦,平湖人。丙寅间与浙江吴嗣丹字爱庐题十二绝句于春雨堂,江昱为跋。
译贺园始建于雍正年间,由贺君召创建。君召字吴村,是临汾人,建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云山阁、吕仙阁和青川精舍。到了乾隆甲子年间,又增建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芙蓉氵片、目▯绵台、对薇亭、偶寄山房、踏叶廊、子云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莲亭。丙寅年间,选取园中的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春雨堂、云山阁、品外第一泉、目▯绵台、偶寄山房、子云亭、嘉莲亭十二景,请画家袁耀绘图,又把游人题在墙上的诗词和园中的匾额、楹联汇编成册,题名为《东园题咏》。乾隆甲子年五月,这座园林落成,园中开了一枝白莲,其中一枝同时开红花和白花,当时人们把它看作祥瑞。御史准泰为此倡导赋咏,参加创作的有江昱、江恂、江德征诚夫、周来谦沂塘、古斌、史璋琢夫、张秉彝、程仑、王伸维兰谷、张文炳静园、易羲文园河、周漪莲亭、徐节征、朝鲜布乐亨在公、王桓、陈钟应亭、魏嘉瑛、李▯单、孔毓璞辉山、程元英芗溪、柯一腾兰墀、龚导江、缪孟烈毅斋、陈章、沈泰瘦吟;君召亲自书写“杏轩”匾额。云山阁的对联说:“供桑梓讴吟,几处亭台成小筑;快春秋游览,一隅邱壑是新开。”对薇亭的对联说:“夜月桥边留画舫,春风陌上引香车。” 黄之隽,字右牧,号<广吾>堂,华亭人。考中进士,官至中允。乾隆丙寅年,巡盐御史准泰邀请他到扬州修纂《两淮盐法志》,在园中的春雨堂设宴,因此为《东园题咏》作序。准泰是满洲人,官任两淮御史。丙寅年间,他为春雨堂题写“襟怀顿爽”四字。淝上的李旭,字旦初,当席赋七言律诗一首。高士钥,字景莱,襄平人,官任扬州知府。丙寅年六月,园中开出一枝并蒂莲。太守和怀宁的李{艹勉}、扬州的吴能廉一同赋诗,并题写“驾鹤楼”“品外第一泉”两块匾额。梓潼殿的对联说:“举阴骘而垂训,鉴槐区德行,权衡富贵,亿万年造化枢机;积忠孝以成神,典桂籍科名,予夺后先,十五国文章司命。” 高文清,字静轩,襄平人。有七言古诗一首,是在宴会上所作;共同作诗的有高山姜郡伯、程午桥太史、陈鹤亭都阃、宁文山文学、朱梅村司马、翟裕堂文学、琴师徐锦堂和僧人大岩。蒋溥,字恒轩,常熟人。考中进士,官至大学士,谥号文恪。他在偶寄山房题写“息机”二字,另有诗一首。丙寅年,园中的题咏多达千首。吴村大规模宴请宾客,储备了几升墨,兴致浓时挥笔题写。当时众人共同为云山阁题写“登之”“▯然”两块匾额。春雨堂楹联说:“高出城堞的半亩亭台,面对金井玉池,坐看黄莺春花化作烟雨;承受平山四时风月,遮护香车画舫,共同流连游览,长享春光。”杏轩楹联说:“渡江折取芦苇,蘸着雪吃冬瓜。”踏叶廊楹联说:“三山进入视野,松竹依然在;两棵树默默无言,水月焕然一新。”这件事被传为盛事。魏嘉瑛,字瓜圃,扬州人,丙寅年间为《东园题咏》作序。【原文“髓驾鹤楼联”疑有讹误】驾鹤楼楹联说:“真正的道理常在吟咏清淡的秋月,至高的言论长在歌咏寒冷的碧波。”云山阁楹联说:“栏杆前春色中的柳树沿着长堤,楼阁外秋声里的松树生长在蜀岭。” 赵虹,字【原文“▯翁”字形疑误】翁,嘉定人。他作诗两章,序中说:“出了天宁门,距近郊二里,有一处法海寺精舍,曲水正对着门,石桥可以渡水。凡是游览平山堂的人,这里正处在中途。丙寅年‘韩江雅集’正盛行于秋日,便在这个园子里举行修禊。胡复斋先到,各人分别作七律一首,当时程午桥独自作成两首。作诗的人是胡复斋、唐天门、程午桥、厉樊榭、马秋玉、马半查、陈竹町、方西畴、闵玉井、张渔川十人。刘艾堂因病没有前往,作了跋文寄来。”后来又在东园分题作诗:胡复斋咏品外泉,程午桥咏醉烟亭,汪恬斋咏凝翠轩,陈竹町咏小鉴湖,闵玉井咏驾鹤楼,马秋玉咏春雨堂,马半查咏春水步,方环山咏▯风槛,方西畴咏目▯绵台,陆南圻咏嘉莲亭,张渔川咏踏叶廊,黄北▯咏雪山阁。胡复斋题写“醉烟亭”匾额,唐天门题写“冶春销夏延秋款冬”八个字。程午桥题醉烟亭楹联说:“溪畔莺花桥畔月,竹边歌吹柳边舟。” 王铎,字觉斯,进士,官至尚书。为东园题写匾额,又为芙蓉氵片题楹联说:“花间的渔船靠得很近,水外寺院的钟声隐约传来。”汪由敦,字谨堂,休宁人。进士,官至大学士,谥号文端。为对薇亭题楹联说:“台阶前瑞气映着新开的红芍药,临水处文采般的光彩映照着澄净的碧天。” 孙嘉淦,进士,官至侍郎,为文昌殿题楹联说:“上天开辟参、井二宿,作为文章府第;星光照耀山河,成为孝友之师。” 张照,字得天,华亭人。进士,官至尚书。为春雨堂题楹联说:“万树开着如琪玉般的花,千圃种着芍药;一庄遍植修竹,半床堆满书籍。” 嵇璜,号拙修,无锡人。官至大学士,为芙蓉氵片题楹联说:“一片芙蓉刚刚出水,千层芳草远远浮映着山色。” 王师题写“曲阿留云”四个字,悬挂在对薇亭。王澍为云山阁题楹联说:“三山近在眼前,仿佛可以牵引而来;紫极遥远,却也可以攀登。”又题楹联说:“几片山石从青色山峰间取得,一道泉水从白云中流来。” 陆培,字恬浦,平湖人。丙寅年间与浙江吴嗣丹、字爱庐者,在春雨堂题写十二首绝句,江昱为此作跋。
李苑《谷雨放船吟序》云:“时逢谷雨,偶缘贺监之招,人比德星,不减陈门之聚(文学陈皋师席)。海空一棹,座满诸贤。将军则是主是宾(李元戎文攀,莲幕茂才缪毅斋)。轻裘缓带;名士则难兄难弟,玉仲金昆。(江松泉、蔗畦两秀才)。叔度征君,雅量波澄千顷(松石学博)。奎章学士,豪情竹写双钩(柯兰墀孝廉。用九思、敬仲事)。高鹫岭之风,锡追独鹤(远村、药耕两上人)。
阐龙潭之秘,亭玩群鸥(汪春泉书史。用彦幸事)。古先生天竺依然(▯楼孝廉)。
李供奉开元再见(复堂明府)。香生玉局,花边围国手之棋(樊麟书郡丞、程懒予国于奕)。味忆莼羹,日下返步兵之驾(张又牧孝廉)。压倒何论元白,旧价新声(杨希斋司马。用杨汝士事)。吟披直逼《阳春》,曲高和寡。(宋愚者司马)。贱子叨居末座,技献雕虫;群公集仿西园,才方绣虎。敢云炫玉,窃效抛砖。“按是集中诗惟古斌、江昱、江恂三人,余俱散失。而桐城张裕荦,字铁船,有七律二首,亦载入《谷雨放船吟》之末,李序曾未之及。{艹勉}居扬州,以诗画擅长,与李▯单同时称二李,均与君召友善。{艹勉}为《东园题咏》序及凝翠轩联云:”终古招邀山色远,几人爱惜月明多。“
王协踏叶廊联云:“青徐平野阔,幽蓟五云飞。”
邓钟岳,四川人,题“春雨堂”额。
郑▯春雨堂联云:“烟云送客归瑶水,山木分香绕阆风。”
王又朴来扬州,会君召宴集诸客于园中,有七言绝句四首,并题“平野青徐”
四字于春雨堂。
龚贤,字半千,号柴丈人。工诗画,有《草香亭集》。丙寅题云山阁联云:“定香生寂磬,山翠滴疏棂。”
古斌一名典,字▯楼,江宁人。孝廉。工草书,题“偶寄山房”额,目▯绵堂联云:“竹影参差,鸟声上下。”
董文骥书李云书句题醉烟亭联云:“半在山隈半水▯,亦如石屋亦濠梁。”
丙寅六月二十日,园中开红白莲一枝。江昱、江恂、古斌、李{艹勉}同赋五言律诗以纪事。周来谦字沂塘,汾州人,追和其韵。安弄斋绘二色莲图。铁岭耿红道挟仙、竹斋赵慈伯云、城西种菊野农、西城王堂同赋诗,君召以图刻石。银州郑之辉、白门秦大土、歙浦庄采复作诗题之。天池释实如、寄舟作《瑞莲歌》。
余杭沈双承字南陔、乌程温鹤立作《满庭芳》词。
董权文,字彤庵,辽阳人,官太守。题驾鹤楼联云:“竹里登楼,风引三山不去;花间看月,溪流四序如春。”复作七言绝句三首。
朱藻,字鹿圃,题“风来月到”四字于醉烟亭。复作五言律三首七言绝句二首。
李▯单题凝翠轩联云:“出郭此间堪歇脚,登楼一望已开怀。”
俞鹤,字横江,丹徒人。题春雨堂联云:“疏钟声远流何处,明月多情在此间。”
刘敬舆,福建人。题对薇亭联云:“宛转通幽处,玲珑得旷观。”
谢升题“含溪怀谷”四字于云山阁。
金农书目▯绵台扁,题品外泉联云:“寒玉作响,飞泉仰流。”
褚竣,▯阳人,题踏叶廊联云:“几处好山供客座,一川寒月净尘襟。”
沈双承、温鹤立以词齐名。题《三台词》于园中,往来多叠韵,时称盛事。
王定抡题对薇亭联云:“风景满清听,群山霭遐瞩。”云山阁联云:“晴空顿觉纷华隔,山色常疑烟雨多。”
王文充题“芙蓉氵片”三字。
黄树谷题“踏叶廊”三字,江昱为之书扁。江恂题春雨廊联云:“近水楼台开梵宇,平山阑槛倚晴空。”
田懋,字退斋,题凝翠轩联云:“醉倚晴云留作赋,闲邀明月夜调弦。”
潘伟,字松谷,题驾鹤楼联云:“楼台突兀排青嶂,钟磬虚余下白云。”
程南溟,字轶青,吴江人。题云山阁联云:“风情合作湖山主,歌吹宁虚花月辰。”
王承先,字护泽。题驾鹤楼联云:“湾过茱萸,松竹三霄水碧;阶翻红叶,亭台四序天香。”
王▯,娄江人。书驾鹤亭联云:“草衣木食留仙咏,碧落苍梧识道心。”
张嗣衍,字神山。题偶寄山房联云:“红树借邻影,北窗闻水声。”
卢秉纯书“春江草外山亭”六字。
震泽沈斌,为州校官,书“云上林泉”四字,又题杏轩联云:“槛外山光,历春夏秋冬,万千变幻,总非凡境;窗中云影,任南北东西,去来淡荡,洵是仙居。”
党琮,字石邻,书“挹波”二字于偶寄山房。
梁文山书康节句于凝翠轩云:“雨后静观山意思,风前闲看月精神。”
张祖慰,字小柏,书“侔兰”二字于凝翠轩,又春江草外山亭联云:“欲因莲舫寻诗社,可借荷钱质酒炉。”
闵宽书“啸远”二字于醉烟亭。
张文绣书“尘外心清”、“湖光山影”二额。
朱佐汤,汾州人。春江草外山亭联云:“醉月花阴竹影,吟风水槛山亭。”
刘藻,字素存,山东人,举博学鸿词,官巡抚。题驾鹤楼联云:“一邱藏曲折,纵步有跻攀。”
叶敬书“文昌司禄梓潼帝君”扁。
译李苑《谷雨放船吟序》说:“时逢谷雨,偶然因贺监的邀请而来;这里人物之盛如德星聚集,不比陈门聚会逊色(文学陈皋师的席间)。海天空阔,只有一叶船;座中坐满贤人。将军既是主人又是宾客(李元戎文攀,莲幕中的才子缪毅斋)。身穿轻裘,衣带宽缓;名士则是难兄难弟、玉仲金昆(江松泉、蔗畦两位秀才)。叔度征君,气量高雅,如千顷水面澄澈平静(松石学博)。奎章学士,豪情如竹,挥笔写出双钩字(柯兰墀孝廉,借用九思、敬仲的典故)。高鹫岭的风范,可追比独鹤(远村、药耕两位上人)。揭示龙潭的奥秘,在亭中赏玩成群的鸥鸟(汪春泉书史,借用彦幸的典故)。古先生仍如天竺山一般(▯楼孝廉)。李供奉仿佛在开元年间再度出现(复堂明府)。香气从玉局中生出,花丛边围坐着国手下棋(樊麟书郡丞、程懒予国于弈)。回味莼羹,太阳西斜时归来,仿佛步兵驾车重返(张又牧孝廉)。压倒何必谈元稹、白居易,旧日声价和今日新声都很高(杨希斋司马,借用杨汝士的事)。吟咏之作直逼《阳春》,曲调高雅,知音寥寥(宋愚者司马)。我惭愧地坐在末座,献上雕虫小技;诸位公卿聚集,仿效西园雅集,才华正如绣虎。岂敢说是炫耀美玉,只是私下仿效抛砖引玉。”按语:这次集会中,诗作只有古斌、江昱、江恂三人的留存,其余都散失了。桐城张裕荦,字铁船,有七律二首,也载在《谷雨放船吟》的末尾,但李苑的序中没有提到他。【原文“{艹勉}”疑为人名残缺】居住在扬州,以诗画擅长,和李▯单同时被称为“二李”,都同君召友善。【原文“{艹勉}”】为《东园题咏》作序,并为凝翠轩题楹联说:“自古以来招邀远山相聚,能有几人珍惜明月长明。” 王协为踏叶廊题楹联说:“青州、徐州一带的平野辽阔,幽州、蓟州上空五彩祥云飞动。” 邓钟岳,四川人,题写“春雨堂”匾额。郑▯为春雨堂题楹联说:“烟云送客归往瑶水,山林花木分送芳香,环绕着阆风。” 王又朴来到扬州,与君召在园中宴集各位宾客,作有七言绝句四首,并题写“平野青徐” 四个字在春雨堂。龚贤,字半千,号柴丈人。擅长诗歌和绘画,有《草香亭集》。丙寅年为云山阁题楹联说:“寂静的磬声中生出安定的香气,山色的翠意滴入稀疏的窗棂。” 古斌,一名典,字【原文“▯楼”字形疑误】楼,江宁人。孝廉。擅长草书,题写“偶寄山房”匾额,为目▯绵堂题楹联说:“竹影参差错落,鸟声上下相应。” 董文骥书写李云书的句子,为醉烟亭题楹联说:“一半在山角,一半在水边,也像石屋,又像濠梁。” 丙寅年六月二十日,园中开出一枝红白相间的莲花。江昱、江恂、古斌、李【原文“{艹勉}”疑为人名残缺】共同作五言律诗以记其事。周来谦,字沂塘,汾州人,追和他们的韵。安弄斋绘制了二色莲图。铁岭耿红道挟仙、竹斋赵慈伯云、城西种菊野农、西城王堂也共同作诗,君召把诗和图刻在石上。银州郑之辉、白门秦大土、歙浦庄采又作诗题咏。天池释实如、寄舟作《瑞莲歌》。余杭沈双承,字南陔;乌程温鹤立,作《满庭芳》词。董权文,字彤庵,辽阳人,官至太守。为驾鹤楼题楹联说:“在竹林中登楼,风把三山引来而不使它离去;在花间赏月,溪水四季流淌,都像春天。”又作七言绝句三首。朱藻,字鹿圃,在醉烟亭题写“风来月到”四个字。又作五言律诗三首、七言绝句二首。李▯单为凝翠轩题楹联说:“出了城来到这里,正好停下脚步;登楼一望,顿时已经心胸开阔。” 俞鹤,字横江,丹徒人。为春雨堂题楹联说:“稀疏的钟声传向远方,流向何处?明月多情,正照在这里。” 刘敬舆,福建人。为对薇亭题楹联说:“曲折地通向幽深之处,玲珑的景致获得开阔的观赏视野。” 谢升在云山阁题写“含溪怀谷”四个字。金农书写目▯绵台匾额,并为品外泉题楹联说:“寒玉般的泉水发出声响,飞瀑仰面向上流淌。” 褚竣,▯阳人,为踏叶廊题楹联说:“几处秀美的山景供客人入座观赏,一条河流上的寒月洗净尘世胸襟。” 沈双承、温鹤立以词名声相当。在园中题写《三台词》,往来唱和多次使用叠韵,当时被称为盛事。王定抡为对薇亭题楹联说:“清风景色充满耳中,群山烟霭供远眺。”为云山阁题楹联说:“晴朗天空顿时使人觉得尘世繁华被隔开,山色常常让人疑心烟雨很多。” 王文充题写“芙蓉氵片”三个字。黄树谷题写“踏叶廊”三个字,江昱为他书写匾额。江恂为春雨廊题楹联说:“临近水边的楼台敞开着梵宇,平山的栏杆倚着晴空。” 田懋,字退斋,为凝翠轩题楹联说:“醉意中倚着晴云留下诗赋,闲暇时邀明月在夜间调弦。” 潘伟,字松谷,为驾鹤楼题楹联说:“高耸突兀的楼台排列在青色山峰之间,空旷处钟磬余声传下白云。” 程南溟,字轶青,吴江人。为云山阁题楹联说:“这样的风情正适合做湖山的主人,花月良辰怎能没有歌吹。” 王承先,字护泽。为驾鹤楼题楹联说:“水湾经过茱萸,松竹映着高空,水色碧绿;台阶翻动红叶,亭台四季都飘着天香。” 王▯,娄江人。书写驾鹤亭楹联说:“穿草衣、吃树果,留下仙人的吟咏;在碧落苍梧之间,识得大道之心。” 张嗣衍,字神山。为偶寄山房题楹联说:“红树借来邻近树木的影子,北窗听得到水声。” 卢秉纯书写“春江草外山亭”六个字。震泽沈斌,任州校官,书写“云上林泉”四个字,又为杏轩题楹联说:“栏杆外的山光,经历春夏秋冬,千变万化,总不是凡俗境界;窗中的云影,任凭南北东西,来去淡荡,确实是仙人居所。” 党琮,字石邻,在偶寄山房题写“挹波”两个字。梁文山在凝翠轩书写康节的诗句:“雨后静静观赏山的意趣,风前闲闲观看月的精神。” 张祖慰,字小柏,在凝翠轩题写“侔兰”两个字;又为春江草外山亭题楹联说:“想借莲花船去寻找诗社,可以借荷叶钱作抵押,换钱买酒。” 闵宽在醉烟亭题写“啸远”两个字。张文绣题写“尘外心清”“湖光山影”两块匾额。朱佐汤,汾州人。为春江草外山亭题楹联说:“醉后赏月,花影竹影相伴;迎风吟咏,水边栏杆和山亭相依。” 刘藻,字素存,山东人,以博学鸿词科被举荐,官至巡抚。为驾鹤楼题楹联说:“一座山丘藏着曲折景致,放步行走便有可以攀登之处。” 叶敬书写“文昌司禄梓潼帝君”匾额。
僧牧山,字只得,题醉烟亭联云:“绕槛溪光供潋滟,隔江山色露嵯峨。”
僧天池书“林外野人家”五字于偶寄山房,僧一庵书对薇亭额。
园中古人联扁,有无名氏“山亭璇源”一扁,朱晦翁“寒竹松风”一扁,文三桥“凝翠轩”一扁,米襄阳“云披月满”一扁,枝山“四面有山皆入画,一年无日不看花”一联,皆真迹也。
园中题名:浙右朱星渚汉源、竹西孙玉甲殿云、程名世筠榭,蒲城王文宁栎门、孔继元、京江何龙池让庵、桐城石文成闻涿、桐山方霖┺峰、上元米玉麟旧山、钱塘龚谦药房、李绍孔、吴楷、孙人俊、牛鸣老农、八宝吴自强民怀、汪肤敏、宗珩澹园、朱震青藜、蒲城陈裔虞述韶、汪舸、释行吉远、芜湖张达蕉衫、东氵陶钱纯一诚、天都汪宝裘为山、陈近御斌斋、溪南吴仓文、王宗羲西溪、陈仑秋岩、吴授玉花溪、张锦涛补斋、李少白沧谷、江都闵廷揆耐愚、程钦师源、銮江施淇卫滨、张绎柔岭、施瀛继登、江都嵇山、张廷▯、陈ㄈ稼先、张延祺老牧、钱塘许徐德音淑则(闺秀)。高御临轩、京江陆继忠、焦曰贵氵亟斋、莱阳宋邦宪梅亭、钱塘沈鏊、金陵李本宣蘧门、西蜀费天修强子、金陵陈永锐筑岩、临汾樊元勋麟书、陈汝渠渔村、高平陈纲义三、成墅李根葵、石城姚宁谥斋、金陵周铎警夫、白下汪济川、汪▯川、金陵傅利仁乐川、海阳俞高松亭、钟山马琏汝器、石城许上达超云、秣陵姚莹玉亭、江浦王之翰麦▯匀、钟山屈景贤思斋、江宁龚元忠、江宁张道正孟表、上元姚宋锡、秣陵萧镇、萧▯容鼐珩、白门龚如章云若、白下黄士圻绣村、白门龚如舍最侯、江宁吕律、上元鲍惠、白门宋天爵味山、襄阳米世蕃、楚阳许果育斋、王新铭、岑山程仁乐山、张学诗振斯、周庄烦指、萧文蔚邓林、康棣歆箬、易祖拭、袁耀昭道、王文倬鹅圃、浙右米禾、杨法、济源段元文、宋旭、厉自英鸣堂、寿廷伦药坪、上元王逊从谦、桐城方求瑶官庄、文星巢云、禹川王养涛山来、兴化李培源稻园、海宁陈灌夫、高密高纲、锦江朱榕、许滨、释汛、天门唐毓蓟石士、富春竹裴文漪(闰秀),汉阳戴喻让景皋、山阴陈齐绅香林。
莲花桥在莲花埂,跨保障湖,南接贺园,北接寿安寺茶亭。上置五亭,下列四翼洞,正侧凡十有五。月满时每洞各衔一月,金色▯漾。乾隆丁丑,高御史创建。
●卷十四◎冈东录乾隆二十二年,高御史开莲花埂新河抵平山堂,两岸皆建名园。北岸构“白塔晴云”、“石壁流淙”、“锦泉花屿”三段,南岸构“春台祝寿”、“条园花瑞”、“蜀冈朝旭”、“春流画舫”、尺五楼五段。
“白塔晴云”在莲花桥北岸,岸ぞ外拓,与浅水平。水中多巨石,如兽蹲踞;水落石出,高下成阶。上有奇峰壁立,峰石平处刻“白塔晴云”四字。阶前高屋三间名曰“桂屿”;屿后为花南水北之堂,堂右为积翠轩,轩前建半青阁,阁临园中小溪河,溪西设红板桥;桥西梅花里许,筑“之字厅”,厅外种芍药,其半为芍厅。前为兰渚,后为苍Υ馆,复数折入林香草堂,堂后入种纸山房,其旁有归云别馆,外为望春楼,楼右为西爽阁。
桥南小屿,种桂数百株,构屋三楹,去水尺许。虎斗鸟厉,攒峦互峙。屋前缚矮桂作篱,将屿上老桂围入园中。山后多荆棘杂花,后构厅事,额曰“花南水北之堂”,联句云:“别业临青甸(李峤),前轩枕大河(许浑)。”积翠轩在屿北树间,联云:“叠石通溪水(许浑),当轩暗绿筠(刘宪)。”
屿西半青阁联云:“才看早春莺出谷(韦庄),更逢晴日柳含烟(苏▯)。”
阁前嵌石隙,后倚峭壁,左角与积翠轩通,右临小溪河。窗拂垂柳,柳阑绕水曲,阁外设红板桥以通屿中人来往。桥外修竹断路,瀑泉吼喷,直穿岩腹,分流竹间,时或贮泥侵穴。薄暮渔艇乘水而入,遥呼抽桥,相应答于缘树蓊郁之际。而屿东村春坞笛,又莫之闻也。
园中芍药十余亩,花时植木为棚,织苇为帘,编竹为篱,倚树为关。游人步畦町,路窄如线、纵横屈曲,时或迷不知来去。行久足疲,有茶屋于其中,看花者皆得契而饮焉,名曰芍厅。
芍厅后于石隙中种兰。早春始花,至于初夏,秋时花盛,一干数朵,谓之兰渚。渚上筑室三间,联云:“名园依绿水(杜甫),仙塔俪云庄(马怀素)。”
过此竹势始大。筑小室在竹中,额曰“苍Υ馆”,联云:“竹高鸣翡翠(杜甫),溪暖戏▯▯(刘长卿)。”
春夏之交,草木际天,中有屋数椽,额曰“林香草堂”,联云:“歌绕夜梁珠宛转(罗隐),山连河水碧氤氲(陈上美)。”堂后小屋数折,屋旁地连后山,植蕉百余本,额曰“种纸山房”。
译僧牧山,字只得,为醉烟亭题楹联说:“环绕栏杆的溪光供人观赏水波荡漾,隔江山色显露出高峻的山峰。” 僧天池在偶寄山房题写“林外野人家”五个字,僧一庵题写对薇亭匾额。园中古人的楹联和匾额中,有无名氏的“山亭璇源”一块匾额,朱晦翁的“寒竹松风”一块匾额,文三桥的“凝翠轩”一块匾额,米襄阳的“云披月满”一块匾额,枝山的“一年无日不看花”一副楹联,都是真迹。园中题名者有:浙右朱星渚汉源、竹西孙玉甲殿云、程名世筠榭,蒲城王文宁栎门、孔继元,京江何龙池让庵,桐城石文成闻涿,桐山方霖┺峰,上元米玉麟旧山,钱塘龚谦药房、李绍孔、吴楷、孙人俊、牛鸣老农,八宝吴自强民怀、汪肤敏、宗珩澹园、朱震青藜,蒲城陈裔虞述韶、汪舸、释行吉远,芜湖张达蕉衫,东氵陶钱纯一诚,天都汪宝裘为山,陈近御斌斋,溪南吴仓文,王宗羲西溪,陈仑秋岩,吴授玉花溪,张锦涛补斋,李少白沧谷,江都闵廷揆耐愚、程钦师源,銮江施淇卫滨,张绎柔岭,施瀛继登,江都嵇山、张廷▯、陈ㄈ稼先、张延祺老牧,钱塘许徐德音淑则(闺秀)。高御临轩、京江陆继忠、焦曰贵氵亟斋、莱阳宋邦宪梅亭、钱塘沈鏊、金陵李本宣蘧门、西蜀费天修强子、金陵陈永锐筑岩、临汾樊元勋麟书、陈汝渠渔村、高平陈纲义三、成墅李根葵、石城姚宁谥斋、金陵周铎警夫、白下汪济川、汪▯川、金陵傅利仁乐川、海阳俞高松亭、钟山马琏汝器、石城许上达超云、秣陵姚莹玉亭、江浦王之翰麦▯匀、钟山屈景贤思斋、江宁龚元忠、江宁张道正孟表、上元姚宋锡、秣陵萧镇、萧▯容鼐珩、白门龚如章云若、白下黄士圻绣村、白门龚如舍最侯、江宁吕律、上元鲍惠、白门宋天爵味山、襄阳米世蕃、楚阳许果育斋、王新铭、岑山程仁乐山、张学诗振斯、周庄烦指、萧文蔚邓林、康棣歆箬、易祖拭、袁耀昭道、王文倬鹅圃、浙右米禾、杨法、济源段元文、宋旭、厉自英鸣堂、寿廷伦药坪、上元王逊从谦、桐城方求瑶官庄、文星巢云、禹川王养涛山来、兴化李培源稻园、海宁陈灌夫、高密高纲、锦江朱榕、许滨、释汛、天门唐毓蓟石士、富春竹裴文漪(闰秀),汉阳戴喻让景皋、山阴陈齐绅香林。莲花桥在莲花埂,横跨保障湖,南面连接贺园,北面连接寿安寺茶亭。桥上设置五座亭子,桥下排列四个翼洞,正面和侧面总共十五处。月亮圆满时,每个洞中都各自含着一轮月影,金色水光荡漾。乾隆丁丑年,高御史创建了这座桥。●卷十四◎冈东录乾隆二十二年,高御史开通莲花埂新河,直达平山堂;河流两岸都修建了名园。北岸营建“白塔晴云”“石壁流淙”“锦泉花屿”三段,南岸营建“春台祝寿”“条园花瑞”“蜀冈朝旭”“春流画舫”、尺五楼五段。“白塔晴云”在莲花桥北岸,向岸外拓展,与浅水相平。水中有许多巨石,像野兽蹲踞;水位下降后巨石露出,高低错落形成台阶。上面有奇峰拔地而立,峰石平整处刻着“白塔晴云”四个字。台阶前有三间高屋,名叫“桂屿”;桂屿后面是花南水北堂,堂右是积翠轩,轩前建有半青阁。半青阁临着园中的小溪河,溪水西边设置红板桥;桥西相距梅花约一里,修筑“之字厅”,厅外种芍药,其中一半叫芍厅。前面是兰渚,后面是苍Υ馆;再曲折几道进入林香草堂,草堂后面通入种纸山房,旁边有归云别馆,外面是望春楼,楼右是西爽阁。桥南有一座小岛,种了几百株桂树,建了三间屋子,距离水面一尺多。虎斗鸟厉,群山彼此对峙。屋前用矮桂树扎成篱笆,把岛上的老桂树围在园中。山后多是荆棘和杂花,后来又建了厅堂,匾额题为“花南水北之堂”,楹联说:“别业临青甸(李峤),前轩枕大河(许浑)。”积翠轩在岛北的树丛间,楹联说:“叠石通溪水(许浑),当轩暗绿筠(刘宪)。” 岛西有半青阁,楹联说:“才看早春莺出谷(韦庄),更逢晴日柳含烟(苏▯)。” 阁前嵌在石缝之间,后面靠着峭壁,左角与积翠轩相通,右边临着小溪河。窗边拂过垂柳,柳树环绕水湾,阁外设置红板桥,供岛中人来往。桥外修竹挡住道路,瀑布泉水轰鸣喷涌,直穿岩腹,又在竹林间分流,有时还积泥堵塞洞穴。傍晚渔船顺水驶入,远远呼喊着抽去桥板,声音在树木浓密处彼此应答。而岛东村落春坞的笛声,反倒一点也听不见。园中有十多亩芍药,花开时搭木架、编苇帘、扎竹篱,并借树木设置关门。游人沿着田畦行走,道路窄得像线,纵横曲折,有时走迷了,竟不知道来路和去路。走久了脚累,路中有茶屋,看花的人都可以凭券进去喝茶,名叫芍厅。芍厅后面,在石缝中种兰花。早春开始开花,一直到初夏,秋天花开得最盛,一根花茎上有几朵花,称为兰渚。兰渚上建了三间屋子,楹联说:“名园依绿水(杜甫),仙塔俪云庄(马怀素)。” 经过这里,竹子的气势才开始壮大。在竹林中建了一间小屋,匾额题为“苍Υ馆”,楹联说:“竹高鸣翡翠(杜甫),溪暖戏▯▯(刘长卿)。” 春夏交替时,草木高耸接天,里面有几间屋子,匾额题为“林香草堂”,楹联说:“歌绕夜梁珠宛转(罗隐),山连河水碧氤氲(陈上美)。”草堂后面有几间曲折相连的小屋,屋旁的土地连接后山,种了一百多株芭蕉,匾额题为“种纸山房”。
种纸山房之右,短垣数折,松石如黛,高阁百尺,额曰“西爽”。其西竹烟花气,生衣袂间,渚宫碧树,乍隐乍现,后山暖融,彩翠交映。得小亭舍,曰“归云别馆”。联云:“小院回廊春寂寂(杜甫),碧桃红杏水潺潺(许浑)。”
望春楼前有园池,左右设二石桥,曲如蟹螯,额曰“一渠春水”,联云:“北榭远峰闲即望(薛能),月华星采望来收(杜甫)。”池前高屋五楹,露台一方。台外即新河湾处,大石侧立,作惊涛怒浪,篙刺蜂房。飞楼杰阁,崛起于云霄之间,复道四通于树石之际。朱金丹青,照耀陆离,额曰“小李将军画本”,联云:“万井楼台疑绣画(杜甫),千家山郭静朝晖(张九龄)。”屋后小卷对望春楼,联云:“飞阁凌芳树(张九龄),双桥落彩虹(李白)。”
西爽阁前夹河外,堤上树木苍茂。构小屋,高不盈四五尺,枋楣梁柱,皆木之去肤而成者,名曰“木假亭”,如苏老泉“木假山”之类。今谓之“天然木”。
是园为程宗扬建,今归巴权保。
“石壁流淙”,一名徐工,徐氏别墅也。乾隆乙酉,赐名“水竹居”,御制诗云:“柳堤系桂▯双,散步俗尘降。水色清依榻,竹声凉入窗。幽偏诚独擅,揽结喜无双。凭底静诸虑,试听石壁淙。”是园由西爽阁前池内夹河入小方壶,中筑厅事,额曰“花潭竹屿”。厅后为静香书屋,屋在两山间,梅花极多。过此上半山亭,山下牡丹成畦,围以矮垣,垣门临水,上雕文砖为如意,为是园之水马头,呼为“如意门”。门内构清妍室,室后壁中有瀑入内夹河。过天然桥,出湖口,壁中有观音洞,小廊嵌石隙,如草蛇云龙,忽现忽隐,莳玉居藏其中。壁将竟,至阆风堂,壁复起折入丛碧山房,与霞外亭相上下;其下山路,尽为藤花占断矣。盖石壁之势,驰奔云矗,诡状变化,山榴海柏,以助其势,令游人攀跻弗知何从。如是里许,乃渐平易,因建碧云楼于壁之尽处,园内夹河亦于此出口。
楼右筑小室四五间,赐名“静照轩”。轩后复构套房,诡制不可思拟,所谓“水竹居”也。园后土坡上为鬼神坛,坛左竹屋五六间,自为院落,园中花匠居之。
自望春楼入夹河,上庋水阁,入水厅,碧缘四溢,潭深无底,菱芡郁兴,蹙水生花,无数水鸟踏浪而飞,层层成梯,令游其中者人面烟水不相隔也。
厅西屿上筑屋两三间,名曰“小方壶”。
水廊西斜,蓼浦兰皋,接径而出,中有高屋数十间,题曰“花潭竹屿”。联云:“天上碧桃和露种(高蟾),门前荷叶与桥齐(张万顷)。”屋后危楼百尺,栏槛涂金碧。楹柱列锦绣,望之如天霞落地。右入浅岸,种老梅数百株,枝枝交让,尽成画格。中建静香书屋,汲水护苔,选树编篱,自成院落,如隔人境。联云:“飞塔云霄半(刘宪),书斋竹树中(李颀)。”
静香书屋之左,土径如线,隐见草际。干松湿云,怪石路齿,建半山亭以为游人憩息之所。
“石壁流淙”,以水石胜也。是园辇巧石,磊奇峰,潴泉水,飞出巅崖峻壁,而成碧淀红涔,此“石壁流淙”之胜也。先是土山蜿蜒,由半山亭曲径逶迤至此,忽森然突怒而出,平如刀削,峭如剑利,襞积缝纫。淙嵌γ▯,如新篁出箨,匹练悬空,挂岸盘溪,披苔裂石,激射柔滑,令湖水全活,故名曰“淙”。淙者众水攒冲,鸣湍叠濑,喷若雷风,四面丛流也。
如意门中牡丹极高,花时可过墙而出。中筑清妍室,联云:“露气暗连青桂苑(李商隐),春风新长紫兰芽(白居易)。”室右环以流水,跨木为渡,名“天然桥”。桥取朽木,去霜皮,存铁干,使皮中不住聚脂,而郁▯顿挫。栏▯皆用附枝,委婉屈曲,偃蹇光泽,又一种木假诡制也。
天然桥西,汀草初丰,渚花乱作,大石屏立,疑无行路;度其下者,亦疑其必有殊胜。乃步浅岸,攀枯藤,寻绝径,猿鸟助忙,迎人来去。行人苦难,幽赏不倦。移时晃晃昱昱,自乱石出,长廊靓深,不数十步,金碧相映,如寒星垂地,由廊得一石洞,深黑不见人,持烛而入,中有白衣观音像,游者至广,迥非世间烟霞矣。
自清妍室后,危崖绝壁,断<齿Ф>相望。闯然而过,甫得平地,上建小室,额曰“莳玉居”。集杜联云:“山月映石室,春星带草堂。”
伏流既回,万石乃出。崖洞盘郁,散作叠▯;尖削为峰,平夷为岭,悬石为岩,有穴为岫;小者类兔,大者如虎,立者如人。松生石隙,凉▯徐来,文苔小草,嵌合石隙,梓桧之属,拳曲安命。其下小屋数椽,露台一弓,厅事五楹,颜曰“阆风堂”。联云:“红桃绿柳垂檐向(王维),碧石青苔满树阴(李端)。”
堂后种竹十余顷,构小屋三四间,为丛碧山房。
译种纸山房右边有几道短墙,松树和石头像黛色一样深,高阁有百尺高,匾额题为“西爽”。它西面的竹林烟霭和花木香气,仿佛沾染在衣袖之间;渚宫的碧树时隐时现,后山温暖和润,彩色的青翠彼此映照。那里有一座小亭舍,名叫“归云别馆”。楹联说:“小院回廊春寂寂(杜甫),碧桃红杏水潺潺(许浑)。” 望春楼前有园池,左右设置两座石桥,弯曲得像螃蟹的钳子,匾额题为“一渠春水”,楹联说:“北榭远峰闲即望(薛能),月华星采望来收(杜甫)。”池前有五间高屋,一方露台。露台外就是新河湾,大石头侧立在那里,仿佛惊涛怒浪,竹篙插入其中,像刺进蜂房。飞楼高阁耸立在云霄之间,复道在树石之间四通八达。朱红、金色和丹青色交相辉映,光彩灿烂,匾额题为“小李将军画本”,楹联说:“万井楼台疑绣画(杜甫),千家山郭静朝晖(张九龄)。”屋后有一座小楼与望春楼相对,楹联说:“飞阁凌芳树(张九龄),双桥落彩虹(李白)。” 西爽阁前两侧夹着河流,堤上的树木苍翠茂盛。建了一间小屋,高不过四五尺,枋、楣、梁、柱都是剥去树皮制成的,名叫“木假亭”,类似苏老泉所说的“木假山”。如今称作“天然木”。这座园子是程宗扬建造的,如今归巴权保所有。“石壁流淙”又名徐工,是徐氏的别墅。乾隆乙酉年,赐名“水竹居”。御制诗说:“柳堤系桂▯双,散步俗尘降。水色清依榻,竹声凉入窗。幽偏诚独擅,揽结喜无双。凭底静诸虑,试听石壁淙。”这座园子从西爽阁前的池中沿夹河进入小方壶,河中建有厅堂,匾额题为“花潭竹屿”。厅后是静香书屋,屋子位于两山之间,梅花很多。经过这里登上半山亭,山下牡丹一畦一畦地种着,外围以矮墙,墙门临水,门上雕有如意纹砖,这是本园临水的码头,称作“如意门”。门内建清妍室,室后墙中有瀑布流入夹河。经过天然桥,走出湖口,墙中有观音洞;小廊嵌在石缝中,形状像草蛇云龙,忽隐忽现,莳玉居藏在其中。石壁将尽时到了阆风堂,石壁又转折而起,伸入丛碧山房,与霞外亭高低相对;下面的山路全被藤花遮断了。总的来说,石壁的形势奔腾如驰、耸立如云,形态奇诡多变,山榴和海柏又助长了它的气势,使游人攀登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走。这样走了一里左右,地势才渐渐平缓,于是在石壁尽头建碧云楼,园内夹河也在这里流出。楼右边建了四五间小屋,赐名“静照轩”。轩后又建套房,形制奇异,难以想象,这就是所谓的“水竹居”。园后土坡上是鬼神坛,坛左边有五六间竹屋,自成院落,园中的花匠住在那里。从望春楼进入夹河,河上架着水阁,进入水厅,只见碧色四面弥漫;水潭深不见底,菱角和芡实茂盛生长,水面因水波收缩而生出花纹。无数水鸟踏浪飞翔,层层水浪像台阶一样,使游人在其中行走时,人与烟水之间仿佛没有阻隔。水厅西面的岛上建有两三间屋子,名叫“小方壶”。水廊向西斜伸,经过蓼草洲和兰草岸,连接小径通向外面;其中有几十间高屋,题名“花潭竹屿”。楹联说:“天上碧桃和露种(高蟾),门前荷叶与桥齐(张万顷)。”屋后有百尺高楼,栏杆涂成金碧色。楹柱排列着锦绣般的彩饰,望去像天上的彩霞落到地面。右边进入浅岸,种着几百株老梅,枝枝交错避让,全都构成了画面。中间建静香书屋,引水来保护苔藓,挑选树木编成篱笆,自成院落,仿佛与人世隔开。楹联说:“飞塔云霄半(刘宪),书斋竹树中(李颀)。” 静香书屋左边,土路细得像线,时隐时现在草丛之间。干松沾着湿云,怪石像牙齿一样排列在路旁,于是建半山亭作为游人休息的地方。“石壁流淙”以水和石头的景色取胜。这座园子搬运奇巧的石头,堆成奇峰,蓄积泉水,使泉水从高峻的悬崖峭壁上飞流而出,形成碧色的水潭和红色的水流,这就是“石壁流淙”的胜景。起初土山蜿蜒,从半山亭沿曲径曲折延伸到这里,忽然森然突起,像刀削一样平整,像剑锋一样陡峭锐利,层层褶皱,仿佛缝合堆叠。淙水嵌入【疑误字】之中,像新竹破箨而出,又像白练悬在空中,挂在岸边,盘绕溪流,冲开苔藓、裂穿石头,水势激射而柔滑,使湖水完全活跃起来,所以称为“淙”。“淙”指众多水流聚集冲击,鸣响的急流和重叠的浅滩,喷涌如雷风,从四面汇流而来。如意门中的牡丹长得极高,开花时可以越过墙头伸到外面。里面建清妍室,楹联说:“露气暗连青桂苑(李商隐),春风新长紫兰芽(白居易)。”室右边环绕流水,架木作桥,名为“天然桥”。桥取用朽木,剥去霜皮,保留铁色的树干,使树皮中不再聚积树脂,而呈现出郁结顿挫的形态。栏杆和▯【字形疑误】都用附生的枝条制成,委婉曲折,弯曲而有光泽,又是一种木假亭的奇特制作。天然桥西面,水边的草刚刚茂盛,洲上的花杂乱开放;大石像屏风一样竖立,仿佛没有道路。经过它下面的人,也会怀疑其中一定有特别的胜景。于是沿浅岸行走,攀着枯藤,寻找断绝的小路,猿猴和鸟雀也来助忙,迎送行人。行走十分艰难,但幽静的观赏趣味使人不知疲倦。过了一会儿,光影明亮闪动,从乱石间走出,只见长廊幽深秀美;不到几十步,金碧色彩彼此映照,仿佛寒星垂落地面。由长廊得到一处石洞,洞内深黑得看不见人,拿着蜡烛进去,里面有一尊白衣观音像。游人到了这里,境界开阔深远,完全不是人世间的烟霞景色了。从清妍室后面走,危崖绝壁相对而立,断【齿Ф:疑误】彼此相望。闯过这里,刚得到一块平地,上面建有小屋,匾额题为“莳玉居”。集杜诗作楹联:“山月映石室,春星带草堂。” 地下伏流回转之后,万千奇石才显露出来。崖洞盘曲幽深,散布成层叠的山势;尖削的成为山峰,平缓的成为山岭,悬空的石头成为岩石,有洞穴的成为山岫;小的像兔子,大的像老虎,竖立的像人。松树从石缝中生长出来,凉风缓缓吹来;有花纹的苔藓和小草嵌合在石缝中,梓树、桧树之类都弯曲着顺其自然。下面有几间小屋,一弓大的露台,五间厅堂,匾额题为“阆风堂”。楹联说:“红桃绿柳垂檐向(王维),碧石青苔满树阴(李端)。” 堂后种了十多顷竹子,建了三四间小屋,作为丛碧山房。
石壁中古藤数本,植木为架。春时新绿在杏花前,花开累累如缨络。行其下者,及肩拗项,如身在绣伞盖中。鼠语啧啧,枝叶摇动。秋夏之交,深碧断路;秋尽筋骨缠裹,霜皮尽露,满地成冰裂纹。屿上构草亭,为看东岸藤花之地。藤花既尽,土阜复起,阜上筑霞外亭。
土阜西南,危楼切云,广十余间。水槛风棂,若连舻縻舰,署曰“碧云楼”。
联云:“烟开翠幌清风晓(许浑),花压兰干春昼长(温庭筠)。”楼北小室虚徐,疏棂秀朗,盖静照轩也。
静照轩东隅,有门狭束而入,得屋一间,可容二三人。壁间挂梅花道人山水长幅,推之则门也。门中又得屋一间,窗外多风竹声。中有小飞罩,罩中小棹,信手摸之而开,入竹间阁子。一窗翠雨,着须而凝,中置圆几,半嵌壁中。移几而入,虚室渐小,设竹榻,榻旁一架古书,缥缃零乱,近视之,乃西洋画也。由画中入,步步幽邃,扉开月入,纸响风来,中置小座,游人可憩,旁有小书厨,开之则门也。门中石径逶迤,小水清浅,短墙横绝,溪声遥闻,似墙外当有佳境,而莫自入也。向导者指画其际,有门自开,粗险之石,穿池而出。长廊架其上,额曰“水竹居”。阶下小池半亩,泉如溅珠,高可逾屋,溪曲引流,随云而去。
池旁石洞逼仄,可接楼西山翠,而游者终未之深入也。是地供奉御赐“水竹居”
扁及“水色清依榻,竹声凉入窗”一联。石刻临苏轼诗卷,并书“取径眉山”四字。
徐赞侯,歙县人,业盐扬州。与程泽弓、汪令闻齐名。家南河下街,与康山草堂比邻。有晴庄、墨耕学圃、交翠林诸胜。毁垣即与江氏康山为一。南巡时,江氏借之为康山退园,故亦得以恭迓翠华,传为胜事,遂与北郊之水竹居并称矣。
徐履安,赞侯兄弟之子孙也。有诡气,善弄水。幼与群儿争浴河畔,能水面吹花;长与海船进洋篙篷成绝技。善烹饪,岩镇街没骨鱼面,自履安始。娴女工,尝绣十八尊者像,为世罕有。工篆籀,人呼为“铁笔针神”。作纸鸢置灯,以照夜行。后来扬州,徐氏任以煮盐事。学算半月,能科计豆人寸马,衣裳鞍辔,不溢一黍。丁丑间为园中杉木对联,仿斜塘杨汇髹枪金法,以黑漆为地,针刻字画,傅以金箔,光彩异艳。作水法,以锡为筒一百四十有二伏地下,下置木桶高三尺,以罗罩之,水由锡筒中行至口。口七孔,孔中细丝盘转千余层。其户轴织具,桔槔辘轳,关捩弩牙诸法,由械而生,使水出高与檐齐,如趵突泉,即今之水竹居也。
齐召南,字次风,号琼台,晚号思园,天台人。幼称神童,年二十三拔贡,有王姚江一辈之目。馆于徐氏。雍正己酉副榜,癸丑举博学鸿词,授庶吉士,纂修《大清一统志》。明年,官检讨,校勘经史,纂修《明鉴纲目》、《大清会典》、《文献通考》,勘定《通礼》,称经学儒臣。后官至礼部右侍郎,以入直堕马回籍。会其族齐周华逆书之事革职,以病卒。著有《考证尚书》、《礼记》、《春秋三传》、《史记功臣表》、《汉书后汉书郡国考》、《隋书律历天文》、《旧唐书律历天文》各若干卷,《水道提纲》三十卷,《史汉功臣侯第考》一卷,《历代帝王表》十三卷,《后汉公卿表》一卷,《宋史目录》若干卷。
程瑶田,字易田,歙县人。孝廉,官太仓州嘉定县教谕。能诗文,与戴东原、方希园穷经数十年,著《通艺录辨》、《九谷沟洫》诸考,皆能发古人所未发。
以羊子戈证考工之制,与东原之说不同。是为戴氏之学而不偏护其说者也。尤精铁笔,书法步武晋唐,均为其学问所掩,以是世无知者。往来扬州主徐氏。子培,字伯厚,能读父书。今业鹾,寓于扬。
叶敬,字义方,扬州人。工书,馆徐氏,著有《日华堂诗集》。
金农,字寿门,号冬心,浙江仁和人。与丁龙泓、吴西林号“浙西三高士”。
好古力学,工诗文,精鉴赏,善别古书画,书法汉隶。年五十,妻亡,侨居扬州,从事于画,涉古即古,脱尽画家之习。画竹师竹室,自号稽留山民。画梅花师白玉蟾,号昔耶居士。画马自谓能得曹韩法,赵王孙不足道也。画佛像号心出家▯粥饭僧。花木奇柯异叶,设色非复尘世间所睹,盖皆意为之,则曰“贝多龙窠”
之类。与徐氏往来,以其学圃改名“交翠林”。著有《冬心诗钞》,其余诗文十种,皆其门人罗聘搜索而成,沈大成为之序。
方辅,字密庵,徽州人。工诗,书法苏、米,能擘窠大书。善制墨,来扬州主徐氏,著有诗文集,刻以行世。
洪尔鉴,字照堂,歙县人。徐氏姻娅,工诗。
黄占济,字槎山,歙县人。主徐氏,工诗,书法各体备具,为人慷爽。
吴士岐,字乐耕,歙县人,工诗。
韩奕,字仙李,扬州人。买园湖上,名曰“韩园‘。工诗,善鼓板。蓄砂壶,为徐氏客。
译石壁中有几株古藤,用木头搭成架子。春天新绿在杏花之前出现,花开时一串串的,像璎珞一样。行走在藤下的人,藤枝高到肩头,必须弯腰低头,仿佛身处绣花伞盖之中。老鼠啧啧作声,枝叶随之摇动。春夏交替时,浓碧的藤叶挡断道路;秋天将尽,藤蔓缠满枝干,霜白的树皮全部显露,满地形成冰裂纹。岛上建了一座草亭,作为观赏东岸藤花的地方。藤花谢尽后,土丘重新隆起,土丘上建了霞外亭。土丘西南面有一座高楼直逼云层,宽有十多间。临水的栏杆和迎风的窗棂,仿佛连接在一起的船只,题名“碧云楼”。楹联说:“烟开翠幌清风晓(许浑),花压兰干春昼长(温庭筠)。”楼北有一间空旷舒缓的小屋,窗棂疏朗秀美,这就是静照轩。静照轩东角有一扇狭窄的门,挤身进去,得到一间只能容纳两三人的屋子。墙上挂着梅花道人所画的山水长卷,推开它才发现原来也是一扇门。门中又有一间屋子,窗外多有风吹竹林的声音。里面有一个小飞罩,罩中放着一只小船,随手一摸便打开了,可以进入竹林间的小阁。一扇窗外满是翠色的雨意,仿佛沾在胡须上凝结;屋中放着圆几,半嵌在墙里。移开圆几进去,空屋渐渐变小,里面设置竹榻,榻旁有一架古书,缥缃书页零乱,近看才发现原来是西洋画。由画中进入,越走越幽深;门扇打开,月光照入,纸张作响,风也吹来。里面放着小座位,游人可以休息,旁边有一只小书厨,打开它又是一扇门。门中是曲折的石径,浅浅的清水,短墙横在路中,远处能听见溪水声,仿佛墙外一定另有佳境,却无法自行进入。向导指点着画面,在那一带有一道门自行打开,粗险的石头穿过水池伸出。长廊架在石头上,匾额题为“水竹居”。台阶下有半亩小池,泉水像飞溅的珍珠,高度可以超过屋顶;溪流曲折,引水随云而去。池旁石洞狭窄逼仄,可以通到楼西面的青山,但游人始终没有深入其中。这块地方供奉着御赐“水竹居”【原文句末不完整】匾额,以及“水色清依榻,竹声凉入窗”这一副楹联。石上刻有苏轼诗卷的摹本,并题写“取径眉山”四字。徐赞侯是歙县人,在扬州经营盐业,与程泽弓、汪令闻齐名。他的家在南河下街,与康山草堂相邻。有晴庄、墨耕学圃、交翠林等名胜。拆去围墙后,便与江氏的康山合为一处。南巡时,江氏借这里作为康山退园,因此徐氏也得以恭迎圣驾,这件事传为胜事,于是它便和北郊的水竹居并称。徐履安是赞侯兄弟的子孙。他性情奇异,善于玩水。小时候曾和一群孩子在河边争着洗澡,能在水面吹起花来;长大后又把海船进入海洋时使用的篙和篷发展成绝技。他善于烹饪,岩镇街的没骨鱼面从徐履安开始制作。他精通女红,曾绣过十八尊者像,在世间十分罕见。他擅长篆书和籀书,人们称他为“铁笔针神”。他制作纸鸢并在上面放灯,用来照亮夜行道路。后来到了扬州,徐氏让他负责煮盐事务。他学习计算半个月,就能计算豆、人、寸、马等各种单位,连衣裳、鞍辔也计算得十分精确,不差一黍。丁丑年间,他为园中杉木制作楹联,仿照斜塘杨汇髹枪金的方法,以黑漆为底,用针刻出字画,再贴上金箔,光彩奇异。他制作水法,用锡做成一百四十二根管子埋在地下,下面放置高三尺的木桶,再用罗网罩住,水从锡管中流到管口。每个管口有七个孔,孔中细丝盘旋一千多层。他还用机械制成门轴、织具、桔槔、辘轳、关捩、弩牙等装置,使水喷出的高度与屋檐相齐,像趵突泉一样,这就是今天的水竹居。齐召南,字次风,号琼台,晚年号思园,天台人。幼年被称为神童,二十三岁时成为拔贡,有人把他与王姚江一流人物相提并论。他曾在徐氏家中任馆师。雍正己酉年中副榜,癸丑年考取博学鸿词,授任庶吉士,参与编纂《大清一统志》。第二年任检讨,校勘经史,编纂《明鉴纲目》《大清会典》《文献通考》,校定《通礼》,被称为经学儒臣。后来官至礼部右侍郎,因为入宫值班时坠马而回籍。适逢其族人齐周华因逆书之事被革职,他也因病去世。著有《考证尚书》《礼记》《春秋三传》《史记功臣表》《汉书后汉书郡国考》《隋书律历天文》《旧唐书律历天文》,各若干卷;《水道提纲》三十卷;《史汉功臣侯第考》一卷;《历代帝王表》十三卷;《后汉公卿表》一卷;《宋史目录》若干卷。程瑶田,字易田,歙县人。以孝廉身份出仕,任太仓州嘉定县教谕。他能写诗文,和戴东原、方希园穷究经学几十年,著有《通艺录辨》《九谷沟洫》等考证著作,都能阐发古人尚未阐发的内容。他用羊子戈考证《考工记》的制度,与戴东原的说法不同。这说明他治戴氏之学,却不偏袒维护戴氏的说法。他尤其精通铁笔,书法遵循晋唐传统,这些才能都被他的学问掩盖了,因此世人没有多少人知道。往来扬州时,他寄居并主持徐氏家。其子程培,字伯厚,能够研读父亲的著作。如今从事盐业,寓居扬州。叶敬,字义方,扬州人。擅长书法,曾在徐氏家中任馆师,著有《日华堂诗集》。金农,字寿门,号冬心,浙江仁和人。他与丁龙泓、吴西林并称“浙西三高士”。他好古而勤学,擅长诗文,精于鉴赏,善于辨别古书画,书法写汉隶。五十岁时妻子去世,寄居扬州,开始从事绘画;一涉及古意便如同古人,完全脱尽画家的习气。画竹师法竹室,自号稽留山民;画梅花师法白玉蟾,号昔耶居士;画马自称能够得到曹、韩的画法,赵王孙的画法也不值得一提;画佛像,号称心出家▯粥饭僧;画花木奇特的枝干和不同的叶子,设色不是尘世间所能见到的,都是凭意境创作,于是称为“贝多龙窠”。这一类作品。他与徐氏交往,因为徐氏的学圃改名为“交翠林”。著有《冬心诗钞》,其余十种诗文集,都是他的门人罗聘搜集编成的,由沈大成为它们作序。方辅,字密庵,徽州人。擅长诗歌,书法学习苏轼、米芾,能写擘窠大字。善于制墨,来到扬州后主持徐氏家,著有诗文集,刻印流传于世。洪尔鉴,字照堂,歙县人。是徐氏的姻亲,擅长诗歌。黄占济,字槎山,歙县人。主持徐氏家,擅长诗歌,诸体书法无不具备,为人慷慨豪爽。吴士岐,字乐耕,歙县人,擅长诗歌。韩奕,字仙李,扬州人。在湖上买了一座园子,名叫“韩园【原文引号疑误】”。擅长诗歌,善于演奏鼓板。收藏砂壶,是徐氏的门客。
韩姓,逸其名,扬州人。性古直,为徐氏客。晚年居园后鬼神坛旁,草屋三楹而已,年九十余乃卒。
“锦泉花屿”,张氏别墅也。徐工之下,渐近蜀冈,地多水石花树,有二泉:一在九曲池东南角,一在微波峡,遂题曰“锦泉花屿”。由べ竹轩、清华阁一路浓阴淡冶,曲折深邃,入笼烟筛月之轩,至是亭沼既适,梅花缤纷。山上构香雪亭、藤花书屋、清远堂、锦云轩诸胜,旁构梅亭。山下近水,构水厅,此皆背山一面林亭也。山下过内夹河入微波馆,馆在微波峡之东岸。馆后构绮霞、迟月二楼,复道潜通,山树郁兴。中构方亭,题曰“幽岑春色”,馆前小屿上有种春轩。
べ竹轩居蜀冈之麓,其地近水,宜于种竹,多者数十顷,少者四五畦。居人率用竹结屋,四角直者为桂楣,撑者榱栋,编之为屏,以代垣堵。皆仿高观竹屋、王元之竹楼之遗意。张氏于此仿其制,构是轩,背山临水,自成院落。盛夏不见日光,上有烟带其杪,下有水护其根。长廊雨后,▯笋人来;虚阁水腥,打鱼船过。佳构既适,陈设益精,竹窗竹槛,竹床竹灶,竹门竹联。联云:“竹动疏帘影(卢纶),花明绮陌春(王维)。”盖是轩皆取园之恶竹为之,于是园之竹益修而有致。
过べ竹轩,舍小于舟,垂帘一桁,碎摇日月之影;飞鸟▯嘎,鸟路上窗,盖清华阁也。
笼烟筛月之轩,竹所也。由べ竹轩过清华阁,土无固志,竹有争心,游人至此,路塞语隔,身在竹中,不闻竹声。湖上园亭,以此为第一竹所。
竹外一亭翼然,额曰“香雪”,联云:“香中别有韵(崔道融),天意不教迟(熊▯敫)。”
藤花榭,长里许,中构小屋,额曰“藤花书屋”。联云:“云遮日影藤萝合(韩翊),风带潮声枕簟凉(许浑)。”
绿榭既尽,碧天渐阔;雨斩云除,旷远斯出;叠石构岭,闲宴乃张,遂构清远堂于藤花书屋之北,以为是园宴宾客之地。联云:“窗含远色通书幌(李贺),云带东风洗画屏(许浑)。”
锦云轩在东岸最高处,多牡丹,园中谓之牡丹厅,联云:“平分造化双苞出(徐仲雅),独占人间第一香(皮日休)。”
九曲池西南角有二泉,水极清洌,谓之双泉,即锦泉也。张氏于此筑水口,引入园中夹河,即东岸观音山尾,任嘉卉恶木,不加斧斤,令其气质敦厚。中有古梅数株,游人不能辨识,惟花时香出,拔荆斩棘巡之,乃可得见。爰于其上建梅花亭,亭外半里许,竹疏木稀,岸与水平,临流筑室,称曰“水厅”。
微波峡,两山夹谷,波路中通,树木青丛,拂蓬牵船,狭束已至。行之若穷,山转水折,忽又无际。东岸构微波馆,联云:“川源通霁色(皇甫冉),杨柳散和风(韦应物)。”画舫至,舟子辄理篙楫入峡。
馆后绮霞楼,集晋人句云:“春秋多佳日(陶潜),山水有清音(左思)。”
楼后复道四达,层构益高,额曰“迟月楼”。楼后峡深岚厚,美石如惊鸿游龙,怪石如山魈木客,偃蹇▯巍,匿于松杉间。老桂挂岸盘溪,披苔裂石,经冬不凋。
构亭其上,额曰“幽岑春色”。馆前宛转桥渡入小屿,屿上构种春轩,如杭州之水月楼,冯积困之无波艇。是园为张氏所建。张正治,字宾尚,诸生。
●卷十五◎冈西录“春台祝寿”在莲花桥南岸,汪氏所建。由法海桥内河出口,筑扇面厅,前檐如唇,后檐如齿,两旁如八字,其中虚棂,如折叠聚头扇。厅内屏风窗牖,又各自成其扇面。最佳者,夜间燃灯厅上,掩映水中,如一碗扇面灯。
厅后太湖石壁,攀峰脊,穿岩腹,中有石门,门中石路齿齿,皆冰裂纹。路旁老树盘踞,与游人争道,小廊横斜而出,逶迤至含珠堂。联云:“野香袭荷芰(皎然),池色似潇湘(许浑)。”
园中池长十余丈,与新河仅隔一堤。池上构楼,旧名“镜泉”,今易名“环翠”。联云:“冉冉修篁依户牖(包何),瞳瞳初日照楼台(薛逢)。”
池高于河,多白莲。堤上筑花篱,为疏棂间之,使内外水气相通。上置方屋,颜曰“玲珑花界”。联云:“花柳含丹日(宋之问),楼台绕曲池(卢照邻)。”
“玲珑花界”之后,小屋两间。屋后小池,方丈许,潜通园中。大池亦种荷,颜曰“绮绿轩”。
译有一位韩姓人,姓名已经失传,扬州人。性情古朴正直,是徐氏的门客。晚年住在园后鬼神坛旁,只有三间草屋,九十多岁才去世。“锦泉花屿”是张氏的别墅。在徐工园下方,渐渐接近蜀冈,此地多水、石、花木,有两处泉水:一处在九曲池东南角,一处在微波峡,于是题名“锦泉花屿”。从べ竹轩、清华阁一路走来,浓荫与淡雅景色相间,曲折幽深,进入笼烟筛月之轩;到这里亭台池沼都很适宜,梅花繁盛。山上建有香雪亭、藤花书屋、清远堂、锦云轩等胜景,旁边又建梅亭。山下临近水边,建有水厅,这些都是背山而面向林木的亭台。山下经过内夹河进入微波馆,馆在微波峡东岸。馆后建绮霞、迟月两楼,复道暗中相通,山树茂盛。中间建方亭,题名“幽岑春色”;馆前小岛上有种春轩。べ竹轩坐落在蜀冈山脚,那里靠近水边,适宜种竹。竹子多的有几十顷,少的也有四五畦。当地人通常用竹子编结房屋,四角笔直的竹子用作桂楣,支撑的竹子用作椽栋,编成屏风,以代替墙壁。这些都仿照高观竹屋、王元之竹楼的遗意。张氏在这里仿照这种形制建造了这座轩,背山临水,自成院落。盛夏时不见阳光,上面有烟霭环绕竹梢,下面有水护着竹根。长廊雨后,▯笋人来;空阁中水气带着腥味,打鱼的船只经过。建筑优美而且适用,陈设也更加精致:竹窗、竹槛、竹床、竹灶、竹门、竹联。楹联写道:“竹动疏帘影(卢纶),花明绮陌春(王维)。”原来这座轩全都取园中的劣竹建成,于是园中的竹子更加修长而有情致。经过べ竹轩,便是清华阁。阁舍小得像船,垂着一幅帘子,日月的光影在帘间碎碎摇曳;飞鸟发出▯嘎声,鸟道一直通到窗前。这里大概就是清华阁了。这座轩笼罩着烟霭、筛落着月光,是竹子聚集之处。从べ竹轩经过清华阁,土地没有固定的界限,竹子却有争夺空间之势。游人到了这里,道路被竹子堵塞,声音也被隔断,身处竹林之中,反而听不见竹声。湖上的园林亭台,以这里为第一竹景。竹林外有一座翼然高起的亭子,匾额题作“香雪”,楹联写道:“香中别有韵(崔道融),天意不教迟(熊▯敫)。” 藤花榭,绵延一里多长,中间建有小屋,匾额题作“藤花书屋”。楹联写道:“云遮日影藤萝合(韩翊),风带潮声枕簟凉(许浑)。” 绿色的水榭走到尽头,碧蓝的天空渐渐开阔;雨意消散,云层散去,旷远的景色这才显现出来。叠石构成山岭,闲宴于是可以举行。于是又在藤花书屋北面建造清远堂,作为这座园林宴请宾客的地方。楹联写道:“窗含远色通书幌(李贺),云带东风洗画屏(许浑)。” 锦云轩位于东岸最高处,园中牡丹很多,因此园里称它为牡丹厅。楹联写道:“平分造化双苞出(徐仲雅),独占人间第一香(皮日休)。” 九曲池西南角有两眼泉水,水质极其清澈冷冽,称为双泉,也就是锦泉。张氏在这里修筑水口,把泉水引入园中形成夹河;这里正是东岸观音山的尽头。任凭嘉树恶木自然生长,不加砍伐,使其保持敦厚的天然气质。中间有几株古梅,游人无法辨认,只有开花时香气飘出,拨开荆棘、砍除杂木沿着寻找,才能看见。于是就在古梅上方建造梅花亭。亭外约半里,竹子稀疏,树木也少,岸与水面齐平,临水修建房屋,称为“水厅”。微波峡由两山夹着山谷,水道从中间贯通;树木青葱茂密,拂过船篷,牵住船只,水道已经狭窄紧束。船行到像是道路尽头时,山势忽然转折,水道也随之弯曲,转眼又变得无边无际。东岸建有微波馆,楹联写道:“川源通霁色(皇甫冉),杨柳散和风(韦应物)。”画舫一到,船夫便整理篙桨,驶入峡中。微波馆后面是绮霞楼,集录晋人的诗句为联:“春秋多佳日(陶潜),山水有清音(左思)。” 绮霞楼后面有四通八达的复道,层层建筑越建越高,匾额题作“迟月楼”。楼后峡谷幽深,山岚浓厚;美石像受惊飞翔的鸿雁、游动的蛟龙,怪石像山魈、木客,形态高峻奇伟,隐藏在松杉之间。古老的桂树悬挂在岸边,盘绕溪流,披着苔藓,撑裂石块,经过冬天也不凋零。在这些景物之上建造亭子,匾额题作“幽岑春色”。微波馆前有曲折的桥,通向一座小岛。岛上建有种春轩,仿照杭州的水月楼,也仿照冯积困的无波艇。这座园林是张氏建造的。张正治,字宾尚,是诸生。●卷十五◎冈西录 “春台祝寿”位于莲花桥南岸,是汪氏建造的。由法海桥内的河道出口处,修筑扇面厅,前檐像嘴唇,后檐像牙齿,两侧呈八字形,中间空着窗棂,像折叠后聚拢的扇子。厅内的屏风、窗户,也各自构成扇面形状。最好的景象是夜间在厅上点灯,灯影映照在水中,像一盏扇面灯。厅后有太湖石砌成的石壁,可以攀登山峰脊部,穿过岩石腹部,中间有石门。门中的石路参差不齐,全是冰裂纹。路旁的老树盘踞着,仿佛和游人争路;小廊横斜伸出,曲折延伸到含珠堂。楹联写道:“野香袭荷芰(皎然),池色似潇湘(许浑)。” 园中的池塘长十多丈,与新河只隔着一道堤。池上建楼,旧名“镜泉”,现在改名为“环翠”。楹联写道:“冉冉修篁依户牖(包何),瞳瞳初日照楼台(薛逢)。” 池塘的水面高于河道,里面有很多白莲。堤上修筑花篱,用稀疏的窗棂把水池隔开,使内外水气相通。花篱上建有方屋,题名“玲珑花界”。楹联写道:“花柳含丹日(宋之问),楼台绕曲池(卢照邻)。” “玲珑花界”后面有两间小屋。屋后有一方小池,约一丈见方,暗中与园内水道相通。大池中也种着荷花,题名“绮绿轩”。
熙春台在新河曲处,与莲花桥相对,白石为砌,围以石栏,中为露台。第一层横可跃马,纵可方轨,分中左右三阶皆▯戚。第二层建方阁,上下三层。下一层额曰“熙春台”,联云:“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浅黄轻绿映楼台(刘禹锡)。”柱壁画云气,屏上画牡丹万朵。上一层旧额曰“小李将军画本”,王虚舟书,今额曰“五云多处”。联云:“百尺金梯倚银汉,(李顺)九天钧乐奏云韶(王淮)。”柱壁屏幛,皆画云气,飞甍反宇,五色填漆,上覆五色琉璃瓦,两翼复道阁梯,皆螺丝转。左通圆亭重屋,右通露台,一片金碧,照耀水中,如昆仑山五色云气变成五色流水,令人目迷神恍,应接不暇。
廿四桥即吴家砖桥,一名红药桥,在熙春台后。“平泉涌瀑”之水,即金匮山水,由廿四桥而来者也。桥跨西门街东西两岸,砖墙庋版,围以红栏,直西通新教场,北折入金匮山。桥西吴家瓦屋围墙上石刻“烟花夜月”四字,不著书者姓名。《扬州鼓吹词序》云:“是桥因古之二十四美人吹箫于此,故名。”或曰即古之二十四桥,二说皆非。按二十四桥见之沈存中《补笔谈》,记扬州二十四桥之名,曰浊河桥、茶园桥、大明桥、九曲桥、下马桥、作坊桥、洗马桥、南桥、阿师桥、周家桥、小市桥、广济桥、新桥、开明桥、顾家桥、通泗桥、太平桥、利国桥、万岁桥、青园桥、驿桥、参佐桥、山光桥、下马桥,实有二十四名。美人之说,盖附会言之矣。程午桥《扬州名园记》,谓后人因姜白石《扬州慢》词“念桥边红药”句,遂以红药名是桥,且谓白石词中“念桥”二字,即古之二十四桥。不知本词云:“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念字作思字解,是思二十四桥边红药年年为谁生之意耳,非桥名也。
听箫园在廿四桥西岸,编竹为篱门,门内栽桃、杏花,横扫地轴。帘取松毛缚棚三尺,溪光从茅屋中出,桑鸡桂鱼,山茶村酿,朱唇吹火,玉腕添薪。当炉之妇,脍炙一时,故游人多集于是,题咏亦富。《梦香词》云:“扬州好,桥接听箫园。粉壁漫题今日句,水牌多卖及时鲜。能到是前缘。”金棕亭集联云:“圣代即今多雨露,酒垆终古擅风流。”管希宁为之作图。
筱园本小园,在廿四桥旁,康熙间土人种芍药处也。孙豹人有《小园芍药诗》云:“几度江南劳客思,今年江北绕花行。便教风雨犹多态,花况好时天更晴。”
园方四十亩,中垦十余亩为芍田,有草亭,花时卖茶为生计。田后栽梅树八九亩,其间烟树迷离,襟带保障湖,北挹蜀冈三峰,东接宝▯城,南望红桥。康熙丙申,翰林程梦星告归,购为家园;于园外临湖浚芹田十数亩,尽植荷花,架水榭其上。
隔岸邻田效之,亦植荷以相映。中筑厅事,取谢康乐“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
句,名“今有堂”,种梅百本,构亭其中。取谢叠山“几生修得到梅花”句,名“修到亭”。凿池半规如初月,植芙蓉,畜水鸟,跨以略约,激湖水灌之,四时不竭,名“初月氵片”。今有堂南筑土为坡,乱石间之,高出树杪,蹑小桥而升,名“南坡”。于竹中建阁,可眺可咏,名“来雨阁”。又筑平轩,取刘灵预《答竟陵王书》“畅余阴于山泽”语,名“畅余轩”。堂之北偏,杂植花药,缭以周垣,上覆古松数十株,名“馆松庵”。芍山旁筑红药栏,栏外一篱界之,外壁湖田百顷,遍植芙渠。朱华碧叶,水天相映,名曰“藕糜”。(《毛诗》“糜”与“湄”通)轩旁桂三十株,名曰“桂坪”。是时红桥至保障湖,绿杨两岸,芙渠十里。久之湖泥淤淀,荷田渐变而种芹。迨雍正壬子浚市河,翰林倡众捐金,益浚保障湖以为市河之蓄泄,又种桃插柳于两堤之上,会构是园,更增藕塘莲界,于是昔之大小画舫至法海寺而止者,今则可以抵是园而止矣。是园向有竹畦,久而枯死,马秋玉以竹赠之,方士庶为绘《赠竹图》,因以“筱”名园。庚申冬,复于溪边构小亭,澄潭修鳞,可以垂钓,莲房芡实,可以乐饥。仿宋叶主簿杞栩漪南别墅之名,名之曰“小漪南”。顾南原学博蔼隶书“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至今尚存。公父名文正,字笏山,江都人,工诗古文词,善书法。康熙辛未进士,仕至工部都水司主事,著有诗文稿。公名梦星,字伍乔,一字午桥,号▯江,又号香溪。康熙壬辰进士第,官编修,著《今有堂集》。诗格在韦、柳之间,于艺事无所不能,尤工书画弹琴,肆情吟咏。每园花报放,辄携诗牌酒▯,偕同社游赏,以是推为一时风雅之宗。园图为程松门鸣、许谷阳滨合作。其宗族友朋之盛,附记于后。
译熙春台位于新河弯曲处,与莲花桥相对。台基用白石砌成,四周围着石栏,中间是露台。第一层横向宽得可以纵马跳跃,纵向长得可以并车通行,中间和左右三处台阶都▯戚。第二层建有方阁,共上下三层。下一层匾额题作“熙春台”,楹联写道:“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浅黄轻绿映楼台(刘禹锡)。”柱子和墙壁上画着云气,屏风上画着万朵牡丹。上一层原来的匾额题作“小李将军画本”,为王虚舟所书,如今匾额改作“五云多处”。楹联写道:“百尺金梯倚银汉(李顺),九天钧乐奏云韶(王淮)。”柱、墙和屏障上都画着云气;飞檐反宇涂成五色,填漆装饰,上面覆盖五色琉璃瓦。两翼的复道和阁梯,都用螺丝转动。左边通向有重屋的圆亭,右边通向露台,满眼金碧辉煌,映照在水中,仿佛昆仑山的五色云气化成了五色流水,使人眼花神迷,目不暇接。廿四桥就是吴家砖桥,又名红药桥,位于熙春台后面。“平泉涌瀑”的水,就是金匮山的水,也是从廿四桥流来的水。桥横跨西门街东西两岸,砖墙上承托着桥板,四周围着红栏杆,向西直通新教场,向北转入金匮山。桥西吴家瓦屋的围墙上刻着“烟花夜月”四字,没有署书写者姓名。《扬州鼓吹词序》说:“这座桥因为古代有二十四位美人在这里吹箫,所以得名。”有人说它就是古代的二十四桥,这两种说法都不对。考察沈存中的《补笔谈》,其中记载扬州二十四桥的名称,说是浊河桥、茶园桥、大明桥、九曲桥、下马桥、作坊桥、洗马桥、南桥、阿师桥、周家桥、小市桥、广济桥、新桥、开明桥、顾家桥、通泗桥、太平桥、利国桥、万岁桥、青园桥、驿桥、参佐桥、山光桥、下马桥,实际有二十四个名称。所谓美人的说法,大概只是附会而成。程午桥《扬州名园记》说,后人因为姜白石《扬州慢》词中“念桥边红药”一句,于是用“红药”给这座桥命名,并且说白石词中的“念桥”二字,就是古代的二十四桥。他们不知道原词写道:“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念”字应解释为“思念”,意思是思考二十四桥边的红药年年为谁开放,并不是桥名。听箫园在廿四桥西岸,用竹子编成篱笆门。门内种着桃树、杏花,横斜的枝条扫过地面。帘子用松毛扎成,高三尺;溪水的光从茅屋中映出。这里有桑鸡、桂鱼、山茶和乡村酿酒,妇人用红唇吹火、用玉腕添柴。当炉的妇人一时闻名,因此游人多聚集在这里,题咏也很丰富。《梦香词》说:“扬州好,桥接听箫园。粉壁漫题今日句,水牌多卖及时鲜。能到是前缘。”金棕亭集联说:“圣代即今多雨露,酒垆终古擅风流。”管希宁为这里作了图。筱园原本是一座小园,在廿四桥旁,是康熙年间当地人种芍药的地方。孙豹人有《小园芍药诗》,诗中说:“几度江南劳客思,今年江北绕花行。便教风雨犹多态,花况好时天更晴。” 园地约四十亩,其中开垦十多亩作为芍药田,设有草亭,在花开时卖茶维持生计。田后种梅树八九亩,林间烟树迷蒙,面向保障湖,北边遥对蜀冈三峰,东边连接宝▯城,南面眺望红桥。康熙丙申年,翰林程梦星辞官归乡,买下这里作为家园;又在园外临湖疏浚芹田十多亩,全部种上荷花,并在水上架设水榭。对岸的邻田仿效他,也种植荷花与之相互映照。中间修建厅堂,取谢康乐“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两句,命名为“今有堂”;种梅树一百株,在其中建亭,取谢叠山“几生修得到梅花”一句,命名为“修到亭”。凿池呈半规形,如同初升的新月,种植芙蓉,蓄养水鸟,以略约横跨池面,引湖水灌入,四季不断,命名为“初月氵片”。今有堂南面筑土为坡,用乱石间隔,高出树梢,踩着小桥登上去,命名为“南坡”。在竹林中建阁,可以登临眺望,也可以吟咏,命名为“来雨阁”。又建一座平轩,取刘灵预《答竟陵王书》中“畅余阴于山泽”的话,命名为“畅余轩”。今有堂北侧,杂植花卉药草,四周绕以围墙,上面覆盖几十株古松,命名为“馆松庵”。芍药山旁修筑红药栏,栏外用一道篱笆隔开,外面是湖田百顷,遍种芙渠。红花碧叶,水天相映,命名为“藕糜”(《毛诗》中“糜”与“湄”相通)。轩旁种桂树三十株,命名为“桂坪”。当时从红桥到保障湖,两岸都是绿杨,十里水面尽是芙渠。时间久了,湖泥淤积,荷田逐渐改种芹菜。到了雍正壬子年疏浚市河,翰林倡议众人捐钱,又加以疏浚保障湖,使它成为市河蓄水和泄水之处;又在两道堤上种桃树、插柳枝。正好又修建了这座园林,进一步增建藕塘和莲花水界。于是过去大小画舫到法海寺就停下,现在却可以一直到这座园林才停船。这座园林原来有竹畦,时间久了竹子枯死,马秋玉把竹子送给它,方士庶因此绘制《赠竹图》,园林也就以“筱”命名。庚申年冬天,又在溪边建了一座小亭。清澈的潭水中有修长的鱼,可以垂钓;莲房和芡实,可以用来充饥。仿照宋代叶主簿杞栩漪南别墅的名称,给它命名为“小漪南”。顾南原学博用隶书题写“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至今还保存着。顾公的父亲名文正,字笏山,是江都人,擅长诗、古文、词,也善于书法。康熙辛未年中进士,官至工部都水司主事,著有诗文稿。顾公名梦星,字伍乔,一字午桥,号▯江,又号香溪。康熙壬辰年中进士,任编修,著有《今有堂集》。他的诗风介于韦应物、柳宗元之间,各种艺术无不精通,尤其擅长书画和弹琴,纵情吟咏。每当园中花朵报春开放,他总是带着诗牌和酒▯,同诗社友人一起游赏,因此被推为当时风雅之宗。园图由程松门鸣、许谷阳滨合作绘制。他的宗族和友朋兴盛情况,附记在后。
程名世,字令延,号筠榭,工诗。著《坐雨安居诗》、《饮渌吟稿》、《云山小稿》、《小酉馆诗存》、《柘溪集》、《捞虾集》、《柘溪续集》、《海上集》、《海上续集》、《纪游集》、《春雨楼集》、《秋水芙蓉馆稿》、《老屋吟稿》、《海上吟稿》若干卷,词一卷,乐府一卷。有《左传识小录》、《国策取譬》、《庄子贵言》、《老管荀韩四子》、《楞严法华维摩诘三经注本》藏于家。晚年与叔午桥葺《扬州名园记》,仅成朱自天念莪草堂、王家玉树、倪俊民耕隐草堂《三园图记》而卒。子四:长赞和,字中之,丁酉选拔;赞宁,乙卯恩科副榜;赞皇、赞普,皆名诸生。
程晋芳,先名志钥,字鱼门,又名廷璜,字蕺园。梦天开榜有晋芳名,故易今名。家淮安,召试以中书用,官至编修。善属文,勤于学,著有《尚书集注》、《左传通解》诸书。晚年客死陕西,毕秋帆制军沅经纪其丧,赡其遣孤。程ル,字圣泽,盐▯多经济,亦家淮安。
程茂字莼江,程卫芳字述先,皆工诗,有专集行于世。
程志乾,字学坚,一字书舸,工诗。世传其七夕诗“人当离别真难遣,事纵荒唐亦可怜”句。自名世至志乾,皆午桥侄。
程鸣,字友声,号松门,占籍仪征。邑庠生。工画,干笔枯墨,运以中锋,纯以书法成之,此学石涛又参以穆倩者也。诗出王文简之门,文简尝曰:“松门诗名为其丹青所掩。”
程沆,字晴岚。进士,官庶吉士。弟洵,字邵泉,官舍人。为午桥侄孙,皆工诗文。
韦谦恒,字药仙,一字药斋,芜湖人,癸未探花。先是来扬州与只园庵药根友善,公于家中构玉山心室,延之校书五年。与筱园宾客集,字不拘体,有窃字者,皆为韦公司罚焉。
陈徵君撰,来扬州初主銮江项氏。项氏彝鼎图书之富甲天下,徵君矜鉴赏,去取不苟。后馆于筱园十年,举鸿博。晚年江鹤亭延之入康山草堂,杭堇浦太史为徵君小传,中只述其主项、江二家,而不及筱园,是未知之深也。
余元甲,字葭白,一字柏岩,号茁村,江都邑诸生,工诗文。雍正十二年,通政赵之垣以博学鸿词荐,不就。筑万石园,积十余年殚思而成。今山与屋分,入门见山,山中大小石洞数百,过山方有屋。厅舍亭廊二三,点缀而已。时与公往来,文酒最盛。葭白死,园废,石归康山草堂。著有《濡雪堂集》,选韩、白、苏、陆四家诗行于世。是园文酒之盛,以雍正辛亥胡复斋、唐天门、马秋玉、汪恬斋、方洵远、王梅氵片、方西畴、马半查、陈竹畦、闵莲峰、陆南圻、张▯士园中看梅,以“二月五日花如雪”为起句为最盛,载在《邗江雅集》。
乔椿龄,宇樗友,性情正直,同人惮焉。善易数,虽至友不轻为卜。诗文之格,唐以下不屑规仿也。其弟子阮芸台元已贵,未尝通一札。及阮按试山东,礼请衡文,乃去。卒于青州,尝榜其斋云:“四方名士皆知己,入座门生正少年。”
盛唐,字一槎,江都布衣。以孝闻于乡里,工书,馆于筱园最久。
张铨,江都诸生,有山水之癖,足迹遍天下。弟▯,宇方▯,号可乡,为人端谨,精鉴古人书画,工画,主程氏。金、焦山又《扬州二十四景图》皆出其手。
弟铠,字丹崖,诸生,能诗。长子宗泰,字登封,己酉拔贡生,官天长教谕。次子海观,字筱轩,并能精究六书,称博物。季子治观,字叔平,幼能读书,著《毛诗草木虫鱼疏补正》十卷、《□尔雅》一卷、《楚辞芳草谱今释》一卷,注黄子发《相雨书》一卷。年十九殁,死之日赋绝命词十章,传于世。
三贤祠即筱园,乾隆乙亥,园就圮,值卢雅雨转运两淮,与午桥为同年友,葺而治之。以春雨阁祀宋欧阳文忠公、苏文忠公、国朝王文简公。以小漪南水亭改名“苏亭”,以今有堂改名“旧雨亭”。时枝上村、弹指阁改入官园,因于堂后仿弹指阁式建楼,名曰“仰止楼”,以“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悬之。
复于药栏中构小室十数间,招僧竹堂居之,以守三贤香火。其下增小亭,颜曰“瑞芍”。逾年,午桥卒,转运僦园赀赡其后人,且议祀午桥于三贤下,未果行。
程令延为绘《三贤祠图》,今已散佚。
“筱园花瑞”即三贤祠。乾隆甲辰,归汪廷璋,人称为“汪园”。于熙春台左撤苏亭,构阁道二十四楹,以最后之九楹,开阁下门为筱园水门。初卢转运建亭署中,郑板桥书“苏亭”二字额,转运联云:“良辰尽为官忙,得一刻余闲,好诵史幡经,另开生面;传舍原非我有,但两番视事、也栽花种竹,权当家园。”
后因筱园改三贤祠,遂移是额悬之小漪南水亭上。联云:“东坡何所爱(白居易),仙老暂相将(杜荀鹤)。”因题曰“三过遗踪”,列之牙牌二十四景中。后复改名“三过亭”,今俱撤为阁道。
译程名世,字令延,号筠榭,擅长作诗。著有《坐雨安居诗》《饮渌吟稿》《云山小稿》《小酉馆诗存》《柘溪集》《捞虾集》《柘溪续集》《海上集》《海上续集》《纪游集》《春雨楼集》《秋水芙蓉馆稿》《老屋吟稿》《海上吟稿》等若干卷,词一卷,乐府一卷。家中收藏《左传识小录》《国策取譬》《庄子贵言》《老管荀韩四子》《楞严法华维摩诘三经注本》。晚年与叔父午桥修订《扬州名园记》,只完成朱自天念莪草堂、王家玉树、倪俊民耕隐草堂三篇《三园图记》便去世了。有四个儿子:长子赞和,字中之,丁酉年选拔;赞宁,乙卯年恩科副榜;赞皇、赞普,都列名诸生。程晋芳,先名志钥,字鱼门,又名廷璜,字蕺园。梦天开榜时榜上有“晋芳”之名,因此改用现在的名字。家在淮安,奉召考试后以中书使用,官至编修。擅长写文章,勤奋好学,著有《尚书集注》《左传通解》等书。晚年客死陕西,毕秋帆制军沅为他料理丧事,抚恤并供养他的遗孤。程ル,字圣泽,盐▯,多有经济才干,也居住在淮安。程茂,字莼江;程卫芳,字述先;两人都擅长作诗,各自有专集流传于世。程志乾,字学坚,一字书舸,擅长作诗。世间传诵他的七夕诗句:“人当离别真难遣,事纵荒唐亦可怜。”从程名世到程志乾,都是午桥的侄子。程鸣,字友声,号松门,籍贯登记在仪征,是县学学生。擅长绘画,用干笔枯墨,以中锋运笔,完全以书法笔意作画。这是学习石涛,又参合穆倩画法的作品。他的诗出自王文简门下,王文简曾说:“松门的诗名被他的丹青之名掩盖了。” 程沆,字晴岚,是进士,官任庶吉士。弟弟程洵,字邵泉,官任舍人。他们是午桥的侄孙,都擅长诗文。韦谦恒,字药仙,一字药斋,芜湖人,癸未年探花。此前他来到扬州,与只园庵的药根交好。程公在家中建玉山心室,请他校书五年。他与筱园宾客聚会时,字体不拘一格;有人偷用他的字,韦公都依法处罚。陈徵君撰,初到扬州时寄居在銮江项氏家中。项氏收藏的彝器、鼎器、图书之丰富天下第一,陈徵君自负鉴赏之才,取舍从不草率。后来在筱园寄居十年,考中博学鸿词科。晚年江鹤亭请他进入康山草堂,杭堇浦太史为陈徵君作小传,其中只叙述他寄居项、江两家,却没有提到筱园,这是因为不了解事情的底细。余元甲,字葭白,一字柏岩,号茁村,是江都县诸生,擅长诗文。雍正十二年,通政赵之垣以博学鸿词荐举他,他没有应试。后来修筑万石园,经过十多年竭尽心思才建成。如今山与房屋分开,进门先见山,山中有大小石洞数百个,穿过山后才见房屋。厅舍、亭子、长廊只有二三处,不过作为点缀而已。他当时常与程公往来,文会酒宴极其兴盛。葭白去世后,园子荒废,石头归入康山草堂。他著有《濡雪堂集》,选录韩、白、苏、陆四家的诗流传于世。这座园林文酒活动最兴盛的时候,是雍正辛亥年胡复斋、唐天门、马秋玉、汪恬斋、方洵远、王梅氵片、方西畴、马半查、陈竹畦、闵莲峰、陆南圻、张▯士在园中赏梅,以“二月五日花如雪”为起句,最为盛大,记载在《邗江雅集》中。乔椿龄,字樗友,性情正直,同道之人都敬畏他。擅长推算《易》数,即使至交也不轻易替人占卜。他在诗文方面的格调,唐代以后的人都不值得他仿效。他的弟子阮芸台元已经显贵,却从未给他写过一封信。等到阮芸台奉命按试山东,以礼相请他主持衡文,他才离去。他死在青州,曾经在书斋门口题写:“四方名士皆知己,入座门生正少年。” 盛唐,字一槎,是江都的平民。因孝顺闻名乡里,擅长书法,在筱园寄居的时间最长。张铨,是江都诸生,有游览山水的癖好,足迹遍及天下。弟弟张▯,字方▯,号可乡,为人端正谨慎,精于鉴定古人的书画,擅长绘画,曾寄居程氏家中。金山、焦山以及《扬州二十四景图》,都出自他的手笔。弟弟张铠,字丹崖,是诸生,能作诗。长子宗泰,字登封,己酉年拔贡生,官任天长教谕。次子海观,字筱轩,都能精通研究六书,被称为博物之才。小儿子治观,字叔平,幼年就能读书,著有《毛诗草木虫鱼疏补正》十卷、《□尔雅》一卷、《楚辞芳草谱今释》一卷,注释黄子发《相雨书》一卷。他十九岁去世,临死之日作《绝命词》十章,流传于世。三贤祠就是筱园。乾隆乙亥年,园子已经倾圮,恰逢卢雅雨任两淮转运使,和午桥是同年好友,便修葺整治了它。用春雨阁祭祀宋代欧阳文忠公、苏文忠公和本朝王文简公。把小漪南水亭改名为“苏亭”,把今有堂改名为“旧雨亭”。当时枝上村、弹指阁改入官园,于是在堂后仿照弹指阁的样式建楼,命名为“仰止楼”,悬挂“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又在药栏中建了十几间小室,请僧人竹堂居住,以守护三贤的香火。在它下面增建小亭,题名为“瑞芍”。过了一年,午桥去世,转运使租赁园子的收入用来供养他的后人,并且商议把午桥供奉在三贤祠之下,但最终没有实行。程令延曾经为此绘制《三贤祠图》,如今已经散佚。“筱园花瑞”就是三贤祠。乾隆甲辰年,园子归汪廷璋所有,人们称它为“汪园”。在熙春台左边拆去苏亭,建造二十四楹的阁道,取最末九楹,在阁下开门作为筱园水门。起初卢转运在官署中建亭,郑板桥题写“苏亭”二字匾额,转运作联说:“美好的时光全被公务占去了,能得到片刻闲暇,便好好诵读史书和佛经,另开一番生面;驿舍本来就不是我的所有,只是两次来这里任职,也栽花种竹,姑且把它当作自己的园宅。” 后来因为筱园改为三贤祠,于是把这块匾额移来,悬挂在小漪南水亭上。亭联说:“东坡有什么爱好(白居易),仙老暂且相伴同行(杜荀鹤)。”因此题名为“三过遗踪”,列入牙牌二十四景之中。后来又改名为“三过亭”,如今全都拆除改作阁道了。
翠霞轩即三贤旧殿。先是祠之建,本于康熙间祀宋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太守刁公、王公、苏文忠公于平山堂之真赏楼,以国朝司李王文简公、太守金公、刑部汪公为配,后居民有欧、苏二公及司李王公三贤之请。其时胡庶子润督学江南,为文简辛未会试所得士,有是举而未行。至卢转运莅扬州,乃以文简配两文忠,而诸贤从祧。自归汪氏,又撤三贤神主于桃花庵,以殿为园中厅事,旁植牡丹百本,构翠霞轩,联云:“日映文章霞细丽(元稹),山张屏幛绿参差(白居易)。”
旧雨亭本卢雅雨所建,延惠徵君栋纂修渔洋山人《感旧集》之地也。亭中花草有三绝,一架古藤,一亩老桂,一墙薜荔。
仰止楼前窗在竹中,后窗在园外,可望过江山色,东山墙圆牖为薜荔所覆,西山墙圆牖中皆芍田。花时人行其中,如东云见鳞,西云见爪。楼下悬“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仍是午桥旧物。是楼因枝上村僧文思弹指阁改入官园,因于是地仿其制为之,亦求旧之遗意也。
药栏十五间在仰止楼西,栏外即芍田,中有一水界之,即昔之藕糜。以上七间面西为游人看花处,下八间面东为竹堂僧庐,开竹下门,通三贤殿。竹堂为桃花庵僧石庄之孙,精篆籀,工画,善制竹器,与潘老桐齐名。迨三贤神主迁桃花庵,竹堂亦死,遂以下八间均开面西窗,而竹下门扃矣。
瑞芍亭在药栏外芍田中央。卢公转运扬州时,三贤祠花开三蒂,时以为瑞。
以马中丞祖常“瑞芍”额于亭,联云:“繁华及春媚(鲍照),红药当阶翻(谢▯)。”杭堇浦太史有诗云:“红泥亭子界香塍,画榜高标瑞芍称。一字单提人不识,不知语本马中丞。”又云:“交枝并蒂倚东风,幻出三头气自融。细测天心征感应,为公他日兆三公。”又云:“瑟瑟清歌妙入时,雕阑深护猛寻思。可知十万娉婷色,只要翻阶一句诗。”皆志此时胜事也。扬州芍药冠于天下,乾隆乙卯,园中开金带围一枝,大红三蒂一枝,玉楼子并蒂一枝,时称盛事。
汪廷璋,字令闻,号敬亭,歙县稠墅人。自其先世大千迁扬州以盐荚起家,甲第为淮南之冠,人谓其族为“铁门限”。父交如,声如洪钟,咳嗽闻于数里,双眸炯炯,中夜有光,术士谓其命为天狗,守财帛,富至千万,寿八十。子二,令闻其长子也。好蓄古玩,晚筑“六浅村舍”自居。次子觐侯,勇力过人。令闻子焘,字春明;次熙,字宇周。孙二:玉坡、元坡,并工诗画。觐侯子坦,字硕公,妻为张方颐之女,能主持门户。子三,承璧字观成,承基字培初,承塾字起群。筱园自令闻后,硕公更葺之。
汪允ㄈ,字载南,交如之弟。好善乐施,谙药性,施紫雪丹、再造丸,一粒千金弗屑也。岁暮周恤孤寡,世称笃行君子。子廷珍,字君赞、好谦,一生循墙,未尝偶一肩舆。孙二,羲字暨和,义字质夫,一生友爱。质夫,江鹤亭之婿也。
兄弟与朱思堂运使友善,家贫后,会运使公子朱尔登额出为江南驿传道,赡其子孙。
汪允□,字学山,载南之弟。子廷埏,字度昭,立瓜洲普济堂,活几千人,载在《两淮盐法志》。孙灏,字右梁,号竹农,性古雅,工诗画,家蓄古人名画极富,交游皆一时名士,“西园曲水”即其别墅也。
汪廷▯,字鲁佩,号朴园,性好山水,一生九游黄山。晚年好佛,隐于真州西石人头别墅。
汪□,字楷亭,令闻之弟。邑诸生,博学通经。子字兰圃,博学工诗,书法为程香南高弟子。
汪▯,字象炎,号亭山。工诗,书法《圣教序》。幼从江剑门刑部权入蜀,时剑门知重庆府。亭山为幕府宾客,经猷大著。出蜀时,下三峡遇水花覆舟,耳为水花所掩,由是重听。来扬州业盐▯,握算持筹无遗策。善饮酒,尝于其族中立饮百余升。
汪端光,本名龙光,字剑潭。辛卯举人,官国子监学正。工诗词,书法米襄阳。母梁氏,字兰漪,工诗。
汪文锦,字绣谷。工诗词,书工篆籀,精于铁笔。
方贞观,字南堂,桐城人。工诗,书法唐人小楷,有《南堂集》。馆于汪氏。
与方息翁为兄弟,时号为桐城方。馆程氏者息翁也,馆汪氏者南堂也。
王宗献,字起津,杭州人,工书。
方士庶,主汪氏。时令闻以千金延黄尊古于座中。以是士庶山水大进,气韵骀宕,有出蓝之目。
黄溱,字正川,扬州人,与令闻友善。时洵远往来筱园,正川山水亦由是大进,折节称弟子。同时黄颐安亦与正川师洵远,而拳勇骑射最精,尤深史学。
金时仪,字朝九,画师其父天德之学,仿梅花道人,为世所称。于学无所不窥,而诗字画一时称三绝。
康以宁,字静之,钱塘人,石舟之子。性磊落,为人直率,工诗画。好饮酒,立饮千钟,时与汪▯为一门酒友。
译翠霞轩就是三贤祠的旧殿。起初修建祠堂时,康熙年间曾在平山堂的真赏楼祭祀宋代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太守刁公、王公、苏文忠公,并以本朝司李王文简公、太守金公、刑部汪公配享。后来居民请求把欧、苏二公和司李王公合称为三贤。当时胡庶子润任江南督学,是王文简公在辛未会试中录取的门生,有意这样安排却没有实行。到卢转运来到扬州,才把王文简公配享于两位文忠公之旁,而其他贤人依次迁出祧庙。园子归汪氏后,又把三贤的神主撤到桃花庵,以这座殿作为园中的厅堂,在旁边种了上百株牡丹,建成翠霞轩,楹联说:“阳光映照文章,霞色细密而明丽(元稹);山峦像屏障一样展开,绿色高低参差(白居易)。” 旧雨亭原本是卢雅雨所建,也是延惠徵君栋编纂渔洋山人《感旧集》的地方。亭中的花草有三种最为奇特:一架古藤、一亩老桂和一墙薜荔。仰止楼前面的窗户开在竹林中,后面的窗户开向园外,可以望见江对岸的山色。东山墙的圆窗被薜荔覆盖,西山墙的圆窗中全是芍药田。花开时人在其中行走,就像东边的云只见鳞片,西边的云只见爪子。楼下悬挂“夕阳双寺外,春水五塘西”一联,仍是午桥的旧物。这座楼因为枝上村僧人的文思所建弹指阁改入官园,于是在这里仿照它的形制建造,也有寻求旧日遗意的意思。药栏共有十五间,在仰止楼西面,栏外就是芍药田,中间有一道水沟隔开,就是从前的藕糜。上面七间朝西,是游人观花的地方;下面八间朝东,是竹堂僧人的居所,开有竹下门,通往三贤殿。竹堂是桃花庵僧人石庄的孙子,精通篆籀,擅长绘画,善于制作竹器,与潘老桐齐名。等到三贤的神主迁到桃花庵后,竹堂也去世了,于是下面八间房都改开朝西的窗户,竹下门也关闭了。瑞芍亭在药栏外的芍药田中央。卢公任两淮转运使治理扬州时,三贤祠的芍药曾开出一茎三朵花,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祥瑞。亭上悬挂马中丞祖常题写的“瑞芍”匾额,楹联说:“繁华到了春天更加妩媚(鲍照);红药在台阶前翻动(谢▯)。”杭堇浦太史有诗说:“红泥亭子横在飘香的小路旁,彩绘匾额高悬,标明这里叫瑞芍。单独提出这一个字人们却不认识,不知道它的语本出自马中丞。”又说:“交错的枝条和并蒂花迎着东风,幻化出三朵花,气息自然融和。仔细推测上天的心意,验证感应,这是替您预兆将来位至三公。”又说:“清越的歌声瑟瑟作响,奇妙而合时宜;雕花栏杆深深护持着花朵,令人反复寻思。哪里知道十万女子般的美丽颜色,只需用一句‘翻阶’的诗来形容。”这些诗都是记载当时的盛事。扬州的芍药冠绝天下。乾隆乙卯年,园中一枝开出金带围,一枝开出大红三蒂,一枝开出玉楼子并蒂花,当时称为盛事。汪廷璋,字令闻,号敬亭,歙县稠墅人。他的先世汪大千迁居扬州后,以盐业起家,宅第为淮南首屈一指,人们称他们这一族为“铁门限”。父亲汪交如,声音像洪钟,咳嗽声数里之外都能听见;双眼炯炯有神,半夜还能发光。术士说他的命格是天狗,能守住财帛,富可至千万,寿命八十岁。他有两个儿子,令闻是长子。令闻喜欢收藏古玩,晚年建“六浅村舍”自居。次子觐侯,勇力超过常人。令闻的儿子汪焘,字春明;次子汪熙,字宇周。孙子有二人:玉坡、元坡,都擅长诗画。觐侯的儿子汪坦,字硕公,妻子是张方颐的女儿,能够主持家务。汪坦有三个儿子:承璧,字观成;承基,字培初;承塾,字起群。筱园在令闻之后由硕公再次修葺。汪允ㄈ,字载南,是汪交如的弟弟。他乐善好施,熟悉药性,施舍紫雪丹、再造丸,即使一粒价值千金也毫不吝惜。每到年末便周济孤儿寡妇,世人称他为品行笃厚的君子。他的儿子汪廷珍,字君赞,又字好谦,一生沿墙行走,从未偶尔乘过一顶肩舆。他有两个孙子:羲,字暨和;义,字质夫;二人一生友爱。质夫是江鹤亭的女婿。兄弟二人与朱思堂运使交情深厚。后来家境贫困,适逢运使公子的朱尔登额出任江南驿传道,便供养他们的子孙。汪允□,字学山,是载南的弟弟。他是本县诸生,博学而通晓经书。儿子汪廷埏,字度昭,创办瓜洲普济堂,救活了几千人,事迹记载在《两淮盐法志》中。孙子汪灏,字右梁,号竹农,性情古雅,擅长诗画,家中收藏古人名画极多,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士。“西园曲水”就是他的别墅。汪廷▯,字鲁佩,号朴园,性情喜爱山水,一生九次游览黄山。晚年喜好佛教,隐居在真州西石人头的别墅中。汪□,字楷亭,是令闻的弟弟。他是本县诸生,博学而通晓经书。儿子名,字兰圃,博学,擅长诗歌,书法是程香南的高足。汪▯,字象炎,号亭山。擅长诗歌,书法学习《圣教序》。幼年跟随江剑门刑部权入蜀,当时剑门任重庆府知府。亭山做幕府宾客,谋划经营方面成就很大。离开蜀地时,下行三峡遇到水花覆舟,耳朵被水花冲击遮蔽,因此听力变差。来到扬州经营盐业,掌管计算筹划,毫无遗漏。善于饮酒,曾在本族中站着饮酒一百多升。汪端光,原名龙光,字剑潭。辛卯科举人,任国子监学正。擅长诗词,书法学习米襄阳。母亲梁氏,字兰漪,擅长诗歌。汪文锦,字绣谷。擅长诗词,书法擅长篆籀,精于铁笔。方贞观,字南堂,桐城人。擅长诗歌,书法学习唐人的小楷,有《南堂集》。他在汪氏家中授馆。他与方息翁是兄弟,当时号称“桐城方”。在程氏家中授馆的是息翁,在汪氏家中授馆的是南堂。王宗献,字起津,杭州人,擅长书法。方士庶为汪氏主持家事。当时令闻用千金把黄尊古请到家中。在这种影响下,士庶的山水画大有长进,气韵奔放,有“青出于蓝”的声誉。黄溱,字正川,扬州人,和令闻交情深厚。当时洵远常来往于筱园,正川的山水画也因此大有长进,降低身份自称弟子。同时黄颐安也拜洵远为师,骑马射箭尤其精通,史学造诣更深。金时仪,字朝九,学习父亲天德的画法,仿效梅花道人,因此受到世人称誉。他对各种学问无不涉猎,诗、书法、绘画在当时并称三绝。康以宁,字静之,钱塘人,是石舟的儿子。性情磊落,为人直率,擅长诗画。喜欢饮酒,站着能饮千钟酒,当时常与汪▯成为同席酒友。
姜彭,字又▯,扬州人,画翎毛第一手。山水学唐子畏,花卉学元人,老而益精,惜不能作书。子吉士,围棋国工之技。
王镜香,扬州人,工画,载在《国朝画征录》。
张洽,宇月川,浙江人。工山水,有大痴神理。晚年买山栖霞,画家多从之游。右梁延之于家,结为画友,由是右梁山水气韵大进。
薛含玉,性好山水,遍游五岳,尝登黄山顶。精于鉴别古画。子铨,字衡夫,山水得董巨神髓,近今扬州画家,以衡夫为第一手。
陈燮,字理堂,泰州人,丁酉拔贡生,工诗,馆于右梁家。
毕考祥,字旋之,仪征诸生,工诗,精于小楷。初居其族秋帆制军幕中,归里与右梁交,号为诗友。
黄晋畴,字锡之,歙人,襄臣之孙,汪懋▯之婿。工诗。
“蜀冈朝旭”,李氏别墅也。李志勋筑初日轩、“眺听烟霞”、“月地云阶”
诸胜,今归临潼张氏。至乾隆壬午,是园临河建楼,恭逢赐名“高咏”,御制诗云:“高楼苏迹久毡乡,今古风流翰墨场。八咏遥年符瘦沈,一时风气近欧阳。
山塘返棹闲留憩,画阁开窗纳景光。知忆髯公拟阁笔,似闻公语语何妨。“又赐”清韵堂“额,楼前本保障湖后莲塘。张氏因之,辇太湖石数千石,移堡城竹数十亩,故是园前以石胜,后以竹胜,中以水胜。由南岸堤上过筱园外石版桥,为园门,门内层岩小壑,委曲曼回。石尽树出,树间筑来春堂,厅后方塘十亩,万竹参天,中有竹楼,竹外为射圃。其后土山又起,上指顾三山亭,过此为园后门,门外即草香亭。
来春堂联云:“一片彩霞迎旭日(杨巨源),万条金线带春烟(施吾肩)。”
堂之前激清储阴,细草杂花,布满岩谷,水色绀碧,积溜脂滑,方之云林,当不过是。
数椽潇洒临溪屋,在来春堂左。小室如画舫,有小垣高三尺余,中嵌花瓦,用文砖镂刻“蜀冈朝旭”四字,与堤逶迤。东南角立▯秋千架,高出半天,令人见之愈觉矮垣之妙。由堤入山,山尽步小堤上。
旷如亭在东岸小山上,过此山平水阔,水中筑双流舫,后增丁字屋,周以红栏,设宛转桥,改名“流香艇”。联云:“重檐交密树(王勃)。隔岸上春潮(清江)。”至是有长廊数十丈。
高咏楼本苏轼题《西江月》处,张轶青登三贤祠高咏楼诗云:“享祀名贤地最幽,新删修竹起高楼。冈形西去连三蜀,山色南来自五洲。可惜典型徒想像,若经觞咏更风流。人间行乐何能再,聊倚栏杆散暮愁。”张▯士诗云:“肃穆灵祠一水傍,更深层构纳秋光。竹间云气随吴岫,帘外松声下蜀冈。异代同时俱寂寞,西风落木正苍凉。登临不尽千秋感,独凭花栏向夕阳。”今楼增枋楔,下▯石阶。楼高十余丈,楼下供奉御赐“山堂返棹留闲憩,画阁开窗纳景光”一联。
楼上联云:“佳句应无敌(崔桐),苏侯得数过(杜甫)。”
是园池塘本保障湖旁莲市,塘中荷花皆清明前种,开时出叶尺许,叶大如焦,周以垂柳幂ャ,广厦{穴叫}{穴条},避暑为宜。高咏楼后,筑屋十余楹如弓字,一曰“含青室”,楼角小门通之。联云:“日交当户树(苏▯),花绕榜池山(祖咏)。”室旁小屋十数间,曰“眺听烟霞轩”,联云:“松排山面千重翠(白居易),日较人间一倍长(陆龟蒙)。”一曰“初日轩”,本名承露轩,今仍用其旧。联云:“池塘月撼芙渠浪(方千),罗绮晴娇绿水洲(孟浩然)。”
轩后度板桥入规门,有十字厅,颜曰“青桂山房”,联云:“从此不知兰麝贵(裴思谦),相期共斗管弦来,(孟浩然)。”弦厅老桂数十株,靠山多玉蝶梅。
厅后方塘数亩,高柳四围,秋间蝉声不绝。塘北后山崛起,构亭翼然,颜曰“指顾三山”。其下竹畦万顷,中构小竹楼,楼下为射圃。
草香亭在堤上,香舆宝马至此,由卷墙门入司徒庙山路。
张兰,字芳贻,临潼人,善画,与方士庶齐名。子绪增,字敬业,工书善诗。
自其先世起贤、含英移家扬州,代不乏人,宾客亦皆伟人奇士,今附于后。
张世瀛,字仙舟,好佛乐施,感梦金仙,筑扫垢精舍。子士科,字▯士,号渔川,工诗。筑让圃为“韩江雅集”,与卢运使友善,著有诗词集。
张世进,字轶青,号啸斋,顾书宣之甥,诗与二马齐名。居王家园,与街南书屋相距甚近。啸斋有赠马氏诗云:“檐扉只隔三条巷,笔砚相依十载情。”著有诗词《名游集》。子四履,字表东,工诗善书,成名家。
张世掌,工画,山水仿宋人。
张四可,字薪南,笃行君子,载在郡志。子霞,字蔚彤,工会计之事,累富至千万,好以琴弦为衣带。孙裔增,字封谖,诸生,工书法。
张四教,字宣传,号石民。工画,学新罗山人。四杰,字伟堂,画花卉翎毛。
张馨,字秋芷,解元,成进士,官御史。弟坦,字松枰,进士,官翰林。兄弟以文名于世,著有诗文集。
译姜彭,字又▯,扬州人,是画翎毛的第一流高手。山水画学习唐子畏,花卉画学习元人,年老后技艺更加精湛,可惜不能作书。他的儿子吉士,围棋技艺达到国手水平。王镜香,扬州人,擅长绘画,事迹载于《国朝画征录》。张洽,字月川,浙江人。擅长山水画,具有大痴的神韵。晚年买山隐居在栖霞,画家多跟随他交游。右梁请他到家中居住,结为画友,因此右梁的山水画气韵大有长进。薛含玉,性情喜爱山水,游遍五岳,曾登上黄山山顶。精通古画鉴别。儿子薛铨,字衡夫,山水画得到董源、巨然的神髓;近代扬州画家中,以衡夫为第一流高手。陈燮,字理堂,泰州人,丁酉科拔贡生,擅长诗歌,在右梁家中授馆。毕考祥,字旋之,仪征诸生,擅长诗歌,精通小楷。起初居住在族人秋帆制军的幕府中,回乡后与右梁交往,被称为诗友。黄晋畴,字锡之,歙县人,是襄臣的孙子、汪懋▯的女婿。擅长诗歌。“蜀冈朝旭”是李氏的别墅。李志勋建有初日轩、“眺听烟霞”、“月地云阶”等景胜,现今归临潼张氏所有。到乾隆壬午年,这座园子临河建楼,恭敬地接受御赐楼名“高咏”。御制诗说:“高楼上的苏轼遗迹,长久以来如同毡乡;古今风流人物汇聚于翰墨之场。八咏遥遥相承沈约,一时的风气接近欧阳修。在山塘回船后闲暇停留休息,画阁打开窗户接纳景色。知道您想起髯公而打算搁笔,仿佛听到您的话:这样说又有什么妨碍。”又赐“清韵堂”匾额。楼前原是保障湖,楼后是莲塘。张氏因此运来太湖石数千块,移来堡城竹子数十亩,所以这座园子前部以石景胜,后部以竹景胜,中部以水景胜。从南岸堤上经过筱园外的石板桥进入园门,门内层层山岩、小小沟壑,曲折迂回。石景尽处树木出现,树间建有来春堂;厅后有十亩方塘,万竿竹子直上云天,竹林中有竹楼,竹林外是射圃。其后土山再次隆起,山上有指顾三山亭,经过这里就是园子的后门,门外就是草香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来春堂楹联说:“一片彩霞迎接旭日(杨巨源),万条金线牵带春烟(施吾肩)。” 堂前水流激荡而清澈,积聚成荫;细草和杂花布满岩谷,水色深青碧绿,积水流淌,像油脂一样润滑。把这里与倪云林的景致相比,也不过如此。数间简洁潇洒的临溪屋,位于来春堂左边。小室像画舫一样,有一道一丈多高的小墙,墙中嵌着花瓦,用花纹砖镂刻“蜀冈朝旭”四字,墙体随着堤岸曲折延伸。东南角立着▯秋千架,高高伸入半空,使人看见它后更觉得矮墙精妙。由堤岸进入山中,走到山尽处,再登上小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旷如亭在东岸的小山上。经过这里,山势平缓,水面开阔;水中建有双流舫,后来又增建丁字形房屋,四周围以红栏,设置曲折的桥,改名为“流香艇”。楹联说:“重重屋檐与茂密树木交错(王勃);隔着岸边,春潮上涨(清江)。”到这里又有数十丈长的长廊。高咏楼原本是苏轼题写《西江月》的地方。张轶青登临三贤祠高咏楼,诗说:“祭祀名贤的地方最为幽静,新修竹林旁建起高楼。山冈向西延伸连接三蜀,山色从南方而来,遍及五洲。可惜名贤的典范只能徒然想象,如果经过饮酒吟咏,更显风流。人世间的快乐哪里能再有,只好暂倚栏杆排遣暮愁。”张▯士诗说:“庄严肃穆的灵祠傍着一泓水,更深时高楼重重,纳入秋日光色。竹林间的云气随着吴地山峰而来,帘外松涛声从蜀冈传下。不同年代却同样寂寞,西风吹落树木,正是一片苍凉。登临所引发的千秋感慨无穷无尽,独自凭靠花栏面向夕阳。”如今楼上增加了枋和楔,下设石阶。楼高十余丈,楼下供奉御赐楹联“山塘返棹闲留憩,画阁开窗纳景光”。楼上楹联说:“佳句应该无人能敌(崔桐),苏侯得到多次游览的机会(杜甫)。” 这座园子的池塘原本是保障湖旁的莲花市场,塘中的荷花都是清明前种下的,开花时叶子伸出水面一尺多,叶片大如蕉叶,四周有垂柳覆盖。宽大的厅屋▯▯,适合避暑。高咏楼后建有十多楹房屋,形状像弓字。其中一处叫“含青室”,有小门通到楼角。楹联说:“阳光交映在门前树上(苏▯),花朵环绕着榜池山(祖咏)。”室旁有十几间小屋,叫“眺听烟霞轩”,楹联说:“松树排列在山面上,呈现千重翠色(白居易);日子比人间长了一倍(陆龟蒙)。”另一处叫“初日轩”,原名承露轩,如今仍沿用旧名。楹联说:“池塘月光摇动芙渠花的波浪(方千),罗绮般的晴色娇映着绿水洲渚(孟浩然)。” 从轩后经过木板桥进入规门,有一座十字厅,题名为“青桂山房”。楹联说:“从此不知道兰麝有什么可贵(裴思谦),相约一同来争赏管弦之乐(孟浩然)。”弦厅中有几十株老桂树,靠山处多是玉蝶梅。厅后有几亩方塘,四周高柳环绕,秋天蝉声不断。池塘北面的后山高高突起,建有像鸟翼一样舒展的亭子,题名为“指顾三山”。亭下是万顷竹畦,竹林中建有小竹楼,楼下是射圃。草香亭在堤上,香车宝马到达这里后,从卷墙门进入通往司徒庙的山路。张兰,字芳贻,临潼人,擅长绘画,与方士庶齐名。儿子绪增,字敬业,擅长书法和诗歌。自从他的先世起贤、含英迁居扬州以来,世代都不乏人才,宾客也都是伟岸之士、奇异之才,现附记在后面。张世瀛,字仙舟,喜好佛教,乐于施舍,因感梦见金仙而建造扫垢精舍。儿子士科,字▯士,号渔川,擅长诗歌。他建让圃作为“韩江雅集”,与卢运使交情深厚,著有诗词集。张世进,字轶青,号啸斋,是顾书宣的外甥,诗名与二马齐名。他住在王家园,距离街南书屋很近。啸斋有赠给马氏的诗说:“屋檐门扉只隔着三条巷子,笔砚相依已有十年情谊。”著有诗词集《名游集》。儿子四履,字表东,擅长诗歌和书法,成为著名人物。张世掌,擅长绘画,山水画仿效宋人。张四可,字薪南,是品行笃厚的君子,事迹载于郡志。儿子张霞,字蔚彤,擅长会计事务,积累财富达到千万,喜爱把琴弦当作衣带。孙子裔增,字封谖,是诸生,擅长书法。张四教,字宣传,号石民。擅长绘画,学习新罗山人的画法。张四杰,字伟堂,擅长画花卉和翎毛。张馨,字秋芷,是解元,后来考中进士,任御史。弟弟张坦,字松枰,是进士,任翰林。兄弟二人以文章闻名于世,著有诗文集。
巴贞女者,张绪增之子妇也。许嫁未亲迎而张之子死,过门抚前妻之子如己出。或援归震川之说短之,江都焦循作《贞女辨》云:“或谓古无贞女之名,非也。《后汉书百官志》:三老掌教化,凡有孝子顺孙,贞女义妇,皆扁志其门以兴善行。然则今之旌表贞女,自汉已然。或曰古之贞女非今之贞女也,《魏书列女传》:贞女兕先氏许嫁彭老生,未及成礼,老生逼之,不肯从,被杀。诏曰:虽处草莱,行合古迹,宜赐美名,号曰贞女。则贞女者,非未昏夫死,守贞不嫁之谓也。呜乎,引是说者,盖读书不广矣。刘向《列女传》卷四《贞顺传》,首列召南申女,称其许嫁于酆,夫家礼不备而欲迎之,不肯往,遂致之狱。作诗曰:‘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兕先之事,黯与此合,故其时谓之合古迹,以贞女号之。《列女传》又云:卫宣夫人者,齐侯之女也。嫁于卫,至城门而卫君死,入持三年之丧毕。弟立请曰:卫小国也,不容二庖。请愿同庖,终不听,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诗人美其贞一,故举而列之于诗,此即未昏夫死不嫁者也。兕先合于申女之事,得以贞女名。世之未昏夫死不嫁者,乃不容附诸卫宣夫人之列,说者罪矣。刘向为鲁诗学,经之所传,汉儒之所重,可知也。”(右《贞女辨》上)“古之贞女少,今之贞女多,何也?古男女议昏晚,聘与取一时事,故如卫宣夫人者偶也,今人龆龀议昏,或迟五年,或迟十年,甚二三十年,聘与取县隔甚远,其中死亡疾病,自不能免。且古之昏礼以亲迎为定。故曾子问未亲迎以前或遭父母之丧,可以另取另嫁。亲迎在路,闻婿之父母死,则改服而趋丧;又亲迎之日已定而女死,则婿服齐衰,婿死则女服斩衰,是古之夫妇以亲迎为定也。今则不然,国律:许嫁女已报昏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笞五十。虽无昏书,但曾受聘财者亦是。一报昏书受聘财,而上以之听民讼,下以之定姻好,不必亲迎而夫妇之分定。古定以亲迎,则未亲迎而夫死,嫁之可也;今定以纳采,则一纳采而夫死,嫁之不可也。《礼》曰:”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必逮夫身。‘吾为议贞女者危之。“(右《贞女辨》下)
史申义,字蕉饮,甘泉人。工诗,与张氏友。进士,官给事中。一日,内廷遣中使至直卢,问翰林中能诗为谁?大学士陈廷敬以申义对。著有《芜城》、《使滇》、《过江》诸集。
蒋德,字秋泾,秀水孝廉。乾隆庚午来扬州,主张氏,多唱和。
吴廷き,字葑田,徽州人,工诗。
史肇夔,世进之甥,工诗。
僧离幻,姓张氏,苏州人。幼好音乐,长为串客。曾在含芳班与熊蛮作写状,得罪御史被笞,遂为僧。但饮酒,不茹荤。好蓄宣炉砂壶,自种花卉盆景,一盆值百金。每来扬州,玩好盆景,载数艘以随。插瓶花不用针与铁丝,每一瓶赠银四流。精于医,善鼓琴,游京师归过扬州落魄,张氏赠金始归。兄岗,字昆南,工诗,与镇江杨石渔磊、同里沙斗初维杓两布衣友善。磊死,岗营磊圹,与其夫妇同域。
“万松叠翠”在微波峡西,一名吴园,本萧家村故址,多竹。中有萧家桥,桥下乃炮山河分支由炮石桥来者。春夏水长,溪流可玩。上构厅事三楹,厅后多桂,筑“桂露山房”。下为“春流画舫”,由是过萧家桥,入清阴堂。堂左登旷观楼,楼左步水廊,颜曰“嫩寒春晚”。厅后为涵清阁,阁左筑水厅,颜曰“风月清华”。至此山势渐起,松声渐近,于半山中建绿云亭,题曰“万松叠翠”。
是园胜概,在于近水。竹畦十余亩,去水只尺许,水大辄入竹间。因萧村旧水口开内夹河通于九曲池,遂缘旧堤为屿,屿外即微波峡西岸,近水楼台,皆于此生矣。
竹外“桂露山房”,联云:“回风入座飘歌扇(李邕),冷露无声湿桂花(王建)。”前有小屋三四间,半含树际,半出溪ぞ;开靠山门,仿舫屋式,不事雕饰,如寒塘废宅,横出水中,颜曰“春流画舫”。联云:“仙扉傍岩▯(皮日休),小楹俯澄鲜(张▯)。”
过萧家桥入树石中,得屋四五楹;冉冉而转,入厅事三楹,与水更近,颜曰“清阴堂”。联云:“风生北渚烟波阔(权德舆),雨歇南楼积翠来(李忄登)。”
旷观楼十二间如弓字,每间皆北向,盖至此三山渐出矣。联云:“烟草青无际(周伯奇),溪山画不如(杜牧)。楼后老梅三四株,中有一水如江村通潮,可以单▯翟而入;水上构两间小屋,题曰”嫩寒春晓“。联云:”鹤群常绕三株树(司空图),花气浑如百和香(杜甫)。“
昔萧村有仓房十楹,临九曲池,是园因之为水廊二十间,由露台入涵清阁。
译巴贞女,是张绪增的儿媳。她已经许配人家,却还没有举行迎亲礼,张家的儿子就去世了;她过门后抚养前妻的儿子,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有人援引归震川的说法来贬低她,江都焦循作《贞女辨》说:“有人说古代没有‘贞女’这个名称,不对。《后汉书·百官志》说:三老掌管教化,凡是有孝子顺孙、贞女义妇的,都在他们门上悬挂匾额,表彰他们,以此倡导善行。既然如此,如今旌表贞女的做法,从汉代就已经有了。有人说古代的贞女不是今天所说的贞女。《魏书·列女传》记载:贞女兕先氏许配给彭老生,还没有举行婚礼,老生逼迫她,她不肯顺从,被杀死。皇帝下诏说:她虽然身处民间,品行却符合古代事迹,应当赐给她美名,称为贞女。这样看来,所谓贞女,并不是指未婚夫死后守贞不嫁的人。唉,援引这种说法的人,大概是读书不广。刘向《列女传》卷四《贞顺传》开头列举召南申女,说她许配给酆地的人,夫家礼数没有完备却想迎娶她,她不肯前往,于是把她告到狱官那里。她作诗说:‘即使把我送进监狱,也是因为夫家礼数不足。’兕先的事情,正与此相合,所以当时说她的行为符合古代事迹,称她为贞女。《列女传》又说:卫宣夫人,是齐侯的女儿。” 她嫁给卫国国君,到了城门,卫君却死了;她入城为卫君服丧,服满三年。卫君的弟弟即位,请求她说:“卫国是小国,不能容纳两个主妇。请允许我与你共处一室。”她始终不答应,于是作诗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任意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任意卷起。”诗人赞美她专一贞洁,所以把她列入《诗经》。这就是未婚夫死后不再改嫁的人。兕先与申女的事相合,因此能够以贞女著称。世上那些未婚夫死后不改嫁的女子,本来不能附会列入卫宣夫人的行列,把她们列在其中的人,是错误的。刘向研究鲁诗学,这些内容由经典传承,又为汉代儒者所重视,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以上是《贞女辨》上篇)古代的贞女少,今天的贞女多,为什么呢?古代男女议定婚事较晚,订婚和迎娶往往在同一时期,所以像卫宣夫人这样的情况只是偶然。如今人们在孩子年幼时就议定婚事,有的延迟五年,有的延迟十年,甚至延迟二三十年,订婚和迎娶相隔很远,其中发生死亡、疾病,本来就不能避免。况且古代的婚礼以亲自迎娶为确定婚姻的标准。所以《曾子问》说,在亲迎以前如果遇到父母的丧事,可以另娶、另嫁;亲自迎娶走在路上,听说女婿的父母去世,就要改换丧服,赶去服丧;又,亲迎的日期已经确定而女子去世,女婿服齐衰;女婿去世,女子服斩衰。这说明古代夫妇关系以亲迎为确定标准。如今却不是这样。国法规定:女子已经许嫁,已经交换婚书,或者虽有私下约定却擅自悔婚的,笞打五十下。即使没有婚书,只要曾经收受聘财,也同样处理。一旦交换婚书、收受聘财,上可以据此听理民间诉讼,下可以据此确定婚姻关系,不一定要经过亲迎,夫妻名分便已经确定。古代以亲迎为确定标准,所以未亲迎而丈夫去世,女子可以改嫁;如今以纳采为确定标准,一经纳采而丈夫去世,女子就不能改嫁。《礼记》说:“生在当今时代,却实行古代的道理,灾祸一定会降临自身。”我为贞女之事作辨析,正是为此感到忧惧。(以上是《贞女辨》下篇) 史申义,字蕉饮,甘泉人。擅长作诗,与张氏交好。考中进士,官任给事中。有一天,内廷派宦官到直庐,询问翰林中谁有诗才,大学士陈廷敬回答说是史申义。他著有《芜城》《使滇》《过江》等诗集。蒋德,字秋泾,是秀水的孝廉。乾隆庚午年到扬州,寄居在张氏家中,常与人唱和。吴廷き,字葑田,徽州人,擅长作诗。史肇夔是世进的外甥,擅长作诗。僧人离幻,姓张,苏州人。他幼年喜欢音乐,长大后成为串客。曾在含芳班与熊蛮合演《写状》,因得罪御史而被笞打,便出家为僧。但他饮酒,不吃荤食。他喜欢收藏宣炉和砂壶,自己种植花卉、制作盆景,一盆盆景价值百金。每次到扬州,都喜欢玩赏盆景,装载几艘船随行。插瓶花不用针和铁丝,每插一瓶便赠银四流。他精通医术,擅长弹琴。游历京师归来,经过扬州时境况困顿,张氏赠给他金钱,他才得以回去。他的哥哥名岗,字昆南,擅长作诗,与镇江的杨石渔磊、同里的布衣沙斗初维杓交情深厚。杨磊死后,张岗为他营造墓穴,并把自己夫妇的墓地安排在同一墓域。“万松叠翠”在微波峡西面,另一个名称是吴园,原是萧家村旧址,竹子很多。园中有萧家桥,桥下是炮山河的一条分支,从炮石桥流来。春夏水势上涨时,溪流可以游玩。上面建有三间厅堂,厅后桂树很多,修筑了“桂露山房”。下面是“春流画舫”;从这里经过萧家桥,进入清阴堂。堂左边登上旷观楼,楼左边是临水步廊,题名为“嫩寒春晚”。厅后是涵清阁,阁左边修筑水厅,题名为“风月清华”。到了这里,山势逐渐升高,松涛声也渐渐接近,于是在半山腰建造绿云亭,题名为“万松叠翠”。这座园林的优胜之处,在于临近水边。有十多亩竹田,距离水面只有一尺左右,水一涨就流入竹林之间。于是利用萧村旧有的水口,开挖内夹河,使它通向九曲池;又沿着旧堤筑成小岛。岛外就是微波峡西岸,所谓临水楼台,都由此形成。竹林外是“桂露山房”,楹联说:“回风入座飘歌扇(李邕),冷露无声湿桂花(王建)。”前面有三四间小屋,一半隐在树梢之间,一半伸出溪流之外;屋门向着山门,仿照船屋的形式,不加雕饰,像寒塘边的废弃住宅,横向伸入水中,题名为“春流画舫”。楹联说:“仙扉傍岩▯(皮日休),小楹俯澄鲜(张▯)。” 经过萧家桥,进入树木山石之间,看到四五间房屋;曲折缓缓前行,进入三间厅堂,距离水面更近,题名为“清阴堂”。楹联说:“风生北渚烟波阔(权德舆),雨歇南楼积翠来(李忄登)。” 旷观楼共有十二间,形状像“弓”字,每间都朝北,因为到了这里,三座山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楹联说:“烟草青无际(周伯奇),溪山画不如(杜牧)。”楼后有三四株老梅树,其中有一条水道,像江村通向潮水,可以划着一支▯翟船进入;水上建有两间小屋,题名为“嫩寒春晓”。楹联说:“鹤群常绕三株树(司空图),花气浑如百和香(杜甫)。” 过去萧村有十间仓房,临近九曲池。这座园林因此修建了二十间水廊,从露台进入涵清阁。
联云:“云林颇重叠(贾岛),池馆亦清闲(白居易)。”旁增水厅五楹,水大时,石础松棂,间在水中,紫荇白▯,时来屋里,题曰“风月清华”,联云:“舟将水动千寻日(张说),树出湖东几点烟(曹邻)。”过此土脉隆起,构绿云亭。联云:“山深松翠冷(朱庆余),树密鸟声幽(崔翘)。”亭旁石上题曰“万松叠翠”,吴园至此乃竟。
紫霞居在山口,为尺五楼水马头。编竹为篱,植月季数十种。中屋三楹,后屋短垣及肩,消纳隔江山色。秋时蓼花垂垂,居人视之,如农之于稼,较晴量雨,以卜丰歉。王叟者,以选茶品水为生,尝谓人曰:“一生不屑饮天下第六泉水。”
苏式小饮食肆在炮石桥路南,门面三楹,中藏小屋三楹。于梅花中开向南窗,以看隔江山色。旁有子舍十余间,清洁有致。
尺五楼在九曲池角坡上,大门在炮石桥路北。门内听事三楹,西为十八峰草堂,东为延山亭,亭东为尺五楼。楼后为药房,“十八峰草堂”谓黄山有十八峰,汪氏居黄山下,旧有是堂,因择园内是屋名之。吴杉亭诗云:“阑槛凭虚望,峰峰积翠浮;琅▯千个晚,钟磬数声秋。塔影明流外,人烟古渡头。重来玩凉月,桂树小山幽。”杭大宗诗云:“草堂俯春郊,列岫青不舍。一一排闼来,秀色堪玩把。地胜辰又良,于此扌▯群雅,东风不是情,密雨乱飘洒。俄焉顽云封,▯危▯画露者寡。远望接混茫,目营力难假。既虞妨履綦,聊且荐杯▯。亟呼米於菟,浓墨恣涂写。酒阑雨未阑,簌簌响檐瓦。”
延山亭在竹树中,亭扁为梁▯所书。左右廊舍,比屋连甍。由竹中小廊入尺五楼,楼九间,面北五间,面东四间。以面北之第五间靠山,接面东之第一间,于是面东之间数,与面北之间数同。其宽广不溢一黍,因名曰“尺五楼”。其象本于曲尺,其制本于京师九间房做法。
尺五楼面东之第五间楼,下接药房。先筑长廊于药田中,曲折如阡陌。廊竟,小屋七八间,营筑深邃,短垣镂绩,文砖亚次,令花气往来,氤氲不隔。
微波峡在两山之间,峡东为“锦泉花屿”,峡西为“万松叠翠”。峡中河宽丈许,不能容二舟,故画舫至此方舟者皆单▯翟而入。入而复出,为九曲池,山围四匝,中凹如碗,水大未尝溢,水小未尝涸,今谓之“平山堂坞”。坞中建接驾厅,八柱重屋,飞檐反宇,金丝网户,刻为连文,递相缀属,以护鸟雀。方盖圆顶,中置涂金宝瓶琉璃珠,外敷鎏金。厅中供奉御制《平山堂诗》石刻。后设板桥,桥外则水穷云起矣。是园为汪光禄孙冠贤彝士所建。
●卷十六◎蜀冈录蜀冈在大仪乡,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云:“蜀冈在府西北四里,西接仪征、六合县界,东北抵茱萸湾,隔江与金陵相对。”洪武《扬州府志》云:“扬州山以蜀冈为首。”嘉靖志云:“蜀冈上自六合县界,来至仪征小帆山入境,绵亘数十里,接江都县界,迤逦正东北四十余里,至湾头官河水际而微;其脉复过泰州及如皋赤岸而止。”祝穆《方舆胜览》云:“旧传地脉通蜀,故曰蜀冈。”
陆深《知命录》云:“蜀冈盖地脉自西北来,一起一伏,皆成冈陵,志谓之广陵,天长亦名广陵,以与蜀通,故云。”姚旅《露书》云:“《尔雅释山》谓独者蜀,虫名,好独行,故山独曰蜀。汶上之蜀山,维扬之蜀冈,皆独行之山也。”府志:“蜀冈一名昆冈,鲍照赋‘轴以昆冈’,故名。”《太平寰宇记》按《郡国志》云:“州城置在陵上”。《尔雅》云“大阜曰陵”,一名阜冈,一名昆冈。鲍照《芜城赋》云:“拖以漕渠,轴以昆冈。”《河图括地象》云:“昆仑山横为地轴,此陵交带昆仑,故曰广陵也。”《平山堂图志》按《朱子语类》云:“岷山夹江两岸而行,一支去为江北许多去处。”又云:“自皤汉水之北,生下一支,至扬州而尽,正谓蜀冈也。”凡此皆蜀冈之见于诸书者也。今蜀冈在郡城西北大仪乡丰乐区,三峰突起:中峰有万松岭、平山堂、法净寺诸胜;西峰有五烈墓、司徒庙及胡、范二祠诸胜;东峰最高,有观音阁、功德山诸胜。冈之东西北三面,围九曲池于其中。池即今之平山堂坞,其南一线河路,通保障湖。
功德山亦名观音山,高三十三丈,在大仪乡,为蜀冈东岸。上建观音寺,一名观音阁,在宋《宝▯志》为摘星寺。明《维扬志》云“即摘星亭旧址”,《方胜舆览》谓之摘星楼。元僧申律开山,明僧惠整建寺,名曰功德山,又曰功德林。
后僧善缘建额山门曰“云林”,严运使贞为记,本朝商人汪应庾重新之。丁丑后,商人程ヤ子▯勺瓒复加修葺,上赐“功德林”、“天池”二扁,“渌水入澄照,青山犹古姿”一联,“峻拔为主”四字,临吴琚《说帖》卷子,均泐石供奉寺中。
译楹联说:“云林颇重叠(贾岛),池馆亦清闲(白居易)。”旁边增建五间水厅。水大时,石础和松木窗棂间或浸在水中,紫荇和白▯时常漂进屋里,题名为“风月清华”。楹联说:“舟将水动千寻日(张说),树出湖东几点烟(曹邻)。”经过这里,地势隆起,建造绿云亭。楹联说:“山深松翠冷(朱庆余),树密鸟声幽(崔翘)。”亭旁石头上题着“万松叠翠”,吴园到这里就结束了。紫霞居在山口,是尺五楼临水的码头。用竹子编成篱笆,种植几十种月季。中间的房屋有三间,后屋的短墙齐肩,可以收纳、遮挡隔江的山色。秋天蓼花低垂,居住在这里的人看待它,就像农民看待庄稼一样,观察晴雨,以此预卜丰收或歉收。王叟以品评茶叶和鉴别水质为生,曾对人说:“我一生都不屑于饮用天下第六泉的水。” 苏式小饮食店在炮石桥路南面,门面有三间,里面藏着三间小屋。它在梅花丛中开设朝南的窗户,用来观赏隔江的山色。旁边有十多间偏屋,清洁而有情致。尺五楼在九曲池转角的山坡上,大门在炮石桥路北面。门内有三间听事厅,西面是十八峰草堂,东面是延山亭,亭东面是尺五楼。楼后是药房。“十八峰草堂”这个名称,是说黄山有十八座山峰;汪氏居住在黄山脚下,旧时已有这座草堂,因此选择园内这所房屋来命名。吴杉亭诗说:“阑槛凭虚望,峰峰积翠浮;琅▯千个晚,钟磬数声秋。塔影明流外,人烟古渡头。重来玩凉月,桂树小山幽。”杭大宗诗说:“草堂俯春郊,列岫青不舍。一一排闼来,秀色堪玩把。地胜辰又良,于此扌▯群雅,东风不是情,密雨乱飘洒。俄焉顽云封,▯危▯画露者寡。远望接混茫,目营力难假。既虞妨履綦,聊且荐杯▯。亟呼米於菟,浓墨恣涂写。酒阑雨未阑,簌簌响檐瓦。” 延山亭在竹树之间,亭匾是梁▯所书。亭子左右的廊屋一间连着一间,屋檐相接。从竹林中的小廊进入尺五楼。楼有九间,朝北五间,朝东四间。把朝北的第五间靠着山,与朝东的第一间相接,于是朝东房间的编号便与朝北房间的编号相同。楼的宽度没有超过一粒黍米,因此命名为“尺五楼”。它的形制取法于曲尺,建造制度取法于京师九间房的做法。尺五楼朝东的第五间楼房,下方连接药房。先在药田中修筑长廊,曲折如同田间小路。长廊尽头有七八间小屋,营建得深邃幽静;短墙上镂刻花纹,彩饰的砖交错排列,使花香能够来回流通,香气氤氲而不被隔断。微波峡在两座山之间,峡东是“锦泉花屿”,峡西是“万松叠翠”。峡中的河宽一丈左右,不能容纳两条船,所以画舫到这里,转为单桨划入。进去后又出来,便是九曲池。群山四面环绕,中间低凹如碗,水大时从未溢出,水小时也从未干涸,如今称为“平山堂坞”。坞中建有接驾厅,八根柱子,重檐屋顶,飞檐反宇;门窗用金丝编成网状,雕刻成连续纹样,彼此相连,用来保护鸟雀。屋顶方形,顶部为圆形,中间放置鎏金宝瓶和琉璃珠,外面施以鎏金。厅中供奉御制《平山堂诗》石刻。后面设有板桥,桥外水道尽头,云气升起。这座园林是汪光禄孙冠贤彝士所建。●卷十六◎《蜀冈录》蜀冈在大仪乡。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说:“蜀冈在府城西北四里,西面连接仪征、六合县的边界,东北抵达茱萸湾,与金陵隔江相对。”洪武《扬州府志》说:“扬州的山以蜀冈为首。”嘉靖《扬州府志》说:“蜀冈上接六合县界,延伸到仪征小帆山进入本境,绵延几十里,连接江都县界,曲折向正东北延伸四十多里,到湾头官河水边逐渐低平;它的山脉又经过泰州以及如皋赤岸才停止。”祝穆《方舆胜览》说:“旧传地脉与蜀地相通,所以称为蜀冈。” 陆深《知命录》说:“蜀冈大概是地脉从西北而来,起伏不定,都形成冈陵,志书称为广陵;天长也称广陵,因为它与蜀地相通,所以这样说。”姚旅《露书》说:“《尔雅·释山》说,独立的山叫蜀。蜀是一种虫的名称,喜欢独自行走,所以独立的山叫蜀。汶上的蜀山、维扬的蜀冈,都是独自行走的山。”府志说:“蜀冈又名昆冈,鲍照赋中有‘轴以昆冈’,所以得名。”《太平寰宇记》依据《郡国志》说:“州城建在陵上。”《尔雅》说:“大的土山叫陵。”蜀冈又名阜冈、昆冈。鲍照《芜城赋》说:“拖以漕渠,轴以昆冈。”《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横亘,成为大地的轴;这座陵与昆仑山相交相连,所以称为广陵。”《平山堂图志》依据《朱子语类》说:“岷山夹着长江两岸延伸,一条支脉分出,形成江北许多地方。”又说:“从皤汉水以北分出一条支脉,到扬州而终止,说的正是蜀冈。”以上这些,都是蜀冈见于各种书籍的记载。如今蜀冈在郡城西北的大仪乡丰乐区,三座山峰突起:中峰有万松岭、平山堂、法净寺等名胜;西峰有五烈墓、司徒庙以及胡、范二祠等名胜;东峰最高,有观音阁、功德山等名胜。蜀冈的东、西、北三面,在其中围成九曲池。池就是今天的平山堂坞,南面有一条狭窄的河道,通向保障湖。功德山又名观音山,高三十三丈,在大仪乡,是蜀冈的东岸。山上建有观音寺,又名观音阁;在宋代《宝▯志》中称为摘星寺。明代《维扬志》说是“摘星亭旧址”,《方舆胜览》称为摘星楼。元代僧人申律开辟此山,明代僧人惠整修建寺院,命名为功德山,又称功德林。后来僧人善缘建造山门,题额为“云林”,严运使贞为此作记。本朝商人汪应庾重新修建。丁丑年以后,商人程ヤ子▯勺瓒又加以修葺。皇上赐下“功德林”“天池”两块匾额,以及“渌水入澄照,青山犹古姿”一副楹联和“峻拔为主”四字;临摹吴琚《说帖》的卷子,也都刻在石上,供奉在寺中。
功德山蜿蜒数里,东南通于莲花埂,即今莲花桥;北大路即为观音香路。过街门上有“功德山”石额,过街屋即寿安寺茶亭。直路上山,谓之观音街,亦名花子街。香市以二月、六月、九月为观音圣诞,比之江南大小九华、三茅诸山之胜。上山诸路:东由上方寺过长春桥,入观音街上山;南由镇淮门外虹桥里路,过法海桥、莲花桥,入观音街上山;西由西门街过廿四桥,上司徒庙神道,逾蜀冈西、中二峰上山。若水马头则在九曲池东,▯石为岸,上建枋楔,颜曰“鹫岭云深”。
“鹫岭云深”上岸,过“山亭野眺”之过街亭,右折入功德山头门。门旁塑土地像,进香人于此盥手。门内石路蜿蜒至大山门,向南可以眺远,《方舆胜览》所谓“江淮南北,一览可尽”,即谓是地。门内丈八金身对立,两▯予间中▯砖路。左折上二山门,门内塑金刚、弥勒、韦陀像。殿后地上立三足铁鼎,每逢圣诞,光焰照耀三十里之内。大殿五楹,中供神像坐岛石上,左侍龙女,右侍善才。
上覆幡幢,皆真珠织成,珊瑚间之,此即蒋山八功德水塑观音像也。其旁十八应真,分坐两▯予间,后墙画五十三参故事。后为地藏殿,亦蒋山八功德水所塑。
旁奉十王殿,分立两▯予间。殿左小殿三楹,为百子堂。山门外右有平台便门,中构厅事,有方池,池边小屋数折,即御书“天池”处。大殿右庑便门,土迳下山,山下即松风水月桥。
土俗以二月、六月、九月之十九日为观音圣诞,结会上山,盛于四乡,城内坊铺街巷次之。会之前日,迎神轿斋戒祀祷,至期贮沉檀诸香于布袋中,书曰“朝山进香”,极旗章、伞盖、幡幢、灯火、傩逐之盛。土人散发赤足,衣青衣,持小木凳,凳上焚香,一步一礼,诵《朝山曲》,其声哀善,谓之“香客”。上山路以莲花桥北之观音街为最胜,两旁乞丐成群,名“花子街”。街上遍设盆水,呼人盥手,谓之“净水”。十八日晚上山者谓之“夜香”,天明上山者谓之“头香”。傩在平时,谓之“香火”,入会谓之“马披”。马披一至,锣鸣震天,先至者受福,谓之“开山锣”;杀鸡▯巽血,谓之“剪生”。上殿献舞,鬼魅离立,莫可具状。日夜罔间,寝以成市,莫可易也。
山下陂池,即得胜湖。程氏种荷,筑水楼三楹,板廊四五折,额曰“芰荷深处”。联云:“山翠万重当槛出(许浑),白莲千朵照廊明(薛逢)。”
观音街中建过街亭,凡上山香客于此憩止。亭外多酒肆,以郭章为最,名得胜园。
“山亭野眺”在观音山水马头,有远帆亭,联云:“稼收平野阔(杜甫),风正一帆悬。(王湾)。”亭旁筑台三四楹,榭五六楹。廊腰缦回,阁道凌空。
集许浑联云:“朱阁簟凉疏雨过。远山云晚翠光来。”
“双峰云栈”在九曲池。《九朝编年录》云:“宋艺祖破李重进,驻跸蜀冈寺,有龙斗于九曲池,命立九曲亭以纪其事。是后又称波光亭。”《江都县志》云:“乾道二年,郡守周淙重建,以‘波光亭’匾揭之,陈造有赋。已而亭废池塞。庆元五年,郭果命工浚池,引注诸池之水,建亭于上,遂复旧观。又筑风台、月榭,东西对峙,缭以柳阴,亦一时清境也。”又五龙庙亦作九龙庙,府志云:“在九曲池侧,陈造有记。”又府志云:“宋熙宁间,郡守马仲甫于九曲池筑亭,名曰借山,有诗云:”平野绿阴蔽,乱山青黛浮。‘厥后向子固重建。“又县志云:”借山亭下有竹心亭,宋淳熙二年吴企中建,此皆九曲池古迹。今之’双峰云栈‘,即是地也。“”双峰云栈“在两山中,有听泉楼、露香亭、环绿阁诸胜。
两山中为峒,今峒中激出一片假水,漩于万折栈道之下,湖山之气,至此愈壮。
蜀冈中,东两峰之间,猿扳蛇折,百陟百降,如龙游千里,双角昂霄;中有瀑布三级,飞琼溅雪,汹涌澎湃,下临石壁,屹立千尺,乃筑听泉楼。楼下联云:“瀑布松杉常带雨(王维),橘州风浪半浮花(陆龟蒙)。”楼上联云:“风生碧涧鱼龙跃(曹松),月照青山松柏香(卢纶)。”
环绿阁在功德山石隙中。联云:“碧树销金谷(柳宗元),遥天倚翠岑(韦庄)。”下有瀑布泻入池中,旁有露香亭,联云:“泽兰浸小径(王勃),流水响空山(法振)。”上建栈道木桥,道上多石壁。桥旁壁上刻“松风水月”四字,为高御史恒所书。
平山堂马头在中峰下。蜀冈三峰,中峰与东峰断,与西峰连,中峰之东,山脊耸峙,上多松柏,即万松岭。岭上建万松亭,江外诸山,至此一览可尽。岭内空地多梅树,即十亩梅园,岭外水塘即九曲池。岭下即平山堂马头,砌石宽三丈有奇,其上石路宽丈许,两旁土岸皆舣舟处。是地繁华极盛,玩好戏物,筐▯鳞次,游人鬻之,称为土宜,一时风俗,不可没也。
译功德山蜿蜒数里,东南通向莲花埂,就是今天的莲花桥;北面的大路就是观音进香之路。过街门上有“功德山”石匾,过街屋就是寿安寺茶亭。沿直路上山,称为观音街,也称花子街。香市以二月、六月、九月为观音圣诞,胜过江南大小九华、三茅等名山。上山的道路有:东面从上方寺经过长春桥,进入观音街上山;南面从镇淮门外虹桥里路,经过法海桥、莲花桥,进入观音街上山;西面从西门街经过廿四桥,沿司徒庙神道,越过蜀冈西峰、中峰上山。如果走水路,码头在九曲池东面,以石块砌岸,上面建有枋楔,题名为“鹫岭云深”。从“鹫岭云深”上岸,经过题为“山亭野眺”的过街亭,向右转进入功德山头门。门旁塑有土地神像,进香的人在这里洗手。门内石路蜿蜒通向大山门,向南可以远眺,《方舆胜览》所说的“江淮南北,一览可尽”,指的就是这里。门内两尊丈八高的金身神像相对而立,中间是铺着石砖的道路。向左转登上第二座山门,门内塑有金刚、弥勒、韦陀像。殿后地面上立着三足铁鼎,每逢圣诞,火光照耀三十里以内。大殿有五间,中间供奉神像,坐在岛石上,左边侍立龙女,右边侍立善才。神像上方覆盖着幡幢,都是用真珠织成,中间杂以珊瑚。这就是用蒋山八功德水塑成的观音像。旁边有十八应真,分别坐在两边的廊间,后墙上绘着五十三参的故事。后面是地藏殿,也是用蒋山八功德水塑成的。旁边供奉十王的殿堂,十王分列在两边廊间。殿左有三间小殿,名为百子堂。山门外右边有平台和便门,里面建有厅堂,并有方池;池边有几折小屋,就是御书“天池”所在之处。大殿右侧廊房有便门,一条土路向下通往山下,山下就是松风水月桥。当地习俗把二月、六月、九月的十九日定为观音圣诞,结会登山,盛行于四乡,城内各坊、店铺、街巷次之。结会前一天,迎接神轿,斋戒、祭祀、祈祷;到圣诞之日,把沉香、檀香等各种香装入布袋,写上“朝山进香”,旗帜、仪仗、伞盖、幡幢、灯火以及驱傩活动极其盛大。当地人披散头发,赤脚,穿青衣,拿着小木凳,在凳上焚香,一步一拜,诵读《朝山曲》,声音哀婉动人,称为“香客”。上山的道路中,以莲花桥北面的观音街最为壮观,两旁聚集着成群的乞丐,因此名叫“花子街”。街上到处设置水盆,招呼人洗手,称为“净水”。十八日晚上上山的称为“夜香”,天亮上山的称为“头香”。平时举行的驱傩称为“香火”,入会时称为“马披”。马披一到,锣声震天,最先到达的人得到福佑,称为“开山锣”;杀鸡取血,称为“剪生”。上殿献舞,鬼魅纷纷离开站立,情状无法一一描述。昼夜不停,渐渐形成集市,无法改变。山下的陂池,就是得胜湖。程氏种植荷花,修筑三间水楼和四五折板廊,匾额题为“芰荷深处”。楹联说:“山翠万重当槛出(许浑),白莲千朵照廊明(薛逢)。” 观音街中建有过街亭,凡是上山进香的香客都在这里休息。亭外酒肆很多,其中以郭章所开的最为出名,名为得胜园。“山亭野眺”在观音山的水码头,有远帆亭,楹联说:“稼收平野阔(杜甫),风正一帆悬(王湾)。”亭旁建有三四间台屋、五六间水榭。廊腰曲折回旋,阁道凌空而建。集录许浑的楹联说:“朱阁簟凉疏雨过,远山云晚翠光来。” “双峰云栈”在九曲池。《九朝编年录》说:“宋太祖平定李重进后,驻跸蜀冈寺,有龙在九曲池中争斗,于是下令建九曲亭来记载这件事。此后又称为波光亭。”《江都县志》说:“乾道二年,郡守周淙重建此亭,挂上‘波光亭’匾额,陈造作有赋。不久亭子毁坏,池塘也淤塞了。庆元五年,郭果命工人疏浚池塘,引入各池的水,在池上建亭,于是恢复了旧日景观。又修筑风台、月榭,东西相对而立,四周环绕柳荫,也是一处当时的清幽胜境。”另外,五龙庙也称九龙庙,府志说:“在九曲池旁,陈造作有记。”府志又说:“宋熙宁年间,郡守马仲甫在九曲池修筑亭子,名叫借山,有诗说:‘平野绿阴蔽,乱山青黛浮。’后来向子固重建。”县志又说:“借山亭下有竹心亭,宋淳熙二年吴企中所建,这些都是九曲池的古迹。如今的‘双峰云栈’,就是这个地方。”双峰云栈在两座山之间,有听泉楼、露香亭、环绿阁等胜景。两座山之间形成山谷,如今谷中激流冲出一片人工水面,在万折栈道下盘旋;湖山的气势到了这里更加雄壮。蜀冈中部,东边两座山峰之间,山势像猿猴攀援、长蛇曲折,百次登高、百次下降,仿佛游龙绵延千里,双角高昂直冲云霄。中间有三级瀑布,像飞落的美玉、溅起的白雪,水势汹涌澎湃;下方临着石壁,石壁高耸如立,达千尺,于是修建了听泉楼。楼下楹联是:“瀑布松杉常带雨(王维),橘州风浪半浮花(陆龟蒙)。”楼上楹联是:“风生碧涧鱼龙跃(曹松),月照青山松柏香(卢纶)。” 环绿阁在功德山的石缝中。楹联是:“碧树销金谷(柳宗元),遥天倚翠岑(韦庄)。”下面有瀑布流入池中,旁边有露香亭,楹联是:“泽兰浸小径(王勃),流水响空山(法振)。”上面修有栈道和木桥,栈道旁有许多石壁。桥旁石壁上刻着“松风水月”四个字,是高御史恒所书。平山堂的码头在中峰山下。蜀冈有三座山峰,中峰与东峰之间断开,却与西峰相连。中峰以东,山脊高耸,长满松柏,就是万松岭。岭上建有万松亭,江外的群山到这里都能一览无余。岭内空地多种梅树,就是十亩梅园;岭外的水塘就是九曲池。岭下就是平山堂码头,用石头砌成,宽三丈有余;上面的石路宽约一丈,两旁的土岸都是停船的地方。这里的繁华达到极盛,各种供游玩观赏的戏物,筐▯鳞次栉比,游人贩卖这些东西,称为土宜;这种一时的风俗,不应湮没。
山轿二乘,即竹兜子,闲时贮一粟庵,遇官舟抵岸则出。至四城堂客,上山多步行,富贵家则自备女舆,行走若飞,谓之“飞轿”;步碎而软,谓之“溜步”。
轿夫谓之“楼儿”,随轿侍儿谓之“跑楼儿”。
山堂无市鬻之舍,以布帐竹棚为市庐,日晨为市,日夕而归,所鬻皆小儿嬉戏之物。末开新河时,皆集莲花埂上,故孙殿云诗有“莲花埂上桥畔寺,泥车瓦狗徒儿嬉”之句。自开新河后,此辈遂移于此,故《梦香词》云:“扬州好,画舫到山堂。屈膝窗儿黏翡翠,折腰盘子▯鸳鸯。花月总生香。”
雕绘土偶,本苏州“拔不倒”做法。二人为对,三人以下为台,争新斗奇,多春台班新戏,如《倒马子》、《打盏饭》、《杀皮匠》、《打花鼓》之类。其价之贵,甚于古之▯▯田所制泥孩儿也。
苏州人以五色粉糍状人形貌,谓之“捏像”。鬻者如市,手不停作,截竹五寸,上开七孔,为箫吹之,谓之“山叫子”。或以铜为之,置舌间可以唱小曲诸调。
纸马,于项下坠泥弹子,用铁丝悬脊骨上,令其自动,谓之“点头马”。上坐泥人,或甲胄,或绣衣。每一会市,所鬻不止千群。
用火漆为水族状,罗列一盘;中作一渔翁持渔具,双眸炯炯,神气毕肖。
黑髹纸扇,团面长柄,以手挝之如骨朵。夏间用之,爽利过于蒲葵蕉桐。
削木为盘盂碗{西皿}之属,又以木作妆域,上覆如笠,下悬如针,俗谓之碾转。其小儿所弄小木塔,委积如山。
秋冬间拾▯车螯甲,画戏文于甲里,每一甲一钱。《焦氏说▯苦》云:“沈辨之得▯车螯,上画男女淫亵状,”则此物由来久矣。
跌成,古博戏也,时人谓之“拾博”。用三钱者为三星,六钱者为六成,八钱者为八▯。均字均幕为成,四字四幕为天分。天分必幕与幕偶,字与字偶,长一尺,不杂不斜,以此为难。盖跌成之戏,古谓之“纯”。元李文蔚有《燕青博弈曲》,其词云:“凭着我六文家铜镘。”又云:“你若是博呵,要五纯六纯。”
五纯今谓之“拗一”,六纯即“大成”。又为《金盏儿》曲云:“比及五陵人,先顶礼二郎神,哥也,你便博一千博,我这▯膊也无些儿困。我将那竹根的蝇拂子绰了这地皮尘,不要你蹲着腰虚土里纵;叠着指漫砖上礅,则要你平着身往下撇,不要你探着手可便往前分。”又《油葫芦》曲云:“则这新染来的头钱不甚昏,可不算先道的准。手心里明明白白摆定一文文,呀呀呀,我则见五个镘儿乞丢磕塔稳,更和一个字儿急溜骨碌滚。唬的我咬定下唇,掐定指纹,又被这个不防头爱撇的砖儿隐,可是他便一博六浑纯。”二曲摹写极工。此技遍于湖上,是地更胜。所博之物,以茉莉、玫瑰二花最多。四时不绝,则“水老鼠”。
万松岭,歙人汪应庚所建。就东、中二峰冈势中断,旁尾下削;由峒口松风水月桥山麓细路三四折上岭,冈连阜属,苍苍蓊郁,上建万松亭,亭中供奉御书“小香雪”石刻。应庚,字上章,号云谷,人因是岭称之为“万松居士”。居扬州,家素丰,好施与。如放赈施药、修文庙、资助贫生、赞襄婴育、激扬节烈、建造桥船、济行旅、拯覆溺之类,动以十数万计,与朱与白、吴步李齐名。当事闻于朝,赐光禄寺少卿。乾隆五年民饥,两淮立八厂,应庚独力捐赈,活数十万人。台省入告,贞珉于蜀冈之颠。
小香雪即十亩梅园,在今万松岭内,西界平楼,东至万松亭后坡下。其北寿藤古竹,▯▯▯葛不分。修水为塘,旁筑草屋竹桥,制极清雅,上赐名“小香雪居”。御制诗云:“竹里寻幽径,梅间卜野居。画楼真觉逊,茆屋偶相于。比雪雪昌若,曰香香澹如。浣花桂甫宅,闻说此同诸。”注云:“平山向无梅,兹因盐商捐资种万树,既资清赏,兼利贫民,故不禁也。”时曹楝亭御史扈跸至扬州诗,有“老我曾经香雪海,五年今见广陵春”之句,盖纪胜也。
译两乘山轿,就是竹兜子,闲时存放在一粟庵,遇到官船靠岸就拿出来。到了四城堂的客人,上山大多步行;富贵人家则自备女舆,走起来快如飞,称为“飞轿”;脚步细碎而轻软,称为“溜步”。轿夫称为“楼儿”,随轿侍奉的婢女称为“跑楼儿”。山堂没有摆摊售卖东西的房舍,只用布帐和竹棚作为市铺,早晨开市,傍晚回去,所卖的都是小孩子玩耍的物品。新河尚未开通时,他们都聚集在莲花埂上,所以孙殿云诗中有“莲花埂上桥畔寺,泥车瓦狗徒儿嬉”的句子。自从开通新河以后,这些人便迁到这里,所以《梦香词》说:“扬州好,画舫到山堂。屈膝窗儿黏翡翠,折腰盘子▯鸳鸯。花月总生香。” 这些雕刻彩绘的泥偶,本来是苏州“拔不倒”的制作方法。两个人做成一对,三个人以下做成一台;彼此争奇斗新,多是春台班的新戏,例如《倒马子》《打盏饭》《杀皮匠》《打花鼓》之类。它们的价格之昂贵,超过古代▯▯田制作的泥孩儿。苏州人用五色粉捏成各种人物形貌,称为“捏像”。卖这种东西的人像赶集一样多,手不停地制作;截取五寸长的竹子,在上面开七个孔,用来吹奏,称为“山叫子”。有的用铜制作,放在舌头之间,就可以唱各种小曲曲调。纸马在颈下悬着泥弹丸,用铁丝悬在脊骨上,使它能够自动点头,称为“点头马”。马上坐着泥人,有的穿甲胄,有的穿绣衣。每逢一次集市,所卖的不止一千群。用火漆制成各种水族的形状,排列在一个盘子里;中间做一个手持渔具的渔翁,双眼炯炯有神,神态形貌都非常逼真。黑色髹漆的纸扇,扇面呈团形而柄很长,用手挥动它,像挥舞骨朵一样。夏天使用它,凉爽便利胜过蒲葵、芭蕉和梧桐。削木制作盘、盂、碗、{西皿}之类的器物,又用木头制作妆域,上面覆盖得像斗笠,下面悬垂得像针,俗称“碾转”。给小孩子玩的木制小塔,堆积起来多得像山一样。秋冬之间捡取▯车螯的甲壳,在甲壳里面画上戏文,每个甲壳卖一钱。《焦氏说▯苦》说:“沈辨得到▯车螯,在上面画男女淫亵的形状。”可见这种东西由来已久。“跌成”是古代的博戏,当时人称为“拾博”。用三枚钱的叫“三星”,用六枚钱的叫“六成”,用八枚钱的叫“八▯”。三个字面相同、三个背面相同叫“成”;四个字面、四个背面叫“天分”。天分必须是正面与正面相对、背面与背面相对,长度一尺,不能夹杂,也不能歪斜;做到这些最难。大概跌成这种游戏,古代称为“纯”。元代李文蔚有《燕青博弈曲》,其中说:“凭着我六文家铜镘。”又说:“你若是博呵,要五纯六纯。” 现在把五纯称为“拗一”,六纯就是“大成”。又有《金盏儿》曲说:“比及五陵人,先顶礼二郎神,哥也,你便博一千博,我这▯膊也无些儿困。我将那竹根的蝇拂子绰了这地皮尘,不要你蹲着腰虚土里纵;叠着指漫砖上礅,则要你平着身往下撇,不要你探着手可便往前分。”又有《油葫芦》曲说:“则这新染来的头钱不甚昏,可不算先道的准。手心里明明白白摆定一文文,呀呀呀,我则见五个镘儿乞丢磕塔稳,更和一个字儿急溜骨碌滚。唬的我咬定下唇,掐定指纹,又被这个不防头爱撇的砖儿隐,可是他便一博六浑纯。”这两支曲子描写得极其工细。这种技艺遍及湖上,这个地方尤其胜过别处。所赌的东西,以茉莉花、玫瑰花最多。四季不断,这就是所谓“水老鼠”。万松岭是歙人汪应庚修建的。他顺着东峰、中峰山冈的形势,在山冈中部截断处从旁边向下削开;从峒口松风水月桥的山麓小路,曲折三四次上到山岭。山冈相连,土丘相接,草木苍翠茂盛;岭上建有万松亭,亭中供奉御书“小香雪”的石刻。汪应庚,字上章,号云谷,人们因此根据这座岭称他为“万松居士”。他居住在扬州,家境一向富裕,喜好施舍和帮助别人。例如赈济灾民、施药、修缮文庙、资助贫困学生、帮助抚育婴儿、表彰节烈、建造桥梁船只、救济行旅、救援覆船溺水者等,动辄以数十万计,因此与朱与白、吴步李齐名。主管此事的官员将他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赐给他光禄寺少卿的官职。乾隆五年百姓饥荒,两淮设立八处赈济厂,汪应庚独自出资赈济,使数十万人得以活命。台省官员上报朝廷,朝廷在蜀冈山顶立贞珉以表彰他。小香雪就是十亩梅园,在今天的万松岭内,西边界接平楼,东边到万松亭后面的坡脚。北面有长寿藤和古竹,▯▯▯葛交错,无法分辨。修整水流成为池塘,旁边修筑草屋和竹桥,制作得极其清雅,皇上赐名为“小香雪居”。御制诗说:“竹里寻幽径,梅间卜野居。画楼真觉逊,茆屋偶相于。比雪雪昌若,曰香香澹如。浣花桂甫宅,闻说此同诸。”注释说:“平山过去从来没有梅树,这次因为盐商捐资种了万株,既可供清赏,又能使贫民获利,所以没有禁止。”当时曹楝亭御史随驾来到扬州,诗中有“老我曾经香雪海,五年今见广陵春”的句子,大概是记载这里的胜景。
法净寺即古大明寺,《宝▯志》云:“大明寺即古栖灵寺,在县北五里,又名西寺。寺枕蜀冈,上旧有浮图九级,见于《大观图经》。”《平山堂小志》云:“宋孝武纪年,以大明寺适创于其时,故曰”大明寺“。栖灵之名,见于唐刘长卿诸人诗,似在大明后。志云:”大明寺即古栖灵寺,则栖灵又似在大明前,未知所所。“释赞宁《高僧传》云:”释怀信者,居广陵,初无奇迹。会昌三年,武宗将欲湮灭教法,有淮南刘隐之薄游四明。旅泊之宵,梦中如泛海,回顾见塔一所,东渡,是栖灵寺塔。其塔第三层见信与隐之交谈,且曰‘暂送塔过东海数日’。隐之归扬州,即往谒信。信曰:“记得海上见时否?‘隐之了然省悟。后数日,天火焚塔俱尽。”嘉靖志云:“宋景纯中,僧可政复募民财建塔七级,名曰’多宝‘。郡守王化基以闻于朝,赐名’普惠‘。既而塔与寺俱圮。”又《小志》云:明万历间,郡守吴平山即其址建寺,复圮。崇祯间,巡漕御史杨仁愿重建。本朝顺治间,郡人赵有成捐募增修;康熙间,圣祖赐“澄旷”扁及内织绫幡。
雍正间,汪应庚再建前殿、后楼、山门、廊庑、庖滔。金坛蒋衡书“淮东第一观”
五大字,刻石嵌门外壁上。寺东建藏经楼、云盖堂、平楼。世宗赐“万松月共衣珠朗,五夜风随禅锡鸣”一联。乾隆间,应庚孙立德、秉德于寺西增建文昌阁、洛春堂,上赐“蜀冈慧照”扁,及“淮海奇观,别开清净地;江山静对,远契妙明心”一联,并石刻石经、观音像一轴。石刻《心经》塔一轴,“福”字三个。
寺门面南,始于明火光禄文津所辟。前建枋禊,四柱三檐,木皆香材。檐下藏冻雀数万,危苦鹘栖,仰如伞盖。下▯白玉石地,古树对立,拿云攫石。雨▯予墙八字向;右▯予西折为平山堂大门;左▯予东折墙上即蒋湘繁所书“淮东第一观”
石刻处。门内天王、地藏、三世佛殿,万佛楼,均如丛林制度。殿左右栖灵塔基,即《览胜志》云:“塔址在今云盖堂”是也。殿后为万佛楼五楹。康熙十五年五月朔,江北地震,楼倾,此汪氏复修者。楼后厅事三楹,为方丈。中有老杏一株。
诸山皆以是寺为郡中八大刹之首。
平远楼,仿平远堂之名为名也。楼本三层,最上者高寺一层,最下者矮寺一层,其第二层与寺平,故又谓之平楼。尹太守为之记。汪涤崖于此楼画黄山诸峰,称神品。楼建后关帝殿,旁为东楼,楼下便门通小香雪,即题“松岭长风”处。
顺治间,郡人赵有成,延受宗旨和尚主方丈,乃曹洞山三十世正传,其徒道宏嗣之。道宏名德南,字介庵,建山门,与其嗣丽杲昱和尚退居吉祥禅庵,乃为洞山三十一世正传。破暗灯和尚嫡孙受宗旨和尚法嗣。其后为敏修玉和尚,由焦山定慧寺来主方丈。程午桥诗云“犹带焦公洞里云”谓此。其僧众中工诗者,则行吉最著,咏堂、秋圃次之。昔寺中有一僧,能作打油诗,不著名字,即号平山,刻有《平山打油诗》。如《咏猫诗》云:“春叫猫儿猫叫春,看他越叫越精神。
老僧也有猫儿意,争敢人前叫一声。“时来一远僧,名牛山,能作”放屁诗“,刻有《牛山四十放》。如《湖上诗》云:”游春公子体面乎,者也之乎满口铺。
行到马头齐上岸,开元八个跌成无。“二僧相遇订交,乃刻《二山诗》,见者谓略具禅理。
平山堂在蜀冈上,《寰宇记》曰:“邗沟城在蜀冈上。宋庆历八年二月,庐陵欧阳文忠公继韩魏公之后守扬州,构厅事于寺之坤隅。江南诸山,拱揖槛前,若可攀跻,名曰”平山堂“。寄魏公书有云:”平山堂占胜蜀冈,一目千里“谓此。其时公携客往游,遣人走邵伯湖折荷花,遣妓取花传客,事载诸家说部中。
嘉▯初,公迁翰林学士,知制诰,新喻刘敞知扬州,有《登平山堂寄永叔内翰诗》,公与都官员外郎宣城梅尧臣俱有和诗。八年,直史馆丹阳刁约自工部郎中领府事,堂圮,复修,又封其庭中为行春台。察访使钱塘沈括为之记。熙宁四年,苏文忠公过广陵,有《会三同舍》诗。登州王居卿知扬州,文忠去杭知密州任,过扬州,有《平山堂唱和诗》。元丰三年,自熙城移守吴兴,过扬州,有《西江月词》,盖距颍州陪宴,时将十年。公卒于熙宁五年,故有“三过”“十年”之语。及元▯七年,文忠知扬州半载,改兵部尚书,有游蜀冈送李孝博诗,独无平山堂诗,后人疑其集中失载。绍兴末,堂圮。隆兴元年,长兴周淙由濠梁守进徽猷阁帅维扬,复修。鄱阳洪迈为记。淳熙间,龙图赵子▯加修,承宣郑兴裔更创而大之。
译法净寺就是古代的大明寺。《宝▯志》说:“大明寺就是古代的栖灵寺,在县北五里,又名西寺。寺院依傍蜀冈,旧日有九级浮图,见于《大观图经》。”《平山堂小志》说:“宋孝武帝的年号叫大明,大明寺恰好创建于这个时期,所以称为‘大明寺’。栖灵这个名称,见于唐代刘长卿等人的诗,似乎在大明寺之后出现。志书说‘大明寺就是古代的栖灵寺’,那么栖灵寺又似乎在大明寺之前,究竟如何,无法知道。”释赞宁《高僧传》说:“释怀信居住在广陵,起初没有什么奇异事迹。会昌三年,武宗将要毁灭佛教,有淮南人刘隐之漫游四明。旅途中停泊的夜晚,他梦中仿佛在海上泛舟,回头看见一座塔,向东渡去,这就是栖灵寺塔。他在塔的第三层看见怀信与隐之交谈,并且说:‘暂且把这座塔送过东海几天。’隐之回到扬州后,就去拜访怀信。怀信说:‘还记得在海上见到我时的情形吗?’隐之顿时明白醒悟。几天以后,天火把塔全部烧毁。”嘉靖志说:“宋景纯年间,僧人可政又募捐百姓的钱财,建造七级塔,名叫‘多宝’。” 郡守王化基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赐名“普惠”。不久,塔和寺都坍塌了。又据《小志》记载:明代万历年间,郡守吴平山在原址建寺,后来又坍塌。崇祯年间,巡漕御史杨仁愿重建。清朝顺治年间,郡人赵有成捐资募款加以修缮;康熙年间,圣祖赐给“澄旷”匾额和宫廷织造的绫制幡。雍正年间,汪应庚重建前殿、后楼、山门、廊庑和庖滔。金坛人蒋衡书写“淮东第一观” 五个大字,刻成石碑镶嵌在门外墙壁上。寺院东面建有藏经楼、云盖堂、平楼。世宗赐下一副对联:“万松月共衣珠朗,五夜风随禅锡鸣。”乾隆年间,汪应庚的孙子立德、秉德在寺西增建文昌阁、洛春堂,皇上赐“蜀冈慧照”匾额,以及“淮海奇观,别开清净地;江山静对,远契妙明心”对联,并刻制石经、观音像一轴。又有石刻《心经》塔一轴,以及三个“福”字。寺门朝南,始于明代火光禄文津开辟的道路。门前建有枋禊,四根柱子、三重檐,木料全是香木。檐下藏着数万只冻雀,危苦鹘栖息在那里,向上看像伞盖。下面铺着白玉石地面,古树相对而立,枝干伸向云端,根部攫住石头。雨▯予墙呈八字形向外;右边的▯予墙向西转折,就是平山堂大门;左边的▯予墙向东转折,墙上就是蒋湘繁所书“淮东第一观” 石刻所在之处。门内有天王殿、地藏殿、三世佛殿和万佛楼,全都依照丛林制度建造。殿左右是栖灵塔的塔基,就是《览胜志》所说“塔址在今天的云盖堂”。殿后是五间的万佛楼。康熙十五年五月初一,江北发生地震,楼倒塌了;现在这座楼是汪氏重新修建的。楼后有三间厅堂,是方丈居所。厅中有一株老杏树。各山寺都把这座寺院列为郡中八大寺院之首。平远楼,是仿照平远堂的名称来命名的。楼原本有三层,最上层比寺院高一层,最下层比寺院低一层,第二层与寺院齐平,所以又称平楼。尹太守为它作过记。汪涤崖曾在这座楼上画黄山群峰,被称为神品。楼后建有关帝殿,旁边是东楼,楼下的便门通向小香雪,就是题写“松岭长风”的地方。顺治年间,郡人赵有成请受宗旨和尚主持方丈,他是曹洞山第三十世正传;他的弟子道宏继承其法统。道宏名德南,字介庵,建造山门;与他的法嗣丽杲昱和尚退居吉祥禅庵,丽杲昱是洞山第三十一世正传。破暗灯和尚是受宗旨和尚的嫡孙和法嗣。后来由敏修玉和尚主持,他从焦山定慧寺来到这里任方丈。程午桥诗中说“犹带焦公洞里云”,指的就是这件事。寺中僧人以善于作诗著称的,行吉最为突出,咏堂、秋圃次之。从前寺里有一个僧人,能作打油诗,不署名字,人们只称他为平山,刻有《平山打油诗》。例如《咏猫诗》说:“春叫猫儿猫叫春,看他越叫越精神。老僧也有猫儿的心思,哪敢在人前叫一声。”当时来了一位远方僧人,名叫牛山,能作“放屁诗”,刻有《牛山四十放》。例如《湖上诗》说:“游春公子体面乎,者也之乎满口铺。走到码头一同上岸,开元八个跌成无。”两个僧人相遇后结交,于是刻成《二山诗》,看到的人都说其中略微具备禅理。平山堂在蜀冈上。《寰宇记》说:“邗沟城在蜀冈上。宋庆历八年二月,庐陵人欧阳文忠公继韩魏公之后任扬州太守,在寺院西南角修建厅堂。江南群山在栏杆前拱手相对,仿佛伸手就能攀登,因此命名为‘平山堂’。他寄给魏公的信中说:‘平山堂占据蜀冈的胜景,放眼可以看到千里。’说的就是这里。当时欧阳公带着宾客来游览,派人到邵伯湖采折荷花,又派歌妓取花传给宾客,这件事记载在各家说部中。嘉祐初年,欧阳公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新喻人刘敞任扬州知州,作有《登平山堂寄永叔内翰诗》,欧阳公和都官员外郎、宣城人梅尧臣都作了和诗。嘉祐八年,直史馆、丹阳人刁约以工部郎中的身份主持府政,平山堂倒塌,他重新修建,又把堂院封闭起来,修成行春台。察访使、钱塘人沈括为此作记。熙宁四年,苏文忠公经过广陵,作有《会三同舍》诗。登州人王居卿任扬州知州时,苏文忠离开杭州,赴密州任职,经过扬州,作有《平山堂唱和诗》。元丰三年,苏文忠从熙城调任吴兴太守,经过扬州,作有《西江月词》;这时距离他在颍州陪宴,大约已经十年。苏公死于熙宁五年,所以有“三过”“十年”的说法。到了元祐七年,苏文忠任扬州知州半年,改任兵部尚书,曾游蜀冈为李孝博送行,唯独没有平山堂诗,后人怀疑是他的文集漏载。绍兴末年,平山堂倒塌。隆兴元年,长兴人周淙由濠梁太守升任徽猷阁待制、淮扬帅,重新修建。鄱阳人洪迈为此作记。淳熙年间,龙图阁直学士赵子▯加以修缮,承宣使郑兴裔又重新扩建,使规模更大。
开禧间,堂圮,其时郭倪知扬州,吏部阎苍舒赠诗云:“平山堂上一长叹,但有衰草埋荒邱。欧仙苏仙不可唤,江南江北无风流”是也。嘉定三年,大理少卿赵师石除右文殿修撰,起帅维扬,复修。宝庆间,史岩之加修。绍定四年,李全宴北使于是。景定初,李庭芝主管两淮制置司时,元兵至,构望火楼于是,张平弩以射城中,庭芝乃筑大城包之,名曰“平山堂城”。自是平山堂入城中。鲁奂谓淮东扼要有六:海陵、喻口、盐城、宝应、清口、盱眙,皆以扬州为根本,根本之地,蜀冈也。扬州城隍杂见于《寰宇记》、《汉书地理志》、《水经注》、《名胜志》、《宋名臣言行录》诸书,陆无从考之甚详。而贾秋壑所谓“包平山而瞰雷塘”者,仅传李庭芝平山堂城,馀概不可得而考。山堂历元、明两朝,兴废亦不得其详,惟元季孝元诗有“蜀冈有堂已改作”句,舒ν诗有“堂废山空人不见”句。赵氵方有《登平山堂诗》;迨前明诸家诗文,多不及此。万历间,乌程吴平山领郡事,重修,司李章邱赵拱极为记。本朝康熙元年改为寺。十二年,山阴金长真镇知扬州府事,舍人汪蛟门懋麟修复平山堂。堂之大门仍居寺之坤隅,门内种桂树,缘阶数十级,上行春台,台上构厅事,额曰“平山堂”。时萧山毛奇龄、宁都魏叔子、群人宗观及长真、蛟门皆有记。会太守迁驿传道,十四年过郡,蛟门拓堂后地建真赏楼,楼下为晴空阁,楼上祀宋诸贤;堂下为讲堂,额其门曰“欧阳文忠公书院”。乾隆元年汪应庚重建,增置洛春堂,又于堂西建西园,自是改门额为“平山堂”,书院之名始革。此山堂兴废之大略也。本朝圣祖赐“平山堂”、“贤守清风”、“怡情”、“澄旷”四匾,上赐“诗意岂因今古异,山光长在有无中”一联、“时和笔畅”四字,临《定武兰亭》卷、《梅花扇生秋诗》草书一卷,今皆石刻供奉山堂中。
山堂大门在寺坤隅,门内植老桂百余株。琢石为阶,凡三十余级,上筑石台,即行春台。台上老梅四五株,即欧公柳、薛公柳、左司、糜师旦属扬帅种柳处。
上建厅事,颜曰“平山堂”,扁长一丈六尺,为郑谷口八分书。朱竹▯检讨赋谷口诗云:“平山堂成蜀冈涌,百里照耀连云榱。工师斫扁一丈六,众宾叹息相瞠眙。须臾望见▯来至,井水一斗研▯俞糜。由来能事在独得,笔纵字大随手为。
观者但妒不敢訾,五加皮酒浮千鸱。“
真赏楼本“晴川阁”旧址,阁名取“平山栏槛倚晴空”句,为孔东塘尚任所书。旁悬章藻功联云:“雨今雨旧,乃知晴亦为佳;无想无因,那不空诸所有?”
自金观察按郡过扬州,汪氏改阁为楼,取“遥知为我留真赏”句,遂以“真赏”
名。上祀欧、韩、刘、刁、王、苏诸公,以王文简、金太守、汪刑部配享。迨建三贤祠,是祀乃停。楼下即以“晴川阁”旧扁悬之。今楼下贮《御制壬午平山堂绝句八首》石屏,不禁民拓。
洛春堂在真赏楼后,多石壁,上植绣球,下栽牡丹。洛春之名,盖以欧公《花品叙》有“洛阳牡丹天下第一”之语,因有今名。郡城多绣球花,恒以此配牡丹,绣球之下,必有牡丹;牡丹之上,必有绣球。相沿成俗,遍地皆然。北郊园亭尤甚,而是堂又极绣球、牡丹之盛。绣球种名不一:有名“聚八仙”者,昔人又因有“琼花”为“聚八仙”者,遂相沿以绣球为琼花。府志中有《琼花考》,其中引据诸书,如《方舆纪要》、历朝府县志书、《齐东野语》、杜游《琼花记》、郑思肖《诗序》、宋次道《春明退朝录》、宋景文《笔记》、葛常之《韵语阳秋》、康骈《剧谈》、杨慎《瑾户录》、吴应麟《说ヵ》、瞿佑《吟堂诗话》、王辟之《渑池笔谈》、《代醉编》,宋张开、元郝经《琼花赋》二序,可谓广搜博采。
而周必大《玉蕊辨证》、周浑《清波杂志》、张浩《云谷杂编》三书,未之采也。
译开禧年间,平山堂倒塌。当时郭倪任扬州知州,吏部阎苍舒赠诗说:“平山堂上一长叹,但有衰草埋荒邱。欧仙苏仙不可唤,江南江北无风流。”说的就是这件事。嘉定三年,大理少卿赵师石授任右文殿修撰,起任淮扬帅,重新修建。宝庆年间,史岩之加以修缮。绍定四年,李全在这里宴请北方使者。景定初年,李庭芝主管两淮制置司时,元兵到来,他在这里修筑望火楼,张开强弩射向城中;李庭芝于是修筑大城将它包围,命名为“平山堂城”。从此平山堂被纳入城中。鲁奂说淮东的险要有六处:海陵、喻口、盐城、宝应、清口、盱眙,都以扬州为根本;根本所在,就是蜀冈。关于扬州城郭和城隍的记载,散见于《寰宇记》《汉书·地理志》《水经注》《名胜志》《宋名臣言行录》等书,陆无从未能详细考察。至于贾秋壑所说“包平山而瞰雷塘”,仅仅可以传述李庭芝修筑平山堂城的事,其余大概都无法考证。山堂经历元、明两朝,兴废情况也无法详细知道,只有元代末年孝元的诗中有“蜀冈有堂已改作”一句,舒ν的诗中有“堂废山空人不见”一句。赵氵方有一首《登平山堂诗》;至于前明各家的诗文,大多都比不上这首。万历年间,乌程人吴平山任扬州郡守,重新修建平山堂,司李章邱人赵拱极为此作记。本朝康熙元年改建为寺。康熙十二年,山阴人金长真代理扬州府事务,舍人汪懋麟修复平山堂。平山堂的大门仍在寺院的西南角,门内种桂树,沿台阶上行数十级,登上行春台;台上建厅堂,匾额题为“平山堂”。当时萧山毛奇龄、宁都魏叔子、群人宗观以及金长真、汪懋麟都作了记。适逢太守调任驿传道,康熙十四年经过扬州,汪懋麟扩展堂后的土地,修建真赏楼;楼下为晴空阁,楼上供奉宋代诸贤;堂下为讲堂,门额题为“欧阳文忠公书院”。乾隆元年,汪应庚重建平山堂,增建洛春堂,又在堂西修建西园;从此改门额为“平山堂”,书院的名称才被废除。这就是平山堂兴建和毁废的大致情况。本朝圣祖赐给平山堂“平山堂”“贤守清风”“怡情”“澄旷”四块匾额,又赐“诗意岂因今古异,山光长在有无中”一副对联和“时和笔畅”四字,并亲临书写《定武兰亭》卷、《梅花扇生秋诗》草书一卷;如今都刻成石碑,供奉在山堂之中。山堂的大门在寺院的西南角,门内种着一百多株老桂树。把石头雕琢成台阶,共有三十多级;上面筑有石台,就是行春台。台上有四五株老梅,那里就是欧公柳、薛公柳、左司、糜师旦任扬州帅时让人种柳的地方。台上建有厅堂,题名为“平山堂”,匾额长一丈六尺,是郑谷口用八分书写的。朱竹▯检讨在《赋谷口诗》中说:“平山堂建成,蜀冈涌起,百里光彩照耀,连着高入云端的屋椽。工匠砍木制成一丈六尺长的匾额,众宾客惊叹,都瞪眼凝视。不一会儿望见▯来到,用一斗井水研▯俞糜。向来真正的才能在于独自领悟,笔势纵横、字写得很大,都是随手写成。” 观看的人只是嫉妒,却不敢诋毁;饮着五加皮酒,酒杯漂浮如千只鸱。真赏楼原是“晴川阁”的旧址,阁名取自“平山栏槛倚晴空”一句,是孔东塘尚任所书。旁边悬挂着章藻功的对联:“雨今雨旧,乃知晴亦为佳;无想无因,那不空诸所有?” 自从金观察按察本郡、经过扬州后,汪氏把阁改建为楼,取“遥知为我留真赏”一句,于是用“真赏” 作为楼名。楼上供奉欧阳修、韩愈、刘禹锡、刁约、王安石、苏轼等诸公,并以王文简、金太守、汪刑部配享。后来修建三贤祠,这里的配享便停止了。楼下仍悬挂“晴川阁”的旧匾。如今楼下收藏着《御制壬午平山堂绝句八首》的石屏,不允许百姓拓印。洛春堂在真赏楼后面,四周多为石壁,上面种绣球花,下面栽牡丹。洛春这个名称,大概是因为欧阳修《花品叙》中有“洛阳牡丹天下第一”的话,所以有了现在这个名字。扬州郡城里绣球花很多,通常总是把它和牡丹配在一起种:绣球花下面一定有牡丹,牡丹上面一定有绣球花。这个习惯沿袭下来形成风俗,到处都是这样。北郊的园林尤其如此,而洛春堂又是绣球花、牡丹最为繁盛的地方。绣球花的品种名称不一:有一种叫“聚八仙”;过去又有人因为把“琼花”称作“聚八仙”,于是沿袭下来,把绣球花当作琼花。府志中有《琼花考》,其中引用考据的书很多,例如《方舆纪要》、历代府县志书、《齐东野语》、杜游《琼花记》、郑思肖《诗序》、宋次道《春明退朝录》、宋景文《笔记》、葛常之《韵语阳秋》、康骈《剧谈》、杨慎《瑾户录》、吴应麟《说ヵ》、瞿佑《吟堂诗话》、王辟之《渑池笔谈》《代醉编》,以及宋张开、元郝经《琼花赋》的两篇序,可以说搜罗广泛、采集丰富。但是周必大的《玉蕊辨证》、周浑的《清波杂志》、张浩的《云谷杂编》这三部书,却没有采录。
《玉蕊辨证》所引据,自《春明退朝录》始断以琼花为玉蕊。《云谷杂编》兼引宋景文《摘碎》、姚令威《西溪丛语》、曾端伯《高斋诗话》、杨汝士与白《二十二帖》、程文简《雍录》、洪文敏《容斋随笔》、李肇《翰林志》、《贾氏谈录》,李德裕、刘禹锡、白乐天文集诸书,皆折衷辨证琼花以玉蕊为断,而《玉蕊》以《翰林志》、《谈录》二书为断。所谓“玉蕊”,每跗萼上花分五朵,实同一房,谓之连房玉蕊,则琼花之为玉兰而断非绣球可知矣。郡中既以绣球为琼花,而绣球牡丹栽同一处,如桃花杨柳之不可离。而《清波杂志》中并琼花牡丹合为一条考证,绝类今人合绣球牡丹为一局之意。辉且自云“辉家海陵”,其时海陵隶扬州,视为乡里;则其扬州气习未除,已可概见,又安知周辉不且以琼花为绣球耶?芍药产于扬州。崔豹《古今注》谓芍药有草木二种,俗呼牡丹。可知牡丹亦郡中所宜木,而特不知接法,遂不得不资于洛种耳。郡中影园黄牡丹称于世,其次只赤、粉二色。若汾州众香寺白牡丹,唐裴给事宅紫牡丹,曹州青、绿、黑楼子牡丹,则未之见矣。陈竹畦《平山堂看牡丹诗》云:“闲行随蛱蝶,方便入僧家。春色迷归路,人情向此花。苔笺删绮语,风幔味新茶。可识诸天相,前身是晚霞。”盖即此牡丹也。
汪懋麟,字季角,号蚊门,生于前明。城破日,母赴井死,家人缒出之。及父死,李氏自课其子,茹素五十余年,称贤母。蛟门幼聪慧,童时登蜀冈凭吊欧阳文忠公游赏胜概,慨然有复古之志。及冠,与兄耀麟请于守令议复,以他事见阻。寻蚊门以康熙丁未进士官舍人,每入直,携书卷竟夜展读。有楚人朱二眉,号神仙,倾动公卿。蛟门著《辨道论》,力诋其妄。梦十二砚入怀,遂以名斋,朱竹▯为之记。自号觉堂居士。癸丑中,汝守金长真以移知扬州府事来京,寓蛟门。遂请以复山堂为急务。金公性好古,守汝时,考淮西旧碑,勒段、韩二文于碑之阴阳。迨移守扬州,军兴旁午,公日觞咏蜀冈,兴文教,继风雅。值蛟门丁母忧归里,膺荐举博学不赴,遂捐赀修复山堂。蛟门以八分书平山堂额,夜梦欧公命书联句云“登斯楼也,大哉观乎”八字,故祗园庵僧药根诗有“一联曾入诗入梦,两字长留太守吟”之句。同时仪征黄北▯因宋刘京原父出守是州,与蛟门修复山堂时皆官舍人,故黄诗有“终始全凭两舍人”句。山堂落成,金公有《朝中措》词云:“烽烟钟磬总成空,往事夕阳中;重构雕栏画槛,还他明月清风。
庐陵杳邈千年,此地精爽犹钟。留我名山片席,还教做主人翁。“其时和者吴<囗袁>茨、程昆仑、毛大可、孙豹人、宗鹤问、彭桂、华龙楣、归允恭、龚半千、黄石闾,凡此皆一时之胜。后金公迁按察,驿传道移江宁,按部过郡,与蛟门构真赏楼祀宋诸贤。停车盖,步曲巷,访宁都魏叔子禧,其折节下士,有古人风。
蛟门真赏楼有《人日大雪同人赋四十韵》诗,又同人展拜欧阳木主,各赋七言古诗。其时同作为孙豹人、宗鹤问、华龙楣、程穆倩、邓孝威、陶季深、王仔园诸人。服阕,以主事衔入史馆与修《明史》,三年补刑部,著《百尺梧桐阁集》二十三卷,复以郑樵《通志》浩繁,手为删订。死后葬于山堂侧。康熙间,土人以王文简公从祀真赏楼;雍正间以金公及蛟门从祀。土人唐心广于修复山堂时任鸠工之役,竹头木屑,纤毫无遗憾,蛟门记云:“心广劳不可没,例得书。”兄耀麟,字叔定,著《抱耒堂集》二十六卷。
译《玉蕊辨证》所引用的材料,从《春明退朝录》开始,便断定琼花就是玉蕊。《云谷杂编》还引用宋景文《摘碎》、姚令威《西溪丛语》、曾端伯《高斋诗话》、杨汝士与白居易的《二十二帖》、程文简《雍录》、洪文敏《容斋随笔》、李肇《翰林志》《贾氏谈录》,以及李德裕、刘禹锡、白乐天的文集等书,综合考辨后断定琼花就是玉蕊;而《玉蕊》又以《翰林志》《谈录》两书为依据。所谓“玉蕊”,每个花萼上分出五朵花,实际同属一个花房,称为连房玉蕊;由此就可以断定,琼花是玉兰,绝不是绣球花。扬州郡中既然把绣球花当作琼花,而绣球花和牡丹又栽种在同一处,就像桃花和杨柳不可分离一样。《清波杂志》又把琼花、牡丹合在一条中考证,这完全像如今把绣球花、牡丹合在一起看待的意思。周辉又自己说“我家在海陵”;当时海陵隶属于扬州,他把那里看作乡里,因此他的扬州地方习俗还没有消除,也就可以大致看出来了。又怎么知道周辉不也把琼花当作绣球花呢?芍药产于扬州。崔豹《古今注》说,芍药有草本、木本两种,民间把木本芍药称作牡丹。由此可知,牡丹也是本郡适宜生长的木本植物,只是人们不知道嫁接的方法,所以不得不依靠洛阳的品种。扬州郡中影园的黄牡丹闻名天下,其次只有红、粉两种颜色。至于汾州众香寺的白牡丹、唐代裴给事宅中的紫牡丹、曹州的青牡丹、绿牡丹、黑楼子牡丹,却都没有见过。陈竹畦《平山堂看牡丹诗》说:“闲行随着蝴蝶,顺便走进僧人的住处。春色使人迷失归路,人情全都向着这花。苔笺删去华丽的言辞,风帘下品味新茶。哪里知道诸天的面貌,前身原是晚霞。”大概说的就是这里的牡丹。汪懋麟,字季角,号蚊门,出生于前明。城池被攻破那天,他的母亲投井而死,家人把她缒出井来。父亲死后,李氏亲自教导儿子,吃素五十多年,被称为贤母。汪蛟门幼年聪慧,童年时登上蜀冈,凭吊欧阳文忠公游赏过的名胜,慨然立下恢复古制的志向。成年后,他和兄长汪耀麟请求郡守、县令商议复建,因其他事情受阻。不久,蚊门于康熙丁未年考中进士,任舍人;每次入宫当值,都带着书卷,通宵展读。当时有个楚人朱二眉,号称神仙,轰动公卿。蛟门写《辨道论》,竭力斥责他的荒诞。后来梦见十二方砚台进入怀中,于是用“十二砚”命名书斋,朱竹▯为他作记。他自号觉堂居士。癸丑年,汝守金长真因调任扬州府知府来到京城,寄居在蛟门家中。蛟门于是请求把复建平山堂作为当务之急。金公性情爱好古物,在任汝守时,考察淮西旧碑,把段成式、韩愈的文章刻在碑的正反两面。调任扬州知府后,军务繁忙,他仍每日在蜀冈饮酒吟咏,兴办文教,继承风雅。适逢蛟门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他被荐举为博学鸿词却没有赴试,于是捐出钱财修复平山堂。蛟门用八分书写“平山堂”匾额,夜里梦见欧公命他写下“登斯楼也,大哉观乎”八个字,所以祗园庵僧人药根的诗中有“一联曾入诗入梦,两字长留太守吟”的句子。与此同时,仪征人黄北▯因为宋代刘京、字原父,曾出任此州长官,与蛟门修复山堂时都任舍人,所以黄诗中有“终始全凭两舍人”一句。山堂落成后,金公作《朝中措》词说:“烽烟和钟磬声总归于空,往事都在夕阳之中;重新修建雕栏画槛,还给它明月和清风。” “庐陵距离这里遥远,已经相隔千年,但这里仍聚集着欧公的精神。留给我名山中的一席之地,还让我做这里的主人。”当时应和的人有吴<囗袁>茨、程昆仑、毛大可、孙豹人、宗鹤问、彭桂、华龙楣、归允恭、龚半千、黄石闾,都是一时的名士。后来金公调任按察使,驿传道移驻江宁,他巡按所属地区时经过扬州,和蛟门建造真赏楼,供奉宋代诸贤。他停车停轿,步行穿过曲折小巷,拜访宁都魏叔子禧;魏禧降低身份礼待士人,很有古人的风范。蛟门在真赏楼有一首《人日大雪同人赋四十韵》,又和众人一起展拜欧阳修的木主,各自作七言古诗。当时一同创作的有孙豹人、宗鹤问、华龙楣、程穆倩、邓孝威、陶季深、王仔园等人。服丧期满后,他以主事的官衔进入史馆,参与编修《明史》;三年后补任刑部官职,著有《百尺梧桐阁集》二十三卷,又因为郑樵《通志》篇幅浩繁,亲手加以删订。死后葬在山堂旁边。康熙年间,当地人把王文简公配祀于真赏楼;雍正年间又把金公和蛟门配祀其中。当地人唐心广在修复山堂时负责召集工匠,竹头木屑等材料一丝一毫都没有浪费,蛟门在记文中说:“唐心广的劳绩不能埋没,按例应当记载。”他的兄长汪耀麟,字叔定,著有《抱耒堂集》二十六卷。
山堂游迹,自王文简始,有《九日与方尔止、黄心甫、邹讶士、盛珍示宴集诗》,载集中。其时如邓孝威、朱竹▯、龚半千、杜茶村、孙豹人、林茂之、张祖望、孙无言、许力臣、师六兄弟,袁于令、宗鹤问、吴<囗袁>茨、陈其年、宗定九、王西樵、施愚山、汪舟次诸人,皆散见各家诗文集中。迨山堂修复时,文简有寄豹人、定九、孝威诗。金长真有《修复山堂诗》。其时如曹秋□、吴方涟、陆求可、汪苕文、秦对岩,丁飞涛、陈说岩、彭羡门、宋漫堂、许竹隐、朱竹▯、李良年、毛大可诸人皆有诗。康熙间,崔平华转运扬州,▯禊山堂,其时又如彭桂、高澹人、汪退谷、曹贞吉诸人皆有诗。傅太守泽洪与山堂僧丽杲、诗人潘雪帆有诗。曹楝亭巡视两淮,其时如卓尔堪、孔东塘诸人有诗。何延己有《上巳山堂▯禊诗》。王楼村殿撰式丹山堂结诗社,今可知者,杜紫绶、黄云二人。唐天门有《山堂宴集诗》,皆“邗江雅集”中人。王木瓶《花朝招集山堂诗》,则徐陶璋、唐继祖、方肇夔诸人。赵蔼人吉士有《山堂诗次先东山韵》,许承宗为跋,泐山堂石壁。卢雅雨初转运两淮,有《▯禊山堂诗》。甲戌转运与嵇拙修漕运璜、钱集斋侍郎陈群有《山堂纪游和韵诗》,集斋手录一卷,泐石平楼。集斋跋云:“予病差可,泛舟游邗上,卢同年自长芦移驻于此。锡山嵇司农督修高堰告竣,请假省亲经邗上,邀游山堂,予亦与焉。明日,嵇君扬帆去,邮寄原韵,则予已还。▯李都转以和诗及原唱汇致,促予成诗,属手录一卷。予书不足珍重,而都转风流,真足步渔洋后尘矣。”时李文园编修中简服阕来扬州和韵,柘南居士手录一通,跋云:“文园有追和嵇司农之作,雅雨有寿石之举,即请予书付去。欧阳内召后,梅、刘诸君多用其韵邮寄,遂成佳话。文园或有意于此欤?”转运跋云:“《山堂纪游诗》既出,海内名公,和者寝众,乃随寄到之先后,勒石于平楼,以贻后之览者。楼在堂之西偏,丁巳年光禄卿汪应庚重修,游人宴集,多在斯楼云。”继之程午桥编修,王孟亭太守箴舆、秦涧泉殿撰大士、田退斋侍郎懋觐、彭芝庭殿撰启丰、周兰坡学士长发、熊秋林编修本、王谷原主事又曾、钱稼轩殿撰维城、李晴洲文学朗,后先追和,涧泉续书泐石。涧泉跋云:“雅雨同钱香树、嵇黼庭游山堂,为长歌张壁间,嗣是凡名公卿朝士道经兹土,往往次韵留题而去,或别后于邮筒却寄,乃镌诸贞珉,以志一时文藻之盛。”先是司寇钱公汇书一卷,摹泐上石,以次若干首,雅雨命拙书续之,猥以谫陋,厕名坛坫之末,其有馀荣矣。厥后朱晓园观察若东又追和之,今皆泐石陷楼壁。
庐陵欧阳洽,字文达,文忠公裔孙也。善堪舆家言,尹制军继善与之善。高御史重修山堂,辨方定位,皆出其手。蜀冈地脉见于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祝穆《方舆胜览》、陆深《知命录》、姚旅《露书》、《太平寰宇记》、《朱子语类》诸书,时人误以“江东十八龙”之法用之,置平洋于弗问。文达从《知命录》以地脉自西北来,一起一伏,不得以山上龙神目之,遂著《堪舆理数略》一书,刘相国纶为之序。
乾隆初年,一人于春夕月下见数人围坐山堂门外石版地上,阗委杂陈。趋视之,有体质痈<疒重>、饮食过人者;有形貌瘦瘠、慵态可掬者;有衰朽无状、神色索然者;有患恶疾、须眉堕落、鼻梁断坏者,饮▯殊致,流涎错喉,昏月之下,不辨所食何物。中一人顾而举所食之馀与之,则马矢也。见者恚甚,疑为乞儿相戏。去不数步,忽杳无人,地上皆鲜荔支壳,始知前乞儿皆仙云。
西园在法净寺西,即塔院西廊井旧址,卢转运《虹桥▯禊诗序》云:“自乾隆辛未,始修平山堂御苑,即此地。园内凿池数十丈,瀹瀑突泉,庋宛转桥,由山亭南入舫屋。池中建覆井亭,亭前建荷花厅。缘石磴而南,石隙中陷明徐九皋书‘第五泉’三字石刻。旁为观瀑亭,亭后建梅花厅,厅前奇石削天,旁有泉泠泠,说者谓即明释沧溟所得井。良常王澍书‘天下第五泉’五字石刻,今嵌壁上,《图志》所谓是地拟济南胜境者也。”
译游览山堂的事迹,从王文简开始;他有一首《九日与方尔止、黄心甫、邹讶士、盛珍示宴集诗》,收在他的诗集中。当时如邓孝威、朱竹▯、龚半千、杜茶村、孙豹人、林茂之、张祖望、孙无言、许力臣、师六兄弟、袁于令、宗鹤问、吴<囗袁>茨、陈其年、宗定九、王西樵、施愚山、汪舟次等人,也都分别见于各家的诗文集中。到山堂修复时,文简有寄给孙豹人、宗定九、邓孝威的诗。金长真有《修复山堂诗》。当时如曹秋□、吴方涟、陆求可、汪苕文、秦对岩、丁飞涛、陈说岩、彭羡门、宋漫堂、许竹隐、朱竹▯、李良年、毛大可等人,都有诗作。康熙年间,崔平华任扬州转运使,修禊于山堂;当时又有彭桂、高澹人、汪退谷、曹贞吉等人作诗。傅太守泽洪和山堂僧丽杲、诗人潘雪帆都有诗作。曹楝亭巡视两淮时,卓尔堪、孔东塘等人也有诗。何延己有《上巳山堂修禊诗》。王楼村殿撰王式丹在山堂结诗社,如今能知道姓名的有杜紫绶、黄云二人。唐天门有《山堂宴集诗》,参加的都是“邗江雅集”中的人。王木瓶有《花朝招集山堂诗》,参加者是徐陶璋、唐继祖、方肇夔等人。赵蔼人吉士有《山堂诗次先东山韵》,许承宗为它作跋,刻在山堂石壁上。卢雅雨初任两淮转运使时,有《修禊山堂诗》。甲戌年,转运使与漕运嵇拙修、侍郎钱集斋陈群有《山堂纪游和韵诗》,集斋亲手抄录一卷,刻在平楼的石上。集斋跋文说:“我的病稍有好转,便乘船游览邗上;卢同年从长芦调任,移驻这里。锡山嵇司农督修高堰工程完毕,请假回乡省亲,路过邗上,邀请我游览山堂,我也参加了。第二天,嵇君扬帆离去,并寄来原韵诗;这时我已经回来了。▯李都转把和诗和原唱汇集寄来,催促我作诗,并嘱托我亲手抄录一卷。我的书法不值得珍重,但都转使的风流雅致,真足以追随渔洋之后了。”当时李文园编修中简服丧期满来到扬州和韵,柘南居士亲手抄录一份,跋文说:“文园有追和嵇司农的作品,雅雨有祝寿石的举动,于是请我抄写后送去。欧阳修奉召入朝以后,梅、刘诸位先生多次用他的韵脚寄来诗作,于是成为一段佳话。文园或许正有意于此吧?”转运使跋文说:“《山堂纪游诗》刊出以后,天下名公应和的人逐渐增多,于是按照寄到的先后次序,把诗刻在平楼的石上,留给后人观览。楼在山堂西侧偏处,丁巳年光禄卿汪应庚重修;游人宴饮聚会,大多在这座楼上。”随后又有程午桥编修、王孟亭太守箴舆、秦涧泉殿撰大士、田退斋侍郎懋觐、彭芝庭殿撰启丰、周兰坡学士长发、熊秋林编修本、王谷原主事又曾、钱稼轩殿撰维城、李晴洲文学朗等人先后追和,秦涧泉继续书写并刻在石上。秦涧泉跋文说:“雅雨和钱香树、嵇黼庭游览山堂,作长歌张贴在墙壁上;从此以后,凡是名公卿和朝廷士大夫路过此地,往往依韵作诗题写后离去,有的在分别之后又通过邮筒寄来,于是把它们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以记载一时文采兴盛的情景。”在此之前,司寇钱公汇集书写成一卷,摹写刻在石上,按照次序收录若干首;雅雨命我续写,我以浅陋的书法冒昧地列在文坛末尾,也算得到额外的荣耀了。后来朱晓园观察朱若东又作诗追和,如今这些诗都刻在楼壁中。庐陵人欧阳洽,字文达,是文忠公欧阳修的后裔。他擅长堪舆家的学说,尹制军继善与他交好。高御史重修山堂时,辨别方位、确定位置,都是出自他的手笔。蜀冈的地脉,见于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祝穆《方舆胜览》、陆深《知命录》、姚旅《露书》《太平寰宇记》《朱子语类》等书。当时的人错误地采用“江东十八龙”的方法,把平洋之地置之不问。欧阳文达依据《知命录》,认为地脉从西北而来,起伏相间,不能把它看成山上的龙神,于是著成《堪舆理数略》一书,刘相国纶为它作序。乾隆初年,一人在春夜月下看见几个人围坐在山堂门外的石板地上,那里杂乱地陈列着各种东西。他走近察看,有的人身体患有痈<疒重>,食量惊人;有的人身形瘦弱,懒散的姿态很可笑;有的人衰老破败,不成样子,神情萧索;有的人患着恶疾,胡须眉毛脱落,鼻梁断坏;他们饮食的样子各不相同,口水流下来堵住喉咙,在昏暗的月光下,连吃的是什么东西都分辨不清。其中一人回头,把自己吃剩的东西递给另一个人,原来是马粪。看见的人非常愤怒,怀疑他们是在戏弄乞丐。离开还不到几步,忽然一个人也没有了,地上全是新鲜的荔枝壳,这才知道先前那些乞丐都是仙人。西园在法净寺西面,就是塔院西廊井的旧址。卢转运《虹桥修禊诗序》说:“自乾隆辛未年开始修建平山堂御苑,就是这个地方。园内开凿了数十丈的池塘,疏导瀑布、涌出泉水,架设曲折的桥,从山亭南面进入船形房屋。池中建有覆井亭,亭前建有荷花厅。沿着石阶向南,石缝中嵌着明代徐九皋书写的‘第五泉’三个字的石刻。旁边是观瀑亭,亭后建有梅花厅;厅前奇石直削向天空,旁边有泉水泠泠流淌,有人说这就是明代僧人沧溟发现的水井。良常王澍书写的‘天下第五泉’五字石刻,如今嵌在墙壁上;《图志》所说的把这里比作济南胜境,指的就是此地。”
是园以泉胜,蜀冈中峰之泉,见于阎九《经隐语记》。考张又新《煎茶水记》,以“天下第五泉”久已无考。迨张邦基《墨庄漫录》,有塔院西廊井及下院蜀井之分,是则大明寺水本有二泉。《小志》云:“明僧沧溟掘地得泉,并有《大明禅寺碑》,火光禄建亭,金知府重修,此梅花厅旁石隙中井也。是时蜀冈仍是一泉。”及《揽胜志》云:“应庚凿山池,得古井,中有唐景福钱数十,古砖刻‘殿司’二字,谓为《墨庄漫录》之塔院井,此覆井亭中之井也。至是蜀冈始有二泉。盖蜀冈本以泉胜,随地得之,皆甘香清冽。故天下高山易无水,蜀冈乃为贵耳。”是地覆井亭中之泉,不必据为古之塔院真迹,而梅花厅旁石中之泉,不必据为沧溟所得;总之大明寺水自与诸水不同也。
覆井亭在池中,高十数丈,重屋反宇,上置辘轳,效古美泉亭之制。先是雍正辛亥间,王虚舟为马秋玉书“天下第五泉”五字,欲嵌入小玲珑山馆廊下旧泉之侧,忽为刘景山索去。迨应庚建是园得泉,遣人往索虚舟书;时虚舟痔作不得书,因命来者往惠山歇马亭拓其少时所书“天下第二泉”石刻,即以“二”字改“五”字,故是地“天下第五泉”石刻之字与惠山同。
梅花厅奇石为壁,两壁夹涧,壁中有“第五泉”,黝黑不测。洞外石隙,层级而上,筑阁岭际,中有便门通行春台。昔时剖竹相接,钉以竹丁,引五泉水贮僧厨,即入此门。杜工部诗所谓“竹竿袅袅细泉分”,仁和李夫人诗所谓“引泉竹溜穿厨入”,即此。
西园之右,山势折入西南。山民编竹为篱,种树为园,藤萝杂卉,列若墙壁。
内构矮瓦三四楹。树间多鹤,清夜辄唳。秋深风栗霜柿,缀若繁星。居人逢市会则置竹凳、茶灶于门外,以供游人胜赏,谓之“西园茶棹子”。《鼓吹时》序云:“蜀冈上有井,相传地脉通蜀,郡人之艺花者居之。”即此类也。
五烈墓在蜀冈西峰。先是西峰有双烈墓,康熙四十六年,鸿胪寺丞李天祚、中书吴菘、州同江世栋诸人建祠,祀池、霍二烈女。池烈女,贫家子,幼丧母,及笄,父以字吴氏长子廷望。望从军,死于粤。吴欲改配其次子,女知之,闻父出,自缢死。霍九女,民家子,事亲至孝。许字李正荣,甫十日正荣死,女自杀以殉。里人同葬于是,督学中允杨中讷为之铭。铭曰:“蜀冈之巅,平山之侧,郁乎苍苍,凭高西望而叹息,曰:有同邑二烈女,此其幽宅。”此雍正十二年事也。逾年,有孙大成妻裔氏,居黄珏桥,幼以孝称。初归大成,见其母与妹不洁,月余,归宁母家,临别以清白线与母曰:“儿必不辱母家。”一日,姑与二女方同客饮,客且裸逼氏,欲与乱,氏扃门以青白线二缕缝纫其袒袒,自缢死。明日,其母至,姑转以不孝论于县,且波及氏弟振远为盗其家物。县受讼,将笞振远,盖其姑所私客,县吏也。邻人某知娥事,且闵振远冤,诉于府。知府孔毓璞义之,刑其姑及客,而为之立墓于双烈之侧,呼为“烈娥”。宋介山为作传,一时咏诗以纪其事者八十五人。又项起鹄妻程氏,亦甫婚,夫贾粤西,死于岑溪县。讣至周氧,自经死。死时在雍正二年,里人葬于是,邑令王元▯犀题碣曰“烈妇项陈氏之墓”。至是皆得与旌,遂称为“四烈墓”。其旁原有江宁陈国材妻周氏墓。
陈侨居江都,死时二十六岁。周从容就义,积二十日,粒米勺水不入口而死。时以陈江宁人,不在土著烈妇之列。后经甘泉令龚鉴详请题旌表,马力本为撰墓表,汪应庚遂修“五烈墓”;以昔之双烈祠亦增塑三烈像,为五烈祠。以督学杨中允铭、马力本墓表、龚甘泉记,及修祠年月,皆泐石祠壁。《图志》云:“又有卓氏四烈墓,事迹详翰林院侍讲赵定求所撰墓铭,并载艺文,石刻藏司徒庙。”
东关街鞋工郭宗富,娶妻王氏,美而贤。里中少年储淳羡之,以金▯其邻孙妪,妪为之谋,劝郭贷储家金自开铺。郭谋之妻,王曰:“此恶少年,不可贷也。”
郭遂谢妪。赵数日,郭暮归,妪牵衣入室,值储在,妪曰:“储君念尔贫,愿以金借尔。”郭甫谢,而储银已出怀袖纳入郭怀,共饮而散。郭归语于王,王曰:“物各有主,何其易也?易则恐其变生,奸人叵测,我虑滋甚!”郭犹豫未决。
及早,储候于门,携之出为营廛舍,肆遂成。一日,储伺王入肆间,猝入户以手拍其肩曰:“饭热否?”王回顾见储,大呼“杀人!”妪入谓王曰:“储相公手无寸铁,何云杀人?且尔家贷他银,无笔券,正为尔今日之事,事已成,尔焉逃?”
译这座园林以泉水取胜。蜀冈中峰的泉水,见于阎九《经隐语记》。考察张又新的《煎茶水记》,其中说“天下第五泉”早已无从考查。到了张邦基《墨庄漫录》,才有塔院西廊井和下院蜀井的区别;这样看来,大明寺的水原本就有两处泉眼。《小志》说:“明代僧人沧溟挖地得到泉水,同时发现《大明禅寺碑》;火光禄建亭,金知府重修,这就是梅花厅旁石缝中的水井。当时蜀冈仍只有一处泉水。”至于《揽胜志》说:“汪应庚开凿山池,发现一口古井,井中有唐景福年间的钱币几十枚,还有古砖刻着‘殿司’二字;这就是《墨庄漫录》所说的塔院井,也就是覆井亭中的水井。”到这时蜀冈才有两处泉水。大概蜀冈本来就以泉水著称,随处得到的泉水都甘甜、芳香、清冽。所以天下的高山容易没有水,蜀冈却因此显得珍贵。此地覆井亭中的泉水,不必认定为古代塔院的真迹;梅花厅旁石缝中的泉水,也不必认定就是沧溟发现的泉水;总之,大明寺的水自然与其他水不同。覆井亭建在池中,高十几丈,建有重檐屋顶,屋脊向外反曲;上面安置辘轳,仿效古代美泉亭的形制。此前,雍正辛亥年间,王虚舟为马秋玉书写“天下第五泉”五个字,想把它嵌在小玲珑山馆廊下旧泉旁边,却忽然被刘景山索取。后来汪应庚建造这座园林发现泉水,便派人前去索要王虚舟的书法;当时王虚舟痔疮发作,不能书写,于是让来人到惠山歇马亭拓取他年轻时书写的“天下第二泉”石刻,随即把“二”字改成“五”字。因此这里“天下第五泉”石刻的字,与惠山石刻相同。梅花厅以奇石砌成墙壁,两面石壁夹着山涧,石壁中有一处“第五泉”,幽黑深不可测。洞外的石缝间筑有层层台阶,向上直到岭边建阁,阁中有便门可通往春台。从前曾把竹子剖开相接,用竹钉钉牢,引第五泉的水储存在僧人厨房里,正是从这道门进入。杜工部诗中所说的“竹竿袅袅细泉分”,以及仁和李夫人诗中所说的“引泉竹溜穿厨入”,指的就是这里。西园的右边,山势转向西南。山民编竹为篱笆,种树成园,藤萝和各种花草交杂排列,像墙壁一样。园内建有三四间低矮的瓦屋。树间多养鹤,清静的夜里常常鸣叫。深秋时节,风吹栗树和霜打的柿子,点缀其间,像繁密的星星。居民遇到集会,便在门外摆放竹凳和茶灶,供游人观赏景致,称为“西园茶棹子”。《鼓吹时》的序文说:“蜀冈上有一口井,相传地下水脉与蜀地相通,郡中种花的人居住在那里。”说的就是这一类地方。五烈墓在蜀冈西峰。起初,西峰有双烈墓。康熙四十六年,鸿胪寺丞李天祚、中书吴菘、州同江世栋等人建祠,祭祀池、霍两位烈女。池烈女是贫家女儿,幼年丧母,到了十五岁,父亲把她许配给吴氏长子廷望。廷望从军,死在粤地。吴家想把她改嫁给次子,女子得知此事,听说父亲外出,便上吊自杀。霍九女是平民家的女儿,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她已许配给李正荣,才过十天李正荣便死了,女子自杀为他殉葬。乡里人把她们合葬在这里,督学中允杨中讷为她们撰写墓铭。铭文说:“蜀冈的山顶,平山的旁边,草木繁茂而苍翠;登高向西望去,不禁叹息,说:本邑有两位烈女,这里就是她们的幽宅。”这是雍正十二年的事。过了一年,孙大成的妻子裔氏住在黄珏桥,幼年便以孝顺闻名。刚嫁给孙大成时,她看见婆婆和小姑行为不端,一个多月后,回娘家省亲,临别时把清白线交给母亲,说:“女儿一定不会辱没母家。”一天,婆婆和两个女儿正在陪客人饮酒,客人将她逼得裸身,想要与她淫乱;裔氏把门闩上,用两缕青白线缝合自己裸露的部位,随后上吊自杀。第二天,她的母亲来到,婆婆反而向县里诬告她不孝,还牵连裔氏的弟弟振远,说他偷盗了她家的财物。县衙受理诉讼,将要鞭打振远;原来那个婆婆私下交往的客人是县吏。邻人某人知道裔氏的事情,又怜悯振远受冤,便到府衙申诉。知府孔毓璞认为此事关乎义理,惩罚了她的婆婆和那个客人,并在双烈墓旁为她修建坟墓,称她为“烈娥”。宋介山为她撰写传记,一时为此写诗纪事的人有八十五人。又有项起鹄的妻子程氏,也刚结婚不久,丈夫到粤西经商,死在岑溪县。讣告传来,程氏便上吊自杀。她死于雍正二年,乡里人把她葬在这里,县令王元▯犀题写墓碑说“烈妇项陈氏之墓”。到这时,这些烈妇都得以列入旌表,于是称为“四烈墓”。墓旁原来还有江宁人陈国材的妻子周氏之墓。陈氏寄居江都,死时二十六岁。周氏从容赴死,连续二十天,连一粒米、一勺水都没有入口,最终死去。当时因为陈氏是江宁人,不属于本地土著烈妇之列。后来甘泉县令龚鉴详细请求为她题名旌表,马力本为她撰写墓表,汪应庚于是修建“五烈墓”;又因为原来的双烈祠增塑了三位烈妇的塑像,成为五烈祠。督学杨中允的墓铭、马力本的墓表、龚甘泉的记文,以及修祠的年月,都刻在祠堂墙壁的石头上。《图志》说:“又有卓氏四烈墓,事迹详见翰林院侍讲赵定求所撰的墓铭,并载入艺文,石刻收藏在司徒庙。” 东关街有个鞋匠叫郭宗富,娶王氏为妻,王氏美丽而贤惠。乡里的少年储淳看中了她,便用金钱收买邻居孙婆婆,孙婆婆替他出谋划策,劝郭宗富借储家的钱开铺子。郭宗富把这件事告诉妻子,王氏说:“这是个坏少年,不可以借他的钱。” 郭宗富于是拒绝了孙婆婆。几天后,郭宗富傍晚回家,孙婆婆拉着他的衣服把他带进屋,正好储淳也在。孙婆婆说:“储公子念你贫穷,愿意把钱借给你。”郭宗富刚道谢,储淳已经从怀里取出银子,塞进郭宗富怀中,三人一起喝酒后散去。郭宗富回家把事情告诉王氏,王氏说:“财物各有主人,怎么能这样轻易接受?既然这样轻易接受,只怕会发生变故,奸人的心思难以测度,我更加忧虑了!”郭宗富仍然犹豫不决。到了第二天早晨,储淳在门口等候,带着郭宗富出去营建店铺,店铺很快建成。一天,储淳等候王氏进入店内,突然进屋用手拍着她的肩膀说:“饭热不热?”王氏回头看见储淳,大声喊:“杀人了!”孙婆婆进来对王氏说:“储公子手里连一件武器都没有,你为什么说杀人?况且你家借了他的银子,没有借据,正是为了你今天的事;事情已经做成了,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王改容曰,适杀人之语戏也,以好语缓之;乘间,猝出户呼救。邻人夏子筠闻而来,储遂逸去。及郭归,王以实告。郭曰:“贷人者受制于人,忍之可也。”诘朝郭出,王忿恚,闭户自缢死。郭归殓之,而未闻之于妇家也。王父名鹏飞,为金坛县皂隶,贫甚。越二年,渡江视女,至则死矣。问之邻妇孙妪,妪曰:“是郭殴死。”复问之夏,夏不言。遂诉之官,呈结请检。时盛暑,甘泉署令王公验报勒伤,郭将伏法。值原令龚公回县,复谳其事,以郭罪无可辨而夏言含糊,因细鞠子筠,子筠畏事不吐。越二日天雨,忽雷霆击孙妪于县之西街客舍中。公曰:“冤将申矣!”乃刑夹子筠,储事遂败。申请复检,得缢伤,▯储极刑。详求题旌,祀之于贞烈祠,遂移葬于五烈墓侧。龚公名鉴,字龄上,一字明水,号硕果,浙江钱塘人。幼以孝闻。以拔贡知甘泉县,书“此之谓民之父母”七字悬于堂。
邃于经学,以安溪李文贞公为宗。
诗僧行吉,字远村,依麓庵上人居栖灵寺东廊,一时士大夫往来唱和,乐与之游。死葬于是。钱塘陈竹畦题其碣曰“诗僧远村墓”。一日,西山农夫系驴于墓,过东峰,驴嚼其墓树,及回,失驴所在。视之,见一僧乘驴下山,追之弗及,至家而驴已系于其门矣。
闵麟嗣,字宾连,歙县人。工诗。寓江都南城,题其居曰“南郭草堂”。与王于一定九、魏易堂禧、吴良御符骧友善。著有《庐游草》、《悟雪草堂集》。
宾连死后,仅存一子,仲孝,亻累然重两耳。良御为卜炮石桥路旁地封之,作墓表,立石曰“诗人闵宾连之墓”,程午桥书丹。墓在今西峰总路下。
五司徒庙在西峰。《南史王琳传》云:“琳赴寿阳,城陷被执,陈将吴明彻杀之城东北二十里,传首建康,悬之于市。琳故吏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致书陈尚书仆射徐陵求琳首,许之,与开府主簿刘韶慧等持其首还于淮南,权瘗八公山侧。▯等乃间道北归,别议迎接。寻有扬州茅智胜等五人密送丧柩达于邺。”
《增补搜神记》云:“扬州英显司徒茅、许、祝、蒋、吴五神君,居扬州日,结为兄弟,好畋猎。其地旧多虎狼,人罹其害。山溪畔遇一老妇,五神询问,孑然无亲,饥食溪泉。五神请于所居之庐,呼为母。侍养未久,五人出猎,而归不见其母,五人曰,多被虎啖。俱奋身逐捕山间,有虎迎前,伏地就降,由此虎患始息。后人思其德义,立庙祀之,凡所祈祷,随求随应。”庙今在江都县东兴乡金匮山之东。至隋时,封司徒庙加号。宋绍定辛卯,逆贼李全数来寇境,祷于神,不吉,以神像割剖之。不三日,全被戮于新塘,肢散落,犹全之施于神者。贼平,帅守赵、范亲率僚属致享祠下,以答神贶。扩其庙而增广之,录其阴助之功。奏请于朝,赐庙额曰“英显”。后平章贾似道来守是邦,有祷于神前,遇旱▯▯则飞雨,忧霖则返照,救焚则焰灭,散雪则瑞应。其护国佑民,无时不显。复为奏请加封王号。陆容《菽园杂记》:“广陵之墟,有五子庙。云是五代时群盗,尝结义兄弟,流劫江淮间,衣食丰足,皆以不及养其父母为憾。乃求一贫妪为母,事之至孝。凡所举动,惟命是从,因化为善。乡人义之,殁后胜有灵异,因为立庙。”《揽胜志》云:“司徒庙迹莫考,《搜神》、《菽园》所载,似属俗传,证以《南史》,于理颇合。未敢臆断,姑存以俟考。”《小志》云:“江都有庙、不知始自何时?元江淮路总管成铎题其碑曰‘司徒灵显感应之碑’,而无碑文。”
万历《江都县志》:“洪武十六年重建。正统成化问,相继修理。嘉靖六年,巡盐御史雷应龙毁之,立胡安定祠。后土人复立庙于祠东。”又《小志》云:“明正德、万历间,皆尝重修;右都御史金献民、扬州郡守吴秀皆有记。国朝康熙三十一年,县令熊开楚因旱祷雨有应,为立庙碑。雍正十一年,春雨浃旬,郡守尹会一过庙祈晴立霁。入夏弥月不雨,又虔祷于庙,甘雨大沛。因陈牲昭报,并檄行县,令每岁春秋,永远致祭。”又按南史称扬州茅智胜,而《通鉴》作寿阳,盖尔时寿阳隶扬州淮南郡,而今之扬州,则东广州广陵郡也。寿阳在晋、宋间或为扬州,或为豫州。梁太清二年属魏,称扬州,北齐因之。琳事在齐武平四年,此后寿阳遂为陈有,复称豫州矣。▯等虽致琳首还寿阳,权瘗于八公山侧,而未能即持其丧至邺;方间道北归别议,而五人乃能▯等之所不能,其义烈有足多者。
琳前镇寿阳,颇多遗爱。此五人实寿阳之义民,今乃不祀于寿阳,而扬州为立庙,岂神所歆哉?扬州地势平衍,而寿阳多山,即以驱虎事言之,亦不当误以寿阳为今之扬州也。《增补搜神》及《菽园》二记所载,皆无足置辨。
译王氏改变脸色,说刚才喊“杀人”只是开玩笑,便用好话拖延;趁机突然跑出门呼救。邻人夏子筠听见后赶来,储淳于是逃走。郭宗富回来后,王氏把实情告诉了他。郭宗富说:“借别人钱的人就会受别人控制,忍耐一下也就罢了。”第二天早晨郭宗富出门,王氏愤怒不平,关上门上吊自杀。郭宗富回来为她收殓,却没有把此事告诉妻子的娘家。王氏的父亲名叫鹏飞,是金坛县的皂隶,家里非常贫穷。过了两年,他渡江来看望女儿,到达时女儿已经死了。他向邻妇孙婆婆询问,孙婆婆说:“是郭宗富把她打死的。”又问夏子筠,夏子筠不说话。王鹏飞便向官府控告,呈上诉状,请求验尸。当时正值盛夏,甘泉署令王公验尸后报告说有殴打伤痕,郭宗富将要被处死。恰逢原县令龚公回到县中,重新审理此案,认为郭宗富的罪行无法辩驳,而夏子筠说话含糊,于是详细审讯夏子筠。夏子筠害怕惹祸,不肯吐露实情。过了两天,天下大雨,忽然雷霆在县城西街的客舍中击死了孙婆婆。龚公说:“冤情将要申明了!”于是对夏子筠施以夹刑,储淳的事情终于败露。官府申请重新验尸,查得是上吊造成的伤痕,便把储淳处以极刑。又详细请求题名旌表,在贞烈祠祭祀她,后来把她迁葬到五烈墓旁。龚公名叫鉴,字龄上,另一字明水,号硕果,是浙江钱塘人。龚鉴幼年便以孝顺闻名。他以拔贡身份出任甘泉县知县,在正堂悬挂“此之谓民之父母”七个字。他精通经学,以安溪李文贞公为学术宗主。诗僧行吉,字远村,依随麓庵上人居住在栖灵寺东廊。当时士大夫往来与他唱和,乐于同他交游。他死后葬在这里。钱塘人陈竹畦为他题写墓碑,字为“诗僧远村墓”。一天,西山的农夫把驴拴在墓旁,经过东峰时,驴啃食了墓上的树;等农夫回来,驴已经不见了。他察看四周,看见一个僧人骑着驴下山,追赶不上;回到家时,却发现驴已经拴在自家门前。闵麟嗣,字宾连,是歙县人,擅长作诗。他寄居江都南城,把住所题名为“南郭草堂”。他与王于一、魏易堂、吴良御符骧交情友善。著有《庐游草》《悟雪草堂集》。宾连死后,只留下一个儿子仲孝,身体孱弱,两耳下垂。吴良御为他在炮石桥路旁选择墓地安葬,撰写墓表,立石题为“诗人闵宾连之墓”,由程午桥书写碑上的朱字。墓在今天西峰总路的下面。五司徒庙在西峰。《南史·王琳传》说:“王琳前往寿阳,城池陷落后被俘,陈将吴明彻在城东北二十里处杀了他,将他的首级传送到建康,悬挂在市场上。王琳原来的属吏、梁朝骠骑府仓曹参军朱▯,写信给陈朝尚书仆射徐陵请求王琳的首级,徐陵答应了;朱▯与开府主簿刘韶慧等人带着他的首级回到淮南,暂时埋葬在八公山旁。朱▯等人于是从小路向北返回,另行商议迎接遗体。不久,扬州的茅智胜等五人秘密护送灵柩到达邺。” 《增补搜神记》说:“扬州有英显司徒茅、许、祝、蒋、吴五位神君。他们居住在扬州时结为兄弟,喜爱打猎。当时当地虎狼很多,百姓深受其害。五神在山溪旁遇见一位老妇人,询问后得知她孤独无亲,以溪水充饥。五神便请她到自己居住的庐舍中,称她为母亲。侍奉她不久,五人外出打猎,回来却不见母亲,五人说:‘她大概被老虎吃了。’于是一起奋力在山中追捕,有一只老虎迎面而来,伏在地上投降,从此虎患开始平息。后人感念他们的德义,建庙祭祀他们;凡有所祈求,无不随求随应。”这座庙现在位于江都县东兴乡金匮山的东面。到隋代,封司徒庙并加赐名号。宋绍定辛卯年,逆贼李全多次侵犯这一带,向神祈祷却没有得到吉兆,便把神像割剖开来。不到三天,李全就在新塘被杀,肢体散落,正像他施加给神像的酷刑。贼乱平定后,统帅、守臣赵氏和范氏亲自率领属官到祠庙下祭享,以报答神灵的恩赐。他们扩建庙宇并加以扩充,记录神灵暗中相助的功劳,又上奏朝廷,请求赐予庙额“英显”。后来平章贾似道来镇守此地,在神前祈祷,遇到旱灾便飞降雨水,连日阴雨便重现晴光,救火时火焰便熄灭,驱散积雪时便出现祥瑞。它护卫国家、保佑百姓,没有一刻不显灵。后来又上奏请求加封王号。陆容《菽园杂记》说:“广陵的废墟中有五子庙。传说他们是五代时的群盗,曾经结拜为兄弟,在江淮之间流动作乱抢掠,衣食丰足,却都因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而感到遗憾。于是找了一位贫穷老妇人做母亲,极其孝敬地侍奉她。凡有行动,唯命是从,因此改恶从善。乡人认为他们有义,死后又多有灵异,便为他们建庙。”《揽胜志》说:“司徒庙的来历无法考察,《搜神》《菽园》记载的内容似乎属于民间传说;拿《南史》来相互印证,在道理上颇为相合。不敢凭空断定,姑且保存下来等待考证。”《小志》说:“江都的这座庙,不知始建于何时。元代江淮路总管成铎题写碑名为‘司徒灵显感应之碑’,但没有碑文。” 万历《江都县志》说:“洪武十六年重建。正统、成化年间,相继修理。嘉靖六年,巡盐御史雷应龙毁掉此庙,改建胡安定祠。后来当地人又在祠堂东面重建庙宇。”《小志》又说:“明代正德、万历年间,都曾重修;右都御史金献民、扬州郡守吴秀都写有记文。本朝康熙三十一年,县令熊开楚因旱灾祈雨得到应验,于是为庙立碑。雍正十一年,春雨连续下了十天,郡守尹会一经过庙宇,祈求放晴,随即雨停天晴。入夏后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他又虔诚地到庙中祈祷,甘雨大量降下。于是陈设牲畜祭祀以昭示报答,并下令各县,每年春秋两季永远举行祭祀。”又考察《南史》称扬州茅智胜,而《通鉴》写作寿阳,大概当时寿阳隶属扬州淮南郡;至于今天的扬州,则是东晋广州广陵郡。寿阳在晋、宋之间有时属于扬州,有时属于豫州。梁太清二年归属魏,称为扬州,北齐沿袭这一称呼。王琳的事发生在齐武平四年,此后寿阳便归陈所有,又称为豫州。朱▯等人虽然把王琳的首级带回寿阳,暂时埋葬在八公山旁,却不能立即把他的灵柩带到邺;他们正从小路向北返回、另行商议迎接之事时,五人却能够完成朱▯等人所不能完成的事情,他们的义烈确实值得称道。王琳此前镇守寿阳,留下了很多恩惠。这五人实际上是寿阳的义民,如今却不在寿阳祭祀,而由扬州为他们建庙,难道是神灵所享用的吗?扬州地势平坦开阔,而寿阳多山;即使只从驱逐老虎这件事来说,也不应把寿阳误认为今天的扬州。《增补搜神记》和《菽园杂记》两篇记载,都没有值得置疑辨析的依据。
司徒庙神道直通廿四桥,庙前建枋楔,两旁石马、羊各二,大门三楹,中悬额曰“显应司徒庙”,两▯予塑泥马。入为二门三楹,左右开角门,中楹建歌台,大殿供五司徒像,殿后空舍三楹。庙中碑石皆嵌左角门墙,详载司徒事迹,引述《南史》、《搜神记》、《菽园杂记》、《揽胜志》、《小志》诸书,及元江淮路总管陈铎题“司徒灵显感应之碑”、明金总宪献民、吴太守秀记、本朝熊知县开楚记,暨土人祈报捐修姓氏诸碑。其中一碑,有文而无姓氏者,则明御马监太监鲁保也。每年春初,祭报祈祷,日夜罔间,巫觋牲牢,阗委杂陈。守香火为扬州谢氏。
司徒庙在康熙年间颇荒废,邑绅汪天与重加修饰。大殿后无屋宇,系大小塘,汪增构其地后,置一后殿。殿之宽阔如前殿,上有大楼,下有两廊。楼上供司徒五位神像,下有“栖神壮观”大额,有长联。汪天与,字苍孚,号畏斋,歙人。
户部山西司员外,刑部福建司郎中,渔洋门人,工诗,有《沐青楼集》。
五烈祠,邑绅汪应庚亦重加修饰。应庚以捐赈赐光禄寺少卿衔,即修饰平山堂之万松居士。
范文正公祠在西峰,明崇祯间,巡按御史范良彦建,以公四子配享。本朝增祀大学士范文程、尚书范承谟。守香火为其裔孙。商邱宋牧仲荦抚吴,以水潦行赈江都,居是祠,自捐五千石。两淮商纲亭户立碑建亭于祠内,谓之“宋亭”,朱竹▯为之记。
安定胡公祠在西峰,本为安定书院故址,后改为司徒庙,今复改为公祠。内祀公一人,继增祀竹西王公居正、乐庵李公衡为三先生祠;复又增祀泗泉李公树敏、艾陵沈公琳为五先生祠。今复专祀公一人。
一粟庵在司徒庙神道东南山麓,庵本高邮龙珠寺下塔院,今庵后有平阳法嗣森鉴上人塔。
新教场在西峰司徒庙神道下,南围蜀冈三峰,北列江上诸山,东接破山口,西绕新河。乾隆庚寅,白秋斋云上镇扬州,相度是地以农隙讲武,正月择吉辰操演,谓之游府出行;九月祭旗纛,谓之迎霜降,二者皆湖上嘉会。后公自中河告休,寓居江都,与山僧相往还。一日早,乘青马登平山堂与寺僧吃蔬面,忽有所感,肩舆而归,遂卒。卒时湖上人皆见公乘青马上蜀冈而去云。
陆征君墓在新教场。明陆君弼,一名弼,号无从,江都人。九岁咏紫牡丹诗知名,与唐伯虎并称两才子。少游京师,讥李西涯为“伴食中书”,投刺而去。
隆庆间廷试,授州刺史不就。肆力古学,著《正始堂集》、《毛诗郑笺》、《广陵耆旧传》、《芳树斋集》、《北户集补注》诸书。沈蛟门相公折简招之不往。
时江淮间关榷税重,当事以弼旧作《枕上听莎鸡诗》奏闻,得减恤。后神宗举山林隐逸不赴,何元朗尝激赏其“匣有鱼肠堪结客,世无狗监莫论才”之句。赵贞吉当国修史,请征知县王一鸣、故同知魏学礼、太学生王▯犀登及弼入史馆与纂修,未上而罢。卒年八十有五,葬于蜀冈下新教场东南隅。江都李紫裳庸德为作墓碑甚详,无从修《江都县志》,证疑考信,后世赖之。
●卷十七◎工段营造录造屋者先平地盘,平地盘又先于画屋样,尺幅中画出阔狭、浅深、高低尺寸,搭签注明,谓之“图说”。又以纸裱使厚,按式做纸屋样,令工匠依格放线,谓之“烫样”。工匠守成法,中立一方表,下作十字,拱头蹄脚,上横过一方,分作三分,开水池,中表安二线垂下,将小石坠正中心。水池中立水鸭子三个,所以定木端正,压尺十字,以平正四方也。
平基惟土作是任。土作有大小夯▯Ι,灰土、黄土、素土之分,以虚土折实土,夯筑以把论。先用大▯Ι排底,将灰土拌匀下槽,头夯充开海窝。每窝打夯头,筑银锭,余随充沟,充剥大小梗,取平。落水压渣子,起平夯,打高夯,取平。旋满筑拐眼落水,起高夯、高夯,至顶步平串▯Ι,此夯筑法也。夯筑填垫房屋地面、海墁素土,每槽用夯五把,雁别翅四夯头,筑打取平,落水撤渣子,复筑打后,起高▯Ι一遍,顶步平串▯Ι一遍,此平基法也。平基之始,即今俗所谓动土曰,陈希夷《玉钥》中,最忌犯土皇方。若刨槽压槽,另法有差;其房身游廊,诸柏木丁、桥桩、土桩,皆谓地丁。及刨夫壮夫,工用有制。若栅木墙、竹篱、柳药栏、刨沟子,每四丈用壮夫一名。
译司徒庙的神道直通二十四桥。庙前建有牌坊,两旁各有石马、石羊二尊;大门有三间,中间悬挂匾额“显应司徒庙”,两▯予塑有泥马。进入后是第二道门,共三间,左右开有角门,中间一间建有戏台;大殿供奉五位司徒神像,殿后有三间空屋。庙中的碑石都嵌在左侧角门的墙上,详细记载司徒的事迹,引用《南史》《搜神记》《菽园杂记》《揽胜志》《小志》等书,以及元代江淮路总管陈铎题写的“司徒灵显感应之碑”、明代金总宪献民和吴太守秀的记文、本朝熊知县开楚的记文,以及当地人祈祷还愿、捐资修缮的姓名等碑刻。其中有一块碑有文字却没有姓名,原来是明代御马监太监鲁保所立。每年初春,祭祀、报谢、祈祷昼夜不停,巫师、牲畜和祭品混杂陈列,充满庙中。守护香火的是扬州谢氏。司徒庙在康熙年间相当荒废,地方绅士汪天与重新加以修整。大殿后面原本没有屋宇,只有大小池塘;汪天与在那片地方增建房屋后,又设置了一座后殿。后殿的宽阔程度像前殿一样,上面有大楼,下面有两廊。楼上供奉司徒五位神像,楼下悬挂“栖神壮观”的大匾,还有一副长对联。汪天与,字苍孚,号畏斋,是歙县人。他曾任户部山西司员外郎、刑部福建司郎中,是渔洋的门人,擅长作诗,著有《沐青楼集》。五烈祠,地方绅士汪应庚也重新加以修饰。汪应庚因捐资赈灾,被赐予光禄寺少卿的官衔;他就是修饰平山堂的万松居士。范文正公祠在西峰。明代崇祯年间,巡按御史范良彦修建此祠,并把范公的四个儿子配享其中。本朝又增加祭祀大学士范文程、尚书范承谟。负责守护香火的是范公的后裔。商邱人宋牧仲荦巡抚吴地时,因水灾在江都施行赈济,居住在这座祠中,亲自捐出五千石粮食。两淮商纲亭户在祠内立碑建亭,称为“宋亭”,朱竹▯为此撰写记文。安定胡公祠在西峰,原来是安定书院的旧址,后来改为司徒庙,现在又改为胡公祠。里面只祭祀胡公一人,后来增加祭祀竹西王公居正、乐庵李公衡,成为三先生祠;又增加祭祀泗泉李公树敏、艾陵沈公琳,成为五先生祠。现在又改为专门祭祀胡公一人。一粟庵在司徒庙神道东南面的山麓。此庵原是高邮龙珠寺下院的塔院,如今庵后有平阳法嗣森鉴上人的塔。新教场在西峰司徒庙神道下方,南面环抱蜀冈三峰,北面排列着江上的群山,东面连接破山口,西面绕着新河。乾隆庚寅年,白秋斋云上镇守扬州,察看并选定此地,趁农闲讲习武事;正月选择吉日操练演习,称为“游府出行”;九月祭祀旗纛,称为“迎霜降”,这两项都是湖上的盛会。后来白公从中河告老退休,寄居江都,与山僧往来。一天天刚亮,他骑着青马登上平山堂,与寺僧吃素面,忽然有所感触,便乘轿回去,随即去世。他去世时,湖上的人都说看见他骑着青马登上蜀冈离去。陆征君墓在新教场。明代陆君弼,一名弼,号无从,是江都人。他九岁时因吟咏紫牡丹诗而知名,与唐伯虎并称两位才子。年轻时游历京师,讥讽李西涯为“伴食中书”,递上名帖便离去。隆庆年间参加廷试,被授予州刺史而不肯赴任。他竭力研究古学,著有《正始堂集》《毛诗郑笺》《广陵耆旧传》《芳树斋集》《北户集补注》等书。沈蛟门相公写信邀请他,他也不去。当时江淮之间关卡税收很重,有关官员把陆弼旧作《枕上听莎鸡诗》上奏朝廷,因此得到减免和体恤。后来神宗征召山林隐逸,他没有应召;何元朗曾极力赞赏他“匣有鱼肠堪结客,世无狗监莫论才”两句诗。赵贞吉主持国政、修撰史书时,请征召知县王一鸣、已故同知魏学礼、太学生王▯犀登以及陆弼进入史馆参与编修,但诏令尚未下达便停止了。陆弼享年八十五岁,葬在蜀冈下新教场东南角。江都人李紫裳庸德为他撰写墓碑,内容十分详细;陆无从修撰《江都县志》,考证疑点、核实史实,后世因此得以依赖它。●卷十七◎工段营造录:建造房屋的人,先要平整地基;平整地基又先要绘制房屋样式,在尺幅图纸中画出宽窄、深浅、高低的尺寸,并搭配标签加以注明,这叫作“图说”。又把纸裱得厚一些,依照图式制作纸质房屋模型,让工匠按模型放线,这叫作“烫样”。工匠遵守成法,在中间立一根方木作标杆,下面做成十字形,在拱头处设置蹄脚;上面横放一根方木,分成三份,凿开水池,在中间标杆上安置两条线垂下来,把小石块悬在正中心。水池中立三个水鸭子,用来确定木料端正;再用十字形压尺校验,以使四面保持平正。平整地基只属于土作这一工种。土作有大小夯、灰土、黄土、素土之分;把虚土折算为实土,夯筑按夯把数计算。先用大夯排打底层,把灰土拌匀后下到槽内,第一遍夯筑要把土打散并填实坑窝。每个坑窝打夯头,筑成银锭形,其余土料随即填入沟内,填平大小梗坎,务求平整。洒水压住渣土,起平夯,再打高夯,夯平。随后填满并筑出拐眼,洒水后再起高夯、重夯,直到顶层用平夯串打平整,这就是夯筑法。夯筑填垫房屋地面和海墁素土时,每槽用夯五把,像雁分开翅膀一样打四个夯头,筑打平整;洒水并撤去渣土,重新筑打,然后起高夯打一遍,顶层再用平夯串打一遍,这就是平基法。平基开始,就是今天俗称的“动土”;陈希夷《玉钥》中说,最忌触犯土皇方。如果是刨槽、压槽,另有不同的做法。房身、游廊以及各种柏木丁、桥桩、土桩,都称为地丁。至于刨夫、壮夫,所用工数也有规定。筑栅木墙、竹篱、柳药栏和刨沟,每四丈用壮夫一人。
古者亭邮立木以文其端,名曰华表,即今牌楼也。大木做法、谓之“三檩垂花门”法:在中柱以面阔加四定长,面阔十之一见方。所用中柱、边柱、垂莲柱、脊额枋、棋枋、坐斗枋、正心檐脊枋、悬山桁条、檐脊檩木、麻叶抱头梁、穿插枋、檐额枋、檐椽、飞檐椽、连檐、瓦口、里口、椽碗、博缝板;两山博缝头、抱鼓石上壶瓶牙子、两山穿插枋下云拱雀替、三伏云子、拱子、十八斗。厢穿插挡用假雀替垫拱板,厢象眼用角背及象眼板,檐脊檩、柱头科大斗及斗科诸件,见方折数。
碑亭方圆互用,大木有四角攒尖。方亭做法,用檐柱、箍头檐檩、四角花梁头、桁条、抹角梁、四角交金椁、金枋、金桁、雷公柱、仔角梁、老角梁、戗枕头木、檐椽、翼角翘椽、飞檐椽、翘飞椽、脑椽、大小连檐、瓦口、闸档横望诸板。六柱圆亭做法:进深以面阔加倍定,面阔以进深减半定,用檐柱、圆柱、花梁头、圆桁条、扒梁、井口扒梁、交金椁、金枋、金桁,由戗、雷公柱、六面檐椽、飞檐椽、脑椽、大小连檐、瓦口、闸档望垫诸板,四柱八柱同科。
大木做法:以面阔进宽宽厚高长见方,以斗口尺寸分数为准。如九檩单檐庑殿围廊翘昂做法,用檐柱、金柱、大小额枋、平板枋、挑突梁、随梁枋、挑檐桁枋、正心桁、里外两拽枋、两机枋、井口枋、老檐桁、天花梁、枋板、七架梁、柁椁、上下金枋、顺扒梁、四角空金椁、五架梁、土金瓜柱、角背、交金瓜柱、三架梁、脊瓜柱、脊角背、脊枋桁、扶脊木、仔角梁、老角梁、上下花架由戗、脊由戗、两枕头木、檐椽、上下花架椽、脑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椽仔、闸档板、连檐、瓦口,里口翘飞翼角,并垫望诸板。九檩歇山转角前后廊单翘单昂,做法与庑殿同。多采步金枋、交金椁、雨山出梢、哑叭花架、脑椽、榻脚木、单架柱子、山花博望板诸件。次之七檩有转角、六檩有前出廊转角两做法:七檩转角房,见方以两边房之进深,得转角之面阔进深,柱高径寸,与两边房屋同,如檐柱、假檐柱、里金柱、斜双步梁、斜合头枋、金瓜柱、斜单步梁、斜三架梁、脊瓜柱、脊角背、檐枋、里外金檩、脊檩、仔角梁、老角梁、花架由戗,脊由戗、里掖角、花架由戗、角梁、脑椽、檐椽、仔角粱、枕头木、檐椽、花架椽、脑飞檐椽、翼角椽、翘飞椽、连檐瓦口、里口、闸档板、椽碗,并望垫诸板,见方尺寸有差。六檩前出檐转角,与七檩转角同法。如斜抱梁、斜穿插枋、递角梁、随梁枋,另科见方。自此以下,硬山、悬山做法:接柱高加三,出檐一丈以外,如将面阔、进深、柱高改放宽敞高矮,均照法尺寸加算。其耳房、配房、群廊诸房,照正房配合高宽。次之有九檩、八檩、七檩、六檩、五檩、四檩及五檩川堂之法。九檩做法,柱檩枋桁与六七檩转角法同,多抱头梁、悬山桁、帽儿梁、贴梁、单枝条、连二枝条诸件。八檩多顶瓜柱、月梁、机枋条子、顶椽诸件;七檩多山柱、单双步梁诸件;六檩多合头枋、后檐封护檐椽诸件;五檩同四檩,即为四架梁;五檩川堂,即用三五架梁法,增象眼板并脊,余同科。至于小式大木,则有七檩、六檩、五檩、四檩之分,与前法同,而无飞檐。
译古代亭邮竖立木柱来装饰顶端,称为华表,就是今天的牌楼。大木作有一种做法,称为“三檩垂花门”法:中柱的长度按面阔加四确定,截面见方为面阔的十分之一。所用构件包括中柱、边柱、垂莲柱、脊额枋、棋枋、坐斗枋、正心檐脊枋、悬山桁条、檐脊檩木、麻叶抱头梁、穿插枋、檐额枋、檐椽、飞檐椽、连檐、瓦口、里口、椽碗、博缝板;还包括两山的博缝头、抱鼓石上的壶瓶牙子、两山穿插枋下的云拱雀替、三伏云子、拱子和十八斗。厢房穿插挡使用假雀替和垫拱板,厢房象眼使用角背和象眼板;檐脊檩、柱头科大斗以及斗科的各种构件,都按见方尺寸折算。碑亭方形、圆形的做法都可以采用,大木作有四角攒尖式。方亭的做法,使用檐柱、箍头檐檩、四角花梁头、桁条、抹角梁、四角交金椁、金枋、金桁、雷公柱、仔角梁、老角梁、戗枕头木、檐椽、翼角翘椽、飞檐椽、翘飞椽、脑椽、大小连檐、瓦口、闸档横望等板件。六柱圆亭的做法是:进深按面阔加倍确定,面阔按进深减半确定,使用檐柱、圆柱、花梁头、圆桁条、扒梁、井口扒梁、交金椁、金枋、金桁、由戗、雷公柱、六面檐椽、飞檐椽、脑椽、大小连檐、瓦口、闸档望垫等板件;四柱亭、八柱亭采用同样的斗科做法。大木作的做法,是按面阔、进深、宽、厚、高、长来确定见方尺寸,以斗口尺寸的分数为准。例如九檩单檐庑殿围廊翘昂的做法,使用檐柱、金柱、大小额枋、平板枋、挑突梁、随梁枋、挑檐桁枋、正心桁、里外两拽枋、两机枋、井口枋、老檐桁、天花梁、枋板、七架梁、柁椁、上下金枋、顺扒梁、四角空金椁、五架梁、土金瓜柱、角背、交金瓜柱、三架梁、脊瓜柱、脊角背、脊枋桁、扶脊木、仔角梁、老角梁、上下花架由戗、脊由戗、两枕头木、檐椽、上下花架椽、脑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椽仔、闸档板、连檐、瓦口、里口翘飞翼角以及垫望诸板。九檩歇山转角前后廊单翘单昂的做法与庑殿相同,只是增加采步金枋、交金椁、雨山出梢、哑叭花架、脑椽、榻脚木、单架柱子、山花博望板等构件。其次是七檩转角和六檩前出廊转角两种做法。七檩转角房的见方尺寸,以两边房屋的进深确定转角部分的面阔和进深,柱高、柱径与两边房屋相同。所用构件有檐柱、假檐柱、里金柱、斜双步梁、斜合头枋、金瓜柱、斜单步梁、斜三架梁、脊瓜柱、脊角背、檐枋、里外金檩、脊檩、仔角梁、老角梁、花架由戗、脊由戗、里掖角、花架由戗、角梁、脑椽、檐椽、仔角梁、枕头木、檐椽、花架椽、脑飞檐椽、翼角椽、翘飞椽、连檐瓦口、里口、闸档板、椽碗以及望垫诸板,见方尺寸各有差别。六檩前出檐转角采用与七檩转角相同的做法;斜抱梁、斜穿插枋、递角梁、随梁枋等另按相应见方尺寸计算。从这里以下,是硬山、悬山的做法:柱高按接柱高加三确定,出檐超过一丈时,如果把面阔、进深、柱高改得更宽、更深、更高或更矮,都按规定尺寸加以计算。耳房、配房、群廊等房屋,按照正房配合其高宽。其次还有九檩、八檩、七檩、六檩、五檩、四檩以及五檩川堂的做法。九檩做法中,柱、檩、枋、桁与六檩、七檩转角的做法相同,另多用抱头梁、悬山桁、帽儿梁、贴梁、单枝条、连二枝条等构件。八檩多用顶瓜柱、月梁、机枋条子、顶椽等构件;七檩多用山柱、单步梁和双步梁等构件;六檩多用合头枋、后檐封护檐椽等构件;五檩与四檩相同,即使用四架梁。五檩川堂使用三、五架梁的做法,增加象眼板和脊部构件,其余按同样方法制作。至于小式大木,则分为七檩、六檩、五檩、四檩,与前面的做法相同,但没有飞檐。
上檐七檩三滴水歇山正楼、下檐斗口单昂做法:明间例以城门洞宽定面阔,次稍间以斗科攒数定面阔,以城墙顶宽收一廊定进深,此楼制之例也。做法用下檐柱、里外金柱,下檐大额枋、平板枋、正斜采步梁、穿插枋、随梁承椽、仔角梁、老角梁、正心桁枋、挑檐桁枋、檐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翘飞翼角、里口、连檐、瓦口、椽碗、枕头木、顺望闸档板诸件。次之平台品字斗科做法:平台海墁下桐柱,即平台檐柱,法与下檐同。多挂落枋、沿边木、滴珠板门枋、承重、楞木、楼板诸件。次之中覆檐斗口重昂斗科做法,与下檐同。多擎檐柱、贴梁、海墁元花、四角顶柱。次之覆檐与中覆檐同。多桐柱、七五三架梁、上下金柁椁、脊瓜柱、金脊桁枋、后尾压科枋、两山出稍哑叭花架、脑椽、扶脊木、榻脚木、单架柱子、山花博缝板诸件。又重檐七檩歇山转角楼台四层做法:下檐面阔、进深以斗科攒数而定,用下檐柱、前檐金柱、山柱、转角房山柱、下中二层承重、转角斜承重、下层间枋、中上层间枋、上中下三层楞木、上层桃檐承重梁、斜挑檐承重、楼板三层、两山四角桃檐、采步梁、正心桁枋、挑檐桁枋、坐斗枋、采斗枋、仔角梁、老角梁、枕头木、承椽枋、檐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横望板、里口、闸档板、连檐、瓦口、椽碗、周围榻脚木。其上檐单翘单昂斗科做法,用桐柱、大额枋、平枋板、正斜三五七架随梁枋、两山由额枋、扒梁、采步金枋、递角梁、上下金柁椁、四角瓜柱、脊瓜柱、正心桁枋、挑檐桁枋、拽枋、后尾压科枋、转角诸桁枋、里掖角、外面假桁条、枕头木、四面脊由戗诸件。前接檐一檩转角雨搭做法:以正楼面阔与庑坐平分定进深,用桐柱,檐桁枋、垫板、靠背走马板、正斜穿插枋、里角梁、檐椽、博缝山花板诸件。雨搭前接檐三檩转角庑坐做法,用檐柱、大额枋、正斜承重、正斜五三架递角梁、柁椁、脊瓜柱、金脊桁枋、坐斗枋、采斗板、正心桁、挑檐桁枋、仔角、老角、里角诸椽,飞檐同。七檩歇山箭楼四层做法:以斗科攒数,定面阔进深,所用与角楼同。五檩歇山转角闸楼做法:明间以门洞之宽定面阔,稍间以明间面阔十之七定面阔,以瓮城墙之顶宽折半定进深,用上下檐柱、承重枋、楞木、楼板、坠千金栈转柱、转杆、两旁承重枋、上檐顺扒梁、采步金枋、四角交金椁三五架梁、金瓜脊瓜诸柱、檐枋桁、垫板、金脊桁、两山代梁头、四角花梁头、仔角老角诸梁、枕头木及飞檐全。五檩硬山闸楼做法,与歇山闸楼同。
折料法则:柱以净径加荒,净长加小头荒;至不足之径,分瓣分刂攒,以瓣数加荒;十二瓣以外,加宽荒。一丈内以椁木加荒,一丈外用圆木。以本身高厚凑高,均分一半,用七五归及七归,得径寸,分刂楞长盖,加法加荒如柁梁、采步金角梁、由戗、平板枋、承重间枋、承椽枋、瓜柱、柁椁、斗盘、代梁、大小额枋、金脊檐枋、天花随梁、博脊压科、正心枋、机枋、挑檐枋、枋梁枋、采斗板、由额垫板、金脊檐垫板、天花垫板、井口板、桁条、帽儿梁、扶脊木、榻脚木、衬头木、角背、雀替、云拱、替木、草架柱子、圆方椽、飞罗锅连檐瓦口诸椽、椽碗、椽中板机枋条,燕尾枋、贴梁支条、穿带、沿边木、脊桩、顺望横望诸板、山花博缝、过木、楼板、榻板、滴珠诸板、上下楹、连楹、托泥、替桩、抱框、风槛、折柱、间柱、各边挺、抹头、穿带、转轴、拴杖、巡杖、横拴之属皆是也。如绦环、帘栊诸板、▯扇、槛窗、横披、帘架、支窗、顶格、横直棂子、穿条、琵琶柱、连二楹、单楹、拴斗、荷叶椁、插关、门▯壶、银锭扣、门簪、门枕、幞头、鼓子、引条之属,均用椁木。其门心、余塞、走马、棋枋、隔断、装板、壁板、山花、象眼、间板诸件,与顺望同科。若菱花▯心,用椴木。大抵圆径木概加长荒五寸,椁不五尺内加长荒一寸,一丈内加长荒二寸。其楠、柏、椴、杉、桧、檀诸木不与焉。鱼胶见方,折料有差。
译上檐七檩三滴水歇山正楼、下檐斗口单昂的做法是:明间通常以城门洞的宽度确定面阔,次间、稍间以斗科攒数确定面阔,以城墙顶的宽度收进一廊来确定进深,这就是楼房建制的规定。所用构件有下檐柱、里外金柱、下檐大额枋、平板枋、正斜采步梁、穿插枋、随梁承椽、仔角梁、老角梁、正心桁枋、挑檐桁枋、檐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翘飞翼角、里口、连檐、瓦口、椽碗、枕头木、顺望闸档板等。其次是平台品字斗科的做法:平台海墁下的桐柱就是平台檐柱,做法与下檐相同;另多用挂落枋、沿边木、滴珠板门枋、承重、楞木、楼板等构件。其次是中覆檐斗口重昂斗科的做法,与下檐相同;另多用擎檐柱、贴梁、海墁元花、四角顶柱。再次是覆檐,做法与中覆檐相同;另多用桐柱、七五三架梁、上下金柁椁、脊瓜柱、金脊桁枋、后尾压科枋、两山出梢哑叭花架、脑椽、扶脊木、榻脚木、单架柱子、山花博缝板等构件。又有重檐七檩歇山转角楼台四层的做法:下檐的面阔、进深按斗科攒数确定,使用下檐柱、前檐金柱、山柱、转角房山柱、下中二层承重、转角斜承重、下层间枋、中上层间枋、上中下三层楞木、上层桃檐承重梁、斜挑檐承重、三层楼板、两山四角桃檐、采步梁、正心桁枋、挑檐桁枋、坐斗枋、采斗枋、仔角梁、老角梁、枕头木、承椽枋、檐椽、飞檐椽、翼角翘椽、翘飞椽、横望板、里口、闸档板、连檐、瓦口、椽碗、周围榻脚木。其上檐单翘单昂斗科的做法,使用桐柱、大额枋、平枋板、正斜三五七架随梁枋、两山由额枋、扒梁、采步金枋、递角梁、上下金柁椁、四角瓜柱、脊瓜柱、正心桁枋、挑檐桁枋、拽枋、后尾压科枋、转角各桁枋、里掖角、外面假桁条、枕头木、四面脊由戗等构件。前接檐一檩转角雨搭的做法:以正楼面阔与庑座平分来确定进深,使用桐柱、檐桁枋、垫板、靠背走马板、正斜穿插枋、里角梁、檐椽、博缝山花板等构件。雨搭前接檐三檩转角庑座的做法,使用檐柱、大额枋、正斜承重、正斜五三架递角梁、柁椁、脊瓜柱、金脊桁枋、坐斗枋、采斗板、正心桁、挑檐桁枋、仔角、老角、里角等椽子,飞檐也相同。七檩歇山箭楼四层的做法,以斗科攒数确定面阔和进深,所用构件与角楼相同。五檩歇山转角闸楼的做法:明间以门洞宽度确定面阔,稍间以明间面阔的十分之七确定面阔,以瓮城墙顶宽折半确定进深;使用上下檐柱、承重枋、楞木、楼板、坠千金栈转柱、转杆、两旁承重枋、上檐顺扒梁、采步金枋、四角交金椁三五架梁、金瓜柱和脊瓜柱等柱、檐枋桁、垫板、金脊桁、两山代梁头、四角花梁头、仔角梁和老角梁、枕头木以及全部飞檐构件。五檩硬山闸楼的做法,与歇山闸楼相同。折料的规则是:柱子按净径加荒径,净长加小头荒;若直径不足规定尺寸,就分瓣、分刂攒,并按瓣数加荒;超过十二瓣,还要加宽荒。一丈以内的椁木加荒,一丈以外使用圆木。以木料本身的高、厚凑成高度,平均分为两半,使用七五归和七归求得径寸;分刂楞长盖等构件,也按此方法加荒。柁梁、采步金角梁、由戗、平板枋、承重间枋、承椽枋、瓜柱、柁椁、斗盘、代梁、大小额枋、金脊檐枋、天花随梁、博脊压科、正心枋、机枋、挑檐枋、枋梁枋、采斗板、由额垫板、金脊檐垫板、天花垫板、井口板、桁条、帽儿梁、扶脊木、榻脚木、衬头木、角背、雀替、云拱、替木、草架柱子、圆方椽、飞罗锅连檐瓦口诸椽、椽碗、椽中板机枋条、燕尾枋、贴梁支条、穿带、沿边木、脊桩、顺望横望诸板、山花博缝、过木、楼板、榻板、滴珠诸板、上下楹、连楹、托泥、替桩、抱框、风槛、折柱、间柱、各边挺、抹头、穿带、转轴、拴杖、巡杖、横拴等,都采用这种折料方法。绦环、帘栊等板件、▯扇、槛窗、横披、帘架、支窗、顶格、横直棂子、穿条、琵琶柱、连二楹、单楹、拴斗、荷叶椁、插关、门▯壶、银锭扣、门簪、门枕、幞头、鼓子、引条等,均使用椁木。门心、余塞、走马、棋枋、隔断、装板、壁板、山花、象眼、间板等构件,与顺望板采用同样的折料方法。菱花▯心使用椴木。大体上,圆径木都要加长荒五寸;椁木不足五尺的加长荒一寸,一丈以内的加长荒二寸。楠、柏、椴、杉、桧、檀等木材不在此规定之内。鱼胶按见方尺寸折料,另有不同。
斗科做法,有平身科、柱头科、角科,及内里棋盘板上安装品字科、隔架科之分。算斗科上升斗拱翘诸件长短高厚尺寸,以平身科迎面安翘昴斗口宽尺寸为度,有头等寸至十一等寸之别。头等六寸,以下降一等减五分。凡桁碗及头二昂、蚂蚱头、撑头木、斗科分档,各为法乘之;所算名件如大斗;单重翘、正心瓜拱、万拱、头二昂、蚂蚱头、撑头木、单材瓜拱、万拱、厢拱、把臂厢拱、十八斗、三才、槽升、挑尖梁头、斜头二翘、搭角正头二翘、搭角闹头二翘、斜角头二昂、里连头、贴斜翘昂升斗、盖斗板、斗槽板、斜盖板、宝瓶、挑金溜金平身斗科、麻叶云母、三福云、秤杆、夔龙尾、伏运捎、菊花头、荷叶、雀替之属,安装有法,以层数分件数;其斗口单昂、斗口重昂、单翘单昂、单翘重昂、重翘单昂、重翘重昂、里挑金、一斗二升交麻叶、三滴水品字、内里品字科、隔架科,其法有差;至斗口单昂、平身科、柱头科、角科、斗口,自一寸名件尺寸起,至六寸止,凡十有一条,升一等,增五分,用料则按斗口之数以丈椁。
自喻皓造《木经》,丁缓、李菊,遂为殿中无双。后世得其法,揣长楔大,理木有亻孱,削木有斤,平木有铲,析木有锯,并胶有橹,钉木有槛,隐括蒸矫,以制其拘。凡不得入者利其拴,不得合者利其榫。造千庑万厦于斗达到中,不溢禾芒蛛网于层楼之上。估计最尊,谓之料估先。次之大木匠,而锯工、雕工、斗科工、安装菱花匠随之,皆工部住坐雇觅之辈。大木匠见方折工,举榫眼、榫▯、椽▯宛、下槽头、圆平面、开口、交口,旧料锛砍、油皮分刂补、刮刨诸活计以折算。锯工二八加锯,以面数加飞头见方折算,及四号拉扯,有葫芦、人字、丁字、十字、一字、拐字、平面、过河、三四五岔之制,并旧料锯解截锯诸活计。
雕工司山花、博缝、雀替、云拱之属。斗科匠以斗口尺寸折算,加草架摆验诸活计。安装匠司斗科装修诸活计。历代宫室,各有其制,本朝工部厘定营建制造之法,刊定则例,供奉内廷,而圆明园工程又按现行则例,较之部司之例为详。至于朝庙、宫室、名物、黄章,考古则见之焦里堂循《群经宫室图》,证今则见之吴太初长元《宸垣识略》,可坐而定也。
木植见方之法:每一尺在松椁三十斤、桅杉二十斤、紫檀七十斤、花梨五十九斤、楠二十八斤、黄杨五十六斤、槐三十六斤八两、檀四十五斤、铁梨七十斤、楠柏三十四斤、北柏三十六斤八两,▯▯三十斤、杨柳二十五斤,桐皮槁以根计。
入山伐木,忌犯穿山日,宜定成开明星黄道月德。入场忌堆黄杀方,起工、架马,分新宅、旧宅,坐宫、移宫,日宜黄道天成,月空天月德。
搭材匠,木瓦、油漆、裱画诸作之所必需者也。殿宇房座坚立大木架子,皆折方给工,所用架木、撬棍、扎缚绳、壮夫、以架见方有差。打戗、拨直桁条径一尺外者,挂天枰,有坐檐、齐檐、踩盘、脚手、平台诸架子。搭戗桥,凡重覆檐上檐,折卸檐步椽望、头停锭、椽望,找补大木,拆{宀瓦}头停,找补连檐瓦口、旧疏璃、头停锭、天花板、支条、贴梁、安装斗科、堆云步、高峰、高泊岸、旧布瓦、歇山、挑山、庑殿诸房,座下桥桩,房身桩,竖棋杆,皆用之。砌高式墙,以五尺至八尺为一▯▯,八尺至一丈三尺为二▯▯,以此递增。牌楼、大门、琉璃大式门座、安上重大过木、调脊、{宀瓦}瓦、石角梁、斗科、石科、井栏、胡同、拴挂天秤、诸作搭架子,皆以见方折工料。一秤用秤头绳一,秤纽绳一,秤尾绳一,涩索绳一。凡大料重至千斤用二秤;千五百斤用三秤。千五百斤以外,日上料四件;二千以外,日上料三件;三千以外,日上料二件;四千以外,日上料一件。▯杆以上,吻犬九样,琉璃曲脊,及不拆头停、搬罾、挑牮、拨正、归安榫木,抽换柱木、打戗顶柱。其贯架、吻架、菱角、券洞、盘诸架子,各见方有差,随油漆、裱画、作脚手架子亦同科。油画遮阳缝席,用竹竿大席连二绳,折料以见方论。偏厦遮阳棚、墙脊、仰尘、吊箔、铺地,皆用席棚,座头停席墙。
见方按层折料,以十五层为率。凡此皆搭材匠之职。而折卸工用有差,如绑夹杆圈席,落井桶,掌罐掏泥水,则用杉槁、丈席、扎缚绳、井绳、榆木滑车,职在井工,拉罐用壮夫。
营舍之工,黄河以北称为泥水匠,大江以南称为瓦匠,瓦匠貌不洁,皮皲肤瘃,不为燥湿寒暑变色。缘高如都卢国人,搜瘃索偶,与木匠同售其术,瓦之器,唯钅亏而已。
译斗科的做法,分为平身科、柱头科、角科,以及在内里的棋盘板上安装的品字科、隔架科。计算斗科上各升、斗、拱、翘等构件的长短、高厚尺寸时,以平身科迎面安装的翘昂斗口宽度为标准,分为头等寸至十一等寸。头等为六寸,以下每降一等减五分。凡桁碗以及头昂、二昂、蚂蚱头、撑头木、斗科分档,都各自按规定乘算。所计算的构件有大斗、单重翘、正心瓜拱、万拱、头昂、二昂、蚂蚱头、撑头木、单材瓜拱、万拱、厢拱、把臂厢拱、十八斗、三才、槽升、挑尖梁头、斜头二翘、搭角正头二翘、搭角闹头二翘、斜角头二昂、里连头、贴斜翘昂升斗、盖斗板、斗槽板、斜盖板、宝瓶、挑金溜金平身斗科、麻叶云母、三福云、秤杆、夔龙尾、伏运捎、菊花头、荷叶、雀替等;安装都有规定,按层数分配构件数量。斗口单昂、斗口重昂、单翘单昂、单翘重昂、重翘单昂、重翘重昂、里挑金、一斗二升交麻叶、三滴水品字、内里品字科、隔架科等,做法各有不同。至于斗口单昂、平身科、柱头科、角科的斗口,自一寸的构件尺寸起,至六寸为止,共有十一档;每升一等增加五分。用料则按照斗口的数目,以丈椁计算。自从喻皓创作《木经》以来,丁缓、李菊便成为殿中无双的工匠。后世得到他们的方法,制作长楔、大楔,处理木料用▯,削木用斤,刨平木料用铲,剖木用锯,粘合用橹,钉木用槛,并用蒸、矫等方法整治木料,以使它不再拘曲。凡是不能插入的,就把拴孔做得更利;凡是不能合拢的,就利用榫头。建造千间庑屋、万间大厦,斗拱达到中部,也不会在层楼之上溢出一丝禾芒或结蜘蛛网。估料计算最为尊要,称为“料估先”。其次是大木匠,再其次是锯工、雕工、斗科工、安装菱花匠,都是工部中长期驻坐、雇用和寻觅的工匠。大木匠按见方折算工时,计算榫眼、榫▯、椽▯宛、下槽头、圆平面、开口、交口,以及旧料锛砍、油皮分刂补、刮刨等活计。锯工按二八加锯,以面数加飞头见方折算,并包括四号拉扯,以及葫芦、人字、丁字、十字、一字、拐字、平面、过河、三四五岔等锯法,还有旧料锯解、截锯等活计。雕工负责山花、博缝、雀替、云拱等构件。斗科匠按照斗口尺寸折算,并加计草架、摆验等活计。安装匠负责斗科装修等活计。历代宫室各有自己的制度,本朝工部厘定营建制造的方法,刊定条例,供内廷使用;而圆明园工程又按照现行条例办理,比工部所属各司的条例更加详尽。至于朝庙、宫室、名物、黄章,考察古制可以见于焦里堂遵循《群经宫室图》的记载,考证现制则可以见于吴太初《长元》《宸垣识略》,都可以据此确定。木材按见方计算的方法是:每一尺,松椁为三十斤,桅杉为二十斤,紫檀为七十斤,花梨为五十九斤,楠木为二十八斤,黄杨为五十六斤,槐木为三十六斤八两,檀木为四十五斤,铁梨为七十斤,楠柏为三十四斤,北柏为三十六斤八两,▯▯为三十斤,杨柳为二十五斤;桐皮槁按根数计算。进山砍伐木材,忌讳碰上穿山日,宜选择定、成、开、明、星、黄道、月德等吉日。木材入场,忌堆放在黄杀方;起工、架马、划分新宅和旧宅、确定坐宫和移宫,宜选择黄道、天成、月空、天德、月德等吉日。搭材匠,是木作、瓦作、油漆、裱画等工种都必需的。殿宇房屋竖立大木架子,都按见方折算工价;所用架木、撬棍、扎缚绳和壮夫人数,也按架子的见方尺寸有所区别。打戗、拨直直径一尺以上的桁条,要使用挂天秤,并有坐檐、齐檐、踩盘、脚手、平台等架子。搭戗桥时,凡是重檐、覆檐和上檐,拆卸檐步椽望、头停锭、椽望,修补大木,拆除瓦头停,修补连檐瓦口、旧疏璃、头停锭、天花板、支条、贴梁,安装斗科,堆云步、高峰、高泊岸、旧布瓦、歇山、挑山、庑殿等房屋,座下桥桩、房身桩、竖棋杆,都要使用这种架子。砌高式墙时,墙高五尺至八尺为一▯▯,八尺至一丈三尺为二▯▯,依此递增。牌楼、大门、琉璃大式门座、安装上重大过木、调脊、▯瓦、石角梁、斗科、石科、井栏、胡同、拴挂天秤以及各种工程搭架子,都按见方折算工料。一秤需要秤头绳一条、秤纽绳一条、秤尾绳一条、涩索绳一条。凡是大料重量达到千斤的,用两架秤;达到一千五百斤的,用三架秤。一千五百斤以上,每天上料四件;二千斤以上,每天上料三件;三千斤以上,每天上料二件;四千斤以上,每天上料一件。【原文疑字:▯杆以上】以上,包括吻兽九样、琉璃曲脊,以及不拆头停、搬罾、挑牮、拨正、归安榫木,抽换柱木、打戗、顶柱。贯架、吻架、菱角、券洞、盘等各种架子,均按见方分别计算,随油漆、裱画和制作脚手架也同样计料。油画遮阳缝席,用竹竿和大席连接两道绳,折算材料按见方计算。偏厦遮阳棚、墙脊、仰尘、吊箔、铺地,都用席棚;座头停也用席墙。见方按层数折算材料,以十五层为标准。这些都属于搭材匠的职责。至于拆卸工程,所用材料各有不同:例如绑夹杆、圈席、落井桶、掌罐掏泥水,就用杉木槁、丈席、捆扎绳、井绳、榆木滑车,这些属于井工的职责;拉罐则用壮夫。营造房舍的工匠,黄河以北称为泥水匠,大江以南称为瓦匠。瓦匠外貌不整洁,皮肤皲裂、肌肤生疮,不因干湿寒暑而改变肤色。他们攀登高处,像都卢国人一样;搜取疮痂、索取偶像等工作,与木匠一同出售其技艺。瓦匠所制作的器具,只有【原文疑字:钅亏】一种。
{宀瓦}瓦,以面阔得陇数。头号筒板瓦口宽八寸二号筒板瓦口宽七寸;三号筒板瓦口宽六寸;十样筒板瓦口宽三寸八分。以宽定陇,以进深出檐加举得长,安<瓦反>加<甬瓦>,压七露三,以得露明,俗谓阴阳瓦。每坡每陇除滴水花边分位,头号筒瓦长一尺一寸,二号筒瓦长九寸五分,三号筒瓦长七寸五分,十样筒瓦长四寸五分。每陇每坡,除勾头分位,以得其数,瓦垂檐际。<瓦反><甬瓦>有ニ,上曰檐牙,下曰滴水,古谓瓦头。“长毋相忘”、“长年益寿”诸瓦头是也。
古者刻龙形于椽头,水注龙口,其下置承溜器,一名重溜,即今勾漏。其在后檐墙出水者,即古▯猪彪池之属,今谓天沟。至苫,山黄、草苫、席箔、苇子、▯▯片、桦皮,折料各有差。至瓦色,则王府用绿瓦,余平房用朱漆筒瓦。贝勒用朱漆筒瓦,贝子用朱漆板瓦,工部常制有差。
墁地,以进深面阔折见方丈,除墙基、柱顶、槛垫石、阶条石加两出檐、马尾、▯姜▯察。以明间面阔定宽,以台基高加二定长。踏垛背后,随踏垛长宽,以台基高折半,除踏垛石一分定高,垫囊以进深分路,有七路、十二路、十八路、二十五路、三十二路之别。砌阶沿、月台、甬道、台基、踏垛、▯姜▯察、及用石做细做糙,凿做花兽,皆以见方折料。{宀瓦}石片板、鱼鳞石、虎皮石、冰纹石、墁石子、石望板、盆景树、池山,皆以丈见方尺。虎皮石掏丁当一方,用白灰千五百斤;打并缝一方厚一尺者,用油灰五十斤,铁丝四斤;厚二尺五寸者,用白灰千五百斤;其糙砌折并缝,工用有差。
大脊,以通面阔定长,除吻兽宽尺寸各一分为净长,用板瓦取平,苫背沙滚子砖衬平。瓦条,混砖、斗板、脊筒瓦,层数、背馅灌浆有差。吻座用圭角一、麻叶头一、天混一、天盘一、吻一、剑靶一、背兽一、其混砖斗板两头中间则花草砖、统花砖、龙凤诸类无定制。垂脊,以坡之长分三分,上二分为垂脊,所用瓦条、混砖、停泥、通脊板层数有差;扣脊筒瓦一层,方砖凿兽座,垂兽一,兽角二。下一分为岔脊,用瓦条混砖各一层,上安狮马式五件、七件,圭角一,▯尚风头一。清水脊,长随面阔加山墙外出,板瓦苫背,瓦条二层,混砖一层,扣脊筒瓦一层。每头鼻子一、盘子一、撺头二、勾头二。琉璃脊有二样、三样、四样、五样、六样、七样、八样、九样,脊料瓦料,料以件计,件以折工。工在筒罗、勾头、夹陇、提节、分陇、花边,属之瓦匠;剔系顺色,属之窑匠。白灰、青灰、红土、麻刀、江米、白矾,折料有差。布通脊,以头二三号为例。花脊、墙顶、摆筒板瓦,又花脊、清水脊制法,各有分科。
墙脚根曰掐砌,拦上柱顶石下柱曰码磉墩。墙有山墙、檐墙、槛墙、隔断墙诸成砌之别。成砌有砖砌、石砌、土坯砌及群域另砌上身之分。砖砌始于发券。
发券以平水墙券口加折归除,得头券砖块之数,五券五伏,次分纯灰插泥二种,及透骨灰抹饰,泥底灰面抹饰,插灰泥抹饰、构泯诸类,碎砖碎石做法有差。歇山、硬山、山墙、码单磉墩、码连二磉墩,以柱顶石定长见方;拦上按进深面阔定长;地皮以下埋头,以九檩深一尺,按檩递减;台以阶条石定长;硬山群肩以进深定长,柱径定厚;上身随群肩,山尖随山柱;悬山山墙伍花成造,以布架定高,柱径定厚;砌悬山山花象眼,以步架定宽,瓜柱定高;两山折一山,前后檐墙,以面阔定长,檐柱定高,以柱径厚出三之二,封护加平水檩径椽径各一分,望一寸。凡用砖,皆除柱径、柁枋、门窗槛框、榻板木料,及角柱、压砖板、挑檐石,各分位核之。以顺水立墙肩分位,衬脚取平,随墙长短,而高随墁地砖分位。其次扇面墙、槛墙、隔断墙、廊墙各有差。如大中小三才墀头,随出檐收线砖、混砖、嚣砖、盘头戗檐、连檐、雀儿台层数尺寸定长,随檐柱加平水檩径一分。除停泥滚子砖、砍做线砖、乾摆混砖、嚣砖、盘头戗檐层数尺寸定高外,加连檐厚一分半,以做戗檐斜长入榫,分位有差。排山勾滴,以进深加举定长,按瓦料之号、分陇得个数。抹饰以长高见方丈。白灰、青白灰、泥底灰、插灰泥、红黄泥提浆铲旧,剔去扌勾抿、灰道灰梗描刷,折料工用又有差。
译【原文疑字:{宀瓦}】瓦,按面阔计算陇数。头号筒板瓦的瓦口宽八寸,二号筒板瓦口宽七寸,三号筒板瓦口宽六寸,十样筒板瓦口宽三寸八分。以宽度确定陇数,以进深、出檐和举架确定长度;安装【原文疑字:<瓦反>】并加【原文疑字:<甬瓦>】,按压七露三的比例,使露出的部分达到规定尺寸,俗称阴阳瓦。每坡每陇扣除滴水、花边所占的位置,头号筒瓦长一尺一寸,二号筒瓦长九寸五分,三号筒瓦长七寸五分,十样筒瓦长四寸五分。每陇每坡扣除勾头所占的位置,计算出所需数量,使瓦垂到檐边。【原文疑字:<瓦反><甬瓦>】有两种:上面的叫檐牙,下面的叫滴水,古代称为瓦头。“长毋相忘”“长年益寿”等瓦头就是这种。古代在椽头上刻龙形,使水从龙口流出,下面设置承接水流的器具,一名重溜,就是今天的勾漏。后檐墙上向外排水的设施,就是古代【原文疑字:▯猪彪池】之类,今天称为天沟。至于苫覆材料,有山黄、草苫、席箔、芦苇、【原文疑字:▯▯片】、桦树皮等,折算材料各有不同。至于瓦的颜色,王府使用绿瓦,其他平房使用朱漆筒瓦。贝勒使用朱漆筒瓦,贝子使用朱漆板瓦,工部的常规制度各有不同。铺墁地面时,按进深和面阔折算见方丈数,扣除墙基、柱顶石、槛垫石、阶条石,加上两道出檐、马尾和【原文疑字:▯姜▯察】。以明间面阔确定宽度,以台基高度加二确定长度。踏垛背后,按踏垛的长宽计算,以台基高度折半,扣除踏垛石一分后确定高度;垫囊按进深分路,有七路、十二路、十八路、二十五路、三十二路之别。砌筑阶沿、月台、甬道、台基、踏垛、【原文疑字:▯姜▯察】,以及石料的精细加工和粗加工、凿刻花纹禽兽,都按见方折算材料。铺设石片板、鱼鳞石、虎皮石、冰纹石、墁石子、石望板、盆景树、池山,都按丈见方尺计算。虎皮石掏丁一方,用白灰一千五百斤;打并缝一方、厚一尺的,用油灰五十斤、铁丝四斤;厚二尺五寸的,用白灰一千五百斤;粗砌折并缝,所需工料各有不同。大脊以通面阔确定长度,扣除两端吻兽的宽度后取净长;用板瓦找平,用苫背和沙滚子砖衬平。瓦条、混砖、斗板、脊筒瓦的层数,以及背馅灌浆,各有不同。吻座使用圭角一件、麻叶头一件、天混一件、天盘一件、吻一件、剑靶一件、背兽一件;混砖斗板两端和中间,则使用花草砖、统花砖、龙凤砖等,没有固定制度。垂脊按坡长分为三份,上面两份为垂脊,所用瓦条、混砖、停泥、通脊板的层数各有不同;扣脊筒瓦一层,方砖凿兽座,垂兽一件,兽角两件。下面一份为岔脊,用瓦条、混砖各一层,上面安置狮马式五件或七件、圭角一件、【原文疑字:▯尚】风头一件。清水脊长度随面阔,并加上山墙向外伸出的部分;用板瓦苫背,瓦条两层,混砖一层,扣脊筒瓦一层。每端有鼻子一件、盘子一件、撺头两件、勾头两件。琉璃脊有二样、三样、四样、五样、六样、七样、八样、九样;脊料和瓦料按件计算,每件再按工料折算。筒罗、勾头、夹陇、提节、分陇、花边等工序,属于瓦匠。剔系顺色,属于窑匠。白灰、青灰、红土、麻刀、江米、白矾,折算材料各有不同。布置通脊,以头号、二号、三号为例。花脊、墙顶、摆筒板瓦,以及花脊、清水脊的制作方法,都各有分工。墙脚根部称为掐砌,拦在柱顶石上、柱子下面的部分称为码磉墩。墙有山墙、檐墙、槛墙、隔断墙等砌筑类别。砌筑又分为砖砌、石砌、土坯砌,以及群墙另砌上身等不同做法。砖砌从发券开始。发券时,以平水墙的券口加以折算、归除,得出第一券所需砖块数;五券五伏。然后又分为纯灰插泥、透骨灰抹饰、泥底灰面抹饰、插灰泥抹饰、构泯等类别,碎砖碎石的做法也各有不同。歇山、硬山、山墙、码单磉墩、码连二磉墩,都以柱顶石确定长度和见方;拦上按进深、面阔确定长度;地面以下的埋头,以九檩深一尺为标准,按檩逐步递减;台以阶条石确定长度;硬山群肩以进深确定长度,以柱径确定厚度;上身随群肩,山尖随山柱;悬山山墙五花成造,以布架确定高度,以柱径确定厚度;砌悬山山花象眼,以步架确定宽度,以瓜柱确定高度;两山折合为一山。前后檐墙以面阔确定长度,以檐柱确定高度,厚度取柱径的三分之二;封护部分另加平水檩径、椽径各一分,望板一寸。凡使用砖,都要扣除柱径、柁枋、门窗槛框、榻板木料,以及角柱、压砖板、挑檐石所占的位置,分别核算。顺着水向立墙的肩部位置,衬脚找平,长度随墙长短,高度随墁地砖的位置。其次,扇面墙、槛墙、隔断墙、廊墙也各有不同做法。例如大、中、小三种墀头,都按出檐以及收线砖、混砖、嚣砖、盘头戗檐、连檐、雀儿台的层数和尺寸确定长度,再按檐柱加平水檩径一分。扣除停泥滚子砖、砍做线砖、乾摆混砖、嚣砖、盘头戗檐的层数和尺寸所确定的高度,另加连檐厚一分半,作为戗檐斜长入榫,具体位置各有不同。排山勾滴以进深加举确定长度,按照瓦料的型号、分陇计算件数。抹饰按长、高折算见方丈数。白灰、青白灰、泥底灰、插灰泥、红黄泥的提浆、铲旧、剔去【原文疑字:扌勾抿】、灰道、灰梗、描刷,折算材料和工料又各有不同。
砍砖匠,瓦匠中之一类也。金砖以二尺、尺七为度;方砖以二尺、尺七、尺四、尺二为度;新旧样城砖长一尺三寸五分,宽六寸五分,厚三寸二分。临清城砖同。停泥滚子砖、沙滚子砖,长八寸,宽四寸,厚二寸。停泥斧刃砖,与停泥滚子同。沙斧刃砖,与沙滚子同。砍砖工作,在砍磨城角转头、扌尚白、截头、夹肋、剔浆、齐口、挂落、券脸及车网、立柱、画柱、垂柱、圭角、角云、兽座、照头、捺花、龙头、鼻盘,桁条、耳子、素宝顶、云拱头、花垫板、脊瓜柱、花垂柱、花气眼、花雀替、博缝头、古老钱、马蹄磉、三岔头、花捎扒头、花通脊板、牡丹花头、客枋、四面披、小博缝、松竹梅、花草、须弥座花柱、圆椽达望板、窗户素线砖、垂花门立柱、箍头枋、方椽、飞檐椽、连檐、里口、线枋花心、转头香草云、垂脊板、如意头、象鼻头、天盘、西洋墙、宝塔、宝瓶诸活计。凿花匠,又砍砖匠之一类也。凿花工作在槛墙下花砖、花龙凤、分心云头、岔角、梅花窗、海棠花窗、草花圆窗、线枋砖花窗、云子草、八角云各色,又三十三号物背兽、剑靶、吻座、垂兽、兽座、戗兽、仙人走兽。而剁磨、铲磨、磨平、见方、计工、仍职在瓦匠,所谓水磨也。湖上水磨墙、地文砖,亚次规矩者,为藻井纹,横斜者为象眼纹,八方者为八卦纹,半斧者为鱼鳞纹,参差者为冰裂纹,一为肺碎纹,上嵌梅花,谓之冰片梅。
琉璃瓦九样什料,自二样始。二样吻,每只计十三件,高一丈五尺,重七千三百斤,为剑靶背兽、吻座、兽头连座、仙人、走兽、赤脚黄道、大群色、垂脊、撺头、扌尚扒、大连砖、套兽、吻匣、博通脊、满面黄、合角兽、合角剑靶,群色条、钩子、滴水、筒瓦、板瓦、正当沟、斜当沟、压带条、平口条诸件。三样吻,每支计十一件,高九尺二寸,重五千八百斤,什料同。四样吻,每只高八尺,重四千三百斤,什料同。五样吻,每只五尺三寸,尾宽八寸五分,重六百斤,多戗兽戗脊、三连砖、挂尖托泥。六样吻,每只三块,通高三尺三寸,重三百二十斤,多狮马。七样吻,每只高二尺四寸五分,长二尺七寸,宽七寸五分,重一百三十斤,多罗锅、列角盘、鱼鳞折腰。八样吻,每只重一百二十斤,什料同。九样吻,每只高一尺九寸,长一尺五寸,宽四寸五分,重七十斤,多满山红,挂落砖、随山半混、罗锅半混、羊蹄筒瓦板瓦、双羊蹄筒瓦板瓦。此九样什料也。至迎吻于璃琉窑,迎祭于大清正阳诸门,典制綦重,载在工部。
糙尺七、尺四、尺二方砖,出细减一寸;糙新城砖,出细减九斤十二两;糙停砖沙砖,出细减一斤;头号、二号、三号、四号、十号筒罗勾头滴水板瓦,斤数有差。定磉日忌正四废天贼建破;拆屋用除日;盖屋用成开日;泥屋用平成日;开渠用开平日;砌地与动土同。
译砍砖匠是瓦匠中的一类。金砖以二尺、尺七为规格;方砖以二尺、尺七、尺四、尺二为规格;新旧样城砖长一尺三寸五分,宽六寸五分,厚三寸二分。临清城砖也相同。停泥滚子砖、沙滚子砖长八寸,宽四寸,厚二寸。停泥斧刃砖与停泥滚子砖相同,沙斧刃砖与沙滚子砖相同。砍砖匠的工作,包括砍磨城角转头、【原文疑字:扌尚】白、截头、夹肋、剔浆、齐口、挂落、券脸,以及车网、立柱、画柱、垂柱、圭角、角云、兽座、照头、捺花、龙头、鼻盘、桁条、耳子、素宝顶、云拱头、花垫板、脊瓜柱、花垂柱、花气眼、花雀替、博缝头、古老钱、马蹄磉、三岔头、花捎扒头、花通脊板、牡丹花头、客枋、四面披、小博缝、松竹梅、花草、须弥座花柱、圆椽达望板、窗户素线砖、垂花门立柱、箍头枋、方椽、飞檐椽、连檐、里口、线枋花心、转头香草云、垂脊板、如意头、象鼻头、天盘、西洋墙、宝塔、宝瓶等各种活计。凿花匠也是砍砖匠中的一类。凿花的工作包括槛墙下的花砖、花龙凤、分心云头、岔角、梅花窗、海棠花窗、草花圆窗、线枋砖花窗、云子草、八角云等各种花样;还包括三十三号的物件,如背兽、剑靶、吻座、垂兽、兽座、戗兽、仙人走兽。至于剁磨、铲磨、磨平、见方、计工,仍属于瓦匠的职责,这就是所谓的水磨。湖上的水磨墙、地文砖,斜次规矩的称为藻井纹,横斜交错的称为象眼纹,八方形的称为八卦纹,半斧形的称为鱼鳞纹,参差不齐的称为冰裂纹,另一种称为肺碎纹,上面嵌有梅花的,称为冰片梅。琉璃瓦有九样什料,从二样开始。二样吻每只计十三件,高一丈五尺,重七千三百斤,什料包括剑靶、背兽、吻座、兽头连座、仙人、走兽、赤脚黄道、大群色、垂脊、撺头、【原文疑字:扌尚】扒、大连砖、套兽、吻匣、博通脊、满面黄、合角兽、合角剑靶、群色条、钩子、滴水、筒瓦、板瓦、正当沟、斜当沟、压带条、平口条等。三样吻每支计十一件,高九尺二寸,重五千八百斤,什料相同。四样吻每只高八尺,重四千三百斤,什料相同。五样吻每只高五尺三寸,尾宽八寸五分,重六百斤,增加戗兽、戗脊、三连砖、挂尖托泥。六样吻每只三块,通高三尺三寸,重三百二十斤,增加狮马。七样吻每只高二尺四寸五分,长二尺七寸,宽七寸五分,重一百三十斤,增加罗锅、列角盘、鱼鳞折腰。八样吻每只重一百二十斤,什料相同。九样吻每只高一尺九寸,长一尺五寸,宽四寸五分,重七十斤,增加满山红、挂落砖、随山半混、罗锅半混、羊蹄筒瓦板瓦、双羊蹄筒瓦板瓦。这就是九样什料。至于到琉璃窑迎接吻兽,以及在大清正阳诸门举行迎祭,典章制度极其重大,均记载在工部文书中。粗制尺七、尺四、尺二方砖,精加工后各减一寸;粗制新城砖,精加工后减九斤十二两;粗制停泥砖、沙砖,精加工后减一斤;头号、二号、三号、四号、十号筒罗、勾头、滴水、板瓦,重量各有不同。确定磉基的日期,忌正四废、天贼、建、破日;拆屋用除日;盖屋用成日、开日;泥屋用平日、成日;开渠用开日、平日;砌地与动土相同。
石有汉白玉、青玉、青砂、花斑、豆渣、虎皮诸类。拽运以旱船。计打荒、做糙、做细、占斧、扁光、摆滚子、叫号,灌浆,石匠壮夫并用。捧请座子入正位,壮夫至三百人。石匠职在做糙,谓之落坯工。出细则冲打、箍槽、打稻、钻取、掏眼、打眼、打边、退头、榫▯、起线、出线、剔凿、扁光、掏空当、细撕、洒砂子、带磨光、对缝、灌浆、构抿;旧石闪裂归垅、拴架、镶条、合角、落梓口、开旋螺纹诸役。石以长高宽厚见方论工:槛垫石以面阔除柱顶定宽;阶条石以出檐柱顶除回水定厚;硬山加堆头金边,连好头石,悬山加挑山、硬山两山条石,与阶条同;斗板石按露明处以台基高除石条厚定宽;土衬石按露明处以斗板厚加金边定宽;踏垛石以面阔除垂带一分宽,按台基分级数;燕窝石以石面阔加垂带金边定长;平头上衬石以斗板土衬金边外皮,至燕窝里皮定宽;象眼石以斗板外皮燕窝里皮定长;垂带石以踏垛级数加举定长;如意石与燕窝同;角柱石以檐宽三之一除压砖板定长,以檐柱径定宽,折半定厚;金山角柱石以柱径定宽,本身宽折半定厚;琵琶角柱石以金山角柱收二寸定宽,硬山压砖板出廊加墀头退一分定长;里外腰线石按山墙除前后压砖板分位定长;内里群肩下平头土衬石按进深出廊,除柱头分位定长;挑檐石以出廊加墀头梢定长,压砖石收一寸定宽;埋头柱脚石按台基高除阶条厚定长,阶条宽见方;分心石以出廊定长,金柱顶见方一寸半定宽;垂花门中间滚墩石以进深收分一尺定长,门口高三之一定高,方柱一尺加十之六定宽;门枕石以门下槛十之七定高,本身加二寸守宽,两头宽加下槛厚一分定长。折料灌浆用白灰、白矾、江米;粘补焊药用黄蜡、芸香、木炭、白布;补石配药较焊药增石面;石缝扌勾抿白灰桐油。见方斤重、长短有差。须弥座则做圭角、奶子、唇子、扌勾空当、卷云落托腮、枭儿、束腰玛瑙金刚柱子、▯宛花结带、卷金卧蚕、水池荷叶沟、菱花窗;柱顶周围做莲瓣、巴达马、香草云花卉、行龙、麒麟、夔龙、八宝、搭袱子、滚墩开壶牙子、立鼓腔、掐鼓钉、鼓儿、门枕诸役。龟兽座三采叠落山峰、剔撕汪洋海水、寿带。花盆座法与须弥同,如意云、万字迥纹锦、四面寿带、细撕筋纹,西番莲、莲子、花心、玲珑栏杆、石榴头、寿带、扌勾空当诸役。莲花盆座法与须弥同,剔山林花草宫灯出细,则如石榴头、伏莲头、净瓶头、麻叶头、珠子、莲瓣、荷叶、西番莲。龙分气云阳龙,掐鳞爪、撕鬃发腿、虎肚、火肚、鼓肚黄戗刺、海水江牙、村山撕水;玲珑口岔分齿舌、做须眉、凿扁、画八挂龟背锦衬、脊梁骨、尾巴。狮子分头、脸、身、腿、牙、胯、绣带、铃铛、旋螺纹、滚凿绣珠出凿崽子,西洋踏脚、琴腿、起口线、龙胎、凤服,凤毛、做管子、新云八宝、摔带子、象眼、落盘子、地伏头、古子滚胖、云子宝瓶、楞裹禅杖、龙凤花卉、仰覆莲、通瓦陇沟、券▯齿石、番草、摔带子、六角、八角、花石角梁绳、出头兽、戏水兽面、桥翅柱子、前出角、后八角、抱鼓、云头、素线、桥面仰天、落色莲、开打壶瓶、牙口子、▯是头鼓子、马蹄磉石、古老钱耳子、水沟、千斤石做钩头、披水、银锭桥瓦楞起线诸役。其法亦见方为科。
湖上地少屋多,遂有裹角之法。“角”,古之所谓“荣”也。东荣、西荣、北荣、南荣,皆见之《礼》及司马相如《上林赋》。宇不反则檐不飞,反宇法于反唇,飞檐法于飞鸟;反宇难于楣,飞檐难地椽;楣若衫袖之卷者则反,椽若梳栉之斜者则飞。其间增桴重棼,不一其法,皆见之斗科做法平身科、柱头科、角科三等。屋多则角众,地少则角犄,于是以法裹之;纵横迥旋,正当面,顾背面,度四面,邱中举维精展;结隅利棱锋,抓造计秒忽,至增一角多,减一角少,此裹角之法也。叶梦得判案有云:“东家屋被西家盖,子细思量无利害。”此语可与裹角法参之。然薛野鹤尝曰:“住屋须三分水,二分竹,一分屋。”顾东桥尝曰:“多栽树,少置屋。”二说又可为裹角者进一解也。
顶为浮图,其名本金制。一品伞用银浮图,二三品用红浮图,四五品用青浮图之属。今湖上亭塔顶多鎏金,次则砖顶、磁顶。景德镇秘色窑得一朱砂窑变,价值千金。近恒以花瓶倒安于上,其法称便。
译石料有汉白玉、青玉、青砂、花斑、豆渣、虎皮等种类。运输用旱船。打荒、做糙、做细、占斧、扁光、摆滚子、叫号、灌浆,都使用石匠和壮夫。把座子捧请到正位,壮夫最多用到三百人。石匠负责做粗加工,称为落坯工。精加工则包括冲打、箍槽、打稻、钻取、掏眼、打眼、打边、退头、榫【原文疑字:▯】、起线、出线、剔凿、扁光、掏空当、细撕、洒砂子、带磨光、对缝、灌浆、构抿;旧石的闪裂则包括归垅、拴架、镶条、合角、落梓口、开旋螺纹等工序。石料按长、高、宽、厚折算工料:槛垫石以面阔扣除柱顶后确定宽度;阶条石以出檐、柱顶扣除回水后确定厚度;硬山加堆头金边和连好的头石,悬山加挑山;硬山两山的条石与阶条相同;斗板石按露明部分,以台基高度扣除石条厚度后确定宽度;土衬石按露明部分,以斗板厚度加金边确定宽度;踏垛石以面阔扣除垂带一分后的宽度,按台基分级数计算;燕窝石以石面阔加垂带金边确定长度。平头上衬石,以斗板、土衬和金边的外皮为起点,到燕窝内皮确定宽度;象眼石以斗板外皮到燕窝内皮确定长度;垂带石以踏垛级数加举确定长度;如意石与燕窝石相同;角柱石以檐宽的三分之一扣除压砖板确定长度,以檐柱径确定宽度,折半确定厚度;金山角柱石以柱径确定宽度,以自身宽度折半确定厚度;琵琶角柱石以金山角柱收二寸确定宽度,硬山压砖板出廊加墀头退一分确定长度;里外腰线石按山墙扣除前后压砖板的位置确定长度;内里群肩下的平头土衬石按进深出廊、扣除柱头位置确定长度;挑檐石以出廊加墀头梢确定长度,压砖石收一寸确定宽度;埋头柱脚石按台基高度扣除阶条厚度确定长度,阶条宽度按见方计算;分心石以出廊确定长度,以金柱顶见方一寸半确定宽度;垂花门中间的滚墩石,以进深收分一尺确定长度,门口高度的三分之一确定高度,方柱一尺加十分之六确定宽度;门枕石以门下槛高度的十分之七确定高度,本身宽度加二寸,两个端头的宽度加下槛厚度一分确定长度。折算材料和灌浆使用白灰、白矾、江米。粘补焊接用的药料是黄蜡、芸香、木炭、白布;补石所配药料比焊接药料多加石面材料;石缝用白灰和桐油勾抿。见方、斤重以及长短,各有不同。须弥座的制作包括圭角、奶子、唇子、勾空当、卷云落托腮、枭儿、束腰玛瑙金刚柱子、【原文疑字:▯宛】花结带、卷金卧蚕、水池荷叶沟、菱花窗;柱顶周围制作莲瓣、巴达马、香草云花卉、行龙、麒麟、夔龙、八宝、搭袱子、滚墩开壶牙子、立鼓腔、掐鼓钉、鼓儿、门枕等工艺。龟兽座制作三彩叠落山峰、剔撕汪洋海水、寿带。花盆座的制作方法与须弥座相同,包括如意云、万字迥纹锦、四面寿带、细撕筋纹、西番莲、莲子、花心、玲珑栏杆、石榴头、寿带、勾空当等工艺。莲花盆座的制作方法与须弥座相同;山林花草、宫灯精细雕刻,包括石榴头、伏莲头、净瓶头、麻叶头、珠子、莲瓣、荷叶、西番莲。龙分为气云阳龙,包括掐鳞爪、撕鬃发腿、虎肚、火肚、鼓肚黄戗刺、海水江牙、村山撕水等工艺。玲珑口岔分为齿舌,制作须眉,凿扁,绘八卦、龟背锦衬、脊梁骨、尾巴。狮子分为头、脸、身、腿、牙、胯、绣带、铃铛、旋螺纹、滚凿绣珠,凿出崽子;还有西洋踏脚、琴腿、起口线、龙胎、凤服、凤毛、制作管子、新云八宝、摔带子、象眼、落盘子、地伏头、古子滚胖、云子宝瓶、楞裹禅杖、龙凤花卉、仰覆莲、通瓦陇沟、券【原文疑字:▯齿】石、番草、摔带子、六角、八角、花石角梁绳、出头兽、戏水兽面、桥翅柱子、前出角、后八角、抱鼓、云头、素线、桥面仰天、落色莲、开打壶瓶、牙口子、【原文疑字:▯是】头鼓子、马蹄磉石、古老钱耳子、水沟、千斤石做钩头、披水、银锭桥、瓦楞起线等工艺。这些做法也都按见方计算工料。湖面上的土地少而房屋多,于是产生了“裹角”的做法。“角”,就是古人所说的“荣”。东荣、西荣、北荣、南荣,都见于《礼》和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屋宇不向外反折,檐就不能飞挑;反宇取法于反唇,飞檐取法于飞鸟。反宇比楣难做,飞檐比椽难做;楣像衣袖卷起的形状,就是反折,椽像梳齿倾斜的形状,就是飞挑。其中增加桴、重棼等构件,做法不止一种,都见于斗科做法中的平身科、柱头科、角科三类。房屋越多,角就越多;地面越少,角就越狭窄,于是用裹角的方法处理。纵横回旋,正面、背面都要顾及,量度四面,在丘中举维精细展开;连接转角,使棱角锋利,计算制作的细微尺寸,至于多增一个角或少减一个角,都有具体尺度,这就是裹角的方法。叶梦得判案时说:“东家的房屋被西家覆盖,仔细想来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这句话可以同裹角的方法互相参照。不过薛野鹤曾说:“住宅应当有三分水面、二分竹林、一分房屋。”顾东桥也曾说:“多栽树,少置屋。”这两种说法,也可以给裹角的人增加一种解释。屋顶做成浮图形,名称本于金制。一品官的伞使用银浮图,二品、三品使用红浮图,四品、五品使用青浮图之类。如今湖上的亭、塔,顶部多用鎏金,其次是砖顶、磁顶。景德镇秘色窑烧出过一件朱砂窑变器,价值千金。近来常把花瓶倒扣安装在上面,这种做法称为“便”。
装修作司安装门▯之事。▯以飞檐椽头下皮,与▯扇挂空槛上皮齐,下安▯扇,下槛挂空槛分位,上安横披并替桩分位。挂空一名中槛,一名上槛,替桩一名上槛。安装▯扇,以廊内穿插枋下皮,与挂空槛下皮齐,次梢间安装槛窗,上替桩横披挂空槛,俱与明间齐。上抹头与▯上抹头齐,下抹头与▯群板上抹头齐,余系风槛墙榻板槛墙分位。所用名物,有上槛、抱框、腰枋、褶柱、边挺、抹头、转轴、拴杆、支杆、▯心、平棂、棂子、方眼、支窗、推窗、方窗、圆光、十样、直棂、横穿、横披、替桩、帘架、荷叶、拴斗、银锭、扣架心、蚂蚁腰,及绦环、滴珠、帘笼、揭板,群板诸件,单楹、连二楹有差。凡楠柏木桶扇,以用碧纱厨罩腿大框为上线,以卷珠为上混面。凹面有门尖、花心、玲珑之制;▯心有实替、夹纱之分;花头有卧蚕、夔龙、流云、寿字、▯字、工字、岔角、云团、四合云、汉连环、玉▯、如意、方胜、叠落、蝴蝶、梅花、水仙、海棠、牡丹、石榴、香草、巧叶、西番莲、吉祥草诸式。工兼雕匠、水磨烫蜡匠、镶嵌匠三作。至菱花▯心之法,三交灯球六▯宛菱花、三交六▯宛嵌橄榄菱花、丈叶菱花、又三交满天星六▯宛菱花、古老钱菱花、又双交四▯宛菱花诸式,则属之菱花匠。实替一曰“糊透”,夹纱一曰“夹堂”。
古者在墙为牖,在屋为窗。《六书正义》云:“通窍为ぁ,状如方井倒垂,绘以花卉,根上叶下,反植倒披,穴中缀灯,如珠▯{穴吒}而出,谓之天窗。”
《太山记》云:“从穴中置天窗是也。”今之蓬壶影、俯鉴室,均用其法。古者牖穿壁孔,两旁植▯兼,以三寸为度。今则有柱有枋,中起棋盘线、剑脊线、扩线、关花牙、三湾勒水、出色线、双线、起双钓,极阴阳榫之变,有方圆圭角之式。中实▯扇,大曰疏,小曰窗,相并曰方轩。▯心花样,如方眼、┇字、亚字、冰裂纹、金缕丝、金线钩虾蟆之属。一窗两截,上系梁栋间为马钓窗,疏棂为太师窗。门制上楣下阈,左右为枨,双曰阖,单曰扇;有上、中、下三户门,及州县、寺观、庶人房门之别。开门自外正大门而入,次二重,宜屈曲,步数宜单;每步四尺五寸,自屋檐滴水处起,量至立门处止。门尺有曲尺、八字尺二法。单扇棋盘门,大边以门诀之吉尺寸定长,抹头、门心板、穿带、插间梁、拴杆、槛框,余塞板、腰枋、门枕、连槛、横拴、门簪、走马板、引条诸件随之。古者外门内户,《文选》注:“大门为门,中门为闼。”《说文》云:“半门曰户。”
《玉篇》云:“一屏曰户。”诸说异解同趣。门有制,户无制。今之园亭,皆有大门,门仿古制。至园内房栊、厢个、巷厩、藩溷,皆有耳门,不免间作奇巧。
如圆圭、六角、八角、如意、方胜、一封书之类,是皆古之所谓户也。曲尺长一尺四寸四分,八字尺长八寸,每寸堆曲尺一寸八分,皆谓门尺,长亦维均。八字:财、病、离、义、官、劫、害、本也。曲尺十分为寸: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十白也。又古装门路用九天元女尺,其长九寸有奇。匠者绳墨,三白九紫,工作大用日时尺寸,上合天星,是为压白之法。
译装修作负责安装门【原文疑字:▯】扇等事。门【原文疑字:▯】扇与飞檐椽头的下皮相接,并同挂空槛的上皮对齐;下部安装门【原文疑字:▯】扇,下槛与挂空槛分位,上部安装横披,并安排替桩的位置。挂空又称中槛,也称上槛;替桩也称上槛。安装门【原文疑字:▯】扇时,使廊内穿插枋的下皮与挂空槛的下皮相齐;其次,在梢间安装槛窗,上部安装替桩、横披和挂空槛,都与明间对齐。上抹头与门【原文疑字:▯】上的抹头相齐,下抹头与门【原文疑字:▯】群板上的抹头相齐;其余属于风槛墙、榻板、槛墙的分位。所用的名称和构件有:上槛、抱框、腰枋、褶柱、边挺、抹头、转轴、拴杆、支杆、门【原文疑字:▯】心、平棂、棂子、方眼、支窗、推窗、方窗、圆光、十样、直棂、横穿、横披、替桩、帘架、荷叶、拴斗、银锭、扣架心、蚂蚁腰,以及绦环、滴珠、帘笼、揭板、群板等,各件在单楹、连二楹之间有所不同。凡楠木、柏木桶扇,以碧纱厨罩腿大框作为上线,以卷珠作为上混面。凹面有门尖、花心、玲珑等做法;门【原文疑字:▯】心分为实替和夹纱两种。花头有卧蚕、夔龙、流云、寿字、【原文疑字:▯】字、工字、岔角、云团、四合云、汉连环、玉【原文疑字:▯】、如意、方胜、叠落、蝴蝶、梅花、水仙、海棠、牡丹、石榴、香草、巧叶、西番莲、吉祥草等式样。工种包括雕匠、水磨烫蜡匠、镶嵌匠三类。至于菱花门【原文疑字:▯】心的做法,如三交灯球六【原文疑字:▯宛】菱花、三交六【原文疑字:▯宛】嵌橄榄菱花、丈叶菱花、三交满天星六【原文疑字:▯宛】菱花、古老钱菱花、双交四【原文疑字:▯宛】菱花等式样,则归菱花匠制作。实替又称“糊透”,夹纱又称“夹堂”。古代在墙上的叫牖,在屋顶上的叫窗。《六书正义》说:“通开的孔叫【原文缺字:ぁ】,形状像倒垂的方井,用花卉彩绘,根在上、叶在下,像倒栽倒披一样;孔中悬挂灯,像珠子从【原文疑字:▯{穴吒}】中透出,称为天窗。” 《太山记》说:“从洞穴中设置天窗,就是这种做法。”如今的蓬壶影、俯鉴室,都采用这种方法。古代的牖是在墙上开孔,两旁竖立【原文疑字:▯兼】,以三寸为尺度。如今则有柱、有枋,中间起棋盘线、剑脊线、扩线,设置关花牙、三湾勒水、出色线、双线、起双钓,充分运用阴阳榫的变化,有方形、圆形、圭形、角形等式样。中间安装实心门【原文疑字:▯】扇,大的叫疏,小的叫窗,两个并列的叫方轩。门【原文疑字:▯】心的花样有方眼、【原文疑字:┇】字、亚字、冰裂纹、金缕丝、金线钩虾蟆等。一扇窗分成两截,上部系在梁栋之间的叫马钓窗,疏棂的叫太师窗。门的制度是上面为楣、下面为阈,左右为枨;两扇的叫阖,单扇的叫扇。有上、中、下三户门,以及州县、寺观、庶人房门等区别。开门从外面的正大门进入,接着是第二重门,宜曲折设置,步数宜为单数;每一步四尺五寸,从屋檐滴水处起量,到立门处为止。门尺有曲尺、八字尺两种。单扇棋盘门,以门诀规定的吉尺寸确定大边长度,抹头、门心板、穿带、插间梁、拴杆、槛框以及其余塞板、腰枋、门枕、连槛、横拴、门簪、走马板、引条等构件,都随之确定。古代外面称门,里面称户。《文选》注说:“大门叫门,中门叫闼。”《说文》说:“半扇门叫户。” 《玉篇》说:“一扇屏风叫户。”各家说法虽然不同,意思却相同。门有一定的制度,户没有固定制度。如今的园亭都有大门,大门仿照古制。至于园内的房栊、厢个、巷厩、藩溷,都设有耳门,也免不了间或制作一些奇巧的样式。例如圆圭、六角、八角、如意、方胜、一封书之类,都是古代所谓的户。曲尺长一尺四寸四分,八字尺长八寸,每一寸折合曲尺一寸八分,都叫门尺,长度也大致相等。八字所代表的是财、病、离、义、官、劫、害、本。曲尺十等分为一寸: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十白。古代装门、定门路还使用九天元女尺,长九寸有余。工匠按照绳墨,以三白、九紫为吉,用作工的大吉日时和尺寸,上合天星,这叫压白法。
建造桥梁,有木桥做法:以宽长丈尺桥孔数目,折料计工。尺五桩木,连入土长二丈七尺,一木一桩;二尺管木长一丈二尺,一木二根;尺六桥面,楞木长一丈五尺;签锭桩木,安装管头楞木,用八六寸扒头钉,斤两有差。铺墁桥面砖,以宽长丈尺,除引条分位,横铺立墁,铺墁先用土垫平,折方有差。盘硪打夯,搭脚手,用麻斤两,及木匠剀砍桩尖,做出錾凿管头,铺锭面木桥板,关砖引条,安装栏干,定间柱、戗柱,瓦匠铺墁,日记夫、油漆匠油饰关砖引条,露明栏干、间柱戗柱。桐油、陀僧、定红斤两,熬油打杂各有差。裹头雁翅,亦以宽长折料计工;石硪、跳板借用不估。此木桥做法也。石桥做法:以金门由身、雁翅宽高折料计工。雁翅迎水,顶底牵长,下分水顶底,用石陡砌,每里计长九十六丈四尺。底石下铺锭梅花桩,安顿底石,每丈用桩二十段。尺五木一木三桩,迎面排桩;尺四木一木二桩。砌面石每丈油灰二斤,里石每丈灌浆石灰一百斤,米汁有差。扛抬上住,每丈壮夫二名,此石桥做法也。石岸做法,与雁翅同科。若堤坝工程,筑堤先牵顶宽、底宽、高、长丈尺用土见方,底宽以入水丈尺,除水深丈尺折方。宽有筑宽帮宽,高有筑高帮高。帮宽帮高,谓之帮筑;在旁帮筑,谓之帮戗;平面加高,谓之普面;水深用柴铺垫,谓之二面防风,以备积筑。柴以束计,谓之正柴;用料以土方数目折束,搬柴厢柴,夫工有差。取土以道路远近折料,谓之新土。隔河取土,及湖中捞挖,用船运送,均于土方加料筑坝,以面底宽、长丈尺,中心填土见方。坝长于水面,每丈用排桩七、▯斯木一、芦芭二、纤缆一。工完销土,属之日记夫。
雕銮匠之职,在角梁头、博缝头、顺梁额、枋箍头、挑尖梁头、花梁头、角云、拱番草素线雀替、角背、绦环、拖泥、牙子、四季花门簪、荷叶枕▯敦、净瓶头、莲瓣芙蓉垂头、枉连楹、疙疽楹雕座、荷叶帘架▯敦、大小山花结带、麻叶梁头、群板满雕夔龙凤博古花卉、起如意线、三伏云、素线响云板、菱花梅花钱眼、起线护炕琴腿、圈脸番草云、▯扇杂眼、象鼻拴、玲珑云板、连笼板、琵琶柱子、荷叶、壶瓶牙子、支杆荷叶、采斗板、伏莲头、燕尾、折柱,并斗口各科,工用有差。水磨、烫蜡、乾磨诸匠,与雕銮互用,皆属之楠木作。凡楠木匠一百,加安装匠十,锯匠二十。做旧装修,另折方以计工。烫蜡物料,用黄蜡、М草、白布、黑炭、桃仁、松仁有差。此外包镶匠,别楠、柏、紫檀、海梅、花梨、铁梨、黄杨,木植以折见方计工。镟匠职在鼓心、圆珠帘、滑子、净瓶、大垂头、仰覆莲、西番莲头、束腰连珠、镟牙、粗牙诸役。水磨茜色匠,职在象牙净瓶、阑杆、柱子、凹面玲珑夔龙书格、牙子、如意、画别诸役。雕匠有假湘妃竹药栏做法,楠柏木挖做竹子式,挂檐上板贴半圆竹式,竹式有如意云、圆光、连环套、万字团诸名。攒竹匠职在刮黄、刮节、去青、去网成开,做榫▯有十三合头、九合头、五合头攒做之分,胶以缝计。锭铰匠职在铁箍拉扯、大铁叶、角梁、由戗、宝瓶桩钉、分刂锭枋梁、钓搭、双爪钅曲锁提捎、挺钩、钻三四寸钉椽眼连檐、傅缝、山花、过木、沿边木、诸锔签锭、斗科升耳包昂嘴、门叶锭、门泡钉、门钹、门桥、铁叶、雨点钉、梭叶、钅台▯、双卓拐角叶、双人字叶、看叶、兽面带仰月千年钓、寿山福海、钉钓、菱花钉、风铃、吻锔、檐网、剪叶、天花钉、大小黄米条、铜铁丝网,挂网剪碗口,以尺寸折料,以料数折工。
琉璃转盘鼓儿影壁,高六尺三寸五分,宽三尺六寸,用柱子二,间柱二,抹头二,腰枨二,夹堂余腮板、四面绦环群板二,里口框一;四抹转盘大框,高三尺五寸七分,宽二尺八寸。群板绦环,采间柱余腮绦环、雕凹面香草夔龙,有镶嵌、素镶、并镶、门桶之别。夹层落堂如意瓶式:高五尺二寸,宽二尺三寸,二面贴落金边,中嵌夔龙团草。扇抹头、推门▯扇拴杆、琵琶柱子、栏干、起线雕艾叶、净瓶头、连珠束腰、西番莲柱头四、托泥、地伏、琴头、捎子、踢脚、隐板、栏干心,床上笔管栏干皆备。飞罩有落地明、连三飞罩、连十五飞罩、单飞单诸做法。碧纱厨柱子,与影壁同,▯心用夹纱做法,皆属之楠木作。
覆▯▯,今之木顶格也。《梦溪笔谈》云:“古藻井即绮井,又曰覆海,今谓之斗八,吴人谓ぜ顶,盖后至坏,前至檐,左右至两▯予,上合群板,下横经纬,中如方▯,所以使屋不呈材也。”木顶▯周围有贴梁、边抹、棂子、木钓挂,一棂六空,横直两头,进深面阔有常制。上画水草,说者谓厌火祥,茎皆倒垂殖,其华下向反披,古谓井斡。《天台野人存论》云:“仰卧室中观藻井,得古井田法。”谓此。
译建造桥梁,有木桥的做法:按照桥的宽、长、丈尺和桥孔数目折算材料、计算工料。尺五桩木,每根连入土中长二丈七尺,一木一桩;二尺管木长一丈二尺,一木两根;尺六桥面所用楞木长一丈五尺;签锭桩木安装管头、楞木,使用八六寸扒头钉,所需斤两各有差别。铺墁桥面砖时,按宽、长、丈尺计算,扣除引条分位,横铺或竖铺;铺墁前先用土垫平,折算方数各有差别。盘硪打夯、搭设脚手架、使用麻料,以及木匠削砍桩尖、做出錾凿管头、铺设锭面木桥板、设置关砖引条、安装栏杆、确定间柱和戗柱,都要计算工料。瓦匠负责铺墁;日记夫、油漆匠负责油饰关砖引条以及露明的栏杆、间柱、戗柱。桐油、陀僧、定红的斤两,以及熬油、杂作,各有不同标准。裹头、雁翅也按宽、长折算材料和工料;石硪、跳板借用,不计入估算。这就是木桥的做法。石桥的做法:按照金门由身、雁翅的宽高折算材料和工料。雁翅迎水,顶、底部牵长;下部分为水顶和水底,用石头陡砌,每里计算长度九十六丈四尺。底石下面铺设锭梅花桩,用来安置底石,每丈用桩二十段。尺五木每根配三桩,迎水面排列桩木;尺四木每根配两桩。砌面石每丈用油灰二斤,里石每丈灌浆用石灰一百斤,米汁的用量各有差别。扛抬上堤,每丈用壮夫二名,这就是石桥的做法。石岸的做法,与雁翅属于同一类。至于堤坝工程,筑堤先量定顶宽、底宽、高、长的丈尺,按土方计算;底宽以入水丈尺为准,再扣除水深丈尺折算土方。宽度有筑宽、帮宽,高度有筑高、帮高。帮宽、帮高叫帮筑;在旁边加筑叫帮戗;在平面上加高叫普面;水深处用柴铺垫,叫二面防风,以备逐层加筑。柴按束计算,叫正柴;按土方数折算柴束,用于搬柴、厢柴,夫工各有差别。取土按道路远近折算材料,叫新土。隔河取土,以及从湖中捞挖取土,都用船运送,并在土方之外另加筑坝用料;按坝的面宽、底宽、长的丈尺计算,中心填土按方计算。坝在水面上的长度,每丈用排桩七、【原文疑字:▯斯】木一、芦芭二、纤缆一。工程完毕后销除土方,归入日记夫的工料。雕銮匠负责制作角梁头、博缝头、顺梁额、枋箍头、挑尖梁头、花梁头、角云、拱番草素线雀替、角背、绦环、拖泥、牙子、四季花门簪、荷叶枕【原文疑字:▯敦】、净瓶头、莲瓣芙蓉垂头、枉连楹、疙疽楹雕座、荷叶帘架【原文疑字:▯敦】、大小山花结带、麻叶梁头、群板满雕夔龙凤博古花卉、起如意线、三伏云、素线响云板、菱花梅花钱眼、起线护炕琴腿、圈脸番草云、门【原文疑字:▯】扇杂眼、象鼻拴、玲珑云板、连笼板、琵琶柱子、荷叶、壶瓶牙子、支杆荷叶、采斗板、伏莲头、燕尾、折柱以及斗口等各类构件,工料各有差别。水磨、烫蜡、干磨等匠人与雕銮匠互相配合,都归楠木作。每一百名楠木匠,配安装匠十名、锯匠二十名。制作旧式装修,另按方数折算工料。烫蜡所用材料有黄蜡、【原文疑字:М草】、白布、黑炭、桃仁、松仁,各有定额。此外还有包镶匠,分别对楠木、柏木、紫檀、海梅、花梨、铁梨、黄杨等木材,按折算方数计算工料。镟匠负责制作鼓心、圆珠帘、滑子、净瓶、大垂头、仰覆莲、西番莲头、束腰连珠、镟牙、粗牙等活计。水磨茜色匠负责象牙净瓶、栏杆、柱子、凹面玲珑夔龙书格、牙子、如意、画别等活计。雕匠有一种仿湘妃竹药栏的做法:用楠木、柏木挖制成竹子形状,在挂檐上板贴成半圆竹式;竹式有如意云、圆光、连环套、万字团等名称。攒竹匠负责刮黄、刮节、去青、去网成开,制作榫【原文疑字:▯】时,分为十三合头、九合头、五合头攒做几种,胶缝按缝隙计算。锭铰匠负责铁箍拉扯、大铁叶、角梁、由戗、宝瓶桩钉、分【原文疑字:刂】锭枋梁、钓搭、双爪【原文疑字:钅曲】锁提捎、挺钩、钻三四寸钉椽眼连檐、傅缝、山花、过木、沿边木、各种锔签锭、斗科升耳包昂嘴、门叶锭、门泡钉、门钹、门桥、铁叶、雨点钉、梭叶、【原文疑字:钅台▯】、双卓拐角叶、双人字叶、看叶、兽面带仰月千年钓、寿山福海、钉钓、菱花钉、风铃、吻锔、檐网、剪叶、天花钉、大小黄米条、铜铁丝网等,以挂网剪碗口,按尺寸折算材料,再按材料数量折算工料。琉璃转盘鼓儿影壁高六尺三寸五分,宽三尺六寸,使用柱子二根、间柱二根、抹头二根、腰枨二根、夹堂余腮板、四面绦环群板二块、里口框一副;四抹转盘大框高三尺五寸七分,宽二尺八寸。群板、绦环、采间柱、余腮绦环,雕刻凹面香草夔龙,并有镶嵌、素镶、并镶、门桶等区别。夹层落堂为如意瓶式,高五尺二寸,宽二尺三寸,两面贴落金边,中间嵌夔龙团草。扇抹头、推门【原文疑字:▯】扇、拴杆、琵琶柱子、栏杆、起线雕艾叶、净瓶头、连珠束腰、西番莲柱头四个、托泥、地伏、琴头、捎子、踢脚、隐板、栏杆心,以及床上的笔管栏杆,全部配备齐全。飞罩有落地明、连三飞罩、连十五飞罩、单飞单等做法。碧纱厨的柱子与影壁相同,门【原文疑字:▯】心采用夹纱做法,都归楠木作。覆【原文疑字:▯▯】,就是如今的木顶格。《梦溪笔谈》说:“古代的藻井就是绮井,又叫覆海,现在称为斗八,吴人称为【原文疑字:ぜ】顶;大概后面到墙,前面到檐,左右到两【原文疑字:▯予】,上面合接群板,下面横列经纬,中间像方形【原文疑字:▯】,这是为了使屋内不露出木材。”木顶格门【原文疑字:▯】的四周有贴梁、边抹、棂子、木钓挂;每个棂格六个空,横向、纵向两端以及进深、面阔都有固定制度。上面绘水草,有人说这是为了压制火灾、求取祥瑞;茎都倒垂生长,花朵向下、反向披展,古人称为井斡。《天台野人存论》说:“仰卧在室中观看藻井,可以得到古代井田法。”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铜料做法:门钉九路、七路、五路之分。钅台▯兽面,每件带仰月、千年钓;门▯带钮头圈子。包门叶有正面钅台▯、大蟒龙;背面流云做法:寿山福海,钩搭钅了钓,门▯同科;▯扇有云寿钅台▯、双拐角叶、双人字叶、看叶诸式。看叶带钩花钮头圈子,若云头梭叶、素梭叶,则宜单用;其他菱花钉、小泡钉、殿角风玲、琉琉吻、合角吻、琉璃兽、八样铜瓦帽、大小黄米条、铜丝网;物料重轻有差。
亮铁槽活:什件为大二门钹、云头裹叶拴环、搭钮榻板云头、合扇支窗云头、葵花齐头诸合扇、板门摘卸合扇、墙窗仔边合扇、▯扇屏门槛窗鹅拐轴鹅项、碧纱厨鹅项、槛斗海窝拴斗、起边凹面鹅项、帘架掐子、回头钩子、丝瓜钩子、西洋钩子、八宝环、八字云头叶、支窗云头、齐头里叶、有无楼子、西洋拨浪、各色挺钩捎子、各色直子钓边、钅了钓、折叠钅了钓、各色钩搭、过河钩搭、圆捎子、纱帽捎子、扫黄捎子索子、大小冒钉、单双拨浪、各色挺钩、鹤嘴挺钩、寿山福海、人字面叶、大小抱柱叶子、万字式箍、双云头面叶、钮头钓牌、云头角叶、大样掐判门圈子、一二三寸圈子、五寸靶圈诸件,折价给工有差。
油漆匠三麻二布七灰糙油垫光油朱红饰做法:计十五道,盖捉灰、捉麻、通灰、通麻、苎布、通灰、通麻、苎布、通灰、中灰、细灰、拔浆灰、糙油、垫光油、遍光油十五道也。用料为桐油、线麻、苎布、红土、南片红土、银朱、香油,见方折料。次之二麻一布七灰糙油垫光朱红油饰,又次之二麻五灰、一麻四灰、三道灰、二道灰诸做法。其他各色油饰做法,如朱红、紫朱广花诸砖色;定粉、广花、烟子、大碌、瓜皮碌、银朱、黄丹、红土烟子、定粉、土粉、靛球、定粉砖色、柿黄、三碌、鹅黄、松花绿、金黄、米色、杏黄、香色、月白诸色。次之,油饰红色瓦料钻糙满油各一次,及天大青刷胶、柿黄油饰、洋青刷胶、花梨木色、楠木色、烟子刷胶、红土刷胶诸法。所用料为烟子、南烟子、广靛花、定粉、大碌、三碌、彩黄、黄丹、土粉、靛球、栀子、槐子、青粉、淘丹、土子、水胶、天大青、洋青、苏木、黑矾诸物。桐油加白灰、白面、土子、陀僧、黄丹、白丝、丝棉,油饰菱花加牛尾,其煎油木柴另法有准。挑水、劈柴、烧火、捶麻、筛碾砖灰,渚壮夫给工有差。斗科使灰用油,及头停打满地面砖钻夹生油,旧料錾砍,另法折工。若竹席、苇席、刷柿黄、罩白及搓清红黑油;又粉油上洒玉石砂子;又满糊高丽纸,搓油烫蜡金砂各砖,窗户纸上喷油,工料同科。
画作以墨金为主、诸色辅之,次论地仗、方心、线路、岔口、箍头诸花色。
墨有金、琢烟、琢、细、雅五墨之用,金有大小点之用;地仗、方心沥粉及各色花样之用。线路、岔口、箍头贴金及诸彩色,随其花式所宜称。花式以苏式彩画为上。苏式有聚锦、花锦、博古、云秋木、寿山福海、五福庆寿、福如东海、锦上添花、百蝠流云、年年如意、福缘善庆、福禄绵绵、群仙捧寿、花草方心、春光明媚、地搭锦袱、海墁天花聚会诸式。其余则西番草、三宝珠、三退晕、石碾玉、流云仙鹤、海墁葡萄、冰裂梅、百蝶梅、夔龙宋锦、昼意锦、垛鲜花卉、流、云飞蝠、袱子喳笔草、拉木纹、寿字团、古色螭虎、活盒子、炉瓶三色、岁岁青、瓶云芝、茶花团、宝石草、黄金龙、正面龙、升泽龙、圆光、六字正言、云鹤、宝仙、金莲水草、天花、鲜花、龙眼、宝珠、金井玉栏干、万字、栀子花、十瓣莲花、柿子花、菱杵、宝祥花、金扇面、江洋海水诸式。惟贴金五爪龙,则亲王用之,仍不许雕刻龙首;降一等用金彩四爪龙,贝勒贝子以下则贴各样花草,平民不许贴金。用料则水胶、广胶、白矾、桐油、白面、土子面、夏布、苎布、白丝、丝棉、山西绢、潮脑、陀僧、牛尾、香油、白煎油、贴金油、砖灰、木明、鸡蛋、松香、硼砂、酸梅、栀子、黄丹、土黄、油黄、▯黄、赭石、雄黄、石黄、黄滑石、彩黄、广靛花、青粉、沥青、梅花青、南梅花青、天大二青、乾大碌、石大二三碌、净大碌、锅巴碌、松花石碌、朱砂、红标朱、黄标朱、川二朱、银朱片、红土、苏木、胭脂、红花、香墨、烟子、南烟子、土粉、定粉、水银、光明漆、点生漆、生熟黑漆、西生漆、黄严生漆、退光漆、笼罩漆、漆朱、连四退光漆、血漆、见方红黄金、鱼子金、红黄泥金诸料物。
“六典”中装潢匠,今之裱作也;隔井天花,海墁天花,今之裱背顶裱也。
译铜料的做法:门钉分为九路、七路、五路。兽面【原文疑字:钅台▯】每件都带仰月、千年钓;门【原文疑字:▯】带钮头圈子。包门叶正面采用【原文疑字:钅台▯】、大蟒龙,背面采用流云做法;还有寿山福海、钩搭、【原文疑字:钅了】钓,门【原文疑字:▯】同属一类。门【原文疑字:▯】扇有云寿【原文疑字:钅台▯】、双拐角叶、双人字叶、看叶等式样。看叶带钩花、钮头、圈子;云头梭叶、素梭叶则适合单独使用。其他还有菱花钉、小泡钉、殿角风铃、琉璃吻、合角吻、琉璃兽、八样铜瓦帽、大小黄米条、铜丝网等,材料的轻重各有不同。亮铁槽活:各种铁件有大二门钹、云头裹叶拴环、搭钮榻板云头、合扇支窗云头、葵花齐头诸合扇、板门摘卸合扇、墙窗仔边合扇、门【原文疑字:▯】扇屏门槛窗鹅拐轴鹅项、碧纱厨鹅项、槛斗海窝拴斗、起边凹面鹅项、帘架掐子、回头钩子、丝瓜钩子、西洋钩子、八宝环、八字云头叶、支窗云头、齐头里叶、有无楼子、西洋拨浪、各种挺钩捎子、各种直子钓边、【原文疑字:钅了】钓、折叠【原文疑字:钅了】钓、各种钩搭、过河钩搭、圆捎子、纱帽捎子、扫黄捎子索子、大小冒钉、单双拨浪、各种挺钩、鹤嘴挺钩、寿山福海、人字面叶、大小抱柱叶子、万字式箍、双云头面叶、钮头钓牌、云头角叶、大样掐判门圈子、一寸、二寸、三寸圈子、五寸靶圈等构件,按价格折算工料,各有差别。油漆匠制作“三麻二布七灰糙油垫光油朱红饰”,共十五道工序,即捉灰、捉麻、通灰、通麻、苎布、通灰、通麻、苎布、通灰、中灰、细灰、拔浆灰、糙油、垫光油、遍光油。所用材料有桐油、线麻、苎布、红土、南片红土、银朱、香油,按方数折算材料。其次是二麻一布七灰糙油垫光朱红油饰,再其次是二麻五灰、一麻四灰、三道灰、二道灰等做法。其他各种油饰做法,如朱红、紫朱、广花等砖色;以及定粉、广花、烟子、大碌、瓜皮碌、银朱、黄丹、红土烟子、定粉、土粉、靛球、定粉砖色、柿黄、三碌、鹅黄、松花绿、金黄、米色、杏黄、香色、月白等颜色。其次还有油饰红色瓦料,钻糙、满油各做一次,以及天大青刷胶、柿黄油饰、洋青刷胶、花梨木色、楠木色、烟子刷胶、红土刷胶等做法。所用材料有烟子、南烟子、广靛花、定粉、大碌、三碌、彩黄、黄丹、土粉、靛球、栀子、槐子、青粉、淘丹、土子、水胶、天大青、洋青、苏木、黑矾等。桐油中加入白灰、白面、土子、陀僧、黄丹、白丝、丝棉;油饰菱花时还加入牛尾。煎油所用木柴另有规定。挑水、劈柴、烧火、捶麻、筛碾砖灰等活计,由壮夫承担,工料各有差别。斗科用灰要加油;以及在头停把满地面砖钻孔夹入生油,旧料錾砍,都按另一种办法折算工料。至于竹席、苇席,刷柿黄、罩白以及搓清红黑油;又有粉油上洒玉石砂子;又有满糊高丽纸,搓油、烫蜡、洒金砂等各种砖面处理;窗户纸上喷油,工料都按同一类计算。画作以墨、金为主,辅以各种颜色;其次讲究地仗、方心、线路、岔口、箍头等处所用的各种花色。墨有金、琢烟、琢、细、雅五种用法;金有大点、小点的用法;还用于地仗、方心沥粉以及各种花样。线路、岔口、箍头贴金和各种彩色,都根据花式的需要配用。花式以苏式彩画为上乘。苏式有聚锦、花锦、博古、云秋木、寿山福海、五福庆寿、福如东海、锦上添花、百蝠流云、年年如意、福缘善庆、福禄绵绵、群仙捧寿、花草方心、春光明媚、地搭锦袱、海墁天花聚会等式样。其余还有西番草、三宝珠、三退晕、石碾玉、流云仙鹤、海墁葡萄、冰裂梅、百蝶梅、夔龙宋锦、昼意锦、垛鲜花卉、流、云飞蝠、袱子喳笔草、拉木纹、寿字团、古色螭虎、活盒子、炉瓶三色、岁岁青、瓶云芝、茶花团、宝石草、黄金龙、正面龙、升泽龙、圆光、六字正言、云鹤、宝仙、金莲水草、天花、鲜花、龙眼、宝珠、金井玉栏干、万字、栀子花、十瓣莲花、柿子花、菱杵、宝祥花、金扇面、江洋海水等式样。只有贴金五爪龙,亲王才可以使用,而且仍不许雕刻龙首;降一等使用金彩四爪龙。贝勒、贝子以下,只许贴各种花草,平民不许贴金。所用材料有水胶、广胶、白矾、桐油、白面、土子面、夏布、苎布、白丝、丝棉、山西绢、潮脑、陀僧、牛尾、香油、白煎油、贴金油、砖灰、木明、鸡蛋、松香、硼砂、酸梅、栀子、黄丹、土黄、油黄、▯黄、赭石、雄黄、石黄、黄滑石、彩黄、广靛花、青粉、沥青、梅花青、南梅花青、天大二青、乾大碌、石大二三碌、净大碌、锅巴碌、松花石碌、朱砂、红标朱、黄标朱、川二朱、银朱片、红土、苏木、胭脂、红花、香墨、烟子、南烟子、土粉、定粉、水银、光明漆、点生漆、生熟黑漆、西生漆、黄严生漆、退光漆、笼罩漆、漆朱、连四退光漆、血漆、见方红黄金、鱼子金、红黄泥金等各种材料。《六典》中的装潢匠,就是今天的裱作;隔井天花、海墁天花,就是今天的裱背顶裱。
裱做在托夹堂、裱面层、糊头层底。锭铰匠压锭、托裱纸、缠秫秸、扎架子诸法,其糊饰梁柱、装修木壁板墙▯扇次之。纸有棉榜、头二三号高丽、西纸、山西绢、棉方白、二方乐、竹纸、料连四、清水、连四毛边、连四抄纸、锦纸、蜡花、呈文、宫青、西青、皂青、方稿、裱料、银笺、蜡花、宫笺、氍红、朱砂笺、小青、倭子、京文、桑皮诸纸。所用白面、白矾、苎布、秫秸、雨点钉、线麻、耗纸、包镶、出线、镟花、对花、压条,工用有差。纱绢绫锦画片,以见方折工料,此所谓采饰纤缛,▯以藻绣,文以朱绿者也。近今有组织竹篾为顶蓬者,民间物耳。
花架有一面夹堂之分,方▯象眼诸式,盖以围护花树之用。诸园皆有之,多种宝相、蔷薇、月季之属,谓之架花。架以见方计工,料用杉槁、杨柳木条、薰竹竿、黄竹竿、荆笆、籀竹片、花竹片、▯▯绳。花树价值有常,保固有限。保三年者:千松、小马尾松、大小刺松、罗汉松、小柏树、青杨、垂柳、观音柳、山川柳、柿树、栗树、核桃树、软枣树、桑树、梧桐树、秋树、槐树、红白樱桃树、接甜枣树、苹果树、槟子树、李子树、千叶李、沙果子树、莎罗树、石榴树、小白果树、梨子树、红梨花、玉梨花、锦堂梨、香水梨、珍珠花、山里红、紫丁香、白丁香、红丁香、红白丁香、百日红、棣棠花、文宫果、山桃、白碧桃、红碧桃、波斯桃、粉碧桃、鸳鸯桃、千叶杏、大小山杏、接杏树、大玫瑰、马英花、兰枝花、白梅花、红梅花、黄刺梅花、佛梅花、采春花、红黄寿带、藤花、紫荆花、明开夜合花、十姊妹、扒山虎、山葡萄、芭蕉、贴根海棠、朱砂海棠、垂丝海棠、龙爪花、白玉棠花、菠子、长春花、金银花、沙白芍药、杨妃芍药、粉红芍药、千叶莲芍药、大红芍药、菠利诸种;保二年者:西府海棠;不保年者:大柏树、大罗汉松、头二号马尾松、大白果树、小山里红、小玫瑰榛子果、欧子果诸种。京师以车载论,城内每一车给价二钱,出城十里内,加给一钱;十里外海里加给二分。如人夫抬运,照人数给工。湖上树木,多自堡城来者,无水通舟,故仅照人数给工之例。
匾有龙头、素线二种,四围边抹,中嵌心字板,边抹雕做三采过桥,流云拱身宋龙,深以三寸为止,谓之龙匾;素线者为斗字匾。龙匾供奉御书,其各园斗字匾,则概系以亭、台、斋、阁之名。
厅事犹殿也,汉、晋为“听”,六朝加厂为“厅”。《老学庵笔记》云:“路寝,今之正厅,治官处之厅多厂,今谓厂厅。”《灵光赋》云“三间两表”,即今厅之有四荣者;如五间,则两稍间设▯子或飞罩,今谓明三暗五,宋排当云“三间五<广架>”,《辍耕录》云“三间两夹”,皆是也。湖上厅事,署名不一:一曰“福字厅”,本朝元旦朝贺,自王公以下至三品京堂官止,例得恭邀颁赐“福”字,各官敬装匾、供奉中堂,以为奕世光宠。南巡时各工皆赏“福”字,如辛未,则与石刻《坐秋诗》、《水嬉赋》同赏之类。工商敬装龙匾,恭摹于心字板上,择园中厅事未经署名者悬之,谓之“福字厅”。如皆已有名,则添造厅事,或去旧匾换“福”字,如冶春诗社之秋思山房,“荷浦薰风”之清华堂之属,皆是今之福字厅。其次有大厅、二厅、照厅、东厅、西厅、退厅、女厅。以字名如一字厅、工字厅、之字厅、丁字厅、十字厅;以木名如楠木厅、柏木厅、桫椤厅、水磨厅;以花名如梅花厅、荷花厅、桂花厅、牡丹厅、芍药厅;若玉兰以房名,藤花以榭名,各从其类。六面庋板为板厅;四面不安窗棂为凉厅;四厅环合为四面厅;贯进为连二厅及连三、连四、连五厅;柱檩木径取方为方厅;无金柱亦曰方厅;四面添廊子飞椽攒角为蝴蝶厅;仿十一檩桃山仓房抱厦法为抱厦厅;枸木椽脊为卷厅;连二卷为两卷厅;连三卷为三卷厅;楼上下无中柱者,谓之楼上厅、楼下厅;由后檐入拖架为倒坐听。
正寝曰堂,堂奥为室,古称一房二内,即今住房两房一堂屋是也。今之堂屋,古谓之房;今之房,古谓之内;湖上园亭皆有之,以备游人退处。厅事无中柱,住室有中柱,三楹居多;五楹则藏东、西两稍间于房中、谓之套房,即古密室、复室、连房、闺房之属。又岩穴为室潜通山亭,谓之洞房。各园多有此室,江氏之蓬壶影、徐氏之水竹居最著。又今屋四周者谓之四合头,对溜为对照,三面连庑谓之三间两厢,不连庑谓之老人头。凡此又子舍、丙舍、四柱屋、两徘徊、两厦屋,东西溜之属。其二面连庑者,谓之曲尺房。
译裱作包括托夹堂、裱面层、糊头层底。锭铰匠所用的压锭、托裱纸、缠秫秸、扎架子等方法,以及糊饰梁柱、装修木壁板墙和▯扇,属于次一等的工艺。纸张有棉榜、头二三号高丽纸、西纸、山西绢、棉方白、二方乐、竹纸、料连四、清水、连四毛边、连四抄纸、锦纸、蜡花、呈文、宫青、西青、皂青、方稿、裱料、银笺、蜡花、宫笺、氍红、朱砂笺、小青、倭子、京文、桑皮等纸。所用的白面、白矾、苎布、秫秸、雨点钉、线麻、耗纸、包镶、出线、镟花、对花、压条,工料各有差等。纱、绢、绫、锦和画片,按见方计算工料,这就是所谓“采饰纤缛,▯以藻绣,文以朱绿”。近来又有用竹篾编成顶篷的,那只是民间的做法。花架有一面夹堂等区别,也有方▯、象眼等式样,都是用来围护花树的。各园都有花架,多种植宝相、蔷薇、月季之类,称为架花。花架按见方计算工钱,材料使用杉槁、杨柳木条、薰竹竿、黄竹竿、荆笆、籀竹片、花竹片、▯▯绳。花树的价格有固定标准,保固期限却有限。保固三年的有:千松、小马尾松、大小刺松、罗汉松、小柏树、青杨、垂柳、观音柳、山川柳、柿树、栗树、核桃树、软枣树、桑树、梧桐树、秋树、槐树、红白樱桃树、接甜枣树、苹果树、槟子树、李子树、千叶李、沙果子树、莎罗树、石榴树、小白果树、梨子树、红梨花、玉梨花、锦堂梨、香水梨、珍珠花、山里红、紫丁香、白丁香、红丁香、红白丁香、百日红、棣棠花、文宫果、山桃、白碧桃、红碧桃、波斯桃、粉碧桃、鸳鸯桃、千叶杏、大小山杏、接杏树、大玫瑰、马英花、兰枝花、白梅花、红梅花、黄刺梅花、佛梅花、采春花、红黄寿带、藤花、紫荆花、明开夜合花、十姊妹、扒山虎、山葡萄、芭蕉、贴根海棠、朱砂海棠、垂丝海棠、龙爪花、白玉棠花、菠子、长春花、金银花、沙白芍药、杨妃芍药、粉红芍药、千叶莲芍药、大红芍药、菠利等各种花木。保固两年的有西府海棠;不保固整年的有大柏树、大罗汉松、头二号马尾松、大白果树、小山里红、小玫瑰榛子果、欧子果等。京师按车计算运输费,城内每车给价二钱,出城十里以内另加一钱;十里以外,每里加给二分。若由人夫抬运,就按人数给工钱。湖上的树木,多是从堡城运来的,因为没有水路可以通船,所以只按人数给工钱。匾有龙头、素线两种,四周有边抹,中间嵌着心字板。边抹雕成三采过桥,流云拱身宋龙,深度以三寸为限,称为龙匾;素线匾则称为斗字匾。龙匾用来供奉御书;各园的斗字匾,则大都题写亭、台、斋、阁等名称。厅事相当于殿。汉、晋时写作“听”,六朝加“厂”旁写作“厅”。《老学庵笔记》说:“路寝,就是今天的正厅;治理官事的厅多有厂旁,今天称作厂厅。”《灵光赋》说“三间两表”,就是今天有四根檐柱的厅;如果是五间,则在两边稍间设置▯子或飞罩,今天称为“明三暗五”。宋代排当说“三间五广架”,《辍耕录》说“三间两夹”,都是这种情形。湖上的厅事,题名各不相同:有一种叫“福字厅”。本朝元旦朝贺时,从王公以下到三品京堂官为止,按例都可以恭请颁赐“福”字;各官恭敬地把它装裱成匾,供奉在中堂,用来作为世代的荣耀。南巡时,各种工匠也都赏赐“福”字;例如辛未年,就曾和石刻《坐秋诗》《水嬉赋》一起赏赐。工商界恭敬地装裱龙匾,把“福”字临摹在心字板上,选择园中尚未题名的厅事悬挂,称为“福字厅”。如果各厅都已经有名称,就另行增造厅事,或者取下旧匾换上“福”字,例如冶春诗社的秋思山房、“荷浦薰风”的清华堂等,都是今天所说的福字厅。其次有大厅、二厅、照厅、东厅、西厅、退厅、女厅。按字形命名的,有一字厅、工字厅、之字厅、丁字厅、十字厅;按木材命名的,有楠木厅、柏木厅、桫椤厅、水磨厅;按花命名的,有梅花厅、荷花厅、桂花厅、牡丹厅、芍药厅;玉兰因以房命名,藤花因以榭命名,各自依照类别命名。六面用庋板的叫板厅;四面不安装窗棂的叫凉厅;四厅环合的叫四面厅;前后贯通的叫连二厅,以及连三、连四、连五厅;柱子和檩木都取方形的叫方厅;没有金柱的也叫方厅;四面增添廊子、飞椽并在角上攒合的叫蝴蝶厅;仿照十一檩桃山仓房抱厦式样的叫抱厦厅;用枸木椽作脊的叫卷厅;连着两卷的叫两卷厅;连着三卷的叫三卷厅;楼的上下没有中柱的,叫楼上厅、楼下厅;从后檐进入拖架的,叫倒坐听。正寝称为堂,堂的深处称为室。古人所谓“一房二内”,就是今天住房有两间房和一间堂屋。今天的堂屋,古代叫作房;今天的房,古代叫作内。湖上的园亭都有这种建筑,用来供游人退居休息。厅事没有中柱,住室有中柱,多数是三楹;五楹的,则把东西两边的稍间藏在房中,称为套房,也就是古代所谓密室、复室、连房、闺房之类。又有在岩穴中建室、暗通山亭的,称为洞房。各园多有这种室,江氏的蓬壶影、徐氏的水竹居最为著名。现在房屋四面相接的称为四合头,两面屋檐相对的称为对照,三面连接廊屋的称为三间两厢,不连接廊屋的称为老人头。此外还有子舍、丙舍、四柱屋、两徘徊、两厦屋以及东西溜等形式。两面连接廊屋的,称为曲尺房。
正构皆谓阁,旁构为阁道。加飞椽攒角为飞阁,露处为飞道,露处有阶为磴道,磴道曲折纡徐者为步顿,是皆阁之制也。湖上阁以锦镜阁为最,阁道以筱园为最;飞阁、飞道、磴道、步顿以东园为最。
两边起土为台,可以外望者为阳榭,今曰月台、晒台。晋尘曰:“登临恣望,纵目披襟,台不可少。依山倚▯,竹顶木末,方快千里之目,湖上熙春台,为江南台制第一杰作。”
楼与阁大同小异。梯式创于黄帝;今曲梯折磴,极窈窕深邃,非持火莫能登,谓之螺蛳转。京师柏林寺大悲阁,最称诡制。湖上以平楼第三层梯效之,崇屋欹前为榭,盖楼台中之斜者,即“锦泉花屿”中藤花榭之属。
行旅宿会之所馆曰亭。重屋无梯,耸槛四勒,如溪亭、河亭、山亭、石亭之属。其式备四方,六、八角,十字脊,及方胜圆顶诸式。亭制以《金鳌退食笔记》九梁十八柱为天下第一,湖上多亭,皆称丽瞩。
古者肃齐,不齐曰斋。黄冈石刻东坡墨迹一帖,有思无邪斋。《晋尘》曰:“斋宜大雅,窗棂朗明,庭苑清幽,门无轮蹄,径有花鸟。”
浮桴在内,虚檐在外,阳马引出,栏如束腰,谓之廊。板上▯砖,谓之响廊;随势曲折,谓之游廊;愈折愈曲,谓之曲廊;不曲者修廊;相向者对廊;通往来者走廊;容徘徊者步廊;入竹为竹廊;近水为水廊。花间偶出数尖,池北时来一角,或依悬崖,故作危槛;或跨红板,下可通舟,递迢于楼台亭榭之间,而轻好过之。廊贵有栏,廊之有栏,如美人服半背。腰为之细,其上置板为飞来椅,亦名美人靠。其中广者为轩,《禁扁编》云:“窗前在廊为轩。”
大屋中施小屋,小屋上架小楼,谓之仙楼。江南工匠,有做小房子绝艺。
古者依水为屋,谓之船房。凡三间屋靠山开门,概以船房名之,全椒金▯斋榘诗云:“启关竟穿蒋诩径,入室还住张融舟。”谓此。
陈设以宝座屏风为首务。玻璃围屏用四抹心子板,腰围鱼门洞,镶嵌凹面口线;海棠式双如意鱼门洞镶嵌凹面口线诸做法。通景围屏,用绦环牙子上阴阳叠落,雕玲珑宝仙花诸做法。画片玻璃围屏,用大框、碎框、壁子、梓框、二画片、鱼门洞、心子板、玻璃转盘、方窗诸做法。三屏风,连三须弥座,上下方色连巴达马,束腰线枋,中峰雁翅四抹大框,内镶大理石落堂板一分,替板一分,背板梓框,上下绦环,二面雕汉文夔龙搭脑立牙诸做法。插屏门高六尺一寸,宽三尺一寸六分,内榻杂木二,二面雕凹面汉文夔龙、柱子二、托枨一、锁砌枨一、背后闸档板一、二抹大框一、篷牙一、砧牙二诸做法。四抹玻璃门,高五尺三寸三分,壁板一、绦环一、一面采台雕凹面汉文夔龙捧寿诸做法。头号宝座,面阔四尺有奇,进深三尺有奇,高一尺六寸有奇,三方靠背束腰、托腮方肚、蓬牙象鼻、卷珠湾腿、周围托泥、扶手云头诸做法。平面脚踏,与座等,汉文腿、束腰托泥俱备。二号矮宝座,面阔三尺六寸,进深二尺八寸六分,高七寸;上下方金莲、巴达马、束腰、杉口、梓口、地平排捎、地平床面、包镶中为暖板诸做法。次之灯彩铺垫,灯以挂计。锡灯有洋灯、三面、四面、六面、镜插、满堂红,高灯之属;建珠灯有山水、花卉、禽兽、人物、字画之属,琉璃灯有四方、八方、冬瓜、荸荠、皮球之属;玻璃灯有方架、滚子、大洋、小洋、五色、吹片之属。其余各色洋绉堆花、耿绢画各旧稿、各色纱堆花、白云纱、银条纱、刮绒堆花、红金线、泥金纱罗,上覆朱缨,角垂风带者,谓之宫灯;竹架上蒙纳绉者,谓之膝裤腿;蔑丝无影,谓之气杀风;置铁竹长柄悬之者,谓之鹅颈项。彩子用五色绫,扎珠网罘ぜ,以为檐饰。
结彩属之官乐部,里中呼为吹鼓手。是业有二,一曰鼓手,一曰苏唱,有棚有坊。民间冠婚诸事,鼓手之价,苏唱半之。苏唱颜色半伺鼓手为喜怒,其族居城内苏唱街。
铺地用棕毡,以胡椒眼为工,四围用押定布竹片,上覆五色花毡。毡以黄色长毛氆氇为上,紫绒次之,蓝白毛绒为下,镶嵌有缎边绫边布边之分,门帘桌登椅炕诸套同例。炕有炕几、炕垫、炕枕、帽架、唾盂、搭脚诸什物;椅有圈椅、靠背、太师、鬼子诸式;凳有圆、方、三六八角、海棠花及连凳、春凳诸式。
译正面的建筑都称为阁,旁边的建筑称为阁道。加上飞椽、在角上攒合的叫飞阁;露天的叫飞道;露天而有台阶的叫磴道;磴道曲折迂回、缓缓升降的叫步顿,这些都是阁的形制。湖上的阁以锦镜阁最为出色,阁道以筱园最为出色;飞阁、飞道、磴道、步顿则以东园最为出色。两边堆土筑起、可以向外远望的台子叫阳榭,现在称为月台、晒台。晋尘说:“登临远望,放开眼界、敞开衣襟,台子不可缺少。依着山、靠着▯,直到竹梢树顶,才足以畅快地远望千里;湖上的熙春台,是江南台制中第一流的杰作。” 楼和阁大体相同,只是略有差异。梯式建筑创始于黄帝;今天曲折的梯子和折转的台阶,幽深曲折到了极点,不拿火把就无法登上去,称为螺蛳转。京师柏林寺的大悲阁,最被称为奇诡的建筑。湖上则以平楼第三层的楼梯仿效这种形式。高大的房屋向前倾斜作为榭,大概就是楼台中向斜的一类,如“锦泉花屿”中的藤花榭之类。古代供行旅住宿、聚会的地方称为亭。重叠的屋子没有梯子,栏杆高耸,四面围合,如溪亭、河亭、山亭、石亭之类。亭子的式样包括四方形、六角形、八角形、十字脊以及方胜顶、圆顶等。亭子的形制,以《金鳌退食笔记》所说的九梁十八柱为天下第一;湖上亭子很多,都以美丽壮观著称。古人斋戒时住斋,不斋戒时也称为斋。黄冈石刻中的东坡墨迹有一帖,题为“思无邪斋”。《晋尘》说:“斋应当高雅大方,窗棂明亮,庭院清幽,门前没有车马往来,路径间有花鸟。” 内侧有浮桴,外侧有虚檐,再由阳马伸出,栏杆像束腰一样,这就叫廊。廊板上铺▯砖的,叫响廊;随着地势曲折的,叫游廊;越曲折越弯曲的,叫曲廊;不弯曲的,叫修廊;彼此相对的,叫对廊;供人通行往来的,叫走廊;可以容人徘徊的,叫步廊;通入竹林的,叫竹廊;靠近水边的,叫水廊。花丛间偶尔露出几根尖角,池塘北面不时伸来一角,有的依着悬崖,特意做成危险的栏杆;有的横跨红色木板,下面可以通船,在楼、台、亭、榭之间曲折延伸,而且轻巧秀美。廊以有栏杆为贵;廊有栏杆,就像美人穿着半臂。栏杆使腰部显得纤细,栏杆上设置木板,叫飞来椅,也叫美人靠。其中宽大的叫轩,《禁扁编》说:“窗前设在廊中的,叫轩。” 在大屋中建小屋,在小屋上架小楼,称为仙楼。江南工匠有制作小房子的绝技。古代依水建屋,称为船房。凡是三间房屋靠山开门的,大都以船房命名。全椒金▯斋的榘诗说:“打开门竟然穿过蒋诩的小径,进入屋内还住在张融的船中。”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陈设以设置宝座、屏风为首要事务。玻璃围屏有四抹心子板、腰围鱼门洞、镶嵌凹面口线等做法,也有海棠式双如意鱼门洞镶嵌凹面口线等做法。通景围屏,有在绦环牙子上做阴阳叠落、雕刻玲珑宝仙花等做法。画片玻璃围屏,有大框、碎框、壁子、梓框、二画片、鱼门洞、心子板、玻璃转盘、方窗等做法。三屏风连接三层须弥座,上下用方色连巴达马,中间有束腰线枋;中央山峰形部分用雁翅四抹大框,内镶大理石落堂板一分、替板一分,背板用梓框,上下有绦环,两面雕汉文夔龙,搭脑、立牙等都有相应做法。插屏门高六尺一寸,宽三尺一寸六分,内部用两块杂木;两面雕凹面汉文夔龙,有柱子二、托枨一、锁砌枨一、背后闸档板一、二抹大框一、篷牙一、砧牙二等做法。四抹玻璃门高五尺三寸三分,有壁板一、绦环一,一面彩台雕凹面汉文夔龙捧寿。头号宝座,面宽四尺有余,进深三尺有余,高一尺六寸有余,有三方靠背、束腰、托腮方肚、蓬牙象鼻、卷珠湾腿、周围托泥、扶手云头等做法。平面脚踏与座位相配,汉文腿、束腰、托泥等部件齐全。二号矮宝座面宽三尺六寸,进深二尺八寸六分,高七寸;上下有方形金莲、巴达马、束腰、杉口、梓口、地平排捎、地平床面,中间包镶暖板等做法。其次是灯彩和铺垫,灯按盏计数。锡灯有洋灯、三面、四面、六面、镜插、满堂红、高灯等式样;建珠灯有山水、花卉、禽兽、人物、字画等式样;琉璃灯有四方、八方、冬瓜、荸荠、皮球等式样;玻璃灯有方架、滚子、大洋、小洋、五色、吹片等式样。其余还有各种洋绉堆花、耿绢画旧稿、各种纱堆花、白云纱、银条纱、刮绒堆花、红金线、泥金纱罗,上面覆盖朱缨,四角垂着风带的,称为宫灯;竹架上蒙纳绉的,称为膝裤腿;用篾丝编成、没有影子的,称为气杀风;装上铁竹长柄悬挂的,称为鹅颈项。彩子用五色绫制作,扎成珠网罘ぜ,用作檐部装饰。结彩的事务隶属于官乐部,里中称为吹鼓手。这个行业有两类:一类叫鼓手,一类叫苏唱;有棚,也有坊。民间举行冠礼、婚礼等事情时,鼓手的价钱,苏唱只有它的一半。苏唱的颜色和伺候鼓手的时间,要根据喜事、怒事而定;他们聚居在城内的苏唱街。铺地使用棕毡,按胡椒眼计算工钱,四周用押定布竹片固定,上面再铺五色花毡。毡以黄色长毛氆氇为上等,紫绒次之,蓝白毛绒为下等;镶边有缎边、绫边、布边之分,门帘、桌、凳、椅、炕等套饰也按此例。炕上有炕几、炕垫、炕枕、帽架、唾盂、搭脚等物;椅子有圈椅、靠背椅、太师椅、鬼子椅等式样;凳子有圆凳、方凳、三角、六角、八角、海棠花式,以及连凳、春凳等式样。
民间厅事,置长几,上列二物,如铜磁器及玻璃镜、大理石插牌,两旁亦多置长几,谓之靠山摆。今各园长几,多置三物,如京式。屏间悬古人画,小室中用天香小几,画案书架。小几有方、圆、三角、六角、八角、曲尺、如意、海棠花诸式。画案长者不过三尺。书架下椟上空,多置隔间。几上多古砚、玉尺、玉如意、古人字画、卷子、聚头扇、古骨朵、剔红蔗葭、蒸饼;河西三撞两撞漆合、磁水盂,极尽窑色,体质丰厚;灵壁、太湖诸砚山、珊瑚笔格;宋蜡笺,书籍皆宋元精椠本、旧抄秘种及毛钞、钱钞。隔间多杂以铜、磁、汉玉古器。其白玉本于阗玉河所产,于阗有乌、白、绿,三河所产之玉,如河之色,最胜于“狮子王”,为古玉关以西地。《游宦纪闻》及《于阗行程记》载之甚详。今入版图,其玉遂为方物。贾人用生牛皮束缚,人夫马骡,运至内地,以斤两轻重为换头。苏州玉工用宝砂金刚钻造办仙佛、人物、禽兽、炉瓶、盘盂,备极《博古图》诸式。其碎者则镶嵌风屏、挂屏、插牌,谓之玉活计。最贵者大白件,次者为礼货,最下者谓之老儿货。他如雉尾扇、自鸣钟、螺▯甸器、银累绦、铜龟鹤、日圭、嘉量、屏风▯合匝、天然木几座、大小方圆古镜、异石奇峰、湖湘文竹、天然木拄杖、宣铜炉。大者为宫奁,皆炭色红、胡桃纹、鹧鸪色,光彩陆离;上品香顶撞、玉如意,凡此皆陈设也。
●卷十八◎舫扁录扬州画舫,始于鼓棚。鼓棚本泰州驳盐船,至朽腐不能装载,辄牵入内河,架以枋楣椽柱。大者可置三席,谓之“大三张”,小者谓之“小三张”。驳盐船之脚船,枋楣椽柱如瓜▯架者谓之“丝瓜架”。木顶船谓之“飞仙”,制如苏州酒船,本于城内沙氏所造,今谓之“沙飞”,皆用篙<同戈>.沙飞梢舱有灶,无灶者谓之“江船”,用橹者为“摇船”,前席棚后木顶者谓之“牛舌头”,用桨者为“划子船”,双桨为“双飞燕”,亦曰“南京篷”。杭堇浦《道古堂集》中所谓“八柱船开荡桨斜”谓此。沙飞重檐飞舻,有小卷棚者谓之“太平船”,覆▯▯者为“▯▯顶”,以玻璃嵌窗者谓之“玻璃船”。至于四方客卿达官以及城内仕宦向有官船。皆住北门马头,非游人所得乘也。
顺治间舫匾:笔锭如意 胡敬德洗马 小秦王跳涧(前明湖中游船,谓之游湖船。船皆有扁,扁上皆用绘事,式如句容剃头担等发盘上绘事。至康熙中,乃易佳名。此三扁尚为前明舫扁,李啸村得之于天宁门街骨董铺中)。
康熙间舫匾:卢大眼高棚子(棚子即“大三张”。其时画舫无考,惟卢大眼以贩盐犯罪,改业为舟子,故至今称之),红桥烂(大三张无灶,惟此船设茶灶于船首,可以煮肉,自马头开船,至红桥则肉熟,遂呼此船为“红桥烂”),芙蓉舟虎头牌(船户之面如是,在便益门马头),一脚散(是船极薄,人以是语笑之,船遂得名)。
雍正间舫匾:平安吉庆(自国初至此,以绘事为扁,此为硕果耳)。野乐水马(舫扁书嘉名自此始。二字本张芝叟“小舟胜养马”句)。胜景游 王家富丝瓜架(自舫扁书嘉名,凡船皆用粉扁,以待游人题名,无人题者,皆以舟子之名呼之)。曹世芳丝瓜架乾隆间舫匾:双柿 扇面(二者皆舫扁式也,因无人题,遂以其扁式呼之)。乐也 一条梁(船底用一木,此江船制法也。摇船自此入内河)。平山堂 季元普(此舟子名也,三字笔势遒劲,不知何人所书)。莲舟 殷实舟 太平船 太平舟 锦春游 富春游(舫扁至此)渐(有佳名,此皆丁丑以前之船,迨丁丑后,凿莲花埂,浚河通平山堂,遂为巨津,画舫日增,马头分焉,故丁丑后画舫,另分之于十二马头)。
译民间厅事设置长几,几上陈列两件物品,如铜器、磁器、玻璃镜、大理石插牌等;两旁也多放长几,称为靠山摆。如今各园中的长几,多陈列三件物品,如京式。屏风之间悬挂古人画,小室中使用天香小几、画案和书架。小几有方形、圆形、三角形、六角形、八角形、曲尺形、如意形、海棠花形等式样。画案长的不过三尺。书架下面是柜子,上面空着的地方多设置隔间。几上多陈列古砚、玉尺、玉如意、古人字画、卷子、聚头扇、古骨朵、剔红蔗葭、蒸饼;河西三撞、两撞漆盒,磁水盂,窑色极尽丰富,器体厚重;还有灵壁、太湖等砚山和珊瑚笔格;宋蜡笺,以及宋元精刻本、旧抄秘本、毛钞本、钱钞本等书籍。隔间中还杂陈铜器、磁器、汉玉古器。那些白玉出产于于阗玉河;于阗有乌玉、白玉、绿玉,三条河所产的玉,分别像河水的颜色,最胜过“狮子王”,属于古代玉关以西之地。《游宦纪闻》和《于阗行程记》记载得十分详细。如今于阗已经纳入版图,这些玉于是成为地方贡物。商人用生牛皮捆扎货物,由人夫、马和骡子运到内地,按斤两的轻重作为交换计价的标准。苏州玉工用宝砂金刚钻制作仙佛、人物、禽兽、炉、瓶、盘、盂等器物,式样极其完备,尽取《博古图》中的各种样式。其中较为零碎的玉料,就镶嵌在风屏、挂屏、插牌上,称为“玉活计”。最贵的是大白件,其次是礼货,最下等的称为老儿货。其他还有雉尾扇、自鸣钟、螺▯甸器、银累绦、铜龟鹤、日圭、嘉量、屏风▯合匝、天然木几座、大小方圆古镜、异石奇峰、湖湘文竹、天然木拄杖、宣铜炉。大的作为宫奁,颜色都有炭色红、胡桃纹、鹧鸪色,光彩斑斓;上品有香顶撞、玉如意,凡是这些都用于陈设。卷十八 舫扁录。扬州的画舫起源于鼓棚。鼓棚原本是泰州的驳盐船,腐朽到不能装载货物时,就牵入内河,用枋、楣、椽、柱架设起来。大的可以摆下三席,称为“大三张”;小的称为“小三张”。驳盐船的脚船,枋、楣、椽、柱像瓜▯架的,称为“丝瓜架”。木顶船称为“飞仙”,形制像苏州酒船,原为城内沙氏所造,如今称为“沙飞”,都用篙行驶。沙飞的梢舱有灶,没有灶的称为“江船”;用橹的叫“摇船”;前面有席棚、后面是木顶的叫“牛舌头”;用桨的叫“划子船”;双桨的叫“双飞燕”,也称“南京篷”。杭堇浦《道古堂集》中所谓“八柱船开荡桨斜”,说的就是这种船。沙飞有重檐飞舻,带小卷棚的称为“太平船”;覆盖▯▯的叫“▯▯顶”;用玻璃镶嵌窗户的称为“玻璃船”。至于四方来的客卿、达官以及城内仕宦,向来都有官船,全都停泊在北门马头,不是游人能够乘坐的。顺治年间的舫匾:笔锭如意、胡敬德洗马、小秦王跳涧。(明代以前湖中的游船称为游湖船。船都有匾,匾上都用绘画装饰,形式像句容剃头担等发盘上的绘画。到康熙年间,才改用美好的名称。这三块匾仍是前明的舫匾,李啸村从天宁门街的古董铺中得到它们。) 康熙年间的舫匾:卢大眼高棚子。(棚子就是“大三张”。当时的画舫已经无从考察,只有卢大眼因贩盐犯罪,改行做船夫,所以直到今天还这样称呼。)红桥烂。(大三张没有灶,只有这条船在船头设置茶灶,可以煮肉;从马头开船,到红桥时肉就熟了,于是把这条船叫作“红桥烂”。)芙蓉舟虎头牌。(船户的面貌就是这样,船在便益门马头。)一脚散。(这条船极其单薄,人们用这句话嘲笑它,船便因此得名。) 雍正年间的舫匾:平安吉庆。(从建国初年到这时,舫匾都采用绘画装饰,这一块是仅存的硕果。)野乐水马。(舫匾题写美好名称从这里开始。这两个字本出自张芝叟“小舟胜养马”一句。)胜景游、王家富丝瓜架。(从舫匾题写美好名称开始,凡是船都用粉制的匾,以等待游人题名;没有人题名的,都按船夫的名字称呼。)曹世芳丝瓜架。乾隆年间的舫匾:双柿、扇面。(这两种都是舫匾的形式,因为没有人题名,于是就按匾的形式称呼。)乐也、一条梁。(船底只用一根木头,这是江船的制造方法;摇船从此进入内河。)平山堂、季元普。(这是船夫的名字。这三个字笔势遒劲,不知道是谁写的。)莲舟、殷实舟、太平船、太平舟、锦春游、富春游。(舫匾到这时渐渐有了美好的名称。这些都是丁丑以前的船。到了丁丑以后,开凿莲花埂,疏浚河道通到平山堂,遂成为大渡口,画舫日益增加,马头也分开了;所以丁丑以后的画舫,另列在十二个马头中。)
高桥舫匾:星槎 乘龙 发财 凌风舸 如意船 相江行 空明舟 大如意船 雪篷烟艇花月双清 菊屿荷塘 且暂萧闲 李家大三张 王林丝瓜架 李三划子船 高二划子船 王三西饼船 王七虎大三张 潘寡妇大三张 陈三驴丝瓜架 冷大娘丝瓜架 桃花庵划子船 黄毛毛匠大三张便益门舫匾:分波 水仙 载鹤 镜中游 碧湖春 锦湖行(是舫有郑板桥联句云:“摇到四桥烟雨里,拨开一片水云天。”)黄金锭 如意舟 便宜船 春蕙舫 驾云游 彩▯舟 夺金魁 驾叶舟 衣香人影 元宝丝瓜架 宋上桥丝瓜架 何奶奶划子船 小张二大三张 大张三大三张 小张三大三张(小张三即大张三之子,是二船本一船也)骆家酒店划子船广储门舫匾:代步 依李 大发 一舸 寻春 大元宝 第一舟 黄花舟 沙棠舟 可以游 吉祥舟 满天星(舟子名。)明月舟 宋七江船 孙划子船 飞江江摇船王家沙飞船 孔五牛舌头 一搠一个洞(是船本小秦王跳涧,至是巳朽,李复堂题此五字,遂得名)王奶奶划子船 马回子牛舌头 方世章大三张 沈胡子草上飞 王氏兄弟划子船天宁门舫匾:舫如 扁舟 观流 舫居 问虹 飞虹 一方 栖云 代步 问渠 友溪太平舟 太平船 如意舟 得意舟 下鸥舫 镜中行 歌峡舫 不系园 飞湖引水云天(《梦香词》云:“扬州好,画舫是飞仙。十扇纱窗和月淡,一枝柔橹拨波圆。人在水云天。”)富春舟 书石舟 剡溪舟 壑藏舟 锦春游 天受引落霞孤鹜 小太平船 王七江船(亦名水马,已无其扁) 袁九大马溜 落日放船好 顾家飞云罩 王奶奶划子船 薛二和尚牛舌头 孙二侉子大摇船 曹大宝官划子船北门舫匾:静观 四桨西洋船(是二船皆官船,北人谓之“水住房,南人谓之”水公馆,非达官不能乘,故每闲泊屿渚,以资榜人画眠) 蓬莱 系园 带月 访戴(舟子汤酒鬼,卯饮午醉,醉则睡,睡熟则大呼酒来,故每载人至夜归,皆舟中客理篙楫,至岸杯盘狼藉,任客收拾,惟闻船尾鼻息ぴぴ而巳。田雁门为题是扁)
翔凫 ▯富舟 宛在水月 鸣鹤 云鳌 一叶 轻舫 野舫(原诗本“野艇却受两三人”。以航为大舟,不止受两三人。见《清波杂志》。是扁以误传误耳)
却受 容与 款乃 一苇 渠花シ 康乐舟 昌龄舟 小自在 映花游 金沙舟苏石舟 书画舫 米家船 青雀舫(词人方竹楼尝题黄秋崖妻吴静娴《秋山读书图》云:“几番幽访,携上晴湖青雀舫。”即此)歌峡舫 水一方 季卿叶宝卿叶 孔三张(此大三张也,中有孔东塘书“壶觞须就陶彭泽,风俗犹传晋永和”一联)合漏船(是船二人合撑,固有是名。)余家玻璃船 赵家划子船 汤家划子船 笏板丝瓜架 ▯▯顶沙飞船(顶上以▯▯覆之)唐寡妇划子船 许椿子划子船 韩钱氏划子船(是妇以债结讼共传为韩钱氏,遂呼是名)十七点划子船(舟子某以十七点得会金,乃造是船,遂名)叶道人双飞燕(是船亦名“南京凉篷”。道人上元人,四十不茹荤,五十辟谷,方笠白袷,打桨白▯蓼间,旁若无人)南京老唐凉篷 慧因寺智慧舫 关帝庙划子船(僧平川之舟)莲性奇玻璃(僧传宗之舟)陶肉头没马划子船(是船夜宿渚屿,日驾游人,特马头船数足额,不能在岸招客,惟于湖中觅生计耳。时人嗤之,谓之“肉头”,即以没马头之名呼其船也)。
小东门舫匾:(是地画舫本二十有七,今增至三十有三,其六船无扁,舟子姓名亦不可考。)
步月 仙楼 同春回云 舫如 小天游 一卷书 玻璃船 太平船 百花舟白云舟 百花州 且赵遥 暂萧闲 固始シ 烟波画船 谢氏划子船 洗澡划子船 余家划子船 姜茶炉江船 俞家私盐船(此外河私盐船,归坞变价,牵入内河者)沈金镯划子船 刘大镯划子船(以泥金涂栏干上连环,谓之“金镯”。
是门划子船,以此为胜)金孝官▯上船(此棕亭先生画舫也)陈妙常牛舌头(舟子陈七,美丰姿,时人呼为“陈妙常”)苏高三划子船 王寡妇七号划子船 烟月舫大东门舫匾:芥隐(本宋龚颐正书室名,有《芥隐笔记》卷子)观澜 画舫 大发财 玉镜光 天然图画 郑家蒲鞋头(亦名“关快”。关快即浒墅关快船也)
南门上下两马头舫匾:泳庵(郑氏影园舟名)听箫 却要(北门有“却受”舫扁,此改“受”为“要”。考昔李庾有女奴名却要,可知此二字出处)有馀 元宝 冶春 迪吉载鹤 飞云 鹤航 南浦 借树 春螺 云淡 福云舟 驾叶舟 志和舫 采珠游 西溪行 一湖春色 何消说江船(舟子与人言,以“何消说”三字作助语词,时人讥之,遂以此名之)五四划子船 通天篙楼船 汪府大三张(有高西园书“桐间月上柳下风来”横扁)九峰园 彩舫西门舫匾:飞鸿 百福 移园 梳烟 春才 春财 一叶 法二划子船 陈家小三张高二小二张。
虹桥舫匾:流霞 观涛 鸣鹤 陈胡子饼船 孔大芹菜船 王家灰粪船(船长三丈,阔五尺,以载灰粪为生,惟清明节龙船市洗净载人,间逢司徒庙演戏,则载戏箱。)
桃花庵划子船(庵中道人陈大驾是舟,牛湘南太守为之修▯念。陈大死,其予苟子秀出,打桨如飞)
译高桥的舫匾:星槎、乘龙、发财、凌风舸、如意船、相江行、空明舟、大如意船、雪篷烟艇、花月双清、菊屿荷塘、且暂萧闲、李家大三张、王林丝瓜架、李三划子船、高二划子船、王三西饼船、王七虎大三张、潘寡妇大三张、陈三驴丝瓜架、冷大娘丝瓜架、桃花庵划子船、黄毛毛匠大三张。便益门的舫匾:分波、水仙、载鹤、镜中游、碧湖春、锦湖行。(这条船有郑板桥的联句:“摇到四桥烟雨里,拨开一片水云天。”)黄金锭、如意舟、便宜船、春蕙舫、驾云游、彩▯舟、夺金魁、驾叶舟、衣香人影、元宝丝瓜架、宋上桥丝瓜架、何奶奶划子船、小张二大三张、大张三大三张、小张三大三张。(小张三就是大张三的儿子,这两条船本来是一条船。)骆家酒店划子船。广储门的舫匾:代步、依李、大发、一舸、寻春、大元宝、第一舟、黄花舟、沙棠舟、可以游、吉祥舟、满天星。(这是船夫的名字。) 明月舟、宋七江船、孙划子船、飞江江摇船、王家沙飞船、孔五牛舌头、一搠一个洞。(这条船原名小秦王跳涧,到这时已经腐朽,李复堂题写这五个字,船便因此得名。)王奶奶划子船、马回子牛舌头、方世章大三张、沈胡子草上飞、王氏兄弟划子船。天宁门的舫匾:舫如、扁舟、观流、舫居、问虹、飞虹、一方、栖云、代步、问渠、友溪太平舟、太平船、如意舟、得意舟、下鸥舫、镜中行、歌峡舫、不系园、飞湖引水云天。(《梦香词》说:“扬州好,画舫是飞仙。十扇纱窗和月淡,一枝柔橹拨波圆。人在水云天。”)富春舟、书石舟、剡溪舟、壑藏舟、锦春游、天受引落霞孤鹜、小太平船、王七江船。(也称水马,已经没有舫匾。)袁九大马溜、落日放船好、顾家飞云罩、王奶奶划子船、薛二和尚牛舌头、孙二侉子大摇船、曹大宝官划子船。北门的舫匾:静观、四桨西洋船。(这两条都是官船,北方人称为“水住房”,南方人称为“水公馆”,不是达官不能乘坐,所以常常闲泊在洲屿之间,供船夫在船上睡眠。)蓬莱、系园、带月、访戴。(船夫叫汤酒鬼,卯时喝酒,午时便醉;醉了就睡,睡熟便大声喊“酒来”。所以每次载客到夜里返回,都是船上的客人操持篙楫;到岸时杯盘狼藉,任由客人收拾,只听见船尾传来呼呼的鼻息而已。) 田雁门为它题写了这块匾。翔凫、▯富舟、宛在水月、鸣鹤、云鳌、一叶、轻舫、野舫。(原诗本来是“野艇却受两三人”。把“航”解释为大船,就不止能容纳两三个人。见《清波杂志》。这块匾是以讹传讹罢了。) 却受、容与、款乃、一苇、渠花シ、康乐舟、昌龄舟、小自在、映花游、金沙舟、苏石舟、书画舫、米家船、青雀舫。(词人方竹楼曾题黄秋崖妻子吴静娴的《秋山读书图》说:“几番幽访,携上晴湖青雀舫。”说的就是这条船。)歌峡舫、水一方、季卿叶宝卿叶、孔三张。(这是大三张,其中有孔东塘书写的“壶觞须就陶彭泽,风俗犹传晋永和”一联。)合漏船。(这条船由两个人合力撑船,所以有这个名称。)余家玻璃船、赵家划子船、汤家划子船、笏板丝瓜架、▯▯顶沙飞船。(船顶用▯▯覆盖。)唐寡妇划子船、许椿子划子船、韩钱氏划子船。(这位妇人因债务纠纷打官司,众人都传称她为韩钱氏,于是船也这样称呼。)十七点划子船。(船夫某人因十七点得到会金,于是造了这条船,船便以此命名。)叶道人双飞燕。(这条船也叫“南京凉篷”。道人是上元人,四十岁不吃荤,五十岁开始辟谷;他戴方笠、穿白袷,在白▯蓼之间划桨,旁若无人。)南京老唐凉篷、慧因寺智慧舫、关帝庙划子船。(这是僧人平川的船。)莲性奇玻璃。(这是僧人传宗的船。)陶肉头没马划子船。(这条船夜间停宿在洲屿,白天载游客游览;马头船的数额有定数,不能在岸边招揽客人,只能在湖中谋生。) 当时的人嘲笑他,称他为“肉头”,也就用“没马头”这个名字来称呼他的船。小东门的舫匾:(这个地方原本有画舫二十七条,现在增加到三十三条,其中六条没有匾,船夫的姓名也无法考知。) 步月、仙楼、同春、回云、舫如、小天游、一卷书、玻璃船、太平船、百花舟、白云舟、百花州、且赵遥、暂萧闲、固始シ、烟波画船、谢氏划子船、洗澡划子船、余家划子船、姜茶炉江船、俞家私盐船。(这是河道上的私盐船,归入船坞后变价出售,再牵入内河。)沈金镯划子船、刘大镯划子船。(因为在栏杆上用泥金涂成连环,称为“金镯”。这是该门的划子船,以此作为优胜。)金孝官▯上船。(这是棕亭先生的画舫。)陈妙常牛舌头。(船夫陈七相貌俊美,当时人称他为“陈妙常”。)苏高三划子船、王寡妇七号划子船、烟月舫。大东门的舫匾:芥隐。(原是宋代龚颐正的书室名,有《芥隐笔记》一卷。)观澜、画舫、大发财、玉镜光、天然图画、郑家蒲鞋头。(也叫“关快”;关快就是浒墅关的快船。) 南门上下两个马头的舫匾:泳庵。(郑氏影园中船的名称。)听箫、却要。(北门有“却受”舫匾,这里把“受”改成“要”。考察从前李庾有个女奴名叫却要,可知这两个字的出处。)有馀、元宝、冶春、迪吉、载鹤、飞云、鹤航、南浦、借树、春螺、云淡、福云舟、驾叶舟、志和舫、采珠游、西溪行、一湖春色、何消说江船。(船夫和人谈话时,把“何消说”三个字当作语气助词使用,当时人讥笑他,于是就用这个给船命名。)五四划子船、通天篙楼船、汪府大三张。(有高西园书写的“桐间月上柳下风来”横匾。)九峰园、彩舫。西门的舫匾:飞鸿、百福、移园、梳烟、春才、春财、一叶、法二划子船、陈家小三张、高二小二张。虹桥的舫匾:流霞、观涛、鸣鹤、陈胡子饼船、孔大芹菜船、王家灰粪船。(船长三丈,宽五尺,以装运灰粪为生;只有清明节龙船市清洗干净后才载人,偶尔遇到司徒庙演戏,则装运戏箱。) 桃花庵划子船。(庵中道人陈大驾驶这条船,牛湘南太守为他修缮船只。陈大死后,他的儿子苟子秀继承此业,划桨快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