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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抚黔纪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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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0 段

抚黔纪略  (明)江东之 撰

●目录

抚黔纪畧引

  备赈公田铭并序

  赈谷流通议

  右文田记

  钦恤军田颂并叙

  惠药田记

  泽幽田序拜招词

  平越卫济川田铭并序

  开河檄

  鳌矶赋有叙

  振铎长言序

  二十四善引

  黔中五传引

  重修贵州通志序

  贵阳府儒学记

  募兵防守榜文

  恤隐局谕

  黔中手训

  亲笔像赞

  先中丞诒厥录

●抚黔纪畧引

自昔得君行道,化民成俗,内修外攘,首首然为万世法,为万世教。文中子曰:「吾视千载而上,未有若周公焉。其道一而经制大备,后之为政有所持循。」噫!人知周公多材艺,制礼乐,示周行泰和,在宇宙间,已畴知其爱君之心,精微之训,夷左罔不赖焉。徐维其故,公葢以忠格上,以德化民,神而明之,溢于制作之外。明良相遇,千载一时矣。督抚中丞江公,崛起歙州,以文学名家,召拜西台。忠肝义胆,面折廷诤,即古称埋轮使,莫或过之。今奏议海内争传,为之纸贵。凛凛直气,与岷峨剑阁争雄也。以故天子明圣,特简公精忠,而超拜堂卿,葢异数云。亡何,楚江不驯,用公秉宪而镇之。公至,不大声色,格以至诚,顺苗俗,宣欵约,导之,不三月而苗民爱之如父母,从之如流水。皇上廑内顾,思重臣,召入大理,御笔赐环。上依日月之光,交泰相成,良可庆矣。方倚内修,而西南夷裔之俘,狡焉叵测。廷议非公往抚,毌以化诲詟服。制报可,公遂以御史中丞节来抚黔。诸酋惕于公宿望,如覩白日,慑震霆,相与喁喁向风慕义久之。上下相信,聿臻敉宁。公不自满,益振德以服之,因性以牖之。爰揭皇祖六谕,次搜二十四善,近撷五贤人传,图绘笺释,旁引曲喻,因命之曰「振铎长言」。夫爱亲敬长,人之性情;公是公非,人之好恶。总之良心在人为不冺耳。「振铎」一书,若论黑白,若数一二,宜乎百姓之易以兴也。管子曰:「善治民者,必知其疾而拊之以德。」公造福黔陬,若备大祲,优寒儁恤羸民,疏堆埼悯沉冥,种种善政,悉难枚举。慈仁恳恻,诚切于中,又非徒以虚辞借也。是葢厚生与正德兼修,善良与不率均赖。遐方有不蒸蒸顾化者乎?都匀司理李君珏,一日经省揖华而言曰:「贵竹八郡,惟匀镇多苗夷,治理日?示他郡什伯难。曩者土司时构争端,盗贼日有摽掠。江公之政重于诸郡而更重于匀属者,珏代庖奉以周还。今六阅月矣,而士风淳,民俗厚。向所称逆命苗酋,亦若回心警惕,而盗是用希也。愿借扬言以鸣其盛。华拜手赞曰:美哉风化,其有此乎?古大臣之以才称者,率有其文。至于忠爱精诚,转移默运,有相度焉。公文德葢世,内不设疑,外不餙貌。凝坐筹边,靡不慎重。抱牍鱼贯,总括事宜。目采四注,摛藻周详。即有不轨,莫不口禁而舌挢,以敦礼尚节,俨不可捐也。言室满室,言堂满堂,可以对天,可以格神。以此感人,宜其速肖。叔向有言:圣喆之上,明詧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于是乎可任使。周公多材艺,而实用在国。我公秉灵缉学,文为世师,经纬范俗,不独稿于黔者可贵也。指日进天廷,赞机务,论道燮理,比迹周召。四海之内,讴吟德化,岂諓諓者乎?昔周公之化殷也,若彝抚事,以德为训,而肃将祗欢,穆穆迓衡。圣王大之命宁之礼,以明禋。我公受上知,特冠百僚,莅兹土也,与化殷何异?长言如懋昭之训,善政类周官之详。今之民即古之民,周公之得君,即公今日之见信于上也。三锡之命,将复陆而至矣。司理毣毣,请就之刻以弁其首。万历戊戌岁午月望日,文林郎广东道监察御史奉敕廵按直隶河南贵阳治民李时华顿首误。

●备赈公田铭并序

救荒之策,古称无奇。黔故储有赈金,率倚办于乞籴。顾承委者数疲于贩,而不愿与无赈同。余与直指应公各出饩,余益以公帑为之割置膏腴。诸父老诣庭鸣谢,不曰“为黔兴利”,而曰“为黔除害”。嗟夫!发籴为苛政,余有味乎更老之言也。大都官忧民之饥,民恐官之扰,匪籴斯然,即田亦如之。考之农政,耕耘不时,必加罚;苗实踰等,必加赏。今备赈之田,予亦依农政着为令式。农益田垦,则吏受赏;农损田荒,则吏受罚。寓儆官之法于劝农之中。两台秉持之,两司督核之,郡邑奉行唯谨。有备无患,所谓黎民乐业,降福孔皆者,其在兹欤?爰立石于阡陌之间,而为之铭。铭曰:沃壤如底,清甽如隍。旱潦弗恤,我田之臧。瞻杏望蒲,犁锄不释。尔自逢年,敛不过籍。旧谷既没,新谷未登,我发其陈,市价不增。前鉴维何?青苗作厉,不收子钱,军民受惠。严令致期,大信革弊,斯为善贷,行之可继。农先其公,官勘其勤。籉笠长聚,荷锸成云。五谷穰穰,九扈欣欣。所赈不用,所备孔殷。

●赈谷流通议

译《抚黔纪略》(明)江东之撰 ●目录 《抚黔纪略》引 《备赈公田铭》并序 《赈谷流通议》《右文田记》《钦恤军田颂》并叙 《惠药田记》《泽幽田序拜招词》《平越卫济川田铭》并序 《开河檄》《鳌矶赋》有叙 《振铎长言序》《二十四善引》《黔中五传引》《重修贵州通志序》《贵阳府儒学记》《募兵防守榜文》《恤隐局谕》《黔中手训》《亲笔像赞》《先中丞诒厥录》●《抚黔纪略》引 自古以来,能够得到君主信任而推行治道、教化百姓而形成风俗,内修政事、外御夷患,处处都成为万世法则、万世教化的,文中子说:“我考察上溯千年,还没有像周公这样的人。他的治道一贯到底,经典制度极为完备,后世治理政事都有所依据遵循。”唉!人们只知道周公多才多艺,制定礼乐,展示周朝普遍推行的太平之道于天下,却哪里知道他的爱君之心和精微的教诲,连夷狄和左道之人也无不依赖它呢?仔细推究其中缘故,周公大概是以忠诚感动君上,以德行教化百姓,并且把这些道理发挥得神妙明白,超出了具体制作制度的范围。君臣贤明而相互遇合,真是千年难逢的时机。督抚中丞江公从歙州崛起,以文章学问闻名于世,被召入拜为西台官员。他忠肝义胆,当面折驳、在朝廷上直谏,即使古代所称的埋轮使,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如今他的奏议在海内争相流传,以至于纸张因此涨价。他凛然的正气,足以和岷峨、剑阁争雄。因此天子圣明,特别选拔江公的精忠之才,越级拜为堂卿,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不久,楚江一带不服管教,朝廷任命江公掌管宪法并镇守那里。江公到任后,不大张声势,而是以至诚感化他们,顺应苗人的风俗,宣示和约,诱导他们。不到三个月,苗民就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他,像流水归向低处一样顺从他。皇上忧念内政,思念重臣,召他入朝任大理官,并亲笔赐御环召还。江公上承日月般的圣明,君臣交相协和、共同成就事业,实在值得庆贺。正当朝廷倚重他整治内政之时,西南夷族后裔中的俘众又狡猾难测。朝廷议论认为,若不是江公前往抚治,就无法用教化训诲使他们畏服。皇帝下制报可,江公于是奉御史中丞之节前来抚治黔地。各部酋长因敬畏江公久负的声望,看见他就如同看见太阳,受到震慑如遭雷霆,彼此低声议论,仰慕他的风范和仁义很久。上下相互信任,终于达到安定。江公并不自满,反而更加振扬德化使他们服从,顺着他们的本性加以开导。于是揭示皇祖的六条训谕,接着搜集二十四种善行,又近取五位贤人的传记,绘图并作笺注,旁征博引、曲折譬喻,于是命名为《振铎长言》。爱亲敬长,是人的性情;公认是非,是人的好恶。总而言之,善良之心存在于人身上而不会泯灭。《振铎》一书,就像辨明黑白、计数一二那样明白,百姓很容易因此受到启发,也是理所当然的。管子说:“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必定知道他们的疾苦,并用德行抚慰他们。”江公为黔地偏远地区造福,像遇到严重灾荒时一样,优待寒苦者、体恤羸弱百姓,疏通阻塞、怜悯沉沦幽暗之人,各种善政,难以一一列举。他慈仁恳切,内心真诚深厚,并不是徒然借用虚浮言辞。这大概是改善民生和端正德行同时进行,善良者和不守法者都得到助益。遥远的地方,哪里会有不蒸蒸日上、顾念教化的呢?都匀司理李君珏有一天经过省城,向我作揖说道:“贵竹八郡,只有都匀镇聚集的苗夷最多,治理起来比其他各郡困难十倍百倍。过去土司时代常常酿成争端,盗贼天天抢掠。江公的政务在各郡中最为繁重,而在都匀所属地区又更加繁重;我代替他办理事务,奉行他的政令,已经周遍推行。如今六个月过去了,士风淳厚,民俗敦厚。过去所说的违抗命令的苗族酋长,也似乎已经回心转意、知道警惕,因此盗贼也少了。我愿借此宣扬您的话语,彰显他的盛德。”我拜手赞叹说:“美好的风俗教化,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吗?古代以才能著称的大臣,大多都有文章。至于忠诚、爱民和精纯真挚的心意,能够默默运转、改变局势,其中自有相应的谋略。江公的文德盖世,对内不设置疑忌,对外不修饰表面。凝神端坐筹划边务,没有一件事不慎重。文书像鱼贯一样送来,他总括其中事务。目光浏览四边,提取全部要点,文辞铺陈周详。即使有人图谋不轨,也无不因他的言语而闭口、因他的威严而舌结,使人敦厚守礼、崇尚节操,庄严而不可舍弃。言语传入一室便使一室充满,传入一堂便使一堂充满,可以上对苍天,可以感格神明。用这些来感化人,难怪能很快取得成效。叔向说过:在圣明贤哲之上,要有明察的官员;在忠信之人中,要有能作表率的人;在慈惠之人中,要有能作师长的人,这样才可以任用。周公多才多艺,但他的实际功用在于治理国家。” 我公秉承神明之性,勤学不倦,文章足为天下师表,以经纬之才范导风俗,并不只是他在黔地所撰文章值得珍贵。假以时日,他必将进入朝廷,辅佐机务,论道理政,和周公、召公并列。四海之内歌咏他的德化,难道只是琐碎浅薄的说辞吗?从前周公教化殷人,就像安抚常理之事一样,以德行为训导,恭敬地奉行君命,和穆庄重地迎接贤能。我公受到皇上的知遇,特别位居百官之首,来到这片土地,与周公教化殷人有什么不同?《长言》如同懋昭之训,其善政类似《周官》的详备。今天的百姓就是古代的百姓,周公得到君主信任,就如同江公今日受到皇上的信任。三次赐命的诏书即将再次降临,江公将返回朝廷。司理李君勤恳不懈,请我把这些话刻写下来,作为篇首。万历戊戌岁午月望日,文林郎、广东道监察御史、奉敕巡按直隶河南、贵阳治民李时华顿首误。●《备赈公田铭》并序 救济灾荒的办法,古人说没有什么奇特之处。黔地过去储有赈济钱,通常依靠买粮来办理。但承办这件事的人屡屡因贩运而疲惫,又不愿意与没有赈济一样。于是我和直指应公各自拿出俸禄,我又增加公帑,割取置办肥沃田地。各位父老到公堂上来致谢,他们不说“这是为黔地兴办利益”,而说“这是为黔地除去祸害”。唉!开仓买粮竟成了苛政,我对更老所说的话很有感触。大体说来,官府担忧百姓饥饿,百姓却害怕官府扰民,不只是买粮如此,田地之事也是如此。考察古代农政,耕种不按时,必定加以惩罚;禾苗果实超过等第,必定加以奖赏。如今备赈田地,我也依照农政制定为法令格式。农民多开垦田地,官吏就受奖赏;农民使田地受损、荒芜,官吏就受惩罚。把警戒官吏的办法寓于劝导农耕之中。两台掌握执行,两司督察考核,郡县恭敬奉行。有备则无患,所谓百姓安乐从业、上天降下极大福祉的情形,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把它刻在田间道路旁,并作铭文。铭文说:肥沃的土地平坦如底,清澈的沟渠深如城壕。无论旱灾还是水灾都不必忧虑,我的田地实在美好。看着杏树、盼着蒲草,犁和锄头从不放下。你们自然会遇到丰年,收取的不过是簿籍所载的数额。旧粮已经吃完,新粮还未成熟,我就发放储存的陈粮,市场价格不会上涨。前人的鉴戒是什么?青苗法造成祸害,不收取子钱,军民才能受到恩惠。严格下令并限定期限,以最大的信用革除弊端,这才是善于贷给民众,实行下去也可以继承。农民先使公田得到治理,官吏考察他们的勤劳。戴着斗笠的人长久聚集,扛着铁锹的人连成云片。五谷丰收,九扈鸟欣然。真正需要赈济的用不上赈济,所作的储备也极为充足。●《赈谷流通议》

余谓拯饥之政,富郑公在青州为百世师,仿其意而行之,在后贤焉。兴赈田之利,除赈籴之害,今日事矣。除害于今,未必不生害于后,特举其槩,与诸大夫国人议之。或曰:黔之天时繁阴雨,山溜洒泉,可资濯溉,不若中原赤地千里之田也。所赈者少,所积者多。粟红岭表,自古叹之。我取其陈以增其亩,黎民尚有利哉?余曰:赈租二千斛,清余田损递马,又厘革仓屯等弊,几得三千斛。特患谷不流通,惠不沾浃。所少者非田也,又何增焉?或曰:黔中山多田少,舟楫不通,谷嗛价踊,岁之通患。此时平价以粜,及秋成籴之,无损于积仓,有济于艰食,此两利之政也。余曰:黔之富室多积谷待价,官粜之使民食其平矣。官不能自籴,非委之驵侩,则选之奥博,其害与籴赈等耳。或曰:黔军多民少,加恩与军民,阴受其赐。价踊之时,以谷与军而扣其价;谷踊之时,以银与军而扣其谷。官操其权,军从其愿,此可久之法也。余曰:历年军饷,夏秋本色则给银,非军之利。冬春折色,在仓无可扣之粮。兹租也,久贮之不可易价以贮之,恐以资他窘而虚赈之名也。又不可官粜之不能给之于军,而扣之于军,以无定之价变有定之额,又不能无已限数以放之,限期以征之乎?或曰:此青苗法尔。余曰:青苗贷母钱以取子钱,民乐于贷之,多不自虑于偿之难。官亦未尝为民虑也。惟贷有限数,民易于偿,官无牟利,民乐于偿。匪直鉴荆公之弊,即文公惠行浙东,称善贷犹然加一征息,今尽宽之。或曰:富民能偿者不贷,贫民愿贷者无偿,柰何?余曰:荒年议赈,先贫民不及富民;丰年议偿,听富民先防。贫民游民无家者勿贷,惰民无生业者勿贷,武官与军勿拒。况中人十金之产,比屋皆是,七八月之间,斗米而价倍之,孰不乐于贷而勇于输也?以纾其囏,乃愆其期,不可以德化,不可以情感以法绳之,欲负其将能乎?或曰:民可齐之以法矣。青衿子负担,储法何可加也?余曰:救荒之道,先赈士而后赈民;逋负之法,先齐民而后齐士。余增置学田,以优士,令学官掌之。收放行于有司,士不得与其父兄子弟贷者,不得借资。中无挠法之人,官有必行之法。且法之信而不易,又非法之重而不堪。行之三年,六年而九年焉。田不增而租岁积,黔虽饥不害。纵有兵兴之繁,士无馈粮之色。黔其庶几哉?此为省域言之,若他境田多山少,则常平之法可行也。大抵有治人,无治法,所委不得其人,民将怒于色,詈于市。余之竭心思也,祗为厉而已矣。若谓法外无遗弊也,则余岂敢?

一放谷以六月初一日起完日止,先期选坊里屯寨有身家德行者报名造册,人给一石,不得过二石。富民、武弁贷者听,四月屯寨长贷谷种者听。收期有误,令报者拘人,无人方责倍偿。本年不收,下年补还。次年再饥,贷即作赈。小有年,军民率众刁告,为首者以乱法从重论。

一、收谷以十一月初一日为始,初十日止,照数还仓。谷不干不净者,罚利谷二斗。至初十日后,迟一日罚谷一斗,罚不过五斗。至十五日不交,官军照贵价倍扣俸粮。民问不应,并借谷追完,方准释放。宁家死亡者,查实定夺。

一、新谷纳仓,放谷还仓,不许。先时差催,以滋烦扰,及时随到随收,不许久稽守候。依较定官斗出入,如放用小斗,收用大斗,暗折羡余,及蹈淋、尖踢、斛抛、撒等弊,因而挟制细民。数外私取升斗者,许佃户还户口禀。将衙门作弊之人,枷号一月,问罪革役。有司纵容曲护,并罪之。

一荒年,或随地设粥以赈之,或计口发谷以赈之。富民有禁,井市贩夫有禁,衙门吏役有禁。诸色人等假名冒赈者,倍加罚治。有司不察,以不及论。

●右文田记

译我认为,救济饥荒的政事,富郑公在青州所做的事足以成为百世师法;仿照他的意旨施行,就要靠后来的贤能之人了。兴办赈济田的利益,消除买粮赈济的弊端,正是今天的事务。今天除去的祸害,未必不会在后世产生新的祸害,所以特地概括提出这些意见,和各位大夫、国人共同商议。有人说:黔地气候多阴雨,山间水流和泉水可以用来灌溉,不像中原那样有千里赤地的田地。需要赈济的少,积存的粮食却多。粟米积压在岭南,自古以来就令人叹息。我取出陈粮来增加赈济田的亩数,百姓还有什么利益吗?我说:赈济租谷二千斛,清理余田、损减递马费用,又厘清改革仓屯等弊端,差不多可以得到三千斛。只是担心粮食不能流通,恩惠不能普遍沾润。所缺少的不是田地,又何必增加田地呢?有人说:黔中山多田少,舟船不能通行,粮食歉少、价格上涨,这是每年共同的忧患。此时按平价出售粮食,等到秋收后再买回来,对积存仓粮没有损失,又有助于解决粮食困难,这是两全其美的政策。我说:黔地富户多积存粮食等待涨价,官府把粮食卖出,使百姓吃到平价粮。官府不能自行买粮,若不把事情交给经纪人,就得选用富有而博识的人办理,其弊端与买粮赈济相同。有人说:黔地军人多、百姓少,应把恩惠施给军民,使军人暗中受到恩赐。在粮价上涨时,把粮食给军人并扣除相应粮价;在粮价昂贵时,把银钱给军人并扣除相应粮食。官府掌握其中权力,军人依照自己的愿望选择,这可以成为长久的办法。我说:历年的军饷,夏秋发给本色粮时却折给银钱,并不是军人的利益;冬春发给折色,在仓中又没有可以扣除的粮食。如今这些租谷,若长久储存,就不能改换价格来买粮储存,恐怕会用来补助其他困难而使赈济之名落空。又不能由官府卖粮,不能供给军人,却反过来从军人应得的军饷中扣除;以没有定数的价格改变有定额的军饷,又怎么能不设定数量上限来发放、限定期限来征收呢?有人说:这就是青苗法。我说:青苗法贷给百姓本金,再收取子钱;百姓乐于借贷,大多没有考虑偿还困难,官府也从未替百姓考虑。如今只贷出有限的数额,百姓容易偿还,官府不牟利,百姓也乐于偿还。不只是要以荆公的弊端为鉴,即使朱文公在浙东施行惠政,也称作善于放贷,仍然加收一分利息;如今则完全宽免。有人说:富民能够偿还的却不借贷,贫民愿意借贷的却无力偿还,怎么办?我说:荒年议论赈济,先救济贫民,不涉及富民;丰年议论偿还,听任富民先行缴纳。贫民、无家可归的游民不要借贷,懒惰而没有生业的人不要借贷,武官和军人不要拒绝。何况中等人家有十金财产的,比比皆是;到了七八月之间,一斗米的价格翻了一倍,谁不乐意借贷并且积极缴纳呢?为了缓解他们的困难,若有人违误期限,不能用德化感动,也不能用情理感化,就用法律加以约束;想要逃避责任,他难道能做到吗?有人说:百姓可以用法律统一约束。青衿生员背负债务,难道也可以用储法加以处罚吗?我说:救荒的办法,先赈济士人,后赈济百姓;追究拖欠的办法,先整治百姓,后整治士人。我增加置办学田,用来优待士人,命学官掌管。粮食的收发由有关官府办理,士人不得与其父兄子弟借贷,也不得借资。中间没有扰乱法令的人,官府就有必须实行的法令。而且法令一旦确立就不改变,并不是法令过重而使人无法承受。实行三年、六年、九年,田地不增加而租谷年年积累,黔地即使饥荒也不会受害。即使发生战事而军需繁多,士人也不会有供应军粮的窘迫。黔地大概有希望了吧?这是就本省范围而言;如果其他地方田多山少,则可以实行常平法。大体说来,有善于治理的人,却没有一成不变的治法;所托付的人不得其人,百姓就会在脸上显露愤怒,在市上咒骂。我竭尽心思所做的事情,只是给自己制造祸患罢了。如果说法律之外还能没有遗留的弊病,那我哪里敢这样说呢?一、发放粮食从六月初一日起,至发完为止。提前选定坊、里、屯、寨中有家产、有德行的人报名造册,每人发一石,不得超过二石。富民、武弁借贷,听其自便;四月由屯寨长借贷谷种,也听其自便。收粮期限有误,命报名者拘捕借贷人;没有借贷人时才责令加倍偿还。本年不能收还的,下一年补还。第二年再次发生饥荒,借贷之粮就改作赈济。稍有丰年,军民若聚众刁告,为首者以扰乱法令从重论处。一、收回粮食以十一月初一日为开始,至初十日为止,按照数额还入仓中。粮食不干燥、不洁净的,罚交利谷二斗。到了初十日以后,每迟一天罚谷一斗,罚款粮不得超过五斗。到了十五日仍不交纳,官军按照高价加倍扣除俸粮。百姓询问而不回答的,也一并追缴所借粮食,追完后才准释放。若全家死亡,查实后酌情裁定。一、新粮入仓、发出的粮食还仓,不得借故拖延。事先派差役催促,会增加烦扰;应当随到随收,不许长期耽搁,让人守候。依照核定的官斗出入,若发放使用小斗、收回使用大斗,暗中折取余粮,以及采取淋尖、踢斛、抛斛、撒粮等弊端,借此挟制贫民,额定数目之外私取升斗的,准许佃户回到户籍所在地申诉禀报。对衙门中作弊的人,枷号一月,审问定罪并革除差役。有司纵容曲护的,一并治罪。一、荒年时,有时可按地方设置粥场赈济,有时可按人口发放粮食赈济。富民不得冒领,井市商贩不得冒领,衙门吏役不得冒领。各类人员假借姓名、冒充身份领取赈济的,加倍处罚。有司不能查察的,以失察论处。●《右文田记》

余抚黔之三月,有青衿子数人谒余曰:“岁云晏矣,藿食者忧之。”余惟贫者士之常,而黔士之贫则抚者之辜也。乃出廪,余分之所及无几,且非可继也。及考万、冯两公常创置学田,始获余心,业喜而为之传。今计田且七十六分,以赡府、州、司三学之贫者,二公于诸生有丰施矣。顾每年租贮定番州广储仓,距省四百里而遥,使贫士蹑蹻度支,所得差半,故郡诸生之无田者独未沾成惠耳。余令州官俟价以粜,随价以解,士无往来之烦,谷收一倍之利,是不费之说也。苐思以空言移粟,人其谓我何?固且图之。会屯中清出乌当把路之田若干亩,故征巴香备饷,而今无所用之,最号沃畴,岁收米三百石有奇,往输直十六缗于藩司,而大半肥佃者,余以为屑越甚也。因念贵阳学宫,昔以讲武,今以修文;乌当之田,昔赡戎刚,不若赡文髦。从今冲輣不驰,而瑶华耀爽,黔虽边徼乎,亦知左武矣。与直指应公议割其田于庠,复以三百金置膄田以附益之,总命之为“右文”云。乃与督学沈君计曰:“士之轮翮,无取成幼;若心者悯其穷而赈之,囷鹿俱虚,婚丧不举者急其情而周之;博士赴讲,弟子升舍,文物未备者,因其陋而充之。数者取之万、冯二公所遗,而量入为出,裕如也。”大都士之重采者什二??娄裂者什三,什二无藉于资,什三已得于助,不中訾,不外逼,在赢诎之间者十五,遍之则势有不能,遗之则惠有不漙。乌当并新置之粟锺而藏之,每岁试少俟而拔其尤者数人,贶以廪粟,时时进而语之曰:“石储非终岁之计,且以代车胤之萤,赏宁越之音也。汝知治田之义乎?士之进学如田之殖苗,生意日茂,藨蔉致功,必有丰殷。非其种者锄而去之,毌为宫墙玷。顾黔中多认意气为节槩,甚至凌轹上人以取困辱,余惧其舍已之田,芸人之田而荒于嬉也。”孔明化行于黔者,诫子书日慆慢则不能,研精险躁则不能,理性多士佩之。毌以家薄而志不壮,毌以身贫而行不高。弘道义以为宇,守无欲以作藩,游竹素以为圃,耕柔顺以为田。嗟夫!柔顺之田,险躁之药石也。多士迈贵黎而化俗,其无嗜美疢哉!余有进于是者:田以养士,惟恐其不多;士之自养,无取于田之多。嗛嗛之食,何足狃也!昔夏侯胜谓治经不明,不如耕固矣。张禹明经,相业无闻,买田于泾渭之旁,资其溉灌,多极膏腴。至今士林羞称多士,异日以文起家,得时而驾,待诸博士弟子师,万冯二公即汤沐兴思而为学,锡类也。今虽未离南阳之耕,隐然以孔明自期。读张禹传则曰:夫夫秽儒也,若将凂已,庶几哉!身贵而仁义附焉,无负于右文之田。天下人文,孰能为之右?沈君曰:善哉言乎!遂次其繇而记之,乃为之铭曰:原田膴膴,昔以用武,而今已安堵。惟士无田,胡以代其耕而育其贤?取武之闲,成文之美,储于黉宫,以培桃李。纬之经之,公而匪私,伫听风雷,起卧龙于兹。

●钦恤军田颂并叙

间者,朔方孛贼勾致噪呼,朝议调宣、辽、陕、浙、并苗兵,合四万,坐困之,遂擒斩俘献上。既首叙有功诸将吏,且发帑金二万,优恤苗兵之阵亡者。海内仰威德,洪畅矣。顾苗属窜处箐落,名氏莫可诘辨,于是散给者易与为奸,而湛濊之陆沉者十之七。余入境廉得之,檄有司追出三千缗,与直指应公议曰:“兹皆圣主余泽,吾侪不能宣扬德意,罪与墨等。”乃悉置厥田上,错岁积其入,仍备征剿赏恤之用。勒之石曰:“钦恤军田,示不敢移资他窘。”谨述颠末而为之颂。颂曰:“于煌帝泽,磅礴周广。杀伐斯张,功懋懋赏。悼彼执殳,捐躯委莽。天子曰咨,苗师独惘。涣号与居,爰及内帑。恤死哀殇,以慰泉壤。乃有贪夫,行同魍魉。狼噬鲸吞,莫逃天网。议缓厥辟,诛其余镪。尊制行意,上德是仿。春敷甫田,露零戎幌。三苗均沾,宽然俯仰。小臣作颂,皇仁旷朗。”

●惠药田记

译我抚治黔地的第三个月,有几名青衿生员拜见我,说:“一年将要结束了,吃着藿叶粗食的人对此很忧虑。”我想,贫穷是士人的常态,但黔地士人的贫穷却是抚治者的过错。于是我打开官仓,拿出粮食分给他们,但我个人所能分出的很少,而且不能长久维持。等到考察万、冯两位公曾经创置学田,这才满足了我的心愿;我既高兴,又为此写传记。如今计算田地将近七十六分,用来赡养府、州、司三学中的贫困者,两位公对诸生的施予很丰厚。只是每年的租谷储存在定番州广储仓,距离省城远达四百里,使贫困士人必须穿着草鞋徒步运送,实际所得减少一半左右,所以各郡没有田地的诸生独自还没有享受到完整的恩惠。我命州官等待价格合适时出售,随市场价格解送,士人不必往来奔波,粮食还能获得一倍的收益,这是不费公帑的办法。只是想到用空话让粮食转运,人们会怎么看我?所以还要设法办理。恰逢屯中清理出乌当把路的若干亩田地,过去征收巴香用来备办军饷,如今已无所用,是最称肥沃的良田,每年收米三百石有余,过去运往藩司折价十六缗,而大半利益被肥佃户取得,我认为实在太可惜了。于是想到贵阳学宫过去用于讲武,如今用于修文;乌当的田过去供养军队,不如改为供养文士。从今以后,战车不再奔驰,而美好的文教光辉清朗照耀;黔地虽然是边远地区,也应当知道崇尚文教、抑制武事了。我和直指应公商议,把这些田划归学校,又拿出三百金置办肥沃田地来增加补益,总称为“右文”。于是我和督学沈君商议说:“士人的资质有高有低,不应只取年幼者;如果有人心中值得怜悯,就应怜悯他的贫困而赈济他;仓库都空了、婚丧大事无法举行的,应急切体恤其情而周济他;博士赴讲、弟子升舍、文物器具尚未完备的,就根据其简陋之处加以补充。这几项费用取自万、冯两位公留下的产业,量入为出,足够宽裕。大体说来,士人中资质较好的占十分之二,才质低劣的占十分之三,十分之二不依靠资助,十分之三已经得到帮助,处于中间、不受非难、对外也不受逼迫而生活在盈余与不足之间的占十分之五;若全部救济,势必做不到,若遗漏他们,恩惠又不够普遍。乌当田和新置田所产的粮食,都应储藏起来。每年考试时稍作等待,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几个人,赐给他们廪粟,并时时召来对他们说:‘这些石粮的储备不是供你们终年享用的,只是用来代替车胤借萤火读书,奖赏宁越诵读的声音罢了。你们知道治理田地的道理吗?士人进学,就像田地培育禾苗,生机一天天旺盛,勤于耕耘培育、不断用功,必定会有丰盛的收获。不是自己的良种,就要锄掉除去,不要成为宫墙的玷污。’ 只是黔中有很多人把意气当作节操气概,甚至欺凌上司而招致困厄和羞辱;我担心他们舍弃自己的田地,也荒废了别人的田地,却把时间耗费在嬉游上。”诸葛孔明的教化在黔地推行时,《诫子书》中说,放纵懈怠就不能成事,钻研不精、急躁冒险也不能成事;众多士人都佩服这些话。不要因为家境贫寒而志向不壮,不要因为自身贫穷而品行不高。弘扬道义,把它作为房屋;守持无欲,把它作为藩篱;遨游于经籍史册,把它作为园圃;耕治柔顺之德,把它作为田地。唉!柔顺之田,正是医治险躁的药石。众多士人超越贵黎、教化风俗,难道会嗜好美丽却有毒的东西吗?我还有要补充的:田地用来养士,只怕田地不多;士人自我修养,却不在于田地多。少量的食物,哪里值得因此安逸自满呢?从前夏侯胜说,研究经学而不能通晓,还不如耕田务农。张禹通晓经学,却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辅佐事业的功绩,只是在泾水、渭水旁买田,凭借灌溉来资助自己,而且多是极肥沃的田地。直到今天,士林还以称道张禹为羞;将来若有人凭文章起家,得到时机而飞黄腾达,成为各位博士弟子的老师,那么万、冯两位公就会像想到休沐沐浴一样兴起求学之心,这是推广同类善行。如今他虽然还没有离开南阳耕田的生活,却暗中把诸葛孔明作为自己的期许。读到《张禹传》就会说:‘那是一个肮脏的儒生,仿佛要污损自己。’这样或许才可以吧!” 自身地位显贵而仁义也随之彰显,才不辜负“右文”田地。天下的人文之事,谁能胜过它呢?沈君说:“这话说得好!”于是依次叙述事情的始末并记下它,作铭文说:原野上的田地肥美宽广,从前用来施行武事,如今已经安定。只是士人没有田地,靠什么代替他们耕作并培养贤才?取武事闲置的田地,成就文章教化的美好;把它储存在学校中,用来培育桃李。经纬交错、公而不私,静候风雷之声,在这里兴起卧龙般的人才。●《钦恤军田颂》并叙 近来,北方的孛贼勾结起来喧闹作乱,朝廷商议调发宣、辽、陕、浙各地以及苗兵,共四万人,将其围困,终于将他们擒获、斩杀,并俘虏押送上报。事情结束后,先表彰叙录有功的将领和官吏,又拨出帑金二万,优厚抚恤阵亡的苗兵。天下都仰慕朝廷的威势和恩德,教化恩泽十分盛大。不过,苗人分散逃居在山箐村落中,姓名无从查考,于是分发抚恤时容易被人奸欺,真正沉没失所的约有十分之七。我进入当地后查访得知此事,便发文命有关官府追查发出三千缗钱,并与按察使应公商议说:“这些全都是圣主遗留下来的恩泽,我们不能宣扬圣上的德意,罪责就和贪墨一样。”于是把这些田地全部置于军田之上,错开年份积存田租,仍然准备作为征讨、剿捕、赏赐和抚恤之用。在石碑上刻道:“钦奉旨意抚恤军田,表明不敢把这项资财转作其他困窘之用。”我谨慎叙述事情的始末,并作颂歌。颂曰:“多么光辉的皇帝恩泽,广大深厚而遍及四方。如今发动杀伐,功劳越大赏赐越厚。哀悼那些手执兵器的人,把身躯捐弃在荒草之中。天子说道:苗兵独自令人惆怅。恩诏发布并加以安置,也涉及内帑财物。抚恤死者,哀悼夭亡,以慰藉他们在黄泉之下的魂灵。却有贪婪之徒,行径如同魑魅魍魉。像狼吞噬、鲸吞食一样贪取,也没有谁能逃脱天网。议定从宽减轻他们的刑罚,但仍诛罚并没收其余赃金。尊奉制度,施行皇上的意旨,效法皇上的盛德。春天铺展在良田上,露水滴落在军营的帷幄上。三处苗地都受到恩泽,能够宽心地俯仰生活。小臣作颂歌,歌颂皇上的仁德广大而光明。” 《惠药田记》

唐史载狄梁公两疏活万人,余私心艳之。及观其针法入神,良相良医,公兼之矣。殷中军一剂活厮役之母,乃焚经方,是遵何德哉?罗郡侯珦施于金斗,殆仁者之心也。黔俗尚鬼,民间有病,辄刑牲伐鼓以解諐,求安不问针砭汤膏。罗侯施药,能变金斗淫祀,因还断事衙于都司,移中军署于督抚之旁,以中军厅改惠药局,不劳民而事集,且在通庄、定番州有上田五十亩余,与直指应公益以百金之田,其租令州官如学田易价,定于六月解府,给医者备药饵以为常。虽然,吾两人用心勤矣,民不信医而信巫,恐弗从也。余乃集诸父老于庭而语之曰:「无离无着,无医无药,跻一世于仁寿,非余所能。昔炎皇御世,尝草以导民;轩辕氏作,复受岐雷,详着体沴。彼上古大圣人,岂欺汝哉?夫赤刀、粤祝、朔山操苇,皆诞辞无当。昭夜景之鉴,演亡机之慈,祗见虚无,自相诡耳。杜兰香有云:『消么自可愈疾,淫祀何益』?斯言也。若因黔之病而药之,三命皆有极,参苓难成蹊。余譬之于旱苗,得一溉之益,蓁蓁茂矣。故陶贞白曰:『民生所以为大患,莫急于疾疹。疾疹而不治,犹济火而不以水也。』汝等知水之济火,独不知药之已疾乎?」诸父老曰:「民愚,闻教则悟;民贫,需药则不支。」余曰:「官王其施,岁考其成。医不效者易之,不廉者易之,局之与田则不易也。若讳疾忌医,养疾玩医,使俞附、扁鹊望之而惊,民自贻戚,我其如民何?」诸父老稽首曰:「吾等小人,得闻殷中军精于医而狭于量,又闻罗侯去郡而金斗多病夫,未若兹惠之弘且久也。自今以往,寿斯民命,不知几千万亿,无艳梁公疏矣,敢世世拜两公明德。」余曰:「诸父老之言夸余,何以堪之?」遂次其语记于局之堂,以引黔民之勿药者,为之铭曰:「官无厉民,成聚生自卫;民有疾,官之剂。以粟易祝,尔田五谷艺,民乃粒;祝尔民五。」福备斯为瑞,无祈祷以永世,无需药,余奚惠?

●泽幽田序拜招词

太祖高皇帝混一区夏,每建郡县,设有厉坛,使幽明各得其理。今上发帑金二万,遣官以优恤黔军之没于西夏者。大哉皇仁,无忝祖德。臣民稽首,天子万年。嗟夫人之无良,致虚恩赉;鬼之无依,微独远在赫连之墟也。黔为古鬼方,壮士志靖夷落,每至捐躯。及郊岐之罹愍,圜扉之茹冤,皆未招之魂。余惧夜台之多馁矣,乃与直指应公共置百秤之田于青岩之场,令寺僧世守。每岁收其租以掩骼,用其余托盂兰之会,迎体皇上泽枯之心,以广国朝祀厉之典。且善念无遮,许齐民同之。余亦曰猎较云尔。爰拟招词,授之释子。词曰:缅昔三五,闳登兮继天立极;淳庞沕穆兮,民罔夭厉。黄发儿齿兮,正命而毙。时则科条不用兮,干戈载戢;铜焦不鸣兮,夜户不闭。是谓大同兮,不可见于叔世。矧兹鬼区兮,封狐雄虺之成羣。壮士倚长剑兮,气凌云;将军非大树兮,兵交刃接而洞腋露筋。戎刚摧兮,众心如焚。吁嗟从军难兮,八阵威风远。二崤雨雪雰,赤心白刃酬明君。抑有循计然之躅,慕程罗之富,不惮崄山?亏兮,披榛觅路。豺虎咆哮于中逵兮,藏舟无措。兢鵰鹗之贪兮,竟作枯池之鲋。吁嗟行路难兮,千金赍盗粮。三危非安步,鬼门生度,凭谁诉?又有迹坠昭宪,身罹非灾。骢马巍峩兮,苍鹰邅徊。惧吞舟之是漏兮,谁念窃鈇之难猜。覆盆无由照兮,枯蛰未闻雷。吁嗟对狱难兮,秦虫冤重。邹书空裁,棘林夜哭声哀哀。吁嗟伤哉!尔等诸魂,或殉义于战场,或殉利于严庄,或因株送瘐死圜墙。悲莫悲兮,三尸俱枉;惨莫惨兮,四大分张。化碧而曜奇兮,血谁与藏?化乌而思归兮,谁知音之恓惶?慈亲念子兮,倚闾空望;闺中少妇兮,九折回肠。杳杳冥冥兮,魂归何方?年年岁岁兮,白日无光。余等奉命治黔兮,无彼界此疆。宣上德以赈生及死兮,何存何亡?惟季春之瘗骼。兮归尔黄壤,举中元之嘉荐兮,醒尔黄梁,熺烛炳兮,幽关照,馧炉爇兮,卿霭翔,蕙殽蒸兮,兰藉桂酒,奠兮椒浆,演方广之大德兮,振尔于非想之堂,始终兮,万物之量,生死兮,人道之常,钱铿与殇兮,曷云短长,扶摇垂天,与蓬麻委地兮,同归无何有之乡,鹄亭之鬼冤兮,从今都忘,若敖之鬼馁兮,果然而徉,黎邱之鬼狂兮,效抗回而勿为殃,吁嗟魂归来兮,皇恩浩荡,圣天子为八灵主兮,国祚永昌。

●平越卫济川田铭并序

译《唐史》记载,狄梁公两次上疏,救活了万人,我私下十分羡慕他。后来看到他施针的技法达到神妙境界,才知道良相、良医两种才能,他一人兼备了。殷中军用一剂药救活了一个仆役的母亲,竟然烧掉医方经书,这究竟是在遵循什么样的德行呢?罗郡侯罗珦把这种做法施行于金斗,大概就是仁者的心意。黔地风俗崇尚鬼神,民间有人生病,往往就杀牲畜、击鼓来禳解灾祸,只求平安,却不问针灸、汤药和膏剂。罗侯施药,能够改变金斗地区过度的淫祀;于是把断事衙门迁回都司,把中军署迁到督抚衙门旁边,将中军厅改为惠药局,不劳烦百姓而事情就能办成;并且在通庄、定番州有上等田五十亩多,又和按察使应公共同捐置价值百金的田地,田租命州官按照学田的办法折价,于六月解送府中,供给医生购买药物,作为常规。虽然这样,我们两人用心已经很勤勉了,但百姓不相信医术而相信巫术,恐怕仍然不会听从。我于是把各位父老召集到庭院中,对他们说:‘没有离乱,没有流徙;没有医术和药物,就想使一世之人都达到仁厚长寿,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从前炎皇治理天下,曾经遍尝草药来引导百姓;轩辕氏兴起以后,又接受岐伯、雷公的传授,详细阐明身体和疾病。那些上古的大圣人,难道会欺骗你们吗?至于赤刀、粤祝、朔山操苇之类,全都是荒诞而不合实际的说法。用昭明的夜景作镜鉴,铺演救亡济困的慈悲,却只看见虚无,不过是彼此欺骗罢了。杜兰香说过:‘消除微小的病痛,自然可以治愈疾病;举行淫祀又有什么益处?’这话说得对。如果因为黔地百姓有病就给他们用药,那么三种生命都各有尽头,参苓之类的药物也难以铺成道路。我把这比作久旱的禾苗,得到一次灌溉的好处,便能茂盛生长。所以陶贞白说:‘百姓生活中最大的祸患,没有什么比疾病更急迫的了。患病而不医治,就像救火却不用水一样。’你们知道用水可以救火,难道唯独不知道用药可以治病吗?’各位父老说:‘百姓愚昧,听到教诲就明白了;百姓贫困,需要药物却无力承担。’我说:‘官府应当负责施行,每年考核成效。医生没有疗效的就更换,不廉洁的也更换;惠药局和药田却不能更换。如果讳疾忌医,任由疾病滋长,又轻视医术,使俞跗、扁鹊见了都惊骇,那么就是百姓自己招来的祸患,我又能把百姓怎么样呢?’各位父老叩头说:‘我们这些小民,听说殷中军医术精湛却器量狭小,又听说罗侯离开郡中后金斗多有病人,却都不如这项惠民事业广大而长久。从今以后,它使这些百姓延年益寿,不知要救活几千万亿人;我们再也不羡慕梁公的两次上疏了,敢于世世代代拜谢两位公的美德。’我说:‘各位父老的话把我夸得太过分了,我哪里承受得起呢?’ 于是我把他们的话编次记录在惠药局的堂上,用来劝导黔地那些不肯用药的百姓,并为此作铭说:‘官府不伤害百姓,聚集民众使他们自己防卫;百姓有疾病,就由官府供给药剂。用粮食换取巫祝,命令你们耕种田地、收获五谷,百姓于是有粮可食;祝愿你们的百姓增添五种福分。’福分完备,这才是祥瑞;如果世世代代都不再祈祷,也不需要药物,我还拿什么来施惠呢?《泽幽田序及招魂词》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每建立一个郡县,就设置厉坛,使阴间和阳世各得其所。今上拨出帑金二万,派遣官员优厚抚恤在西夏阵亡的黔军。皇上的仁德多么伟大,没有辜负祖宗的德泽。臣民叩首,祝愿天子万年。唉,人如果没有良知,就会使空虚的恩赐白白耗费;鬼魂如果无所依归,也不只是远在赫连旧墟的鬼魂而已。黔地是古代的鬼方,壮士立志平定夷落,常常因此捐躯。至于在郊外和岐地遭受灾祸而死的、在狱门中含冤受屈的,全都是没有被招魂的亡魂。我担心冥府中的鬼魂多有饥馁,于是与按察使应公共同置办百秤田产在青岩场,命寺院僧人世代守护。每年收取田租来掩埋尸骨,把余下的钱用于盂兰盆会,迎合皇上施恩于枯骨的心意,以扩大国朝祭祀厉鬼的典制。同时善意不设限制,允许平民一同参加。我也说这是略尽微薄心意罢了。于是拟定招魂词,交给僧人。词曰:‘遥想从前三代五帝,宏大登临,继承天命而建立帝极;民风淳厚朴实而幽静,百姓没有夭折和灾厉。老人和孩童都能顺其正命而死。当时法令条文无需动用,战争也已经止息;铜制的警器不再鸣响,夜间门户也不用关闭。这叫作大同,却不能在末世看见。何况这里是鬼魂聚集之地,封狐和大蛇成群出没。’ 壮士倚着长剑,气势直冲云霄;将军并不是大树,战事一起、刀刃交接,便会腋下洞穿、筋骨暴露。战争刚刚摧残,众人的心就像被火焚烧。唉,从军实在艰难,八阵的威风传得很远。在二崤遭遇雨雪纷飞,只有以赤诚之心和白刃来报答明君。又有人遵循计然的足迹,羡慕程罗的富有,不怕山路险阻,披荆斩棘寻找道路。豺狼虎豹在大道中间咆哮,想藏身却无处可藏。害怕遭受雕鹗般贪暴者的吞噬,最终竟成了枯池中的鲋鱼。唉,行路实在艰难,带着千金反而给盗贼送去粮食。三危山不是可以安稳行走的地方,鬼门关也只会让人送命,凭谁去申诉?又有人的踪迹陷入昭宪之地,身体遭受无端灾祸。青骢马高大,苍鹰盘旋。担心吞舟的大鱼漏网,却有谁想到偷斧头的人难以猜疑。覆盆之冤无从得到照察,蛰伏的虫还没有听到春雷。唉,对簿受审实在艰难,秦地的囚徒冤屈深重。邹书徒然裁定,荆棘林中夜里的哭声悲哀不绝。唉,可悲啊!你们这些魂灵,有的在战场上为义而死,有的在严庄之中为利而死,有的因受牵连而被送入狱墙瘐死。悲哀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了,三尸都含冤而死;惨痛没有比这更惨痛的了,四肢百骸分离破碎。即使化作碧血而发出奇光,又有谁替你们收藏血迹?即使化作乌鸦思念故乡,又有谁知道你们的凄惶?慈爱的父母思念孩子,倚靠闾门徒然远望;闺中的少妇,愁肠九曲回转。幽暗渺远啊,魂魄将归向何方?年年岁岁啊,白日也仿佛没有光明。我们奉命治理黔地啊,不分彼此疆界。宣扬皇上的恩德,救济生者和死者啊,哪里还分什么存亡?只在季春时节掩埋尸骨啊,送你们回归黄土;举行中元节的美好祭献啊,唤醒你们在黄粱梦中的魂魄;明亮的火烛燃烧啊,照亮幽冥关隘;温香的炉火焚烧啊,香气如云霞飞扬;蕙草做的祭肴蒸熟啊,铺着兰草,斟上桂酒,献上椒浆;推演方广佛法的大德啊,把你们从非想之境振救出来。始终啊,是万物的规律;生死啊,是人道的常理。钱铿与夭殇之人,哪里能说谁活得长、谁活得短?扶摇直上而接近苍天,和蓬蒿麻草委弃于地啊,最终都归于无何有之乡。鹄亭的冤鬼啊,从今全都忘却;若敖的饿鬼啊,果然可以自在游荡;黎邱的狂鬼啊,也效法抗回,不再作祟。唉,魂魄归来吧!皇恩浩荡,圣天子是八方神灵的主人,国运永远昌盛。《平越卫济川田铭并序》

余出抚三载,攘夷为难,济民为急。沅州有龙津桥,有石羊桥;毕节有惠济桥,思州有兴聚桥,新添有靖猡桥,余皆捐廪俸倡之。平越、麻哈、江、山、夹水、逡鱼、无从、鳞三建桥而三圯,复寻缓流兴造。应直指与子捐助,不过百四十缗,特嚆矢耳。余东归,用前缗置田租三百八十秤,征助畚臿,以资善果。知观成之难,厚给舟子,使民无病涉,未必不坚久于石梁也。命其田曰“济川”,并以铭之。铭曰:滔滔岷???三为巨川,两山排闼,水激成渊。望洋空切,班马迍邅。利涉维何?舟子有田。不骞不崩,于万斯年。

●开河檄

余奉敕抚黔,下车问民事兴革,佥曰:“城南有水,可达思南,兴人徒以开浚通舟楫为黔万世利。”余曰:“吾志在乡山,安能久此?郁郁以俟河之洋洋也,愿闻其次。”缙绅先生有谓:“往岁黔饥,藩司发帑籴赈为民之厉。”余曰:“喏,敬为黔除之。”乃置赈田。直指应公以持斧至,式廓斯增。一日谓余曰:“造福于黔,开河为最巨,公何不先羣策而举之?”余以底抱告直指公曰:“何为其然也?天下事不可让之于人,亦不必限之于已,自我创之,安知无继之者?”余耸然心折,乃檄游击将军杨国柱任荒度之责。直指公喜曰:“用得其人,事济矣。”相与搜锾金?之卜,仲冬望日旅于河。若泥行乘橇,水行乘艇。游击不惮勤,指挥叶天培、张承袭司幕,杨尚伟、马一新分其任,皆选择而使之。羣工翼翼,期于底绩。客有谓:“黔之公帑既乏,民力亦单,与其图成之难,莫先于虑始。”余谕之曰:“昔北山愚公欲移太行、王屋山之石于渤海之尾,其室人忤之,河曲智叟笑之。惟邻之孀妇遣始龀之子助之,卒之神负二山,厝于豫南、雍北,以免愚公之迂。城南之水,大者批岩冲壅,小者瀺灂霣坠洒沈靡定,仅仅一衣带间,以辟其维,以疏其溃,较之凿龙门之险,寻金堤之故迹者,万不侔。非若运太行而抵渤海也。愚公力不能损魁父之邱,坚任其难,且谋之于室,助之于邻,期之子若孙已之力有涯,所需者无涯,神之听之,葢理之胜,人之定,天弗违矣。河上之役,能无需乎?”余不需其周于财,需其周于德者,财周则守在一家,德周则见高一世。夫往古来今,豪华消竭,吾身尚非吾有,惟名为不朽,是以金粟马羊,人重千钧,视若埃尘者,达人之见也。执分寸而罔亿度,处挹握而却寥廓,爱惜财费如膏火煎熬,生为世口??死为愚鬼,此黭夫之迷也。黔之士大夫,多达者高树标凖而使影附之,远大振嘉声。而致响和之众,不过分宵烛之末光,推葛禹之微润,足矣。其营生粤博,起家令吏者,毂击肩摩,虽不产于黔乎,例以并州之义,皆为故乡。况利涉尤所先资,宜其相观为善,而惑祛吝冺也。譬之蔽牛之木,如垂天之云,千百人呼浒浒伐而运之,若驰焉。瓮牗绳枢之子,萌隶迁徙之徒,不斩刀锥之助,或效胼胝之劳,皆物有微而毗着,事虽琐而助洪。即一篑之能加,何细流之不纳?从此发擢,歌张蜺虫?寿仕者不叹于回车,行者无心于愿息。邮困渐苏,苗患益戢,可立待也。日者,形家告我以盐利,会逢其适。语云:山泽材盐,国家之宝,二美并兴,千载一时。余才愧管子,不能兴鱼盐以饶东海,黔之自饶,将与蜀楚争雄,为海内冠冕。尔之桑梓,休有烈光;尔之子孙,享有余荫。其愿之乎?余愚公也,聚室而谋矣,毌杂然忤也。开拓达者之心胸,不为迷津所惑。操蛇之神闻之,将使河若效灵,如夸娥氏二子之负山。城南之南,思南之北,皆安流也。孰谓大夫智也,而孀妇弱子之不如哉?直指公曰:「善,是可训矣。」遂书之为狥义者劝。

●鳌矶赋有叙

译我出任巡抚三年,驱除夷寇是难事,救济百姓是急务。沅州有龙津桥、石羊桥;毕节有惠济桥;思州有兴聚桥;新添有靖猡桥,这些桥都是我捐出俸禄倡议修建的。平越、麻哈、江、山、夹水、逡鱼、无从、鳞三等地,桥修了三次又三次毁坏,于是重新寻找水流平缓的地方兴建。按察使应公与我捐助的钱,不过一百四十缗,只是首先倡导罢了。我东归时,用前面的钱置办田产,收取三百八十秤田租,征集钱粮和人力以资助修桥的善举。知道桥梁建成很难,便优厚给付船夫,使百姓不再为渡水而忧患,这未必不能比石桥更加坚固长久。命名这些田为“济川田”,并作铭记载此事。铭曰:滔滔的岷[原文“岷???”疑有缺字或乱码]三条成为大河,两岸山峰像排闼而立,水流冲激形成深渊。遥望汪洋徒然忧切,班马行进艰难。要顺利渡水靠什么?靠船夫,而船夫有田。不会倾覆,不会崩坏,直到万年。《开河檄》我奉敕令巡抚黔地,到任后询问民政中哪些事情应当兴办、革除,众人都说:“城南有条河,可以通达到思南;发动民夫开挖疏浚,使舟船通行,这是对黔地万世有利的事。”我说:“我的志向在于乡山,怎么能长久留在这里?我正郁郁等待河水通畅,愿意听听下一步该怎么办。”缙绅先生有人说:“往年黔地发生饥荒,藩司拨出帑金买粮赈济,反而成为百姓的负担。”我说:“好,我恭敬地替黔地除去这种弊害。”于是置办赈济田。按察使应公手持斧钺到任,使这项事业的规模更加扩大。有一天他对我说:“为黔地造福,开河是最大的事情,您为什么不先集合众人的谋划来兴办它呢?”我把心中的想法告诉应按察使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天下的事情不可推让给别人,也不必把自己限制住;由我来创始,怎么知道没有后来继承的人呢?”我听后心中震动,完全折服,于是发檄文命游击将军杨国柱负责勘察测量。应公高兴地说:“用对了人,事情就能成功。”我们一起搜集钱财,筹划动工,在仲冬望日到河边巡察。陆地泥泞时乘橇,水上行走时乘船。游击将军不怕辛劳,命指挥叶天培、张承袭负责幕府事务,杨尚伟、马一新分担各项职责,都是经过选择后任用的。各项工役人员都谨慎努力,期望取得成效。有客人说:“黔地的公帑已经匮乏,民力也很单薄;与其考虑工程成功的困难,不如先考虑如何开始。”我告诉他说:“从前北山愚公想把太行山、王屋山的土石搬到渤海边,他的家人反对他,河曲智叟也嘲笑他。只有邻居的寡妇派刚换牙的孩子来帮助他,最终天神背走了两座山,把它们安置在豫南、雍北,免得愚公被说成迂腐。城南的水,大的地方劈裂岩石、冲破壅塞;小的地方水流潺潺,水势跌落,洒散沉积而没有定势,只不过相隔一衣带那么宽;开通它的水道,疏导它的溃流,和开凿龙门那样险要的工程、寻找金堤旧迹相比,万分不能相提并论。它并不像搬运太行山直到渤海那样困难。愚公的力量不能损毁魁父那样的小丘,却坚决承担困难,并且在家中谋划,在邻里寻求帮助;他知道子孙的力量有限,而所要完成的事情没有穷尽。神灵听到他的志向,大概是道理胜过困难、人的意志坚定,上天也不会违背他。河上的工程,难道能不需要这样的精神吗?”我所需要的不是他在财力上周全,而是他在德行上周全。财力周全,守成的利益只在一家;德行周全,名声可以高出一世。自古以来直到今天,豪华富贵终会消耗殆尽,我的身体尚且不能归我所有,只有名声可以不朽;因此,通达之人把金帛、粮食、马匹、羊群看得重如千钧,又视若尘埃,这就是达人的见识。拘守分寸而不作长远谋划,处在狭小的器量中却反而拒绝广阔境界,把财物费用看得像油脂和灯火一样珍惜,活着成为世人的议论对象,死后成为愚昧鬼魂,这就是小人的迷误。黔地士大夫中,许多通达之人树立高远的标准,使众人依附追随,远远传播美好的声名。至于响应和声的众人,不过分取灯烛末端的微光、推及葛禹的些许润泽,也就足够了。那些经营生计、广泛谋求发展,后来做到令吏的人,车轮相撞、肩膀相摩;即使不是生于黔地,按照并州人以他乡为故乡的道义,也都把黔地当作故乡。何况顺利渡水是当前最应优先办理的事情,正应当彼此观摩而行善,使疑惑消除、吝惜减少。把它比作遮蔽牛的大树,又如垂天的云彩,成百上千的人一起呼喊着砍伐搬运它,便会快如飞驰。住在瓮牖绳枢之屋的人、卑微的役徒和迁徙之人,即使不能拿出刀锥之类的资助,有的贡献劳作磨出老茧,也都是事物虽微小却能相互依附,事情虽细小却能帮助宏大工程。即使只能增加一筐土,又有什么细小的水流不能汇纳?由此振作起来,歌颂张蜺虫[原文“张蜺虫”疑有误];做官的人不再因回车而叹息,行路的人也不必存心祈求休息。驿路的困顿逐渐复苏,苗地的祸患更加收敛,可以很快看到了。近来,地理术士把盐利之事告诉我,正好与此相合。俗话说:山林水泽的物产和盐,是国家的宝藏;两种美利一同兴起,是千年难遇的时机。我的才能惭愧不如管仲,不能兴办鱼盐来使东海富饶;黔地若能凭自身富足起来,将与蜀、楚争雄,成为天下的冠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你们的桑梓之地,将会拥有辉煌的光彩;你们的子孙,将享有余留下来的福荫。你们愿意这样做吗?我就是愚公,已经召集家人商议了,不要纷纷反对。要开拓通达之人的心胸,不要被迷失渡口所迷惑。操蛇之神听说这件事,将会使河神显灵,像夸娥氏的两个儿子背负大山一样。城南以南、思南以北,都将成为水流安稳的地方。谁说大夫有智慧,却不如寡妇和弱小的孩子吗?应按察使说:‘好,这些话可以作为训诫了。’于是把它写下来,用来劝勉那些行义的人。《鳌矶赋》并序

耽瑞子游黔二稔,偶一日从直指应公憩钓矶,谒武侯祠,见城南河水清涟,舆梁亘跨,曰:“美哉!水中不渟,民无鱼矣。”公曰:“堤津未备,潴泽奚繇?障而防之,亦其事也。”相与鸠工垒石,拥阶宛然,鳌极临浏览,胜遂作斯赋。其词曰:“余承简命,言抚黔藩,襟林?足泽,锁滇垣,包乌纳面,龙番牂牁,金筑簇锜,攒旛。尔乃命驾乎綦郭,饮马乎流泉,容与乎南明,凝盻乎富川。于以相厥攸宜,卜筑堤闬。俯察仰观,上虹下案,宛在水中,水无漫涣。乃进三老而问之曰:‘孰有当于此者乎?’河水弥弥,宁能使逝者如斯?”三老对曰:“仆闻成梁不易,防川则难。测而定之,有基无坏,民其永赖。然则君侯之所指也,母亦务是乎?愿闻其槩。”余告之曰:“是其源也,未穷其际,来自夷菁,达涪出定,中汇贯城。其涨也,汤汤乎若洪涛之浮拍而怒号渀激;其耗也,涓涓乎若清泠之赴坎而潺湲淅沥。易盈易涸,乍沉乍浮,与汨俱没,与化俱流。远而环之,敻寥邈而绰约;廹而封之,见阻隘而抟輖。峻为之防,骤汜滥而虞决;低为之阖,时淋漉而逐滮。睠彼涵潭,就伊沙渚,方广得衷,下高合宁。弱水中邱,南溟蹲屿,积而能去,散而还聚。颖峰天表,是曰署宾,为章云汉,秀卓城闉。左峦架笔,榜列贵人,衍清塘之寒漱兮,挹犀马之甘泉;吸三宝之灵液兮,贯明珠以缀连。绾北江之青柳,撷西池之白莲。带霁虹之腰玉兮,极南浦之潆漩。于是我台扤控我坻,线纡介在涯崕,安于覆盂。飞翚岧嶤,作镇鼎湖,象文昌与武曲。运经纬以昭宪,断鳌首以立极兮,卧长鲸之横堰,回狂澜于碤碛兮,厂琅玕之迭巘,浮海屋之龙宫兮??牙蜃楼之非幻。步登瀛以出尘兮,共题名于塔雁。左瞻右睐,□倚婆娑,俯濯清缨,反射纹波。滩声陵影,晨夕烟萝若吟。梁父忽起,渔歌伊惟幽人,嗽流枕石,心远地偏,山青水碧,灌木丛阴,匿。景逃籍,希躅严陵,垂纶自适。维九鼎以一丝兮,客星隐而名高。棹扁舟之去来兮,泛不系而逍遥。遗名利于烟水兮,委直钩于钓鳌。一水盈盈,对瞻古庙。锦官森严,诸番并曜。怀美人于三顾兮,糹?眷鱼水之遘奇。余心悦其尽瘁兮,鼎足成而运移。诞天威以擒纵兮,乌蛮震而靖夷。俨遗容于尸祝兮,据最胜之江湄。嗟卧龙之蟠润,虽百世其可师。为龙为鱼,一潜一见,出处侔时,蠖屈虎变。既葆真而閟秀,斯人杰而地灵。荣光塞河,卿霭郁蒸。乘桃浪以游翰海兮,渭熊飞而干城。挽天河以洗甲兵兮,腾八阵之遗英。歇兰若而夺琳珪兮,掞二表于承明。进可献而退可怀兮,忧则违而乐行。山之高而水之长兮,登斯台其含情。匪大夫作赋,勉尔荣名髦士壮怀之磊落,惟先哲之是程。

●振铎长言序

夫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古乐之不作,久矣。今之声歌象舞,犹有古意存焉。是最入时眼里耳,而易动人观听。故董戒之外,又劝之以歌,即圣帝明王不废也。余昔备兵辰沅,尝谓天地间禀气者,靡不含灵,乃顺苗俗宣欵约,导之不三月,而清江苗民相顾感喻,相呴以生。既余以召入而复来,抚黔诸苗酋拥道欢迎,若从余所好者,喁喁然怀德附离,而争事天子,益信苗人即吾人,无二心也。居黔亡何,即有啸聚之警,不免修师龛之,而后安堵多就縳者。余求其生而不得,闭阁思之:均一苗也,此独逞违?亦未尝振德以导之,而长吏之教不先耳。故谈兵饬戎,即未敢忘,民之不革,繄我之繇。惟是上揭皇祖六谕,以阐扬其旨;次搜二十四善,以寻绎其义;近撷五传,以寄遐景。非浮慕息马论道之风,缉畴昔之曼辞,亦欲铤险者砥砺,而潜销雄芒也。客曰:匹夫匹妇,胸中自有完经,何以为此啁啁也?余思其居军旅事也,请以战喻:号令不申,步伐何由而肃?枹鼓不鸣,勇气何由而奋?将耳提而命之,援枹而鼓之,敢谓迁下同之埏埴?言教可已乎哉!今授剞劂,而并系之以图,亦犹行古之意也。坐客唯唯,遂书而引之于策。

●二十四善引

太祖高皇帝六谕不越二十四言,謦欬成经,与日月并悬。即累千万言,未足以尽其解矣。乃为《善阴骘》一书,又文皇帝命儒臣汇之,御制序文以示劝率,是即皇祖之意。顾遐陬荒徼,安得家藏一帙,人尽一窥?惟是揭其稍切于地方者,得二十四章,并广之梓,俾善师者遇一事得一法,思过半矣。虽然,善恶之所施,乃祸福之为阶。此之为阴骘,非得时而驾,或隆施为难,则见善不及,空为临渊之羡耳。修心以为量者,在乎我;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自古记之,惟培其善根,不落妄境,善矣。若葛繁然,修吾心之量以随物之成,自将相豪家,以及胥靡臧获,皆可为之,斯善之善也。封疆远臣稽首顿首,敷扬二祖之训,敢云爝火助曜乎哉?

●黔中五传引

译我在黔地任职两年,有一天偶然跟随按察使应公在钓矶休息,拜谒武侯祠,看见城南河水清澈起涟,桥梁横跨其上,便说:“美啊!水流中间没有停滞,百姓就不会成为水中鱼类了。”应公说:“堤岸和渡口还没有修备,怎么能蓄积水泽?设置障碍加以防护,也是应办的事情。”于是我们共同召集工匠堆垒石块,围护台阶,形势宛然;登上鳌矶极目浏览,景胜于是写成这篇赋。赋文说:“我承受朝廷简拔的命令,前来巡抚黔地藩镇;山林环绕,水泽充足,扼守滇地城垣,包容乌江并纳入其面向之地,龙番、牂牁,金筑如同密集的兵器和旗幡。于是驾车到綦郭,给马饮用流泉;在南明河边从容游览,凝神远望富川。在这里考察适宜之处,选择地点修筑堤岸和闸门。向下观察、向上观望,上面像彩虹,下面像几案,仿佛置身水中,河水却没有漫溢溃散。于是请三位老人上前询问说:‘这里有什么适宜的办法吗?河水浩浩荡荡,难道能使流逝的水仍像这样停留吗?’三位老人回答说:‘我们听说修成桥梁不容易,防止河流泛滥更加困难。经过测量而确定位置,有了根基就不会毁坏,百姓也将长久依赖它。既然如此,这就是君侯所指示的事情,难道不也应当致力于此吗?愿意听听它的大概。’我告诉他们说:‘这只是它的源头,还没有穷尽它的尽头;水来自夷菁,通达涪地而流出定番,中途汇合并贯穿城池。’ 它涨水时,浩浩荡荡,像洪涛浮涌拍击,愤怒地呼号奔腾;水量减少时,涓涓流淌,像清冷的水流入坑坎,发出潺潺淅沥之声。水势容易盈满,也容易干涸;时而下沉,时而上浮,随着汨水一起沉没,又随着万物变化一起流动。从远处环视它,幽远空旷而姿态舒展;逼近并封堵它,则看见水流受阻狭窄而回旋。堤防筑得高,突然涨水泛滥便担心决口;堤岸筑得低,时常水流渗漏,便追逐着水流的去向。看那涵养水流的深潭,靠近那沙洲,使方圆合宜;下方高低相接,整体安宁。弱水中的小丘,南海中的孤岛,积聚后仍能流去,分散后还会重新聚集。颖峰高耸入天,称为署宾,像文章点缀天河,秀丽卓绝,成为城郭的屏障。左边山峦架起笔架,题榜排列着贵人;引来清塘的寒水,汲取犀马泉的甘泉;吸纳三宝的灵液,贯串明珠使之连缀。系住北江的青柳,采摘西池的白莲。佩带雨后彩虹般的腰玉,穷尽南浦水湾的回旋。于是我的台基高高控制着水中的沙洲,像一条曲线弯曲地处在岸边,安稳如倒扣的器皿。飞檐高耸,镇守鼎湖,形象如文昌、武曲二星。运转经纬以彰明法度,斩断鳌首以树立极柱;横卧长鲸作为堤坝,使狂澜回转于沙石之间;高大的琅玕山层层重叠,海上楼屋般的龙宫浮现,蜃气所成的楼台并非虚幻。登上瀛洲般的高台而超脱尘俗,共同在雁塔上题名。左顾右盼,倚靠着[原文缺字]婆娑的景物;俯身洗濯清白的冠缨,回身映照水面的波纹。滩声与山影相应,早晚烟雾藤萝仿佛在吟唱。梁父山忽然兴起,渔歌传来;这正是幽居之人,漱饮流水,枕着山石,心志高远而居处偏僻。山青水碧,灌木成丛,树荫幽深,景物隐匿。景色逃离簿籍,仰慕严陵的踪迹,垂钓自得。以九鼎系在一根钓丝上,客星隐没而声名更高。划着小船来来去去,任船漂流而逍遥。把名利遗弃在烟水之间,把直钩放下去垂钓鳌鱼。一水盈盈,对面望着古庙。锦官城庄严肃穆,各地夷番一同闪耀。怀念三顾茅庐的美人,深深眷恋鱼水相逢的奇遇。我心中喜悦于诸葛亮竭尽劳瘁,鼎足之势形成而时局随之转移。发扬上天的威力,擒获或放纵,乌蛮震服而夷患平定。尸祝之中俨然保存着遗容,占据最优胜的江边之地。感叹卧龙盘踞之处水泽滋润,即使百代以后也可以作为师法。或化龙,或为鱼;或潜伏,或显现;出仕或退处都顺应时势,像尺蠖屈伏、猛虎变动一样。既然保全真性而隐藏秀美,这里便是人杰地灵之地。荣光充塞河流,云气郁然蒸腾。乘着桃花水上涨而游于文翰海洋,像飞熊出世而成为干城之臣。牵引天河来洗涤甲兵,振起八阵遗留下的英魂。停息于兰若寺而夺取美玉般的文采,在承明殿呈献前后两篇表文。进可以献纳才智,退可以怀抱志向;忧患时避开,快乐时实行。山是如此高,水是如此长;登上这座台,心中便含有深情。若不是大夫作此赋,怎能勉励你们这些声名卓著的士人抒发豪壮而磊落的胸怀?应当以先哲为准则。振铎长言序 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了。古代的音乐已经很久没有制作和演奏了。如今的歌唱、舞蹈,仍然保留着古代的意味。这最能迎合时人的眼光和耳朵,也容易打动人们的视听。因此,除了以董戒来告诫他们之外,又用歌唱来劝导他们,这正是圣帝明王也不废弃的办法。我从前任辰沅兵备时,曾说天地之间凡是禀受元气而生的,没有不具有灵性的,于是顺应苗人的习俗,宣布宽和的约束,诱导他们,不到三个月,清江的苗民就彼此感动理解,互相扶助而得以生存。后来我被召入朝又再次来到这里,抚黔所属的各苗族酋长拥道欢迎,好像知道我所喜欢的事情一样,交头接耳地感念恩德、归附朝廷,争相为天子效力,这更加证明苗人就是我们汉人,彼此并没有二心。我在贵州任职不久,就发生了聚众骚动的警报,不得不修治军备、整顿军队,之后才使百姓安居,许多人也前来接受拘缚。我想救活他们却没有做到,于是闭门思考:同样都是苗人,为什么只有这些人肆意违抗?也是因为我没有振兴德化来引导他们,而长吏的教化没有先行罢了。所以,即使谈论军事、整顿军备,也不敢忘记这一点;百姓不能改变,是我的责任。只是把皇祖的六条谕旨刊刻出来,阐明并发扬其中的宗旨;其次搜集二十四条善行,推究其中的意义;近来又摘取五件传记中的事迹,用来寄托远大的希望。这并不是轻浮地仰慕息马论道的风气,也不是搜集过去的华美辞章,而是想磨砺那些铤而走险的人,使他们暗中消除逞强争胜的锋芒。客人说:“普通男女,心中自然各有完整的道理,为什么还要这样喋喋不休地说呢?”我想到军旅中的事情,请用作战来比喻:号令不反复申明,行军步伐怎么会整齐严肃?鼓槌和战鼓不敲响,勇气怎么会振奋?将领尚且要不断在士卒耳边提点、命令他们,亲自拿起鼓槌击鼓,难道能说教化可以像制作陶器那样任意塑造、使上下完全相同吗?言语教导怎么可以停止呢!如今交付刊刻,又把图画附在后面,也还是在实行古人的用意。座中客人都唯唯应诺,于是写下这篇文字,把它作为书前的引言。” ●《二十四善》引言 太祖高皇帝的六条谕旨不过二十四句话,却连轻咳之声都足以成为经典,与日月一同高悬。即使累积千万句话,也不足以完全阐明它的意义。于是有人编成《善阴骘》一书,文皇帝又命儒臣汇编,并亲自撰写序文来表示劝善,这就是皇祖的本意。但偏远荒僻的地方,哪里能够家家收藏一部、人人都看一遍呢?因此只摘录其中与地方事务稍有关系的内容,得到二十四章,并广泛刊刻流传,使以善为师的人遇到一件事就能得到一种方法,也就可以触类旁通了。虽然如此,善恶所施行的结果,是祸福发生的阶梯。这些作为阴德的事情,如果不能遇到时机而施展,或者大规模施行很困难,那么看见善行却来不及实行,也只能白白产生临渊羡鱼的感慨罢了。修养内心以建立尺度,关键在自己;借助外物来成就事务,则取决于他人。自古以来的记载都说明,只要培植善根,不陷入妄境,就是善了。像葛繁那样,修养自己的心量以顺应外物的成就,从将相、豪门之家,到胥靡、奴仆,都可以这样做,这才是善中之善。身处边疆的臣子叩头再叩头,铺陈发扬太祖、文皇帝二位祖宗的训示,哪里敢说自己能以微弱的火光帮助日月增辉呢?●《黔中五传》引言

刻五传者,何志感也?五传巳刻省志,而兹犹附刻于圣言之末者,何?省志不概见,而兹可人人观也。夫古之高谊奇行,亦多矣,曷以不传而独传五事?者何以故?五事皆黔属也。彼宦于斯,与生于斯者,其人皆可为世则法,故不厌频烦表章之,使后之宦于斯、生于斯者,不习为吏,视已成事。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此不佞传五事与刻五传之意也。

●重修贵州通志序

国家建置列省,以藩屏帝室,即五等分封遗意。而今列省之各有志,即古列国之各有史,其义一也。黔虽介在徼外西南乎?其幅员虽少褊乎?而地舆、形胜、民风、物产、户口、财赋、名贤、职官、祲祥、古迹之属,载在全黔通志,与制俱来,则因时修辑,以备参考而昭观省者,是亦不可以已也。岁丙申,余奉简书来抚是都。先是土酋舞文乱法,欲改邑复司,哗然而以事闻,诏下其议于两台之臣。余思以定制折之,乃亟取省志稽其建置由来,而志自嘉靖癸丑以后阙焉未续。寻得会典镜正始,藉手以先一疏。按志自中丞刘公、侍御宿公增修方志,迄今四十余年,而未有执简从事者,亦已疏矣。余方有慨于中,欲胥谋于直指应公,而会乡先生给谏陈君以请曰:“甲午之役,不佞象实从一二乡绅后敦雠校事业,副其墨于藩司。傥及今犁而正之,以授剞劂,此为时矣。”余都给谏,此意即令有司拥篲先駈,开集雅之馆,复延畴昔所称一二执简者、雠校者,而日趣驾焉。事竣,给谏谒余言曰:“省之大典在志与文,君侯谊薄梁园,声高稷下,岂其爱一言而不以褒吾黔耶?”余唯唯不不。既而藩臬大夫亦复申之,辄思得吾友邹君尔瞻氏文之简端,而姑为不腆之辞以志岁月。大都曰:“自结绳以往,文明不着,纪事纪言,厥有内史、春秋、梼乘,惇无隐虚,尚矣。后世文胜之敝,史也,奚辞?太史公谓周秦之间可谓文敝矣。若邹鲁尚文,今且质;吴越尚朴,今且华。是地气之改,而时变之迁也。故函夏之地宜捄以忠,边鄙之乡宜捄以僿,是辅相之宜,而裁成之术也。今天下大一统,以示无外,即鬼方异域已进而与列省比肩承宣德化,特于黔加额开科,所谓以冠裳易鳞介,以俎豆息兵戎,意在斯乎?则凡天文辨柝于分野,地理究极于舆图,士习民风兼采于夷夏,田赋兵车与时盈缩。”固维新之一机也。黔故有志,自诸葛武侯以至于新建王文成公,上下千有余年,其间英声骏烈,播溢三危,槩可曙矣。嘉隆以来,代不乏人,或铁石之衷,曜奇于御侮;或瑶华之藻,展采于天庭。亦有却金茹淡,继美关西之清;迁客硕儒,讲明洙泗之学。是皆质之于前而有光,俟之于后而可法。昭昭在人,见闻方真,非乘岁时之近录而纪之,将事与时湮,人随世往,典刑寥邈,若存若亡。藉令豪杰犹兴,尚友之谓何?我国家有一统志,载天下山川名物,如指诸掌。若会典一书,非时时着为令甲,则因革损益,无繇而稽。以斯知志之有续,犹国之有典。彼石渠之上,寻讨纂修,必有鸿笔近臣总裁其事,而后法守画一,不敢变易。以干度者,虽海外夷邦,尚尊而信之。今兹高世名贤,操觚登坛,又得督学沈君相与印正而润色之。凡例有纲有条,爰分爰合,各有攸当,文不伤质,丽而得体。黔之衣冠礼乐,彰而传矣。且也其事核,其义正,庶几哉麟经遗意,犹能翼国典而寝詷谋。即晋楚之史,亦何让焉?于是乎序。

●贵阳府儒学记

译刻印《五传》,是为了表达什么感想呢?《五传》已经刻入省志,这里为什么还要把它附刻在圣人言论的末尾?因为省志不可能让人人都看到,而这部书却可以让每个人观看。古代高尚的情操和奇特的行为也很多,为什么不传其他事迹,却单独传这五件事呢?为什么呢?因为这五件事都属于黔地。那些在这里做官和出生在这里的人,他们都可以成为世人的准则和效法的榜样,所以不嫌频繁地表彰他们,使后来在这里做官、出生在这里的人,不要习惯于只做官吏,而要以已经成就的事业为鉴。诗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使人遵行。’这就是我为五件事作传并刻印《五传》的用意。●《重修贵州通志序》国家设置各省,用来藩卫屏护帝室,这其中包含着古代五等分封的遗意。如今各省都有自己的志书,就像古代各诸侯国各有史书一样,意义是相同的。黔地虽然处在西南边远地区,疆域也比较狭小,但地理、形势、民风、物产、户口、财赋、名贤、职官、灾异祥瑞、古迹等类目,都载在《全黔通志》中;随着制度一同形成的这些内容,也应当因时修订编纂,以备查考并昭示得失,这是不能停止的。丙申年,我奉公文来到这里任抚黔之职。在此以前,土酋玩弄文书、扰乱法令,想改县为司,喧闹着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将此事交给两台的臣僚议论。我想用既定制度来驳正他们,于是急忙取来省志,考察其建置沿革,却发现省志自嘉靖癸丑以后就缺失,没有续修。不久找到《会典镜正始》,借此作为依据,先行上了一道奏疏。我按察省志,从中丞刘公、侍御宿公增修方志以来,至今已经四十多年,却没有人执掌简册从事修志,也已经十分疏略了。我正对此感慨,想同直指应公共同谋划,恰逢乡先生、给谏陈君来请求说:‘甲午之役,我陈象实曾跟随一两位乡绅,后来认真从事校勘工作,把副本送到藩司。如果趁现在重新整理并订正它,再交付刊刻,这正是时候。’我答应了给谏陈君的请求,当即命有司手持扫帚在前引导,开设集雅馆,又邀请过去所称的一两位执掌简册的人和校勘者,让他们每天赶来办理此事。事情完成后,给谏来拜见我说:‘全省的大典在于志书和文章。君侯的情谊薄如梁园,声望高过稷下,难道会吝惜一句话,不为我们贵州加以褒扬吗?’我唯唯应答,不能推辞。不久,藩司、臬司的大夫也再次提出此事,我便想请我的朋友邹君尔瞻在书的前面写文,于是姑且写下这篇不成敬意的文字来记载年月。大意是说:‘自从结绳记事以来,文明还没有彰显;记事记言,才有内史、《春秋》以及《梼乘》,这些著作敦厚质实、不隐瞒虚饰,是值得尊崇的。后世文辞胜过事实的弊病,出现在史书中,还要说什么呢?太史公说,周、秦之间可以说已经有文辞浮华的弊病了。像邹、鲁崇尚文辞,如今却变得质朴;吴、越崇尚质朴,如今却变得华丽。这是地气改变、时代变迁的结果。所以中原地区宜用忠厚来纠正,边远乡地宜用质实来纠正,这是辅佐治理的适宜方法,也是裁成事物的办法。如今天下大一统,为了显示没有边外,即使鬼方等异域,也已经进而同各省并列,共同承受宣扬的德化;唯独对黔地增加名额、开设科举,难道正是所谓用冠裳改变披鳞带甲,以礼乐停止兵戎,其用意就在这里吗?那么,凡是天文,要根据分野辨析星象;地理,要依据舆图穷究其边界;士人的习尚和百姓的风俗,要兼取夷、夏两方面;田赋和兵车,则随着时代有所增减。这本来就是革新的一个关键。黔地过去有志书,从诸葛武侯直到新建王文成公,上下千余年,其中英名和功业远播四方,大概都可以看到了。嘉靖、隆庆以来,每一代都不缺少人物:有的忠贞如铁石,在抵御外侮时显示奇才;有的文采如美玉,在朝廷上施展才华。也有拒绝金钱、甘守清贫,继承关西清廉传统的人;也有被贬的士人和博学的儒者,讲明洙泗一带的学问。这些人在前代留下光彩,在后世又可以作为法则。显著的事迹正在人们身边,见闻也正真实,如果不趁着年代还近时记录下来,事情就会同时间一起湮没,人物也会随世代逝去,典范相距遥远,若有若无。即使豪杰再次兴起,又拿什么来结交和仰慕古人呢?我国有《一统志》,记载天下山川名物,如同指点手掌一样清楚。至于《会典》一书,如果不时时著录为法令,那么制度的因革、损益就无从考察。由此可知,志书能够续修,就像国家有典章一样。石渠阁上的那些修撰之事,必定有才华卓异的近臣总领裁定,然后法令制度才能统一,不敢任意改变。以此作为准则的,即使海外夷邦,也尚且尊重并信奉它。如今有高世的名贤执笔登坛,又得到督学沈君共同校订、修饰。凡例有纲有条,该分则分、该合则合,各有恰当之处;文字不损害质实,华美而合乎体制。黔地的衣冠、礼乐,从此彰明并流传了。而且其中事实核实,义理端正,差不多可以说继承了《麟经》的遗意,仍能辅翼国典,使奸谋沉寂。即使同晋、楚的史书相比,又有什么可逊色的呢?于是作序。●《贵阳府儒学记》

明兴二百年来,声教丕隆,蒸沦翔洽,讵惟函华鞶帨,即穷蕃荒服,亦胥渐被。葢家弦户诵,其陶淑匪朝夕矣。黔中古西南徼地,自高皇帝辟干肇造后,遂得列为藩服。虽治杂汉苗,乃百司庶政槩视两都诸省,有差无异。而贵阳为黔省首郡,顾建学特后,且规制未备。近始就阳明书院改署明伦堂,羣博士弟子员讲业其中。若圣庙贤庑所为瞻礼陈乐也者,则苐因宣慰而贵阳附焉。夫使邑学隶府,犹曰俭制,岂其改郡改名,而于弘风训典之要地,顾让而未遑耶?大都崇儒表正,在朝廷作兴倡率,在有司而尽制备物,又自有时为之耳。癸巳冬,前廵抚林公乔相,廵按薛君继茂,提学副使徐君秉正,始慨然兴创剏议,遂于会城门北得吉壤焉。昔为蜀行都司,今割入黔,偃武修文,实相迭运,固山川灵秀所锺,最胜之遗,而都人士所注念已久。于是鸠工庀材,经始告成,亦阅三年于兹。会余被命抚黔,下车首谒宣师,瞥见庙貌鼎新,丹楹刻桷,云构翼屹,怪而问之,乃知其昔也有待,今始考焉。时乎渐次,莫或亟之。余徘徊凝睇,自公宫以至堂奥,若两庑祠斋,圜桥亭阁,悉中程度。且也地不烦改辟,用不伤公帑,民不废时务,制不踰侈靡。问谁赞成,则郡邑藩臬,左布政王君来贤,廉使应君存卓,知府刘之龙,同知马宗孟,推官龙时跃等。问谁捐助,则荐绅长者,副使许一德,御史李时华,马文卿等。而黉序之能事毕矣。独丽牲之石缺焉,未立。先时刘守帅诸生谒余于惟是学,阅廿有余岁而始一建。前此两台诸公及?屡矣,顾遹观厥成,乃在今日,信非偶也。愿先生一言记之。余谢不敏。居有顷,会用师高砦,监司詹君启东,梁君铨以捷奏。于是督学沈君思充入而申之曰:「诗言既作,頖宫淮夷攸服。先生什倍僖才,蠢兹苗丑,不贰于淮,献之讯之行,且怀好音也。」先生终无意乎?余谓黔即古罗甸国,锋捍时起,七萃联镳。士之览穰苴入彀者,与燕赵争奇,亡论已。方今圣天子右文教,诸藩于制科以加额,请□于黔,诏可。岂以诸士异采娴辞,缘饰儒术为足多?亦以夷方秀出于民,镜检所归,从今月会句修,蜚腾茂实,中原文献未之或先,斯圣谟之吁也。士生斯际,千载一时。兹庙貌已新,适逢其会。诸士仰而思之,将何以摅所学而不负也耶?矧诸士之先,皆来自旧都,所称故家遗俗,藉以远实徼外,原操用夏之权。向之抵掌而谭,据梧而吟者,又东越讲良知故馆。诸士服习已深,即今学舍移,而中有不移者,使处为孝悌,出为忠良,胥自翱翔书囿间。养之语云:“坚树在始。”今之时也,是谓卑之无甚高论。若彳?畏,窃附于鲁颂之末,则余岂敢?人亦有言,夫子居夷浮海之思,后先致嘅,而文庄公独谓“浮海之言,千载始验于琼崖”。尔诸士审能诵法惟勤,将与诸章缝相揖让,微独聚燕赵趫材,贵筑其邹鲁矣。居夷之言,旋复验于黔服琼崖云乎哉?沈君拜手曰:“善。”遂谋之刘守,而勒之于石。

●募兵防守榜文

照得贵州僻在西南徼外,夷苗杂处,山谷菁深,道路嵚岖,商旅续断,实滇南之门户,行李之往来其间,贼苗出刼非时,往往杀伤御货,身膏原野,殊不忍闻。总之无饷,无军,无人防卫,辟之制鼠亡猫,徒责鼠之不窃,安能也?今以本院供应银内取七百两,募兵百名,以百户一员统领行事。其应募者注名册籍,每人每年给与工食七两,专主常川官路守望险隘处所,但遇贼苗出刼商旅,即便奋击擒拿。其斩获真贼一名颗者,外给赏银三两。为此仰中军官即将榜文揭示通衢,晓谕军民人等知悉。如仍前有被刼被伤者,的系官军疏虞懒惰不能救护,□被害之人径赴军门首告,定行捆打究罪不贷。

●恤隐局谕

译明朝兴起二百年来,声教大为兴盛,教化浸润、传播并融洽普及,哪里只是中原华夏地区,即使偏远的蛮荒之地,也都逐渐受到影响。大概家家奏弦歌、户户诵读诗书,这种陶冶和教化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黔中是古代西南边远之地,自从高皇帝开辟疆土、奠定建置以后,才得以列入藩服。虽然治理上兼杂汉、苗两种情况,但各种官署和庶政大体都仿照两京和各省,只有差别而没有不同。贵阳是贵州首府,但建立学校特别晚,而且规制也不完备。近来才把阳明书院改作明伦堂,让群博士、弟子员在其中讲学。至于圣庙和贤庑中用来瞻礼、陈设音乐的设施,则只是因为宣慰司而设置,贵阳附带有之罢了。让县学隶属于府学,尚且可以说是节俭的制度;难道改为郡、改了名称,却对于弘扬风教、整顿典制的要地,反而推让而无暇顾及吗?大体说来,崇尚儒学、表彰正道,在朝廷要兴起、倡导和率先实行,在有司则要把制度、器物全部备办,又还要等待适当的时机。癸巳年冬天,前巡抚林公乔相、巡按薛君继茂、提学副使徐君秉正,才慨然提出兴建的议案,于是在会城门北找到一块吉地。从前那里是蜀行都司,如今划入贵州;偃武修文,正是时代交替运行的结果,实在是山川灵秀所聚集的最佳遗址,也是城中人士长期挂念的地方。于是召集工匠、筹备材料,工程开始并告成,到现在也已经三年了。恰逢我奉命抚治贵州,到任后首先去拜谒先师,一眼看见庙宇面貌焕然一新,红色楹柱、雕刻的椽子,楼阁高耸如云、檐角飞张;我感到惊奇,询问之后,才知道这件事过去一直有所等待,如今才得以办理。时机逐渐成熟,没有人急于催促。我徘徊凝视,从官署到堂屋深处,以及两庑、祠堂、斋舍、圜桥、亭阁,全都合乎规制。而且不用另行开辟土地,不损伤公帑,不耽误百姓的生产,也没有超过制度、流于奢侈。问是谁促成此事,便是郡、邑、藩、臬诸官,以及左布政王君来贤、廉使应君存卓、知府刘之龙、同知马宗孟、推官龙时跃等人。问是谁捐助,便是荐绅长者、 副使许一德、御史李时华、马文卿等人。这样,学校的主要工程就完成了。唯独表彰牲礼的石碑还缺少,尚未树立。此前刘知府率领诸生到我任所拜见我,说只是这所学校,经过二十多年才终于建成。此前两台诸公以及□也曾多次提议,只是等到看到它建成,竟是在今天,确实不是偶然。希望先生写一篇文章记述此事。我推辞说自己不才。过了一会儿,恰逢在高砦用兵,监司詹君启东、梁君铨上奏捷报。于是督学沈君思充进来又说道:‘《诗经》说,学校既已兴建,頖宫使淮夷归服。先生的才华超过僖公十倍,这些愚蠢的苗人,不能同淮夷相比;他们将献上俘获、接受讯问而前来,并且将怀着友好的消息。’先生难道始终没有这个意思吗?我说,黔地就是古代的罗甸国,锋镝和战事时常兴起,七萃联骑而来。士人中那些读过《穰苴》、能够应试入选的人,可以同燕、赵人才争奇斗胜,其他的就不用说了。如今圣天子崇尚文教,各藩在科举制度上请求增加名额,请□于黔地,诏令已经批准。难道只是因为诸位士子文采奇异、辞藻娴雅,能够修饰儒术,就值得特别称许吗?也是因为夷方之地有才俊从民间脱颖而出,经过考察选拔后,从今以后每月会集、吟咏修习,声名和实际才能都将飞腾发展,中原的文献传统也未必能超过他们,这才是圣上的深切期望。士人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庙宇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又正好遇到这个机会。诸位士子仰望着它而思考,将要怎样施展所学而不辜负这一切呢?何况诸位士子的祖先,都来自旧都,正是所谓世代家传的遗风,凭借它可以使边远地区远离蛮夷,原本就掌握着以夏化夷的权力。从前那些拍掌谈论、倚着梧桐吟咏的人,又到东方越地讲授良知学说的旧馆。诸位士子受这种教化熏习已经很深,即使如今学校迁移,内在仍有不迁移的东西:在家要孝顺友爱,出仕要忠诚贤良,都应当在书籍的园囿之间自由成长。养育万物的道理说:‘树木要在开始时扎牢根基。’现在正是这个时候,这也就是所谓从浅近处做起,不说过高空泛的话。至于像彳?畏这样,我如果私下附在《鲁颂》的末尾,难道敢这样做吗?人们又有这样的话:孔子居住夷地、想乘船漂海的心愿,前后都令人感慨,而文庄公独自说:‘乘船漂海的话,千年之后才在琼崖得到验证。’你们诸位士子如果确实能够勤勉地诵读、效法,将同各位章缝之士相互揖让,不仅可以聚集燕、赵的俊杰,也能使贵筑成为邹、鲁。居住夷地的话,难道又将在黔地、琼崖得到验证吗?”沈君拜手说:“好。”于是同刘知府商议,把这些话刻在石碑上。●《募兵防守榜文》查得贵州偏处西南边外,夷人和苗人杂居,山谷茂密幽深,道路险峻崎岖,商旅时断时续,实在是滇南的门户。行旅往来其间,盗贼和苗人不时出来抢劫,常常杀伤、劫夺货物,使人丧命荒野,实在令人不忍听闻。总而言之,没有饷银、没有军队、没有人防守,就好比开门防鼠却没有猫,只是一味责怪老鼠不偷,怎么可能呢?现在从本院供应银中拨出七百两,招募士兵一百名,由一名百户统领办理事务。凡应募者登记入册,每人每年发给工食银七两,专门负责在官道和险隘处所常年守望;只要遇到盗贼、苗人出来抢劫商旅,就立即奋力攻击并擒拿。凡斩获真正盗贼一名的,另赏银三两。为此,命中军官立即将榜文张贴在交通要道,晓谕军民人等知悉。如果仍像以前一样发生被抢、被伤之事,确实是官军疏忽懒惰、不能救护,□被害之人可以直接到军门首告,一定捆打并追究罪责,决不宽贷。●《恤隐局谕》

始余莅黔,即首询民俗善败诸所得于延访者,业亟为兴而去之,最后得薄恶两事:如侨寓之人未有家室,而僦主人之庐成婚者,戒另托处;姙妇僦主人之庐娩身者,亦戒另托处。余以此两者无当于法,使遽为厉禁,民将谓我重若彼而轻若此,是未信而厉,非善也。夫川谷异制,民生其间异俗,先王齐政而不易俗者,非不易俗也,示之以大同,所以易之也。故因贤有司之请,而以公罚之赢为之构数廛于城隅内外,以便贫民之无依者。当其时,合卺寄于斯,孳育寄于斯,名其坊曰「嘉礼」,曰「慈育」,统曰「恤隐局」。仍于娩身之妇无能举火者,人给米三斗,使弥月而后复其居。嗟乎!吾人并生于大块,托处于□庐,皆寄也。以彼生者、成者,曾何损于已,而示人不广,使仓皇急廹之际,比桑间之期,冒露寝之苦,亦大忍而大愚矣。尝观《风俗通》云:「宅不西益,俗遂谓西益宅者妨家尊也。」《尔雅》之言曰:「室西隅为奥,尊长处也。」不西益者,难动摇之耳。审西益有损,增广三面,岂能独吉乎?昔田文以五月五日生,其父婴戒勿举,谓五月子长与户齐,将不利于父母。其母窃举之,及长而见婴,婴怒文顿首曰:「人生受命于天,将受命于户,必受命于天。君何忧焉?如受命于户,则高其户耳,谁能至者?」卒之,田文能大婴之门,而婴用其言,谥为靖郭。其亦足以明习俗之不经矣。余既为此局,以不即禁民之泥俗者,而复为此谕,夫亦曰:上之便民,不如民之自便。继自今,有司或不能修其废坠,余宁无望吾民之能易俗耶?

●黔中手训

父字与男松郎知之。今我在外清安,你读书以养性为主,凡事听二叔教训,不可执拗。今我是个都抚名头,每年虽有二千两银子凭我使用,别人或借送人使用,暗差人送到家来。此是衣冠盗贼,我必不为此项不取,再无他项,止有我新任相近抚按各行贺礼,共计不上三百两。我既不要多的,岂受此些微之利?我将来都到贵州事上用了,是以无一文带来与你。幸得你有好丈人家,也不贫了。你要读书,我当时毫厘也无,也到今日,况你好似我多了。你可多在馆,少在家养身。生子是一大事,只此付知。

又

父字与男松郎知之。今我在贵州清安,你考得下旌德,见人务在谨慎谦恭。非礼之地多不洁净,不可跟人行走,以养身为主。二叔要同你行,是爱你心,你不可不仰体。我是贫官,全无官资,你亦不可指望。又者,二叔要细栢到他家,你可与黄娘说知,细栢今吃那个乳,付信与我。凡有人来,你必亲写些信报平安。

又

父字与男松郎知之,今我在贵州清安,不必挂念。我不能有银以遗汝等,我所为地方造石桥三处,开河五百里,买赈田谷二千石,学田谷三百石,惠药田谷三百石,每年济孤田谷壹百秤。贵州军民无不感戴,皆是为汝兄弟造福。二叔纔故,所有细栢如何伤他到这般田地?有了这惊在身上,日后一毫伤不得,一毫寒热都受不得,一毫吓不得。他母年小,不顾谅,不以这个儿子介意,是以立心害他。若可调理,你可用心调理。他言不能尽,只此付知。

又

父字与男松郎知之。今我在外,清安不须挂意。前信所说读书三事,尔遵而行之,必无不中之理。言语不可轻薄,衣服要布素,举动循礼节,此又是养德、养福、养寿三事。若轻薄狂诞,外人讥议,汝可戒之。我昔做秀才时,梦一神僊教我:“你不要他日做官,说是你自家手叚,还是你祖父积来阴德。我今做官无金银积与汝,只是要行阴德以遗汝。汝平日存心亦要体我意思,有方便人处便当些,卖些以行阴德,不要失吾祖父数代所行之意。日后自有受用。”松萝茶可买二三觔极真者搭来,只此付知。

又

父字与男松郎知之。今我于闰四月十三起身至沅州暂住,不知何时得交代回家。我俸禄俱为贵州做事,无得带回家中。凡事俭约,凡人家歹?赞基务堂局得水。今雪塘园二叔歹?赞基明堂倾泻到溪,有左无右。汝可托人劝三叔速为迁移可也。只此。

●亲笔像赞

尔好直,胡为招议?尔好义,胡为招疑?一经起家,数不为奇;三藩开府,官不为卑。晨炊乞籴,怜尔者稀;忤时守拙,谁解独正之危?惟尔丹心,圣主之知;惟彼黔黎,佩尔之慈。轻轩归来,惟天鉴之。万历戊戌冬,余束装请告,检点无长物,不觉兴趣洒然,未可语人。遂书于黔之燕喜堂,以自庆云。

●先中丞诒厥录

译我刚到贵州任职时,首先询问民间风俗中善恶成败的各种情况,从延请访问所得的情况来看,已经急忙着手兴办应该兴办的、革除应该革除的事情。最后发现有两件薄恶之事:比如寄居在外的人没有家室,却租住主人的房屋在那里成婚,就告诫他们另找住处;孕妇租住主人的房屋在那里分娩,也告诫她们另找住处。我认为这两件事并不触犯法律,如果突然严厉禁止,百姓就会认为我重视那一方面而轻视这一方面;这样是在没有取得信任之前施加严厉,不是善政。山川地域不同,百姓生活其中,风俗也就不同;先王使政令统一而不强行改变风俗,并不是不改变风俗,而是先向他们显示大的共同原则,用这种方式来改变它。因此根据贤能有司的请求,用公家罚没的余款,在城内外的角落修建几排房屋,方便贫困而无所依靠的百姓。当时,男女合婚可以寄托在这里,生育抚养也可以寄托在这里,于是把这些坊命名为‘嘉礼’、‘慈育’,总称为‘恤隐局’。对于分娩后无力生火做饭的妇女,每人发米三斗,使她们住满一个月后再回到原来的住所。唉!我们人都共同生于天地之间,寄托居住在□屋中,本来都是寄居罢了。别人出生、成家,曾经哪里会损害自己呢?如果不能向人显示宽广的胸怀,使他们在仓促急迫之际,为了赶上桑间相会的期限而冒露睡卧、承受露宿的苦楚,也是太忍心、太愚蠢了。我曾看《风俗通》说:‘住宅不能向西扩建,民间习俗于是认为向西扩建住宅会妨碍家中尊长。’《尔雅》说:‘房屋西边的角落叫作奥,是尊长居住的地方。’不能向西扩建,只是因为人们难以撼动这种说法罢了。如果向西扩建确实有损害,那么把房屋向其他三面扩大,难道就能单独得到吉利吗?从前田文在五月五日出生,他的父亲田婴告诫不要抚养他,认为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大后会长到与门户一样高,将对父母不利。他的母亲偷偷把他养大,等他长大后让他见到田婴,田婴对田文发怒。田文叩头说:‘人的生命受命于天,难道还会受命于门户吗?既然是受命于天,您为什么忧虑呢?如果说受命于门户,那就把门户加高,谁还能达到它呢?’后来田文使田婴的家门大为显赫,田婴也采纳了他的话,死后谥为靖郭。这也足以说明拘泥于习俗是没有根据的。我既然设立了这个机构,不立即禁止百姓拘泥于陋俗,又特意发布这篇告谕,大概也是因为:上位者为百姓提供方便,不如百姓自己寻求方便。从今以后,如果有司有时不能修复废弛的制度,难道我就不能希望我们的百姓自己改变风俗吗?●《黔中手训》父亲写信给儿子松郎知悉。如今我在外面平安清静,你读书应以修养性情为主,凡事都听二叔教导,不可固执任性。现在我有一个都抚的名头,每年虽有二千两银子可以由我支用,但别人有时会借此送人使用,暗中派人送到家里来。这些都是穿着衣冠的盗贼,我一定不会因为这一项而收取,此外再没有别的收入,只有我新任职时,附近的抚、按各处送来的贺礼,总共不到三百两。我既然连多余的钱都不要,难道会接受这点微薄的利益吗?将来我都会把这些钱用在贵州的公务上,所以没有一文钱带回来给你。幸好你有一户好岳父家,也不贫困。你想读书,我当时一点钱也没有,尚且到了今天,何况你比我强得多。你可以多住在书馆,少待在家里,以保养身体。生儿子是一件大事,这些话只告诉你知道。又。父亲写信给儿子松郎知悉。如今我在贵州平安清静,你考取下旌德后,见到人务必谨慎谦恭。不是合乎礼法的地方,大多不洁净,不可跟随别人到处走,以保养身体为主。二叔要和你同行,是出于爱护你的心意,你不可不体察并顺从。我是个贫穷的官,完全没有官俸之外的资财,你也不可有所指望。还有,二叔要让细栢到他家去,你可以告诉黄娘,细栢现在吃的是哪一种乳,把信交给我。凡是有人来,你一定要亲自写些信报告平安。又。父亲写信给儿子松郎知悉:现在我在贵州清安,你们不必挂念。我不能留下银钱给你们,只是我替地方修造了三座石桥,疏通河道五百里,购买赈济田粮二千石、学田粮三百石、惠药田粮三百石,每年还拿出济孤田粮一百秤。贵州的军民没有不感激我的,这些都是替你们兄弟积福。二叔刚去世,究竟细栢怎么会把他伤害到这种地步?有了这种惊吓留在身上,以后一点伤害也承受不得,一点寒热也经受不得,一点惊吓也受不得。他母亲年纪还小,不懂得体谅,也不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所以才存心害他。如果还可以调理,你要用心替他调理。我的话不能一一说尽,暂且写这些让你知道。又一封。父亲写信给儿子松郎知悉:现在我在外地,清安无事,不必挂念。前一封信所说的读书三件事,你要遵照实行,这样必定没有不成功的道理。说话不可轻浮刻薄,衣服要穿布衣素服,举止要遵守礼节;这又是养德、养福、养寿的三件事。如果轻浮狂妄,招致外人讥笑议论,你要戒除这些。我过去做秀才时,梦见一位神仙教导我说:‘你将来不要做官时说是靠自己的本领,还是因为你祖父积下的阴德。我如今做官,没有金银可以积下来留给你,只是要行阴德留给你。你平日存心行事,也要体会我的意思;遇到可以方便别人之处,就应当给予方便,变卖一些来行阴德,不要辜负我祖父数代所行的善意。日后自然会得到好处。’松萝茶可以买二三斤最纯正的,带些来。暂且写这些让你知道。又一封。父亲写信给儿子松郎知悉:我将在闰四月十三日动身,到沅州暂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交接事务后回家。我的俸禄全都用来替贵州办事,无法带回家中。凡事都要节俭;凡是人家“歹?赞基务堂局得水”……现在雪塘园二叔“歹?赞基明堂倾泻到溪,有左无右”。你可以托人劝三叔赶快迁移,也就可以了。仅此。亲笔题写的画像赞语。你喜好正直,为什么反而招来非议?你喜好道义,为什么反而招致怀疑?一旦由平民起家,屡次升迁也不算奇特;在三藩开府任职,官位也不算卑微。早晨做饭还要乞求买粮,可怜你的人很少;违逆时俗、谨守拙朴,有谁能理解你独自坚持正道的危难?只有你的赤胆忠心,圣主能够知晓;只有那里的黔地百姓,铭记你的慈爱。乘坐轻便车归来,只有上天能够鉴察这一切。万历戊戌年冬天,我收拾行装请求退休,查看行李没有多余的财物,不觉心情洒脱畅快,这种心情实在难以向别人说起。于是写在黔地燕喜堂,用来自己庆贺。先中丞遗留给后人的记录。

先中丞以迟暮举子,而儿松不肖,莫能继述,常惧先烈之易湮也。先中丞立朝大节,前录俱在,而两袖清风,衾影不愧,或未之详。又惧后世子孙不覩清白之诒谋,而贸贸于势位富厚也。爰?木穴?夕?其遗墨而附梓之。先中丞通籍念有余年,而林居十九,浮沉中外,独黔淹三年,又抚黔时,而松始有知识,故独存黔中之遗,而余不可考矣。元启元年腊月初八日,不孝男尔松谨述。

抚黔纪略

译先中丞年老才考中举人,而儿子尔松又不成材,不能继承并阐述他的事业,常常担心先人的功业容易湮没。先中丞在朝廷所守的大节,前面的记录都已经保存;至于他两袖清风,独处时也问心无愧,这些或许还没有详细记载。又担心后世子孙看不到他留下的清白家训,反而忙忙碌碌地追逐权势、官位和富贵。于是……他的遗墨,并附刻印行。先中丞取得仕籍已有“念有余年”,但居家林下占十分之九;在朝廷内外沉浮,唯独在黔地停留了三年。又因为抚治黔地时,尔松才开始懂事,所以只保存他在黔地留下的遗文,其余的已经无法考察了。元启元年腊月初八日,不孝男尔松谨慎记述。《抚黔纪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