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一

第 1 页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7 段

(清)刘鹗《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

正月

元旦(1905年2月4日) 天气清和

丑刻,存古主人来。予售得无量寿佛象一,伏魔大帝象一,王齐翰卷子一。客去,列我秦权、周节、新符于几,焚香而祭之,敬天命也。午前拜年。午后同汪、范二君游四海升平之楼同芳之居。归寓读《庄子·应帝王》一篇。戌刻立春。临《曹全》一纸,《智永千文》三纸,自“始制文字”至“上和下睦”。

初二日(2月5日) 阴

午前,临《曹全》一纸。午后访汪剑衣,同游张园。晚间,黄益斋来,戌刻去。去后为罗叔耘斟别宋、元册子。临《真草千文》二纸。

初三日(2月6日) 阴 昨夜今早颇寒 卅六度也

午后至叔耘处闲话。铃木等又来看画。看毕,遂同叔耘、剑农、纬君游四马路,吃杏花楼。顺路看存古斋,携崔青蚓《洗象图》以归。临《曹全》一纸,《千文》二纸。理皮箱中手卷。

初四日(2月7日) 微晴

制造局诸君来,留吃便饭。晚间马小眉约打摊,输三十元。同剑农再游四马路,奇芳吃茶。访王莲孙,携改七芗《吴采鸾》以归。临《真草千文》二纸。天气极寒,卅六度。

初五日(2月8日) 薄阴

午前诣罗三先生寓,话间遂同来吃饭。饭后黄益斋、付贡禹来,往张园啜茗。约益斋回寓。晚饭谈及磁石传电之事。益斋云:有磁石于此,能传无穷之钢,皆能吸铁而原力不减,此理极奇。适有寒暑表所用之磁气钢圈在,以刀试传之,立即吸铁。于是悟物之资鬼用者,物之魂也,物不能有魂,传人之魂也。每感人之魂屡分,何以不减少?今日得黄君之说,其感顿解。盖亦磁石传力,不减原力之理也。天地之奥理极多,人之所知者至鲜,何不深心以求之哉!天气仍卅六。

初六日(2月9日) 晴 西北风 天气甚寒 卅五度

遣大章苏州贺年。程锦章来,询天长矿事。江若老约秋月楼,遂同饭于江南村。回寓,知高子衡昆仲至。临《曹全》三纸。

初七日(2月10日) 晴

昨夜冷至三十二度,当是近处雪也。阅《新闻报》,江西雪深三尺。昨日子衡来云,杭州雪深一尺二寸。上海独无雪也。午后至大成公司,大致无忤。晚,本有付贡禹之约,因子谷欲议国债事留谈,遂宴林凤珠家。临《曹全》二纸。

初八日(2月11日) 晴 天气已回至卅五度

午后至徐园看梅花会,仍是去年桩子,甚无味也。遇高仰之,问沈韵初家三箱碑版。据云八百种,宋碑五百余种,汉、魏二百余种而已。晚间,徐锡卿请聚丰园。

初九日(2月12日) 大雪竟日不止

昨日于继美来云,湖州初四日雪深尺许。午后徐锡卿来。汪子翁本有秋月楼之约,明知其不能来,姑往候之。晚间子衡约周丽娟家,归时雪犹未止也。临《千字文》二纸。天气仍卅五度。

初十日(2月13日) 雪止

午前至叔耘处闲谈,同归吃饭。饭后子衡昆仲来,谈至薄暮。赴李少穆、林蕊娥家之约。归甚早,临《曹全》二纸,《千字文》二纸。本日发致哲美森函。接胡厚生函。

十一日(2月14日) 晴

江子翁同张梓樵来。午后子谷匆匆来,即去。劳泮颉来理《平沙》·《流泉》一遍。同锡卿步行往洪天香家,作主人也。临《千文》一纸。罗叔耘赠我宋高宗书《礼部韵[略]》。将《智永千文》所模糊者悉补之,一快也。天气卅八度。

十二日(2月15日) 晴

午前,张公束来。午后,二高来。发钟笙叔函。访李伯元、庞芝阁,皆遇。晚,初聚于洪寓,子谷请也。翻于蓝桥别墅小眉主人,又翻至王桂英家,俞吉臣所邀也。归时子正矣。四十度。

十三日(2月16日) 晴

午前,张梓樵送抄件来。午后填抄件。填完同赴穆哈德处。归寓,与罗叔耘畅谈。临《千文》二纸。

十四日(2月17日) 晴

连日虽晴,天气不甚暖,风吹面上颇有寒气。午前,访佐佐木,问药方。午后,高氏昆仲来,高议一切事。下午赴大庆楼请客,所请者严、周、沈、高、高、罗也。晚撰《上政务处书》。

十五日(2月18日) 阴 午后雪

今日大经、大纶开学。晚间,在大庆楼请汪五先生,九钟回。又赴马氏昆仲之约。

十六日(2月19日) 阴

午后与罗叔耘闲谈。黄益斋来,遂约同赴江子翁秋月楼之会。晚,子谷请法国人,予作陪。饭后又往林家与张长福谈借款事也。候其八圈牌竣,归寓,三点钟矣。

十七日(2月20日) 阴 未雨

午后,送罗叔耘上船,大绅随之往也。申刻,赴徐园,同人公祝杨、于二君寿也。有髦儿戏。晚饭后散,为小眉牵至瑶月阁一酒。归寓,甫十一钟耳。写四幅屏。跋《景龙钟铭》。略看书贴,已四钟矣。连日天气渐暖,极冷四十度。

十八日(2月21日) 雨

译(清)刘鹗《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 正月 元旦(1905年2月4日),天气晴朗温和。丑刻,存古主人来了。我买到无量寿佛像一尊、伏魔大帝像一尊、王齐翰画卷一幅。客人离开后,我把秦权、周节、新符排列在几案上,焚香祭祀,以此敬畏天命。上午拜年。下午和汪、范两位先生游览四海升平之楼、同芳之居。回到寓所后,阅读《庄子·应帝王》一篇。戌刻立春。临摹《曹全碑》一纸、《智永千字文》三纸,内容从“始制文字”到“上和下睦”。初二日(2月5日),阴。上午,临摹《曹全碑》一纸。下午拜访汪剑衣,一同游览张园。晚上黄益斋来,戌刻离去。他走后,我为罗叔耘斟酒送别宋、元册子。临摹《真草千字文》二纸。初三日(2月6日),阴。昨夜到今早相当寒冷,是卅六度。下午到叔耘那里闲谈。铃木等人又来看画。看完后,便和叔耘、剑农、纬君游览四马路,在杏花楼吃饭。顺路到存古斋看看,带着崔青蚓的《洗象图》回来。临摹《曹全碑》一纸、《千字文》二纸。整理皮箱中的手卷。初四日(2月7日),微晴。制造局的诸位先生来访,留下吃便饭。晚上马小眉约我打摊,输了三十元。和剑农再次游览四马路,在奇芳吃茶。拜访王莲孙,带着改七芗的《吴采鸾》回来。临摹《真草千字文》二纸。天气极其寒冷,是卅六度。初五日(2月8日),薄阴。上午到罗三先生寓所,谈话间便一同来吃饭。饭后黄益斋、付贡禹来访,一同到张园喝茶。约黄益斋回到寓所。晚饭时谈到磁石传电的事情。益斋说:有一种磁石在这里,能够把无穷的钢传导过来,使它们都能吸铁,而磁石本身的原力并不减弱,这个道理非常奇妙。恰好这里有寒暑表所用的磁气钢圈,我用刀试着传导它,立即就能吸铁。于是我悟到,万物借助鬼神发挥作用的东西,就是万物的魂;万物本身不能有魂,是传承了人的魂。每当想到人的魂可以多次分散,为什么不会减少?今天听到黄先生的说法,这个疑问顿时解开了。大概也就是磁石传递力量而不减少原力的道理。天地间深奥的道理极多,人所知道的极少,为什么不专心深入地去探求呢!天气仍是卅六度。初六日(2月9日),晴,西北风。天气非常寒冷,是卅五度。派大章到苏州贺年。程锦章来,询问天长矿的事情。江若老约我到秋月楼,于是一起在江南村吃饭。回到寓所,得知高子衡兄弟来了。临摹《曹全碑》三纸。初七日(2月10日),晴。昨夜冷到三十二度,应该是附近下雪了。阅读《新闻报》,得知江西的雪有三尺深。昨天子衡来时说,杭州的雪有一尺二寸深。唯独上海没有下雪。下午到大成公司,大体上没有发生冲突。晚上本来约了付贡禹,因为子谷想商议国债的事情,留下来谈,于是就在林凤珠家设宴。临摹《曹全碑》二纸。初八日(2月11日),晴。天气已经回升到卅五度。下午到徐园看梅花会,仍是去年的旧套子,很没有趣味。遇到高仰之,问起沈韵初家三箱碑版的事情。据说有八百种,其中宋碑五百余种,汉、魏碑二百余种而已。晚上徐锡卿请客于聚丰园。初九日(2月12日),大雪整天下个不停。昨天于继美来时说,湖州初四日的雪有一尺多深。下午徐锡卿来访。汪子翁本来约在秋月楼,明知他不能来,还是姑且去那里等候。晚上子衡约我到周丽娟家,回来时雪还没有停。临摹《千字文》二纸。天气仍是卅五度。初十日(2月13日),雪停了。上午到叔耘那里闲谈,一同回来吃饭。饭后子衡兄弟来,一直谈到傍晚。赴李少穆、林蕊娥家的约会。回来得很早,临摹《曹全碑》二纸、《千字文》二纸。今天写信寄给致哲和美森。收到胡厚生的信。十一日(2月14日),晴。江子翁和张梓樵一同来访。下午子谷匆匆来了一趟,随即离去。劳泮颉来,把《平沙》·《流泉》整理演奏了一遍。和锡卿步行到洪天香家,替他作东。临摹《千字文》一纸。罗叔耘送给我宋高宗书写的《礼部韵[略]》。把《智永千字文》中模糊的地方全部补齐了,实在痛快。天气是卅八度。十二日(2月15日),晴。上午张公束来访。下午二高来访。给钟笙叔写信。拜访李伯元、庞芝阁,都遇到了。晚上先在洪寓聚会,是子谷请客。又转到于蓝桥别墅,由小眉作东;再转到王桂英家,是俞吉臣邀请的。回来时已经子正了。四十度。十三日(2月16日),晴。上午张梓樵送抄件来。下午填写抄件。填完后同往穆哈德那里。回到寓所,和罗叔耘畅谈。临摹《千字文》二纸。十四日(2月17日),晴。连续几天虽然晴天,天气却不太暖和,风吹到脸上颇有寒意。上午拜访佐佐木,询问药方。下午高氏兄弟来,高先生商议各种事情。下午到大庆楼请客,请的是严、周、沈、高、高、罗诸位。晚上撰写《上政务处书》。十五日(2月18日),阴,下午下雪。今天大经、大纶开学。晚上在大庆楼请汪五先生吃饭,九点钟回来。又赴马氏兄弟的约会。十六日(2月19日),阴。下午和罗叔耘闲谈。黄益斋来,于是约他一同赴江子翁在秋月楼的聚会。晚上子谷请法国人吃饭,我作陪。饭后又到林家和张长福谈借款的事情。等他打完八圈牌,回到寓所,已经三点钟了。十七日(2月20日),阴,没有下雨。下午送罗叔耘上船,大绅也跟着一同前往。申刻到徐园,同人共同为杨、于两位先生祝寿。有髦儿戏。晚饭后散席,小眉拉着我到瑶月阁喝了一杯酒。回到寓所,才十一点钟。写了四幅屏条。题跋《景龙钟铭》。略看碑帖,已经四点钟了。连续几天天气渐渐转暖,最冷时是四十度。十八日(2月21日),雨。

午刻,继美来,遂同拜沈淇泉,不遇。遇二高于九华楼。申刻,至老旗昌,杨让堂所约也。归寓十钟。临《千字文》二纸。冷极四十二度。跋宋拓《大观帖》。

十九日(2月22日) 阴 不雨

午前至晋升栈,约子衡昆仲同赴沈耕莘之约也。在密采里午饭,饭后至大成公司,仍未能签字。申刻至秋月楼,史君至也。晚应沈仲礼之约一品香,而瑶月阁,而朱素云,而归。临《千文》二纸。

二十日(2月23日) 阴

午后同史若兰、江子若同访子衡,遂同子衡往大成公司,兼往英领事署签字。返至秋月楼,同江、史二公至林瑞娥家。复翻至林小星星家。归来十一钟,临《千文》一纸。天气四十度。

二十一日(2月24日) 阴 颇凉

午后看连梦惺,兼到昌寿里大哥家,适二姪女自淮安归,八年不见矣。遇王莲孙,取《晋江马蹄帖》以归。应孙霭人、周飞云之约。饭后浴,剃头,全身为之一爽。临《千文》一纸。作王幼云、周月三函,遣史若梁赴杭也。

二十二日(2月25日) 阴 小雨

薄暮,赴狄楚卿之约。座有范君者,创办东洋女学堂,诚善举也。又赴王莲孙、武林仙之约。本日临《曹全》两纸,《千文》两纸。天气四十四至五十二。

二十三日(2月26日) 阴 小雨

江、诸、达、江,会于秋月楼,赴芝阁九华楼之约。饭后至王佩香家发请客票。天气同昨。临《千文》二纸。谱《古琴吟》半操。

二十四日(2月27日) 阴 不雨

因诸友欲往王佩香家碰和,只好三钟便去,尽主人之职也。十一钟回,倦甚。临《杜顺和尚行记》二纸,《师奎敦》一纸。《杜顺和尚行记》,大中六年董景仁书,唐鹪庵所藏明拓本也。校新本多廿五字,用笔酷似《李思训碑》,盖学北海者也,在中唐实为杰作,何世竟无知之者,一奇也。天气稍凉,昼四十四,夜四十。昨日巳刻,亚辛生一子,在吾为第一孙也,颇喜。

二十五日(2月28日) 阴

临草书《千文》二纸第三通竟。下午同锡卿买磁器刻花者,备往苏州作诗钟标彩也,款由自题。忙至夜两钟,忽悟天然墨之一拂即出,不能刻,只好重书,兴致减矣。呛咳。

二十六日(3月1日) 阴

呛咳甚于昨日。因午后有大成公司之约,赴晋升栈,知改次日,遂先访朱福田。回寓。五钟复至时中书局。六钟应陶捷三之约,在妩云簃也,唱扬州小曲极精。因呛咳甚,早睡。略闪日光。

二十七日(3月2日) 阴 晚间丝雨

李少穆约午刻一品香。饭后至大成公司,又到英领事署,复到大成公司。散时五点半,只好到林家矣,为约朱福田也。咳甚,兼之一日忽冷忽热,头痛早归。

二十八日(3月3日) 雨

本日为丝业公所公请沪上合埠绅商,衣冠者约百人,便衣数十人。予因脚冷,九钟便归。吕、吴、陆三老犹自观剧,兴复不浅。晚阅王行满《圣教序》及八柱《兰亭贴》。

二十九日(3月4日) 阴

午前程冰泉来,约与之同访王子展,昨日遇于张园也。不遇,遊辛园一周。归,二高来小坐。晚临《曹全》两纸,为张梓樵书屏间四幅,临《书谱》也。蚁行登泰山,会有到时,今年书较去年颇有进也。

三十日(3月5日) 礼拜 略晴

九点钟为铃木德律风吵醒。遂起,往吃半斋。十一点归寓,铃木已至,看画至下午。予往秋月楼,践礼拜会之约也。吃九华便饭,甚美。赴洪如意之约,楚卿主人也。天气四十至五十。

二月

初一日(3月6日) 晴

虽非十分晴,已为今年第一晴天矣。午初,陶宝如来。午正,王子展来,阅《圣教云摩》,赞不绝口。未初,应沈絜老海天春之约。申初,同至大成公司。回寓,看天足会学堂。至妩云簃,应庞芝阁之约也。丑刻归,临《曹全》一纸。天气较昨稍暖。

初二日(3月7日) 半晴

午后往昌寿里,借大哥股票,以应沈凤仪之约。晚聚于张四宝家,翻艳鸿阁、文小红、陈媛媛三处。陈菜甚精,据云庆□楼所叫也。临《曹全》三纸。昨夜隔壁以为贼来,数惊,故予睡为之破,今日颇不精也。

初三日(3月8日) 晴 微有阴 东北风故仍不暖

午后先至写真,签股票字也。后渡江访铃木,观其造纸机器凡锅炉四。据云,日烧煤三十燉,引擎五百匹马力,昼夜不停。薄暮归,与其工人同杉板。据云,一昼夜出纸三百扛弱,每打四包,每包约价五两余。原料则稻柴、蓝缕二者而己。闻初起只用蓝缕。铃木为之绘图造机器,始用稻柴,获利甚丰也。晚应汪惕予之招爱月楼,宝廷、张素云。临《曹全》一纸,一遍竣。又临《乙瑛》。读《天演论》。

初四日(3月9日) 阴

高信甫约吃午饭于杏花楼。早晨有德律风来惊醒,遂不成寐。起来,送徐静仪赴学堂,遂至杏花楼。申刻散,回寓与女、媳论学堂之利益。晚间,陆君略约花二宝家。毕格尔约艳鸿阁。临《乙瑛》一纸。

初五日(3月10日) 雨

译午刻,继美来,于是一起拜访沈淇泉,但没有遇到他。在九华楼遇到二高。申刻到老旗昌,是杨让堂约的。十点钟回到寓所。临摹《千字文》二纸。最冷是四十二度。题跋宋拓《大观帖》。十九日(2月22日),阴,没有下雨。上午到晋升栈,约子衡兄弟一同赴沈耕莘的约会。在密采里吃午饭,饭后到大成公司,仍然没能签字。申刻到秋月楼,史君来了。晚上应沈仲礼之约到一品香,又到瑶月阁,再到朱素云处,然后回来。临摹《千字文》二纸。二十日(2月23日),阴。下午和史若兰、江子若一同拜访子衡,随后和子衡一起到大成公司,又到英领事署签字。回到秋月楼,和江、史两位先生一同到林瑞娥家。又转到林小星星家。十一点钟回来,临摹《千字文》一纸。天气是四十度。二十一日(2月24日),阴,颇为凉冷。下午看望连梦惺,并到昌寿里大哥家,正好二侄女从淮安回来,已经八年没有见面了。遇到王莲孙,取《晋江马蹄帖》回来。赴孙霭人、周飞云的约会。饭后洗澡、剃头,全身顿觉爽快。临摹《千字文》一纸。给王幼云、周月写了三封信,派史若梁前往杭州。二十二日(2月25日),阴,小雨。傍晚,赴狄楚卿的约会。席间有一位范先生,创办东洋女学堂,实在是善举。又赴王莲孙、武林仙的约会。今天临摹《曹全碑》两纸、《千字文》两纸。天气在四十四至五十二度之间。二十三日(2月26日),阴,小雨。江、诸、达、江在秋月楼聚会,赴芝阁在九华楼的约会。饭后到王佩香家,发请客票。天气和昨天相同。临摹《千字文》二纸。为《古琴吟》谱写了半操。二十四日(2月27日),阴,没有下雨。因为几位朋友想去王佩香家碰和,只好三点钟就离开,以尽主人的职责。十一点钟回来,十分疲倦。临摹《杜顺和尚行记》二纸、《师奎敦》一纸。《杜顺和尚行记》是大中六年董景仁所书,为唐鹪庵收藏的明拓本。与新本校对,多出廿五字;用笔极像《李思训碑》,大概是学习李北海的。它在中唐实在是杰作,为什么世上竟没有人知道,真是一件奇事。天气稍凉,白天四十四度,夜间四十度。昨天巳刻,亚辛生了一个儿子,对我来说这是第一个孙子,颇为高兴。二十五日(2月28日),阴。临摹草书《千字文》二纸,第三通完成。下午和锡卿买了磁器刻花的物品,准备带到苏州作诗钟的标彩,款式由自己题写。忙到夜里两点钟,忽然领悟到天然墨轻轻一拂就会显现,无法刻出,只好重新书写,兴致减了。咳嗽。二十六日(3月1日),阴。咳嗽比昨天更严重。因为下午有大成公司的约会,便到晋升栈,得知改到第二天,于是先去拜访朱福田。回到寓所。五点钟又到时中书局。六点钟应陶捷三之约,在妩云簃;那里演唱扬州小曲非常精妙。因为咳嗽很严重,早早睡觉。阳光只是略微露了一下。二十七日(3月2日),阴,晚上下细雨。李少穆约我午刻在一品香吃饭。饭后到大成公司,又到英领事署,再回到大成公司。散场时五点半,只好到林家去,因为约了朱福田。咳嗽得厉害,加上一天之中忽冷忽热,头痛,便早早回来。二十八日(3月3日),雨。今天丝业公所公开邀请沪上合埠的绅商,穿礼服的约有百人,穿便服的有数十人。我因为脚冷,九点钟就回来了。吕、吴、陆三位老人还在那里看戏,兴致仍然很高。晚上阅读王行满的《圣教序》和八柱本《兰亭帖》。二十九日(3月4日),阴。上午,程冰泉来访,约我一起去拜访王子展;昨天曾在张园遇到他。去了却没遇到,于是游览辛园一周。回来后,二高来小坐。晚上临摹《曹全》两纸,并为张梓樵书写屏间四幅;又临摹《书谱》。蚂蚁般行走登上泰山,总会有到达的时候;今年的书法比去年已有很大进步。三十日(3月5日) 星期日 天气略晴 九点钟被铃木打来的电话吵醒。于是起床,去半斋吃饭。十一点回到寓所,铃木已经到了,一直看画看到下午。我前往秋月楼,履行星期日聚会的约定。吃了九华的便饭,非常美味。赴洪如意的约会,楚卿是主人。气温四十至五十度。二月 初一日(3月6日) 晴 虽然不是十分晴朗,但已经是今年第一个晴天了。午初,陶宝如来访。午正,王子展来,阅看《圣教云摩》,赞不绝口。未初,赴沈絜老在海天春的约会。申初,一同到大成公司。回到寓所后,观看天足会学堂。来到妩云簃,赴庞芝阁的约会。丑刻回家,临摹《曹全》一纸。天气比昨天稍暖。初二日(3月7日) 半晴 午后前往昌寿里,借大哥的股票,以赴沈凤仪的约会。晚上聚在张四宝家,依次到艳鸿阁、文小红、陈媛媛三处。陈家的菜非常精致,据说是庆□楼叫来的。临摹《曹全》三纸。昨夜隔壁以为有贼来了,几次受惊,所以我的睡眠被打断,今天精神很不好。初三日(3月8日) 晴,略有阴云;因刮东北风,所以仍不暖。午后先到写真处,为签股票的字。后来渡江拜访铃木,观看他制造纸张的机器,共有锅炉四座。据他说,每天烧煤三十燉,发动机五百匹马力,昼夜不停运转。傍晚回来,和他的工人一起吃杉板。据说一昼夜出纸三百扛左右,每打四包,每包价格约五两多。原料只有稻柴、蓝缕两种而已。听说刚开始时只使用蓝缕。铃木为此绘制图样、制造机器,开始使用稻柴,获利非常丰厚。晚上应汪惕予之邀到爱月楼,宝廷、张素云也在。临摹《曹全》一纸,一遍完成。又临摹《乙瑛》。阅读《天演论》。初四日(3月9日) 阴 高信甫约我在杏花楼吃午饭。早晨有电话来把我惊醒,于是无法再睡。起床后,送徐静仪去学堂,便前往杏花楼。申刻散席,回到寓所与女儿、儿媳谈论学堂的益处。晚上,陆君略约我到花二宝家。毕格尔约我到艳鸿阁。临摹《乙瑛》一纸。初五日(3月10日) 雨

午刻,程彬泉送《五马图》来,韩斡所画也,确系唐人用笔,毫无疑义,后有良琦跋,洪武十六年也。书有元人风趣,甚精。未有独学老人石韫玉跋。申刻,拜陆君略,不遇,在启文斋略坐。赴子衡花田玉之约。夜雨稍大,有雷。临《乙瑛》、《杜顺和尚记》各一纸。

初六日(3月11日) 雨

以景何患喉,闻今日剧甚,往看之,得吹药,已渐减矣。午后应天足会之招,开堂礼也。下午至妩云簃宴客。子刻归,发苏州南京汇信。

初七日(3月12日) 雨

九钟铃木来,赠我木匣一、木盘一。盖彼国仙台沙河中前数年掘出古木。博古家考之以为至近在五千年外也。高人雅士极重之,花纹美者一片值数百元。予赠以陈居中小画,渠以为报也。午后罗达恒来,二高来。薄暮,同往沧州别墅,观刘问刍所藏《淳熙秘阁续帖》,极精。卷一为钟太傅《身命表》、右军《乐毅论》残本一、全本一,《黄庭经》一。第二卷为右军草书各帖及大令《洛神赋》草书残本。然则予与芝阁所得者或有疑义乎?因彼之行款与《大观》等甚长大也。

初八日(3月13日) 雨

周谨生送《鲜于子初墓志》来。合《杜顺和尚记》为五十元也。午后,访吴印臣,托其撰《掩骸禀稿》。赠我残绛两本。晚,少穆约陈媛媛家酒。归寓,临《九办(?)》二纸。

初九日(3月14日) 小雨 晚略晴

午后徐、于来小坐。下午二高来,买《公法新编》。赴朱素云家之约。归寓,临《十七帖》二纸。答王寿萱书,接王寿臣书。

初十日(3月15日) 阴 酉刻大雨 戌刻大雪

早起,送二王入学。午刻刘健之来看碑版。午后访庞芝阁。晚应张希孟、林媛媛、马幼眉、王桂英之约。冒雪归。临《十七帖》二纸。作杨诚之、濮瓜农两函。润色政务处禀稿。

十一日(3月16日) 阴

午刻,徐徵渊来,同大章往,定船。大嫂来召,云大哥脚肿。往看之,话闲数点钟。应子谷艳鸿阁之召。戌刻,劳泮颉来,温琴两操。临《十七贴》三纸,《乙瑛碑》两纸。

十二日(3月17日) 阴

小栗来。叶鹤卿来。周小溪自扬州赶到,幸甚。大章今晚上船。谭华请吃饭,音尊也。不耐其久,托故去。至妙香阁,饭后即归,写《十七帖》三纸。

十三日(3月18日) 雨

宝迁来,述既济约两钟签字。签字后至大哥处闲谈。下午访沈絜老,已往海宁矣。晚在海天春吃饭。劳君来,学《山中忆故人》六句。临《十七贴》一纸。眼痛,喉痛。连日天气极冷,度皆四十一、二也。

十四日(3月19日) 小雨

午前大嫂来,唤往看。据云大哥精神过于委顿,能否将后事备办,予力赞其成。午后,诸光河、江月三来,谈至晚饭后去。又往昌寿里看大哥,神气稍清,然究非吉征也。夜间心绪撩乱,未作课。

十五日(3月20日) 阴

午刻,于继美来,同往大嫂处,斟酌做衣服事。周谨生送《离堆记》,程冰泉送《郑因碑》,均留阅。《郑因碑》校《寰宇贞石图》多数字。《离堆记》五石俱全,惟价稍昂耳。下午看大哥,精神较好。临《十七贴》一纸。学琴。

十六日(3月21日) 阴

早未起,秩庭来报曰,集益来看,云病可无虞矣。昨晚接笙叔来电,知泽道事已经外部核准,电致驻比使臣。杨诚之小票签字,故午后至晋升栈与高氏昆仲斟酌发笙叔电,嘱其奉旨日再电告,并电哲美森,由宝延译发也。事毕,至张少塘处,防其脱靴也。晚马小眉约胡家便饭。回寓,小栗在焉。劳泮颉来,学《山中忆故人》一段。连前计三日学两段也。作程少周、吴楚生、夏虎臣三函。

十七日(3月22日) 薄阴 午后嫩晴

晨往看大哥,精神又稍健矣。午后拜严小舫,看其文、沈、分、唐画,有数幅精者。三钟,访芝阁,尚未醒。至晋升栈小坐。回寓。六钟赴刘问刍之约,看其碑版,无佳者。画二册亦不精。归已十钟矣。临《十七帖》二纸竣,又临《张伯英》三纸。

十八日(3月23日) 晴

早起检点赴苏。午后姚少铭来,托说长薪水事。子衡来托询叔耘。于继美来覆股票事。小栗来看吴道子画。三点看大哥。四点上船,汪、胡来送。五钟开船,十二点半搁浅。三点有别家小轮来拖,始行。

十九日(3月24日) 阴

七点一刻到海关,查毕过船,行李搬竟,计五分钟,已行半里许。二刻复至海关。三刻三分至葑门,八点五分到胭脂桥。晚间罗叔耘来,子刻去。

二十日(3月25日) 雨

做诗钟四课。左元为“翠柳牵裳云一线,苍苔印履湿双痕”;右元为“岭树横窗云作叶,山泉挂壁湿生苔”。

二十一日(3月26日) 雨

做诗钟三课。本拟次日访费屺怀,接子衡来电促归。又值二十日费无暇,遂改于次日行矣。为大黼出洋事与黄三先生辨(辩)论四点钟之久。

二十二日(3月27日)

译午刻,程彬泉送来《五马图》,是韩斡所画,确实使用唐人的笔法,毫无疑问。画后有良琦的题跋,纪年为洪武十六年。书法有元人的风趣,非常精妙。后面还有独学老人石韫玉的题跋。申刻,拜访陆君略,没有遇到,在启文斋略坐。赴子衡在花田玉的约会。夜雨稍大,并伴有雷声。临摹《乙瑛》和《杜顺和尚记》各一纸。初六日(3月11日) 雨 因为景何患喉病,听说今天严重得很,便去看他;得到吹入的药后,已经逐渐减轻了。午后应天足会之邀,参加开堂礼。下午到妩云簃宴请客人。子刻回来,发出苏州、南京的汇款信。初七日(3月12日) 雨 九点钟铃木来,送给我木匣一只、木盘一只。这些木料是他们国家仙台沙河中几年前挖出的古木。博古家考证认为,年代至少在五千年以上。高人雅士极其看重它,花纹美的,一片价值数百元。我送给他陈居中的小画,他把这当作回礼。午后罗达恒来,二高也来。傍晚一同前往沧州别墅,观看刘问刍收藏的《淳熙秘阁续帖》,极为精妙。第一卷有钟太傅《身命表》、王羲之《乐毅论》残本一部、全本一部,以及《黄庭经》一部。第二卷有王羲之的各帖草书,以及王献之《洛神赋》草书残本。那么,我和芝阁所得的东西或许有疑义吗?因为它们的行款与《大观》等帖相比,实在大得多。初八日(3月13日) 雨 周谨生送来《鲜于子初墓志》。与《杜顺和尚记》合计五十元。午后拜访吴印臣,托他撰写《掩骸禀稿》。他送给我残绛两本。晚上,少穆约我到陈媛媛家喝酒。回到寓所,临摹《九办(?)》两纸。初九日(3月14日) 小雨,晚上略晴 午后徐、于二人来小坐。下午二高来,买了《公法新编》。赴朱素云家的约会。回到寓所,临摹《十七帖》两纸。写信答复王寿萱,收到王寿臣的来信。初十日(3月15日) 阴,酉刻大雨,戌刻大雪 早起,送二王去上学。午刻,刘健之来观看碑版。午后拜访庞芝阁。晚上应张希孟、林媛媛、马幼眉、王桂英的约会。冒雪回来。临摹《十七帖》两纸。写给杨诚之、濮瓜农两封信。润色政务处的禀稿。十一日(3月16日) 阴 午刻,徐徵渊来,与大章一同前往,商定船只。大嫂来叫我,说大哥的脚肿了。前去看他,闲谈了几个小时。应子谷在艳鸿阁的邀请。戌刻,劳泮颉来,一起温习琴曲两首。临摹《十七贴》三纸、《乙瑛碑》两纸。十二日(3月17日) 阴 小栗来。叶鹤卿来。周小溪从扬州赶到,幸甚。大章今晚登船。谭华请吃饭,席间还敬酒。不耐烦待得太久,便借故离开。到妙香阁,饭后立即回来,书写《十七帖》三纸。十三日(3月18日) 雨 宝迁来,说已经济约两点签字。签字后到大哥那里闲谈。下午拜访沈絜老,他已经去海宁了。晚上在海天春吃饭。劳君来,学习《山中忆故人》六句。临摹《十七贴》一纸。眼睛痛,喉咙痛。连日天气极冷,气温都在四十一、二度。十四日(3月19日) 小雨 上午大嫂来,叫我过去看看。据她说,大哥精神过于疲惫,不知能否把后事准备好;我极力赞成办理。午后,诸光河、江月三来,一直谈到晚饭后才离开。又到昌寿里看大哥,神情稍微清醒了些,但终究不是吉兆。夜间心绪纷乱,没有做功课。十五日(3月20日) 阴 午刻,于继美来,一同到大嫂那里,商量做衣服的事。周谨生送来《离堆记》,程冰泉送来《郑因碑》,都留下阅读。《郑因碑》与《寰宇贞石图》校对,多出许多字。《离堆记》五石俱全,只是价格稍贵罢了。下午去看大哥,精神比以前好些。临摹《十七贴》一纸。学习弹琴。十六日(3月21日) 阴 早晨还没起床,秩庭来报告说,集益来看过,说病情可以不必担忧了。昨晚收到笙叔的电报,得知泽道的事情已经得到外部核准,便发电报给驻比使臣。杨诚之的小票已经签字,所以午后到晋升栈,与高氏兄弟商量给笙叔发电报,嘱咐他在奉旨之日再来电告知;又给哲美森发电,由宝延翻译后发出。事情办完,到张少塘那里,防止他脱靴。晚上马小眉约我到胡家吃便饭。回到寓所,小栗在那里。劳泮颉来,学习《山中忆故人》一段。连前计算,三天学了两段。写给程少周、吴楚生、夏虎臣三封信。十七日(3月22日) 薄阴,午后转为嫩晴 早晨去看大哥,精神又稍微好些了。午后拜访严小舫,看了他的文、沈、分、唐画,其中有几幅很精妙。三点钟拜访芝阁,他还没有醒。到晋升栈小坐。回到寓所。六点钟赴刘问刍的约会,观看他的碑版,没有好的;两册画也不精。回来时已经十点了。临摹《十七帖》两纸完成,又临摹《张伯英》三纸。十八日(3月23日) 晴 早起收拾、检查赴苏州所需之物。午后姚少铭来,托我转达说长薪水的事。子衡来,托我询问叔耘。于继美来谈股票的事。小栗来观看吴道子的画。三点钟去看大哥。四点上船,汪、胡来送行。五点开船,十二点半搁浅。三点钟有别家的小轮船来拖,才重新开行。十九日(3月24日) 阴 七点一刻到达海关,检查完毕后过船,搬运行李总共用了五分钟,已经行驶了半里左右。二刻又到海关。三刻三分到葑门,八点五分到胭脂桥。晚上罗叔耘来,子刻离去。二十日(3月25日) 雨 作了四课诗钟。左元是“翠柳牵裳云一线,苍苔印履湿双痕”;右元是“岭树横窗云作叶,山泉挂壁湿生苔”。二十一日(3月26日) 雨 作诗钟三课。本来打算次日拜访费屺怀,接到子衡的电报催促回来。又因二十日费屺怀没有空,于是改为次日出发。为大黼出洋的事情,与黄三先生争辩了四个小时。二十二日(3月27日)

请太谷夫子书法付石印,并由虞君积升处请得七夫子墨宝拟同印也。饭后至师范学堂,井井有条,罗叔耘真人杰哉。渠新得李营丘卷子,有染无皴,真奇笔也,眼福不少。四点半上船,五点开。通夜不成眠。

二十三日(3月28日) 晴

船到上海,使家人送行李。予与江子翁往半斋早点。午后李少穆先来,午后朱莲峰自山东来,偕江、达、王、鲁诸君来贺弥月。汪氏昆仲先后至焉,人多不备记。周谨生送单片帖一包来,内有莫子偲监拓诸梁,尚佳。

二十四日(3月29日) 晴

午后,高子谷来云,接刘秉臣电,知铜元事已蒙邸允,甚可喜也。昨日接笙叔信,有外部电底函达哲君:开封、河南两府枝路合同前经本部奏准,抄咨在案,兹准。盛大臣电称:“现在勘路事竣,比公司先售一半借票,总数一千二百五十万佛郎,计分小票二万五千号,每号五百佛郎。票式、字句悉照卢汉、正太式样覆核无讹,即予盖印签字并代督办大臣签印,发交出售等语,希照办,外务部蒸。”又接丁问槎函,渠将补军佐也,住北京帘子库路东。晚,应子谷红缨馆之招。

二十五日(3月30日) 晴

颇暖,已至六十馀度,春意盎然矣。程冰泉送唐鹪安家《晋唐小楷》来售,计十一种:曰《乐毅论》,曰《画像赞》、曰《曹娥碑》、曰《黄庭经》、曰《宣示表》,曰《丙舍帖》、曰《陀罗尼经》、曰《心经》,以上八种宋拓,曰《出水本十三行》、曰宋石明拓本《麻姑仙坛记》、曰明覆明拓本《仙坛记》,皆精本也,签题“至宝”二字不诬。午后高氏昆仲来,晚在王佩香家请客。发问槎、伯虞信。接大章大坂(阪)来信,云身体甚好,饮食能惯,甚慰予心。信寄大阪川口卅二番益源号沈硕甫先生转交。

二十六日(3月31日) 雨

早起,吴望文来,饭后去。未刻,张竹君来。申刻,至义善源访丁介侯,不遇。访王丽薇,遇之,知王小斋已在沪也。周月三自杭州来。晚应付贡禹一品香之招,刘鉴明倚玉楼之会。归,临《宣示表》一通。

二十七日(4月1日) 雨

午前,吴楚生来。午刻,请汪五先生来抄密电。午后二高来,本日动身回杭也。程冰泉送唐鹪安所藏《景君碑》来,较新拓清晰多矣。此碑欧阳文忠己称其漫漶,况至今乎!兹明拓本甚可爱,惟索价百廿元,无乃太奢乎。晚宴客于张家中。席间闻昌寿里火。奔回,楼上下老幼济济,大女、大媳所居己化乌有。幸未伤人,此不幸中之大幸也。

二十八日(4月2日) 雨

午前,往昌寿里看火,大章堂前犹悬“象王回首空香海”之联,竟成谶语矣。到永年里定居屋。午后至城里看兰花会。晚聚于九华楼。

二十九日(4月3日) 晴

检点行装赴金陵。午后于继美来,云初三、四日赴湖州也。十钟上船,魏蕃室、王筱斋不期同船。

三十日(4月4日) 阴

夜十一点到镇江。此次“新裕”代“江裕”,故行迟也。魏之随员有刘益斋者,颜实甫故友也。

三月

初一日(4月5日) 晴

四下半到下关。镇江十一点贷始装卸毕,十二点开船,非行迟也。匆匆入城,约胡厚生,知马贡三在下关相候,往金陵春吃晚饭。

初二日(4月6日) 晴

饭后至纱殊巷看岳母,精神甚好。新买宅三进一批,应有尽有,恰相宜也。下午至胡宅,谈浦口地事毕,胡,马约上船吃酒。又至韩有法家,饮甚鬯,然而山公醉矣。马约明日交浦地执照。

初三日(4月7日) 晴

午后,买雨花台石子,颇有佳者。有一粒题曰“太华晴云”,至美。下午又上船,寻昨日之余欢,因在韩家,忆丙子年金玉倚栏送我过利涉桥。泪眼盈盈,至今犹在目也,不觉闇然久之。

初四日(4月8日) 晴

八钟起,检赴下关。至,则“鄱阳”已将启碇,“瑞和”甫泊未久,急上船。官房舱及大餐间俱满矣。大副以居室让予,价廿元八角。三点到镇江,予绕银台山步行一周回船。本日东南风甚大,船浪相击,其声骇人。过通州下碇。

初五日(4月9日) 晴

十一点到上海。午后至寿昌里,兼看大哥。知毛实君调补永定河道,又知黄幼朋之妻死,皆不愿之闻也。晚间张宝廷请张芗谷于朱素云家。宴后便道看蜡人,有影戏甚好。

初六日(4月10日)阴 未雨

午后剃头。接子谷函,云即日来沪也。下午罗叔耘至,鬯谈。晚间看大哥后,即约叔耘九华楼晚饭。便道扰张芗谷,金媛媛家之酒。

初七日(4月11日) 雨

程冰泉来,拟以太和造象易《晋唐小楷》也。申刻高子谷到,与同访穆哈德。薄暮,程少周到。晚间宴于王巧凤家。归寓,校《景君碑》一过,真善本也,得之喜甚。得周小溪来函,寓大阪上福岛北三丁目大和馆。②

初八日(4月12日) 小雨

译请太谷夫子书法付诸石印,并通过虞君积升处请得七位夫子的墨宝,打算一同印刷。饭后到师范学堂,那里井然有序,罗叔耘真是人杰啊。他新得到李营丘的卷子,没有染色而有皴法,真是奇妙的笔墨,使人大饱眼福。四点半上船,五点开船。整夜无法入睡。二十三日(3月28日) 晴 船到上海后,让家人送行李。我与江子翁到半斋吃早点。午后李少穆先来,随后朱莲峰从山东来,和江、达、王、鲁诸位先生一同来祝贺弥月。汪氏兄弟也先后到来,人太多,不能一一记下。周谨生送来一包单片帖,里面有莫子偲监拓的诸梁碑,尚且不错。二十四日(3月29日) 晴 午后,高子谷来,说收到刘秉臣的电报,得知铜元的事情已经得到邸允,非常可喜。昨天收到笙叔的信,得知外部有一封电报底稿函送达哲君:开封、河南两府枝路的合同,先前已经由本部奏准,抄送咨文已存案,现在准予办理。盛大臣的电报说:“现在勘路的事情已经完成,比公司先出售一半借票,总数一千二百五十万佛郎,分作小票二万五千号,每号五百佛郎。票式、字句全部按照卢汉、正太的式样复核无误,即予盖印签字,并代督办大臣盖印签字,发交出售等语。希望照此办理。外务部蒸。”又收到丁问槎的信,他将补任军佐,住在北京帘子库路东。晚上,应子谷之邀到红缨馆。二十五日(3月30日) 晴 天气很暖,已经达到六十多度,春意盎然了。程冰泉送来唐鹪安家收藏的《晋唐小楷》出售,共十一种:一为《乐毅论》,二为《画像赞》,三为《曹娥碑》,四为《黄庭经》,五为《宣示表》,六为《丙舍帖》,七为《陀罗尼经》,八为《心经》,以上八种是宋拓;九为《出水本十三行》,十为宋石明拓本《麻姑仙坛记》,十一为明覆明拓本《仙坛记》,都是精本,签题“至宝”二字并非虚言。午后高氏兄弟来,晚上在王佩香家请客。发信给问槎、伯虞。收到大章从大坂来的信,说身体很好,饮食也能适应,使我十分欣慰。信寄往大阪川口卅二番益源号,请沈硕甫先生转交。二十六日(3月31日) 雨 早起,吴望文来,饭后离去。未刻,张竹君来。申刻,到义善源拜访丁介侯,没有遇到。拜访王丽薇,遇到了她,得知王小斋已经在上海。周月三从杭州来。晚上应付贡禹在一品香的邀请,又参加刘鉴明在倚玉楼的聚会。回来后,临摹《宣示表》一通。二十七日(4月1日) 雨 上午,吴楚生来。午刻,请汪五先生来抄写密电。午后二高来,当天动身回杭州。程冰泉送来唐鹪安收藏的《景君碑》,比新拓本清晰得多。此碑欧阳文忠已经说过字迹漫漶,何况到了今天!这本明拓本非常可爱,只是索价一百二十元,未免太贵了吗?晚上在张家设宴请客。席间听说昌寿里失火。急忙赶回,楼上楼下老幼都聚集在那里,大女儿、大儿媳居住的房子已经化为乌有。幸好没有伤人,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二十八日(4月2日) 雨 上午,到昌寿里查看火灾,大章堂前还悬挂着“象王回首空香海”的对联,竟然成了谶语。到永年里定居的房屋。午后到城里看兰花会。晚上聚在九华楼。二十九日(4月3日) 晴。清点行装,前往金陵。午后于继美来,说初三、四日要去湖州。十点钟上船,魏蕃室、王筱斋恰好同船,并非事先约定。三十日(4月4日) 阴。夜里十一点到镇江。这次由“新裕”船代替“江裕”船,所以走得慢。魏蕃室的随员中有个叫刘益斋的,是颜实甫的老朋友。三月。初一日(4月5日) 晴。四点半到下关。镇江十一点才装卸完货,十二点开船,并不是航行迟缓。匆匆进城,约胡厚生见面,得知马贡三正在下关等候,便到金陵春吃晚饭。初二日(4月6日) 晴。饭后到纱殊巷看岳母,她精神很好。新买的住宅有三进,一切物品应有尽有,正合适。下午到胡宅,商谈浦口地的事情完毕后,胡、马约我上船喝酒。又到韩有法家,喝得非常畅快,不过山公已经醉了。马约定明天交付浦地执照。初三日(4月7日) 晴。午后买雨花台石子,其中颇有佳品。有一粒上题“太华晴云”,十分美丽。下午又上船,寻求昨日未尽的欢乐;因为在韩家,想起丙子年金玉倚着栏杆送我经过利涉桥的情景。她泪眼盈盈的样子,至今还在眼前,不知不觉黯然神伤了很久。初四日(4月8日) 晴。八点起床,收拾前往下关。到那里时,“鄱阳”船已经将要起锚,“瑞和”船刚停泊不久,便急忙上船。官房舱和大餐间都已经满了。大副把自己的居室让给我,价格是二十元八角。三点到镇江,我绕银台山步行一周后回船。今天东南风很大,船浪相互撞击,声音令人害怕。经过通州后下锚。初五日(4月9日) 晴。十一点到上海。午后到寿昌里,顺便看望大哥。得知毛实君调任补授永定河道,又得知黄幼朋的妻子去世,都是不愿听到的消息。晚上张宝廷请张芗谷到朱素云家。宴席后顺路去看蜡人,影戏很好。初六日(4月10日) 阴,未下雨。午后理发。收到子谷的信,说当天就要来上海。下午罗叔耘来,畅谈了一番。晚上看过大哥后,便约叔耘到九华楼吃晚饭。顺路到张芗谷处叨扰,喝的是金媛媛家的酒。初七日(4月11日) 雨。程冰泉来,打算用太和造象交换《晋唐小楷》。申时高子谷到来,和他一起拜访穆哈德。傍晚,程少周到来。晚上在王巧凤家设宴。回到寓所,校读《景君碑》一遍,确实是很好的善本,得到它非常高兴。收到周小溪来信,地址是大阪上福岛北三丁目大和馆。② 初八日(4月12日) 小雨。

午后,李少穆来云,谭华颇有闲言。因再往穆君处。晚,少穆约艳鸿阁,少周又翻至王鸣凤处。叔耘送所藏《景君碑》来,在庞本上,不及唐本颇多,亦明拓也。携明拓《晋祠铭》以归。

初九日(4月13日) 小雨

午后客来如麻,最少周后去,相约会于金隆。予由昌寿里去也。晚访沈彝伯。早归,灯下读碑,洵至乐也。临《阁帖》、《书谱》各一纸。

初十日(4月14日) 阴

早起,备费君屺怀来,前日约之也,叔耘作陪。午初,欧阳钜元偕之至。三钟与子谷同至穆处。谭华期不至。回寓,函请印老具禀,为盛宫保准拾骨之札下也。晚,子谷招饮小桂芬家。十一钟回寓,子沐在相候,携来赵撝叔画梧桐,甚精,又徐幼文山水,亦精。共价四十元。

十一日(4月15日)

午刻,程、高同来。午前至义署签字也。薄暮看大哥。夜,张希孟约林媛媛家,张宝廷约朱素云家。子初归。书扇面,南京信一封,苏州信一封。

十二日(4月16日) 雨

午后江月三来,复昨日与若老所议也。本日甚困,早起拟多眠,被小杨来唤醒。田富贵取大绅衣箱由苏州来,到家所有皮衣十二件全空矣,盖途中为小绺所窃也,下午至秋月楼应礼拜之会。晚宴于张五宝家。林妪五十初度,捉去吃酒一席。

十三日(4月17日) 晴

候子谷至,四钟不至。访吴、王二君,同往存古斋看帖,计一箱,无动心者。偕至海天春晚饭。夜学《山中忆故人》一段。读《晋唐小楷》。

十四(4月18日) 晴 晚大风

下午看大哥。夜赴子谷妩云簃之约。今早小停云馆送新裱阁帖来,盖肃府原石也。夜临《礼器》二纸。接钟笙叔来函。

十五日(4月19日) 雨

午刻,大女儿为我饯行。夜间江子翁牵诸人亦为予饯行,约会于秋月楼。下午,予因见大哥病势重,已决计不行矣。至秋月楼知蒋先生来。散后早归,临《礼器》三纸。夜读《怀素自叙》至四钟,大雷雨。

十六日(4月20日) 晴

早起,吴楚生来,促之去,即往张园赴叔和之约。四钟归,汪、蒋已至,请吃饭也。饭后客散,读唐家至宝。日本人竟以千金购此帖,换予太和造象以去,真可谓至诚矣。

十七日(4月21日) 阴

昨日寒,今日更寒,重棉不足以支。早起雨雪子也。午刻姚少铭来,云昨日有黑眚迳天,是凶象也。未刻高、张来,同拜李阀,议京西事也。归寓则不出,以大哥病势加重耳。徐道壹午前送宋拓《阁帖》残本卷一至四来。夜间考之,盖泉州本,较唐鹪安藏拓在先也。

十八日(4月22日) 阴

昨夜心摇摇如悬旌,至三钟始卧,甫欲成寐,有大声如物仆地,惊醒,家人皆睡熟。知有变,燃灯起坐。一刻许,王荣来敲门,云大哥去矣!呜呼哀哉!予之不才,赖大哥不时诫我,今而后予欲寡过,不更难乎!急赴昌寿里哭之。监家人为易衣服。材木为姚少铭所买,布置琐事,徐锡卿也。文字之事,赖汪剑农。

十九日(4月23日) 阴 不雨

未刻成殓。申刻雨。夜间雨怵怵,然大哥未殓之前竟未雨,可知其为人一生忠厚,故天相之也。

二十日(4月24日) 雨

早起赴昌寿里,斟酌出殡事。午程宾璇送唐家所藏《宝晋斋残帖》来。虽只数页,然数百年人所未见之帖,一旦获睹,岂非大幸!考《南村帖考》,知有曹之格之《宝晋斋》而驳王莽(弇)州跋;以为误,以为半老所自刻,不知葊(弇)州之实见此帖也。

二十一日(4月25日) 雨

午前,到昌寿里。午后,与徐锡卿斟酌出殡执事,议价。下午至京江公所,一看其停柩之屋。雨怵怵然。昨夜不成寐,今日倦甚。

二十二日(4月26日) 雨

布置出殡事。

二十三日(4月27日) 阴

江子翁来,请其题主,允之。据二高云,题主必于出柩之前也。夜间辞灵。

二十四日(4月28日) 阴

辰刻起,赴昌寿里。汪、卞,徐、姚俱至。午初,江子翁至。午正,题主,此为予料理善后之第一得意事也。未初,炮队营洋乐来,毕德格送花圈至。大兄喜西法,花圈、洋乐皆其所喜也。未刻,发引,一路执事尚属整齐。申刻归寓,倦甚。

二十五日(4月29日) 阴

清晨,为子谷寻子詠借钱,不行。昨日已与子衡将铜元章程议定。午后在寓候,二高下午至。同子谷访沈仲礼,云不交讼费必不行,为竭力筹之。今早大黼自苏州送红蛋来。廿二日酉时生一子,是吾第二孙也。黄三先生名之曰晨孙。整六十日生两孙,差慰寂寞矣。临《宝晋斋》两纸。

二十六日(4月30日) 阴

午后江子翁同诸光河来,为木工厂拨给叶桐侯,员司均行裁撤也。当为作函致魏蕃室,冀其设法也。申刻,曾根君俊虎来,同一斋藤(?)君寓兆丰路,英国人明村所。又品川贞七郎寓四马路第五号保顺洋行。皆为造纸烟事来也。晚在大嫂处借股票交宝廷,为押款接济子谷也。

二十七日(5月1日) 晴

译午后李少穆来,说谭华颇有闲话。因此再次到穆君那里。晚上,少穆约我到艳鸿阁,少周又转到王鸣凤处。叔耘把所收藏的《景君碑》送来,是庞本,比唐本差得多,但也是明代拓本。我带着明拓《晋祠铭》回来。初九日(4月13日) 小雨。午后客人接连不断,最后少周离去后,相约在金隆会面。我从昌寿里前往。晚上拜访沈彝伯。很早回来,在灯下读碑,实在是最大的快乐。临摹《阁帖》《书谱》各一纸。初十日(4月14日) 阴。早起,准备费用等候君屺到来,这是前天约好的,叔耘作陪。午时初,欧阳钜元陪他到来。三点和子谷一起到穆处。谭华约定来却没有到。回到寓所,写信请印老代为具呈,请求盛宫保准许下发拾骨的札文。晚上子谷在小桂芬家请饮酒。十一点回寓所,子沐在那里等候,带来赵撝叔画的梧桐,画得很精细;又有徐幼文的山水画,也很精。两件共价四十元。十一日(4月15日)。午时,程、高清来。上午到义署签字。傍晚去看大哥。夜里张希孟约在林媛媛家,张宝廷约在朱素云家。子时初回到住处。写扇面一幅,南京信一封,苏州信一封。十二日(4月16日) 雨。午后江月三来,重新商谈昨天和若老议定的事。今天非常困,早起时本想多睡一会儿,却被小杨叫醒。田富贵把大绅的衣箱从苏州送来,到家后发现里面所有十二件皮衣都没有了,原来是在途中被小偷窃去的。下午到秋月楼参加应酬聚会。晚上在张五宝家宴饮。林妪五十岁生日,把我拉去吃了一席酒。十三日(4月17日) 晴。等候子谷到来,直到四点他也没有来。拜访吴、王二位,和他们一起到存古斋看法帖,共有一箱,没有一件令人动心。一起到海天春吃晚饭。夜里学习《山中忆故人》的一段。读《晋唐小楷》。十四日(4月18日) 晴,晚上大风。下午看大哥。晚上赴子谷在妩云簃的约会。今天早晨小停云馆把新装裱的《阁帖》送来,原来是肃府原石的拓本。晚上临摹《礼器》二纸。收到钟笙叔来信。十五日(4月19日) 雨。午时,大女儿为我设宴饯行。晚上江子翁带着众人也为我饯行,约在秋月楼聚会。下午因为看见大哥病势严重,我已经决定不走了。到秋月楼后得知蒋先生来了。散席后很早回来,临摹《礼器》三纸。夜里读《怀素自叙》到四点,雷雨大作。十六日(4月20日) 晴。早起,吴楚生来催促我出发,随即前往张园赴叔和的约会。四点回来时,汪、蒋已经到了,是来请吃饭的。饭后客人散去,阅读唐家至宝。日本人竟然用千金买下这件法帖,换走我的太和造象,真可以说是诚意十足。十七日(4月21日) 阴。昨天冷,今天更冷,穿上厚棉衣也抵挡不住。早起时下着雨雪。午时姚少铭来,说昨天有黑色的异常天象直贯天空,这是凶兆。未时高、张二人来,一同拜访李阀,商议京西的事情。回到寓所便不再出门,因为大哥的病势加重了。徐道壹上午送来宋拓《阁帖》残本第一至第四卷。夜间考订,原来是泉州本,比唐鹪安收藏的拓本还早。十八日(4月22日) 阴。昨夜心情摇荡不安,如同旌旗悬空,直到三点才睡下。刚要入睡,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把我惊醒;家里人都睡熟了。我知道发生了变故,点灯起身坐着。过了一刻钟左右,王荣来敲门,说:“大哥去世了!”呜呼,悲痛啊!我这点无能,幸赖大哥时常告诫我;从今以后,我想少犯过错,岂不是更加困难吗!急忙赶到昌寿里哭吊。让管家替大哥更换衣服。棺材木料由姚少铭买办,安排琐碎事务的是徐锡卿。文字方面的事情,幸赖汪剑农办理。十九日(4月23日) 阴,不下雨。未时入殓完毕。申时下雨。夜里雨声不断,然而大哥入殓以前竟然没有下雨,可见他一生为人忠厚,所以上天也在帮助他。二十日(4月24日) 雨。早起到昌寿里,斟酌出殡的事情。午时程宾璇送来唐家收藏的《宝晋斋残帖》。虽然只有几页,却是几百年来人们未曾见过的法帖,如今一旦能够看到,难道不是大幸吗!考察《南村帖考》,得知有曹之格的《宝晋斋》,并驳斥王莽(弇)州的跋文;他认为那是错误的,认为是半老自己刻的,却不知道弇州确实亲眼见过这件法帖。二十一日(4月25日) 雨。上午到昌寿里。午后和徐锡卿斟酌出殡时的执事人员,商议价钱。下午到京江公所,看了一下停放灵柩的房屋。雨下得淅淅沥沥。昨夜没有睡好,今天非常疲倦。二十二日(4月26日) 雨。安排出殡的事情。二十三日(4月27日) 阴。江子翁来,请他题写主牌,他答应了。据二高说,题主一定要在出柩以前进行。夜里向灵柩辞灵。二十四日(4月28日) 阴。辰时起床,赶到昌寿里。汪、卞,徐、姚都到了。午时初,江子翁到来。午时正题写主牌,这是我料理善后事务中第一件得意的事。未时初,炮队营的西洋乐队到来,毕德格送来花圈。大哥喜欢西法,花圈、西洋乐队都是他喜欢的。未时出殡,沿途的执事队伍还算整齐。申时回到寓所,非常疲倦。二十五日(4月29日) 阴。清晨替子谷寻找子詠借钱,没有成功。昨天已经和子衡商定了铜元章程。午后在寓所等候,二高下午到来。和子谷拜访沈仲礼,他说不交诉讼费事情就办不成,于是尽力为他筹措。今天早晨大黼从苏州送来红蛋。二十二日酉时生了一个儿子,是我的第二个孙子。黄三先生给他取名为晨孙。整整六十天生了两个孙子,多少可以排解寂寞了。临摹《宝晋斋》两纸。二十六日(4月30日) 阴。午后江子翁和诸光河一同来,是为了把木工厂拨给叶桐侯,所有员司都要裁撤。应当写信给魏蕃室,希望他设法相助。申时曾根君俊虎来,和一位斋藤(?)君同住兆丰路英国人明村的住所;品川贞七郎住在四马路第五号保顺洋行。他们都是为制造纸烟的事情来的。晚上在大嫂处借股票交给宝廷,用作押款,以接济子谷。二十七日(5月1日) 晴。

午后,冯公度自北京来。申刻往晤哲美森,知其后日赴汉口,适笙叔寄奏稿到,交之。回,自沈絜斋处托其赎股票。因有事告香月,兼往送子若公之行。谈及亲事,渠愿以小爱子配其侄孙六十子也。此亲甚好。晚间庞芝阁来,亥刻去。临《张迁》两纸,昨日临《礼器》竟也。看古文五篇。

二十八日(5月2日) 晴

周谨生从常熟来,携宋拓淳熙本《东方画赞》一本,赵烈文之收藏也。又宋元斗方五个,赵文敏最精,郭米恕次之,马和之又次之。下午陈蓉生来闲话。晚临《星凤楼右军帖》一纸,《至宝墓田丙舍帖》一纸。窃谓晋帖最佳,经唐模则更佳。为芝阁跋《张迁碑》,颇得意。字近来又有进境也。

二十九日(5月3日) 晴

午后为大哥哀启,往商之于吴印臣,因得晤廖君吉臣,淮安宅旧主廖菊坪先生之子也。谈至下午归。查《昭陵碑》并题签。夜临《星凤楼》三纸。草《汉碑出土年月考》数条。较《武荣碑》。

四月

初一日(5月4日) 晴

大风,南风也,狂吼竟日。进城做章规,遂至邑庙吃茶。晚临《星凤楼》两纸。作书至北京买书。

初二日(5月5日) 阴 风仍未息

午后回拜王稷堂,觅其居,泰安坊不可得。拜冯公度,见之。至王乔松处为二孙排八字,云贵孙魁梧易长,晨孙当多能也。至吴印臣处畅谈。徐道壸送旧拓《乙瑛》一本,《竹珊墓志》一本。晚,吴沧海送明拓《曹全》来,在吾藏之上也。临《星凤楼右军》两纸。

初三日(5月6日) 阴

微雨疎疎然,细如毛也。本日为西人跳浜之期,竟未大雨。今年一春无三日晴,惟此连数日不雨。西人赛马,向例皆徐家汇天文台为择期也,历年以来未见有失。午刻请侄婿程蓉生吃饭。下午子衡来。晚接子谷电报请添款一笔,昨日之电想已接到也。

初四日(5月7日) 雨

午前访王子展,午后访哲美森均不遇。高子谷、庞芝阁均来。晚卞子沐来。达粹伯送苏州信来,云周亲事已定也。临《星风楼》二纸,《穆氏先塋记》一纸。

初五日(5月8日) 清晨大雨午后小雨

约杨让堂来,为谭华事也。同子衡至义丰议西山事,至哲美森处签股票字。晚约二、三侄女金隆吃晚饭。回寓,临《封龙山碑》六纸。

初六日(5月9日) 阴

早起,候杨让堂来。尤小溪送《小晚香堂》、《宝晋帖》各一部,价太昂,谢谢。周谨生送刘燕庭藏碑一包来,内有汉断碑两纸,阳文“尉杨君之铭”,阴文“门下计上”云云,一排只余上两字也,为《三访碑录》所无,又番文造象一纸亦甚奇。晚写程少周信,淮安两姐信,撰高信臣信稿、哲美森信稿。睡时三钟后矣。

初七日(5月10日) 阴 不雨

待杨让堂来吃饭,同往谭华处,浙事议妥。尤小溪送《皇甫碑》来。徐道壸来,《乙瑛》、《竹珊》两种议妥,廿二元。徐送帖一包,选《兰亭》一本,其祖同《星凤楼》第二本,然较《星凤楼》为优,索价百廿元,拟酬以廿元也。下午唐仁斋寄帖六本来,内《虞恭公》甚旧,《大爨》沈均初题出土本,然拓极不精,《小爨》拓甚精可爱也。录伊、森,高三函,故亦未能习字。子衡来,姚、汪,庞事均说定。

初八日(5月11日) 阴

程冰璇从苏州来,携《兰亭考》一部,值徐道壸《兰亭》买成,携同上船。因为时尚早,至庞芝阁处所(取)赵六扎并《元公姬氏》以归船。夜看姜白石《兰亭偏旁考》与新得本吻合,亦可喜也。

初九日(5月12日) 晴。

寅刻到苏州,卯刻下船。至胭脂桥,皆未起也。午后游考棚,买《词选》一部,《明诗别裁》一部以归。

初十日(5月13日)

早与汪若老请吃茶,遂至师范学堂午饭。唐仁斋送《郙阁颂》去,得之,价二十元也。归途买《山堂考汇》一部,价三十二元;《左海后篇》,四元;《庚子山集》,五元。夜间雨。

十一日(5月14日) 阴

做诗钟。付贡禹自沪来,商量数事。

十二日(5月15日) 晴 甚热

游考棚,买《高青邱集》一部,八元;《艺海珠尘》一部,十二元。沈君送《礼器碑》来看。本日酷热。

十三日(5月15日)

清晨,大雷雨,午后天气颇凉。

十四日(5月16日) 阴 凉

午后买《律吕正义》等三种,五十元。《大清会典》一部,《通鉴纪事本末》一本。买竹笥二只以备装书,犹不足也。

十五日(5月17日) 晴

午后乘小船赴大东公司。罗叔耘已先至矣。

十六日(5月18日) 晴 暖

回寓后同罗叔耘、汪、范九华楼吃茶。水泻,午前五、六解,午后稍减。未刻访谭华。下午至吴印臣处,为仲素填同知衔执照也。暖。

十七日(5月19日) 晴

早起骤冷,复御棉衣。因夜间受凉,头痛腰痛。吴楚生来。午后同子衡访谭华。申刻沙标纳来,谈甚畅。程宾璇送《河南侯》一纸,《白石神君》一本,《武氏阙》一纸来。晚写对联两付。

十八日(5月20日) 晴

译午后冯公度从北京来。申时前往会见哲美森,得知他后天要去汉口,恰好笙叔寄来的奏稿到了,便交给他。回来后,托沈絜斋设法赎回股票。因为有事告知香月,又前往为子若公送行。谈到婚事,他愿意让小爱子嫁给他的侄孙六十子。这门亲事很好。晚上庞芝阁来,亥时离去。临摹《张迁》两纸,昨天也临摹了《礼器》。看古文五篇。二十八日(5月2日) 晴。周谨生从常熟来,带来一本宋拓淳熙本《东方画赞》,是赵烈文收藏的。又有宋元斗方五个,其中赵文敏的最精,郭米恕的次之,马和之的又次之。下午陈蓉生来闲谈。晚上临摹《星凤楼右军帖》一纸、《至宝墓田丙舍帖》一纸。我私下认为,晋人法帖本来最好,经过唐人摹拓的则更好。替芝阁为《张迁碑》作跋,颇为得意。近来书法又有进步了。二十九日(5月3日),晴。午后为大哥写哀启,前往吴印臣那里商议,因此得以会见廖君吉臣。他是淮安宅旧主人廖菊坪先生的儿子。谈到下午才回来。查阅《昭陵碑》,并题写签条。晚上临摹《星凤楼》三纸。草拟《汉碑出土年月考》数条,与《武荣碑》作比较。四月。初一日(5月4日),晴。刮大风,是南风,狂吼了一整天。进城办理章规,随后到邑庙喝茶。晚上临摹《星凤楼》两纸。写信到北京买书。初二日(5月5日),阴,风仍未停。午后回访王稷堂,寻找他的住处,在泰安坊却没有找到。拜访冯公度,见到了他。到王乔松那里为两个孙子排八字,说贵孙身材魁梧,容易长大;晨孙将来应当多才多能。到吴印臣那里畅谈。徐道壸送来旧拓《乙瑛》一本、《竹珊墓志》一本。晚上,吴沧海送来明拓《曹全》,在我收藏的本子之上。临摹《星凤楼右军》两纸。初三日(5月6日),阴。下着稀稀落落的细雨,细得像毛一样。今天是西人赛马的日子,竟然没有下大雨。今年整个春天没有三天晴天,只有这几天连续没有下雨。西人赛马,按惯例都由徐家汇天文台选择日期;历年以来从未有过失误。午时请侄女婿程蓉生吃饭。下午子衡来。晚上收到子谷的电报,请求再添一笔款项;昨天的电报想来已经收到了。初四日(5月7日),雨。上午拜访王子展,下午拜访哲美森,都没有遇到。高子谷、庞芝阁都来了。晚上卞子沐来。达粹伯送来苏州的信,说周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临摹《星风楼》两纸、《穆氏先塋记》一纸。初五日(5月8日),清晨大雨,午后小雨。约杨让堂来,是为了谭华的事。同子衡到义丰商议西山的事情,又到哲美森那里签股票字。晚上约二、三侄女到金隆吃晚饭。回到寓所,临摹《封龙山碑》六纸。初六日(5月9日),阴。早起,等候杨让堂来。尤小溪送来《小晚香堂》《宝晋帖》各一部,价格太高,只能致谢。周谨生送来刘燕庭收藏的碑刻一包,其中有汉代断碑两纸,阳文为“尉杨君之铭”,阴文为“门下计上”等语,一排字只剩上面两个字了;这是《三访碑录》中没有的。另有番文造象一纸,也非常奇特。晚上写程少周的信、淮安两位姐姐的信,起草高信臣和哲美森的信稿。睡觉时已经过了三更。初七日(5月10日),阴,不下雨。等杨让堂来吃饭,同他一起到谭华那里,浙江的事情商议妥当了。尤小溪送来《皇甫碑》。徐道壸来,《乙瑛》《竹珊》两种已经议定,价格二十元。徐道壸送来一包法帖,其中有一本选本《兰亭》,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同《星凤楼》第二本一样;但比《星凤楼》更好,对方索价一百二十元,打算给他二十元作为酬价。下午唐仁斋寄来法帖六本,其中《虞恭公》很旧,《大爨》是沈均初题写的出土本,但拓本极不精,《小爨》的拓本非常精美可爱。抄录伊、森和高的三封信,所以也没能练字。子衡来,姚、汪、庞的事情都说定了。初八日(5月11日),阴。程冰璇从苏州来,带来一部《兰亭考》。正好徐道壸的《兰亭》已经买成,便带着这些东西一起上船。因为时间还早,到庞芝阁那里取赵六札和《元公姬氏》,然后回到船上。晚上看姜白石的《兰亭偏旁考》,与新得到的本子相吻合,也很令人高兴。初九日(5月12日),晴。寅时到达苏州,卯时下船。到了胭脂桥,大家都还没有起床。午后游览考棚,买了一部《词选》和一部《明诗别裁》带回来。初十日(5月13日)。早晨请汪若老来喝茶,随后到师范学堂吃午饭。唐仁斋送来的《郙阁颂》已经取到,价格二十元。回去的路上买了一部《山堂考汇》,价格三十二元;《左海后篇》,四元;《庚子山集》,五元。夜间下雨。十一日(5月14日),阴。作诗钟。付贡禹从上海来,商量几件事情。十二日(5月15日),晴,十分炎热。游览考棚,买了一部《高青邱集》,八元;一部《艺海珠尘》,十二元。沈君送《礼器碑》来给我看。今天酷热。十三日(5月15日)。清晨雷雨大作,午后天气很凉。十四日(5月16日),阴,凉。午后买《律吕正义》等三种书,共五十元。又买《大清会典》一部、《通鉴纪事本末》一本。买了两个竹笥,用来装书,仍然不够。十五日(5月17日),晴。午后乘小船前往大东公司。罗叔耘已经先到了。十六日(5月18日),晴,暖。回到寓所后,同罗叔耘、汪、范九华到楼上喝茶。腹泻,上午解了五六次,午后稍微减少。未时拜访谭华。下午到吴印臣那里,为仲素填写同知衔的执照。天气暖和。十七日(5月19日),晴。早起突然变冷,又穿上棉衣。因为夜间受凉,头痛、腰痛。吴楚生来。午后同子衡拜访谭华。申时沙标纳来,谈得很畅快。程宾璇送来《河南侯》一纸、《白石神君》一本、《武氏阙》一纸。晚上写了两副对联。十八日(5月20日),晴。

午后罗家过嫁装,往昌寿里观之。兼在家候谭华,竟未至也。

十九日(5月21日) 睛

本日为大绅儿吉期,早起即往昌寿里,贺客已有数人来矣。未时发轿,酉时新娘来,戌刻礼成,予亦归矣。天甚热。

二十日(5月22日) 晴

早起,吴楚生来,借三十元去。程军门来,着马车来接,往晤谈后,海天春吃饭,饭后谢客。晚至新鼎升,同程军门九华楼晚饭,便道至张家小坐。归寓,子衡来谈,子刻去。天气仍热时也。

二十一日(5月23日) 阴 微寒

约继美来,同往新鼎升,陪程姻伯也,即往高昌庙谢步。晚宴于张四宝家。子衡又翻至妙香阁。归十二钟矣,蚊子闹甚,彻夜不眠。

二十二日(5月24日) 阴

清早李少穆来,云马海要合同用印,横挑剔也,然局甚危矣。午后同子衡复访谭华,纡道鼎升栈,下午归。刘升今日送帖来。

二十三日(5月25日) 晴

本日为大哥开吊之期,早起即往京江公所,五钟后归。客到者三十余人。归,约罗叔耘来看书帖,子刻去。临《泰山》廿九字一遍。今日如至亲密友、千里相逢,喜可知也。

二十四日(5月26日) 晴 热甚

午后至马小眉家。午饭高逵九来。晚,请仲素九华楼,兼看蜡人院。夜临《卫景武公碑》一纸。

二十五日(5月27日) 雨

本日仲素回苏。看其动身后,即往吴印臣处看金石。计金文十本,不甚可爱。石刻有赵撝叔题郑长猷,孙秋生、朱岱林三本,又造象十七种一本,携之以归。闻更有《范式苍颉庙碑》两种,为沈砚传携去。已请印老索回也。晚临《元秘塔》一纸,《智永千文》一纸。

二十六日(5月28日) 雨

程宾璇送《国昭代名人尺牍》来,又《张迁碑》一本、《夹雪尹宙》一本、《墨池堂》残本一,皆徐子静家物也。周佩卿送《寇谦之》来,虽残本,而缺处独合,至为可贵矣。晚请范于金等海天村晚饭。

二十七日(5月29日) 晴 暖甚

午前,范子金同寿卿来。寿卿拟回苏也。午后同子衡晤马海。四钟后赴李阀之约。昨闻吴印臣云日本海军大胜,闻之甚喜。今早阅报,云计伤俄舰十九只之多,犹恐未尽确。午后遇狄兰士,云适间传单,俄舰第三队全军覆没。今日股票已复至十八个半先令,前日落至十六先令也。晚,临《智永》一纸,《石鼓文》纸。

二十八日(5月30日) 晴 热甚

早起读报纸,俄舰第二队沉六只,获四只,第三队全军覆没。午后闻第四队已回西贡矣,喜甚。并知俄海军总司令官已为日本所获,此真非常之辱也。李少穆云,俄有遣黑海队来之说,愈谬矣。

王星农遣李文卿送出土本《范式碑》来,精极,此又一快也。日晡,同程宾璇往看徐子静家碑帖,已无甚可选矣。宾璇取已买者《李秀残碑》一,《萧憺碑》一、《礼器碑侧》明拓本一、《封龙山》出土本一、《高贞碑》一、六朝造象十二种册一、《三级浮图》一,拓本皆旧。又宋拓《荐季直表》一,共价二百元。节下甚窘,而为此不急之务,何哉?然实未有急于此者也,一笑。前日送来《张迁》,愈看愈有味,不典春衣,岂可得乎?!

二十九日(6月1日) 晴

子衡今日动身也。本日料理诸侄事,晚唤敦宜来言之。夜写屏风四幅,临《礼器碑侧》二、《范式》二也。寿卿信寄无锡北门外怡昌钱庄转寄顾山盐分栈。买宋、元画三幅。一米元晖山水、一方方壶山水、一顾定之墨竹,皆佳,共洋二十元,可谓廉矣。③

三十日(6月2日) 晴 间作雨 热甚

程宾璇送徐家碑帖来。计《邓完伯分书》一册、《百汉砚碑》一册、《汉阙四种》一册、《精拓十三行》一册,皆精。

贾子詠住南京王府园。④

五月

初一日(6月3日) 晴 午后北风 稍凉

昨夜,接乔茂轩乘新济来电报发苏州告。申刻抱《张迁碑》至祝少英处较之,虽不及,亦差堪自慰矣。晚,宝廷请李阀、既济诸人于左英台家。归,临《尹宙》二纸。

初二日(6月4日) 晴

午后访王子展,为看其收藏也。见之,得睹北宋拓《化度寺》为第一、《越州石氏刻小楷》次之,不能及吾至宝也。《张旭郎官壁记》又次之。又《群玉堂帖》、《英光堂帖》、《绛州帖》二十本者皆宋拓也。又《鼎帖》残本似在《绛帖》上。又《西楼帖》四本,皆精。渠并有游丞相藏《兰亭》十种,约异日再看也。下午至秋月楼,应礼拜之会也。雅叙园晚饭。归,临《尹宙》三纸。草大房析产书。

初三日(6月5日) 晴

汪剑农约看西人赛船,两钟去,候至五钟不止。饮秋月楼,饭广东馆以归。临《尹宙》两纸。

邓完伯八分册 赵吴胡篆书册 吴让之篆书册

百汉研碑 唐荆州藏宋拓乐毅论 张叔未藏武梁祠签子

沈韵初藏汉墓阙四种 徐紫珊初刻精拓兰亭题记 六朝小拓片一大册

唐庞德威墓志 精刻十三行,虽未敢确指为宋拓,然不远矣。

初四日(6月6日) 阴

译午后罗家送嫁妆,前往昌寿里观看。又在家等候谭华,但他始终没有来。十九日(5月21日),睛。今天是大绅儿的婚期,早起就前往昌寿里,贺客已经来了几位。未时发轿,酉时新娘到来,戌时礼成,我也回来了。天气非常热。二十日(5月22日),晴。早起,吴楚生来,借走三十元。程军门来,坐马车来接我;会面交谈后,在海天春吃饭,饭后辞谢宾客。晚上到新鼎升,同程军门在九华楼吃晚饭,顺路到张家坐了一会儿。回到寓所,子衡来交谈,子时离去。天气仍然很热。二十一日(5月23日),阴,微寒。约继美来,同往新鼎升陪程姻伯,随即到高昌庙谢步。晚上在张四宝家设宴。子衡又来到妙香阁。回来时已经十二点了,蚊子闹得厉害,整夜没有睡。二十二日(5月24日),阴。清早李少穆来,说马海要在合同上用印,横加挑剔,不过局势已经非常危急了。午后同子衡再次拜访谭华,绕道到鼎升栈,下午回来。刘升今天送来法帖。二十三日(5月25日),晴。今天是大哥开吊的日子,早起就前往京江公所,五点多回来。到来的客人有三十多人。回来后,约罗叔耘来看书帖,子时离去。临摹《泰山》二十九字一遍。今天如同至亲密友从千里之外相逢,喜悦之情可以想见。二十四日(5月26日),晴,十分炎热。午后到马小眉家。高逵九来吃午饭。晚上请仲素到九华楼吃饭,并观看蜡人院。夜里临摹《卫景武公碑》一纸。二十五日(5月27日),雨。今天仲素回苏州。看着他动身后,就到吴印臣那里看金石。计算金文十本,都不很可爱。石刻有赵撝叔题写的郑长猷本、孙秋生本、朱岱林本三种,另有造象十七种一本,带回来了。听说还有《范式苍颉庙碑》两种,被沈砚传带走了。已经请印老索回。晚上临摹《元秘塔》一纸、《智永千文》一纸。二十六日(5月28日),雨。程宾璇送来《国昭代名人尺牍》,又有《张迁碑》一本、《夹雪尹宙》一本、《墨池堂》残本一本,都是徐子静家的东西。周佩卿送来《寇谦之》,虽是残本,但缺失之处恰好相合,实在非常珍贵。晚上请范于金等人在海天村吃晚饭。二十七日(5月29日),晴,十分暖和。上午,范子金同寿卿来。寿卿打算回苏州。午后同子衡会见马海。四点多前往赴李阀的约会。昨天听吴印臣说日本海军大胜,听后非常高兴。今天早晨看报,说估计击伤俄国军舰多达十九艘,但还担心未必完全确实。午后遇到狄兰士,他说刚才传来的传单称,俄国舰队第三队全军覆没。今天股票已经恢复到十八个半先令,前天曾跌到十六先令。晚上临摹《智永》一纸、《石鼓文》一纸。二十八日(5月30日),晴,十分炎热。早起读报,俄国舰队第二队沉没六艘,被俘四艘,第三队全军覆没。午后听说第四队已经回到西贡,非常高兴。又得知俄国海军总司令官已经被日本俘获,这真是非同寻常的耻辱。李少穆说,俄国有派黑海舰队前来的说法,这就更加荒谬了。王星农派李文卿送来出土本《范式碑》,精美至极,这又是一件快事。傍晚,同程宾璇一起去看徐子静家的碑帖,已经没有什么可挑选的了。宾璇买下的有:《李秀残碑》一、《萧憺碑》一、《礼器碑侧》明拓本一、《封龙山》出土本一、《高贞碑》一、六朝造象十二种一册、《三级浮图》一,拓本都很旧。又有宋拓《荐季直表》一件,共价二百元。节日期间十分窘迫,却做这种不急的事情,为什么呢?然而实际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急的了,真可一笑。前几天送来的《张迁》,越看越有味道;若不典当春衣,哪里买得起呢?!二十九日(6月1日),晴。子衡今天动身。本日料理几个侄子的事情,晚上叫敦宜来告诉他。夜里写屏风四幅,临摹《礼器碑侧》二幅、《范式》二幅。给寿卿的信寄到无锡北门外怡昌钱庄,再转寄顾山盐分栈。买了宋、元画三幅:一幅米元晖山水、一幅方方壶山水、一幅顾定之墨竹,都很好,共二十元,可说很便宜了。③ 三十日(6月2日),晴,间或下雨,非常炎热。程宾璇送来徐家的一批碑帖。计有《邓完伯分书》一册、《百汉砚碑》一册、《汉阙四种》一册、《精拓十三行》一册,都很精美。贾子詠住在南京王府园。④ 五月。初一日(6月3日),晴,午后刮北风,稍微凉快。昨夜,接到乔茂轩乘新济轮船从苏州发来的电报。申时,我抱着《张迁碑》到祝少英那里比较,虽然比不上他的,也还勉强可以自慰。晚上,宝廷请李阀、既济等人在左英台家吃饭。回来后临摹《尹宙》二纸。初二日(6月4日),晴。午后拜访王子展,是为了看他的收藏。看到了北宋拓《化度寺》,这是第一;《越州石氏刻小楷》次之,不能和我的至宝相比。《张旭郎官壁记》又次之。还有《群玉堂帖》《英光堂帖》《绛州帖》,共二十本,都是宋拓。又有《鼎帖》残本,似乎比《绛帖》还好。又有《西楼帖》四本,都很精美。他还藏有游丞相收藏的《兰亭》十种,约定改天再看。下午到秋月楼,参加礼拜之会。晚上在雅叙园吃饭。回来后临摹《尹宙》三纸。草拟大房析产书。初三日(6月5日),晴。汪剑农约我去看西人的赛船,二点钟出发,等到五点还没有结束。于是到秋月楼喝酒,在广东馆吃饭后回来。临摹《尹宙》两纸。邓完伯八分册;赵吴胡篆书册;吴让之篆书册。百汉研碑;唐荆州藏宋拓《乐毅论》;张叔未藏《武梁祠签子》。沈韵初藏汉墓阙四种;徐紫珊初刻精拓《兰亭题记》;六朝小拓片一大册。唐庞德威墓志;精刻《十三行》,虽然不敢确指为宋拓,但也相差不远了。初四日(6月6日),阴。

午后拜王稷堂不遇。晚,李阀请吃饭。乔茂轩自天津来。

初五日(6月7日) 晴

午后茂轩来。下午至大嫂处,命允张茂贞亲事也。茂老夜去。跋出土本《爨龙颜》一。

初六日(6月8日) 雨

未刻下船,毛潜之所雇大快船也。江月三、王寿征俱送上船。鲁漱华、舒明远来送,不得上船,隔雨谈心而已。五点开船,十一点机器坏。戴生昌船闻机器屡坏仍用之。

初七日(6月9日) 阴 无雨

九钟机器修好,开船。下午三点钟到苏。

初八日(6月10日) 阴

无事。

初九日(6月11日)

游虎丘,船大迂道城根,风景绝佳。出齐门,烟雨迷蒙。予曰:“此所谓雨丝、风片、烟波、画船也。”相与大笑。先至山脚,游李公祠,布置俗而无意境,不值一笑。山腰有厅,卖茶,每碗一角。堂中正对狮子山,俗所谓“狮子回头望虎丘”也。堂东为千人石,生公说法处也。石中有金刚经幢,明太监所立,其字酷似赵文敏。石之北略高,为剑池。石东北为二仙亭。石之南,真娘墓在焉。过千人石东行数十武,平阶直上五、六十级,为虎阜禅林正殿。殿后为御碑亭,凡御碑三通屹立。亭之北有塔,不得登也。正殿后转而东行,过南平屋三间,接东屋三间,有东轩,苏州城全景在目,一壮观也。

初十日(6月12日) 晴

辰刻至蒋伯斧富仁坊巷,与叔耘约同拜费西蠡太史,观碑贴也。巳刻,同到桃花坞费宅。先观其鼎彝数十事,皆精,后纵观碑帖,以颜字为最,《多宝塔》如新发于鉶,称北宋拓,恐五代拓也。宋拓《大麻姑》极精,出土本《宋广平碑》次之。其海内孤本则王玄宗《茅山碑》及《刘熊碑》也。又元拓《石鼓》黄帛字侧完好无破。《八鼓》有一“微”字,余与敝藏相埒。宋拓《鲁峻》甚精。其新得之《尹宙》则远不及夹雪本也。《张迁碑》拓极精,而时代似在予本后数年。其《刁遵》、《元公姬夫人》、《崔敬邕》皆出土本也,极精。《常丑奴》甚精,不知是出土本否?碑版拓片当推海内第一家矣。铜造象有一具极精,字类分书也。本日看叔耘得北宋拓《丰乐亭记》,极精。

十一日(6月13日) 晴

引乔茂老行礼。

十二日(6月14日) 晴

斋戒。

十三日(6月15日) 晴

征赏斋送吴平斋家所藏《淳熙秘阁续贴》三本来,其第一本去年归吾,今又得此三本,喜可知也。议定价二百二十元,商借于罗叔耘。凡右军一本,大令一本,六朝至唐人共一本也。

十四日(6月16日) 晴

本日为先慈冥寿,在家行礼后,请客拙政园吃面,游西园、留园以归。

十五日(6月17日) 晴

送《淳熙贴》给叔耘观,相与叹赏久之。

十六日(6月18日) 晴

午后上船。发杭州信。

十七日(6月19日) 晴

辰刻到沪。晚间较《淳熙贴》第二本。

十八日(6月20日) 晴

午后至义署签字,兼到大嫂处。晚至海天村吃饭,遇王稷堂,畅谈。本日濮君寄到《吉金文述》,一乐也。

十九日(6月21日) 晴

四姑娘来辞行,赴苏也,并告小爱子八字:十七岁,八月廿八日子时也。小停云馆送《淳化阁帖》来,真赏斋所藏,题为宋拓本,然而非也。下午至沙彪内处畅谈。晚间王稷堂请百花里陆琴仙处。十钟归,较《淳熙秘阁续贴》两本竟。

二十日(6月22日) 晴

夏至,祭祖。顾家表妹来,五姑母之女也,孀居抚孤甚可敬,赠以四十元。下午回拜杨吉丞。纡道至吴印臣处取顾刻阁帖以归。临《荔子丹》二纸、怀素《自叙》一纸、《尹宙》一纸,又临赵撝叔篆书一纸。于用笔颇有所悟,将以赵笔写吴字也。

二十一日(6月23日) 晴

颜柳塘、王宝和来。其学皆有眉目,甚可喜也。其言织布两月可以卒业,即可得十五元一月工资,而机器价值不过五十元,则又为吾开一活人生计矣,致可乐也。函达苏州,劝谢祖石学染色。晚间请王稷堂、杨杏臣于洪天香家。本日在汲修斋见《鼎帖》一本,《宣和秘阁帖》一本,皆不精,可知邵伯英所藏即此类也。

二十二日(6月24日) 晴

尤小溪将《鼎帖》等送来。邵伯英《古墨萃缘》中有《宣和秘阁续贴》即是此种,实因谊斋所作伪者耳,而收藏家秘为鸿宝,真可叹也!亦可见考碑易,考帖难,惜不见吴荷屋《帖镜》为若何也。晚间乔序东约在丝香仙馆酒叙。欧阳鉅元谈胡宝王家有古帖数本,亟往观之。一《鲁峻》在费本之上远甚,一《西狭颂》,一《天发神讖》,一《痤鹤铭》,皆精品也。云客人欲质银一千两。予告以愿质五百金,未必就绪耳。

二十三日(6月25日) 晴 暖甚

午后至胡宝玉处,其帖四本一千元允售,甚喜。携至林家细阅,《鲁峻》描失太甚,几无一字不描,虽系旧拓,未免扫兴矣!退还之。本日请沙彪内也。

二十四日(6月26日) 天极热 至九十度

译午后去拜访王稷堂,但没有遇到他。晚上李阀请吃饭。乔茂轩从天津来。初五日(6月7日),晴。午后茂轩来。下午到大嫂那里,命令允张茂贞办理婚事。茂老晚上离去。题跋出土本《爨龙颜》一件。初六日(6月8日),下雨。未时下船,这是毛潜之雇的大快船。江月三、王寿征都送我上船。鲁漱华、舒明远来送行,却不能上船,只能隔着雨交谈一番。五点开船,十一点机器坏了。戴生昌的船听说机器屡次坏掉,却仍然使用它。初七日(6月9日),阴,无雨。九点机器修好,开船。下午三点到达苏州。初八日(6月10日),阴。没有事情。初九日(6月11日)。游览虎丘。船绕道城根,风景极佳。出了齐门,烟雨迷蒙。我说:“这就是所谓的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啊。”大家一起大笑。先到山脚,游览李公祠,布置庸俗而没有意境,不值得一笑。山腰有一座厅,卖茶,每碗一角。厅中正对狮子山,就是俗话所说的“狮子回头望虎丘”。厅的东面是千人石,是生公说法的地方。石头中有一座《金刚经》经幢,是明代太监所立,上面的字极像赵文敏。石头北面稍高处是剑池。石头东北面是二仙亭。石头南面是真娘墓。经过千人石向东走几十步,有平整的台阶直上五六十级,便是虎阜禅林正殿。殿后是御碑亭,共有御碑三通,挺立在那里。亭子北面有一座塔,不能登上去。出了正殿转向东走,经过南面三间房屋,连接着东面三间房屋,那里有一座东轩,苏州城的全景尽收眼底,真是一大壮观。初十日(6月12日),晴。辰时到蒋伯斧所在的富仁坊巷,和叔耘约好一同拜访费西蠡太史,观看碑帖。巳时,一同到桃花坞费宅。先看他收藏的鼎彝几十件,都很精美;后来纵览碑帖,以颜真卿的字为最好。《多宝塔》像新磨的刀刚出鞘一样,称作北宋拓本,但恐怕是五代拓本。宋拓《大麻姑》极其精美,出土本《宋广平碑》次之。他所藏的海内孤本,是王玄宗《茅山碑》和《刘熊碑》。又有元拓《石鼓》,黄帛字一侧完好无损。《八鼓》中有一个“微”字,其余部分和我的藏本相当。宋拓《鲁峻》非常精美。他新得到的《尹宙》,则远远不如夹雪本。《张迁碑》拓得极精,然而年代似乎比我的藏本晚数年。他的《刁遵》《元公姬夫人》《崔敬邕》都是出土本,极其精美。《常丑奴》也很精美,不知道是不是出土本。碑版拓片应当算是海内第一家了。有一具铜造象极其精美,字属于分书。本日看了叔耘得到的北宋拓《丰乐亭记》,极其精美。十一日(6月13日),晴。带乔茂老去行礼。十二日(6月14日),晴。斋戒。十三日(6月15日),晴。征赏斋送来吴平斋家收藏的《淳熙秘阁续帖》三本。其中第一本去年归了我,如今又得到这三本,喜悦之情可想而知。议定价格为二百二十元,向罗叔耘商量借钱购买。共三本:王羲之一本,王献之一本,六朝至唐人的作品合为一本。十四日(6月16日),晴。今天是先母的冥寿,在家行礼后,请客人在拙政园吃面,又游览西园、留园后回来。十五日(6月17日),晴。把《淳熙帖》送给叔耘看,我们一起赞叹欣赏了很久。十六日(6月18日),晴。午后上船。给杭州发信。十七日(6月19日),晴。辰时到达上海。晚上比较《淳熙帖》第二本。十八日(6月20日),晴。午后到义署签字,同时到大嫂那里。晚上到海天村吃饭,遇见王稷堂,畅谈一番。本日濮君寄来《吉金文述》,又是一件乐事。十九日(6月21日),晴。四姑娘来辞行,要去苏州,并告诉我小爱子的生辰八字:十七岁,八月二十八日子时。小停云馆送来《淳化阁帖》,是赏斋收藏的,题为宋拓本,然而并不是。下午到沙彪内那里畅谈。晚上王稷堂请我到百花里陆琴仙那里。十点回来,终于比较完《淳熙秘阁续帖》两本。二十日(6月22日),晴。夏至,祭祖。顾家表妹来了,是五姑母的女儿,守寡抚养孤儿,很值得敬佩,赠给她四十元。下午回拜杨吉丞。绕道到吴印臣那里取回顾刻阁帖。临摹《荔子丹》二纸、怀素《自叙》一纸、《尹宙》一纸,又临摹赵撝叔篆书一纸。对于用笔颇有一些领悟,准备用赵撝叔的笔法写吴让之的字。二十一日(6月23日),晴。颜柳塘、王宝和来了。他们的学习都已经有了头绪,十分令人高兴。他们说学织布两个月就可以完成学业,随即可以得到每月十五元的工资,而机器的价值不过五十元,这又为我开辟了一条使人谋生的途径,实在令人高兴。写信送到苏州,劝谢祖石学习染色。晚上请王稷堂、杨杏臣在洪天香家吃饭。本日在汲修斋看见《鼎帖》一本、《宣和秘阁帖》一本,都不精美,由此可知邵伯英收藏的就是这一类,可见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元一月〕 二十二日(6月24日),晴。尤小溪把《鼎帖》等送来。邵伯英《古墨萃缘》中有《宣和秘阁续帖》,就是这一种,实在是谊斋制作的伪本;然而收藏家却把它秘密珍藏,当作稀世珍宝,真令人叹息!也可见考辨碑刻容易,考辨法帖困难。可惜不知道吴荷屋的《帖镜》究竟如何。晚上乔序东约我在丝香仙馆饮酒叙谈。欧阳鉅元说胡宝王家有几本古帖,便赶去观看。其中一本《鲁峻》远远胜过费家藏本,一本《西狭颂》,一本《天发神谶》,一本《瘗鹤铭》,都是精品。他说客人想抵押借银一千两。我告诉他,愿意抵押借五百金,但未必能办成。二十三日(6月25日),晴,非常暖和。午后到胡宝玉那里,他的四本法帖答应以一千元出售,我很高兴。带到林家仔细查看,《鲁峻》描摹得太厉害,几乎没有一个字不是描摹的,虽然是旧拓本,却未免令人扫兴。于是退还给他。本日请沙彪内吃饭。二十四日(6月26日),天气极热,达到九十度。

即济请吃午饭。程少周来。下午至海天村,请少周不至。恐有雷雨,早归。

二十五日(6月27日) 阴 晴 热逊于昨只八十四度

遣王忠全赴苏州。写篆书三纸,楷书三纸。发龚哲卿信。

二十六日(6月28日) 晴

程少周送元、亨二字地图来,适差官来报星尊翁已至。张聥仲邀江南村午饭,为晤方君燮尹也。本日大绅儿移至东宅,予亦与青城对调房间。事粗完,应于继美海天村之约,陪田边等也。得乔茂轩来沪之信。

二十七日(6月29日) 阴或雨

清晨,乔茂轩到,与之往九华楼早茶。晚间宴王佩香家,请李阀、计济俱未到。晚归,临《龙华寺碑》一纸。

二十八日(6月30日) 阴或雨

九钟田边来看字画。计看唐、五代各四卷,宋十五卷。因已十二钟,匆匆去。晚间,一枝香应田边之招也。据云,其国藏唐、宋、元者为浅野侯爵,明及国朝者为岩崎男爵,铜器则住友氏为最富矣。

二十九日(7月1日) 雨

午后请从老于林素珍家。临《孟法师》一纸。连日天气皆八十一、二度。

三十日(7月2日) 阴

子谷来自京师。午后月三、光河、仲和来,晚饭于九华楼。极凉时至七十四度。

六月

初一日(7月3日) 晴 南风如吼

午后刘荔生约吃午饭,所居即跑马厅侧,异常开爽。饭后回寓,卓辛伯来看茂轩。晚间,王湘臣约吃晚饭。天气七十至八十。临《孟法师碑》一纸。

初二日(7月4日) 晴 有风不大

罗叔耘自苏来。今日开铜器箱,罗列满前,亦一乐也。下午至陈哲甫总会一观。钱晋甫约吃晚饭于憺云楼。归,临《孟法师碑》一纸。天气七十至八十四。

初三日(7月5日) 晴 热甚天气八十八度

巳刻曹让之来,代俞厚卿请客。至则居于法界边境中国地土,凡三楼三底,平房六间。据云每幢合银八百两。问其地价,云目下三千两以外也。甚矣贵哉,上海之地也。晚间撰女工织布局章程。

初四日(7月6日) 晴 热与昨日等

晚间应陈哲甫小花园之招。

初五日(7月7日) 晴 极热至九十度

午前至义署签字。赴半间楼午饭尚早,先至义丰取银后赴陈约。回寓,有沈君携来《东庙堂》甚佳,未知其价也。晚叔耘来,同步至张园。归,取其新押之《十七帖》,致精本也,与吾旧藏两罍轩本争席,各临一纸而睡。

初六日(7月8日) 晴

申正小雨一阵而止,天气更热。吾家九十三度,四马路恐过百度矣。在小花园吃饭,为叔耘祝寿也。亥刻归,临分书两纸,篆书一纸。

初七日(7月9日) 晴

早起,赴永年里,为诸侄分书签字也。朱晋卿之妻来,率其子求为谋事也。午后候黄益斋来,与商议女工织布事,大致以定,将前日所议更正矣。晚间,在半间楼为子谷陪律师也。下午秋月楼礼拜会,到者八人。天气极热,九十四度。

初八日(7月10日) 晴

早间热,睡不住。起来往半醉居吃点心。买藤椅两张,东洋珠帘二挂。继美来,谈至五钟去。薄暮,天阴。夜雷雨,雨不大。极热时九十五度,雨后落至八十度。

初九日(7月11日) 阴 时有雨

天气退至极热九十度,极凉八十度。程冰璇来相助理书画。下午黄益斋来,由德律风邀之也,甚矣,其有益也。晚间子谷请沙彪内,邀予作陪。劳泮颉来。

初十日(7月12日) 半阴晴

天气至九十一度。午前理手卷,午后圆山来看铜器花纹盘,出我四百元,不售也。下午黄益斋来,又鬯谈。晚送叔耘下船,并晤付子汉,议织布事。

十一日(7月13日) 晴 有风 天不甚暖至九十度为止

马太太闻予创织布局,拟将华纶局盘给予。晚间与陶捷三议之,明知其折本而为之,岂狂态复作乎!发高、毛二函。写字四纸。

十二日(7月14日) 晴 有风 极热九十度

午后同继美往徐家汇看布厂,荒芜满地,无人经理之征也。

十三日(7月15日) 晴 有风

小停云馆送六朝碑两匣来,内有《巩宾》、《董美人》、《元公姬氏》,皆难得之品。索价二千两。予以此时无暇及此,却之。圆山来,将花纹盘买去,计净得洋六百三十元也。夜作大章书及子衡书。徐显明约松月阁也。

十四日(7月16日) 晴 有风

此两日风著身皆不舒服。天气昨日九十度,今日八十九度也。唐伯谦来,计买连阴释迦本《龙藏寺》一本卅六元;旧拓《刘碑墓志》四十元,旧拓《嵩山三阙》三十元,明拓《叶慧明碑》廿元,旧拓《郙阁颂》廿四元,《十三行》十元,李景升、皇甫驎、吴高黎共十元,旧《瑯琊台》十元,共一百八十元。前两日买小停云馆明拓《圣教序》卅四元,《汝南公主墓志铭》四元,《石淙诗》廿二元,共六十元也。本日临《刘碑》一纸,《龙藏寺碑阴》一纸,《圣教序》一纸。秋月楼饮茶,金隆吃饭,礼拜会也。

十五日(7月17日) 晴

译既济请吃午饭。程少周来了。下午到海天村,请少周却没有来。担心有雷雨,早早回去。二十五日(6月27日),阴转晴,天气比昨天凉些,只有八十四度。派王忠全前往苏州。写篆书三纸、楷书三纸。发信给龚哲卿。二十六日(6月28日),晴。程少周送来“元”“亨”二字的地图,正好差官来报告说星尊翁已经到了。张聥仲邀请我到江南村吃午饭,是为了会见方君燮尹。今天大绅儿搬到东宅,我也和青城调换了房间。事情大致办完了,应当履行与继美在海天村的约定,陪田边等人。收到乔茂轩来上海的信。二十七日(6月29日),阴,或有雨。清晨,乔茂轩到了,我和他一起到九华楼喝早茶。晚上在王佩香家设宴,请李阀、计济,他们都没有到。晚上回来,临摹《龙华寺碑》一纸。二十八日(6月30日),阴,或有雨。九点钟田边来观看字画。总计看了唐、五代的各四卷,宋代的十五卷。因为已经十二点了,匆匆离去。晚上,一枝香应田边之邀前往。据说,他的收藏中,唐、宋、元的藏品以浅野侯爵为最,明代及国朝的以岩崎男爵为最,铜器则住友氏最为富有。二十九日(7月1日),雨。午后请从老到林素珍家。临摹《孟法师》一纸。连日天气都是八十一、二度。三十日(7月2日),阴。子谷从京师来。午后月三、光河、仲和来,晚上在九华楼吃饭。最凉时降到七十四度。六月。初一日(7月3日),晴,南风如同吼叫。午后刘荔生邀请我吃午饭,他住的地方就在跑马厅旁边,格外开阔明亮。饭后回住处,卓辛伯来探望茂轩。晚上王湘臣邀请我吃晚饭。天气在七十至八十度之间。临摹《孟法师碑》一纸。初二日(7月4日),晴,有风,但不大。罗叔耘从苏州来。今天打开铜器箱,铜器陈列满眼,也是一种乐趣。下午到陈哲甫总会看了一番。钱晋甫在憺云楼邀请我吃晚饭。回来后临摹《孟法师碑》一纸。天气七十至八十四度。初三日(7月5日),晴,天气很热,八十八度。巳时曹让之来,代俞厚卿请客。到了以后,见其住宅位于法界边境中国地土一带,共有三层楼三间底层房屋,另有平房六间。据说每幢合银八百两。问那里的地价,据说目前在三千两以上。上海的地价真是太贵了。晚上起草女工织布局章程。初四日(7月6日),晴,炎热程度和昨天一样。晚上应邀到陈哲甫的小花园。初五日(7月7日),晴,极热,达到九十度。上午到义署签字。到半间楼吃午饭还早,先到义丰取银子,然后赴陈哲甫之约。回到住处,有沈君带来《东庙堂》,非常好,不知道价格。晚上叔耘来,一同步行到张园。回来后取出他新押的《十七帖》,是极为精美的版本,可以和我旧藏的两罍轩本相媲美;我们各临摹一纸,便睡了。初六日(7月8日),晴。申正时下了一阵小雨就停了,天气更加炎热。我家九十三度,四马路恐怕超过一百度了。在小花园吃饭,为叔耘祝寿。亥时回来,临摹分书两纸、篆书一纸。初七日(7月9日),晴。早起,前往永年里,为各位侄子分写书签字。朱晋卿的妻子来了,带着她的儿子来,请求为他谋事。午后等候黄益斋来,和他商议女工织布的事情,大体已经确定,把前几天商议的内容更正了。晚上在半间楼陪子谷招待律师。下午秋月楼礼拜会,到了八人。天气极热,九十四度。初八日(7月10日),晴。早晨天气炎热,无法入睡。起床后到半醉居吃点心。买藤椅两张、东洋珠帘两挂。继美来了,交谈到五点才离去。傍晚,天阴了。夜里雷雨,雨不大。最热时九十五度,雨后降到八十度。初九日(7月11日),阴,时有雨。天气降到最热九十度、最凉八十度。程冰璇来帮忙整理书画。下午黄益斋来,是用电话邀请他来的;电话真是很有用。晚上子谷请沙彪内吃饭,邀请我作陪。劳泮颉来了。初十日(7月12日),半阴半晴。天气达到九十一度。上午整理手卷,午后圆山来看铜器花纹盘,出价四百元,我没有卖。下午黄益斋来,又畅谈了一番。晚上送叔耘下船,并会见付子汉,商议织布的事情。十一日(7月13日),晴,有风,天气不太暖,最高到九十度。马太太听说我创办织布局,打算把华纶局盘让给我。晚上和陶捷三商议这件事,明知会亏本却还要做,难道是疯狂的念头又发作了吗!发出给高、毛二人的两封信。写字四纸。十二日(7月14日),晴,有风,极热,九十度。午后和继美一起到徐家汇看布厂,满地荒芜,显然无人管理。十三日(7月15日),晴,有风。小停云馆送来两匣六朝碑,其中有《巩宾》《董美人》《元公姬氏》,都是难得的品种。索价二千两。我因为目前无暇顾及这些,拒绝了。圆山来,把花纹盘买走,算下来净得银元六百三十元。晚上写大章书及子衡书。徐显明约我到松月阁。十四日(7月16日),晴,有风。这两天风吹到身上都不舒服。昨天九十度,今天八十九度。唐伯谦来,共计买下连阴释迦本《龙藏寺》一本,三十六元;旧拓《刘碑墓志》四十元;旧拓《嵩山三阙》三十元;明拓《叶慧明碑》二十元;旧拓《郙阁颂》二十四元;《十三行》十元;李景升、皇甫驎、吴高黎三种共十元;旧《瑯琊台》十元,共一百八十元。前两天从小停云馆买下明拓《圣教序》三十四元、《汝南公主墓志铭》四元、《石淙诗》二十二元,共六十元。今天临摹《刘碑》一纸、《龙藏寺碑阴》一纸、《圣教序》一纸。在秋月楼喝茶,在金隆吃饭,参加礼拜会。十五日(7月17日),晴。

继美送阔布局帐来,大约可以不赔。昨日与安香议窄布局,亦可不陪。午刻至永年里行礼,大哥冥寿也。下午至胜业里看屋。仲尹言积山书局故址可用,往看,颇合式也。晚间,黄溢斋来。劳泮颉来,温琴两段。写字三纸。

十六日(7月18日) 晴 燥热至九十三度 下午雷雨 退至八十度

午前看积山书局屋子,以开织布所至相宜也。计平房五大间,厢房四间,厨房一间,门房一间,恰合吾用,亦一奇也。临《李秀》残碑一纸,题《通鉴》三十本,读温诗一首。

十七日(7月19日) 晴 燥热异常

寒暑不过九十度而人颇不适。昨日郑霞舟之子少舟来,于是为赊布百匹,使霞舟售之,或可得余利也。下午访吴印臣,买对联四付,赵撝叔二,朱竹垞、何子贞各一也。《平沙落雁》温竟。临《右军》一纸。

十八日(7月20日) 晴 热甚

午前华某来云,高仰之所有沈均初帖三箱,计汉碑五十余种,六朝造象七、八十种,唐石百余种,宋石三百余种,多刘燕庭之拓本也。已议定二百五十元,当嘱仲尹携钱往取。虽无甚精之品,然极近亦五十年前拓本矣。最得意者,中有柳诚悬《复东林寺碑》,唐鹪安所藏归沈均初者。此碑正、续《金石萃编》所不载,孙渊如《寰宇访碑录》亦不载。惟赵撝叔《补隶》称《后东林禅寺碑》,注:“江苏吴江王氏拓本”。是其石已佚,可想而知矣。拓且极精,至可宝也。

十九日(7月21日) 晴

午前,李少穆来电话,云伊德已到,嘱电速子衡,并约午后三点半会晤。归寓,临《王征君口援铭》两纸。李文卿来,携王白姜壶并马远、戴文进画以去。连日下午皆略有雷雨。

二十日(7月22日) 晴 热甚

午前,程冰璇来,与之理《郑文公》。午后与继美游辛家花园,不能凉于小斋也。临《张迁碑》二纸。本日天气至九十二度,入夜尚不回凉。作沈质仲书,发乔茂先、赵森甫信。

二十一日(7月23日)

晨起即九十二度,为今年之最热度矣。下午子衡到,同往吃金隆。晚访谭华。略有风。本日极热至九十六度,罗家九十八,想四马路必一百○七、八也。临《瑯琊台》二纸。

二十二日(7月24日) 晴

午前同子衡访伊德,午后子衡赴浙江全省之会。三钟半,予上北京船,船头热度一百○四,舱中九十八,幸有冰水可饮。四钟谭华到。四钟半伊德到。五钟后开船。夜有风而不凉,计西南第五日也。

二十三日(7月25日) 晴

五点钟后到宁波。九点钟赴领事署。十一钟回船,两点半又去议定,回船。本日热稍减,舱内九十四,船头九十八。五钟二十分开船,六钟二刻出口。傍晚天气渐阴,夜中四面电光灼灼,不闻雷声。

二十四日(7月26日) 晴

五钟到上海。天气不甚热。据大绅云,二十二热至九十八度,二十三日仅八十八度,盖夜间大风略有小雨也。午刻子衡来,为与汪穰卿呕气,拟告白稿,予劝去其已甚者。夜连梦惺来,拟发传单也。

二十五日(7月27日) 阴

早起晤伊德,为子衡登报事也。午后又往大东公司,讬香月梅外。未刻大雨,申刻至《时报》馆、《南方报》馆两处。子衡来,子正去。温《平沙落雁》一曲。天气九十二度。

二十六日(7月28日) 晴 热 微有东风

午后为子衡报馆入股事,至《时报》馆候二狄。四钟兰大方来。五钟至半间楼,会齐上船也。八钟开船异常热蒸。薄暮雨至,天气稍凉而舱板全闭,又入蒸笼矣。雨两三阵即已蚊虫如麻,夜不成寐,坐船头候天明。直至日出后,蚊虫甫退,苍蝇又来,困极矣。

二十七日(7月29日) 晴

十一下至嘉兴,蒸热较昨日更甚,天气不过九十四度,而人至不堪者,加以夜不得睡也。薄暮方抵石门。夜雷电无雨。十一钟下杭州,命刘贵取蚊帐悬之。热不能卧,与子衡船头闲话,斟酌开报馆事。至三钟睡,汗如铜龙,滴沥不至。然困极,但无多数蚊虫,即酣眠矣。

二十八日(7月30日) 晴

译继美送来宽布局的账目,大概可以不亏。昨天和安香商议窄布局,也可以不亏。午时到永年里行礼,是为大哥做冥寿。下午到胜业里看房子。仲尹说积山书局的旧址可以使用,前往查看,颇为合适。晚上黄溢斋来。劳泮颉来,温习琴曲两段。写字三纸。十六日(7月18日),晴,干燥炎热至九十三度;下午雷雨,降至八十度。上午看积山书局的房子,用来开设织布所非常合适。共计平房五大间、厢房四间、厨房一间、门房一间,正好符合我的用途,也是一件奇事。临摹《李秀》残碑一纸,题写《通鉴》三十本,读温诗一首。十七日(7月19日),晴,干燥炎热异常。寒暑不过九十度,但人很不舒服。昨天郑霞舟的儿子少舟来了,于是赊给他布一百匹,让霞舟替他出售,或许可以得到余利。下午拜访吴印臣,买对联四付,其中赵撝叔的两付,朱竹垞、何子贞的各一付。《平沙落雁》温习完毕。临摹《右军》一纸。十八日(7月20日),晴,天气很热。上午华某来,说高仰之所有沈均初的法帖三箱,共有汉碑五十余种、六朝造像七八十种、唐石一百余种、宋石三百余种,其中多是刘燕庭的拓本。已经议定价格二百五十元,应当让仲尹带钱去取。虽然没有特别精美的品种,但最接近的也是五十年前的拓本了。最得意的是其中有柳诚悬《复东林寺碑》,是唐鹪安所藏、后来归于沈均初的。这块碑正、续《金石萃编》都没有收录,孙渊如《寰宇访碑录》也没有收录。只有赵撝叔《补隶》称为《后东林禅寺碑》,并注记说:“江苏吴江王氏拓本。”由此可知此碑原石已经散佚,情况不难想见。拓本也极为精美,实在值得珍藏。十九日(7月21日),晴。上午李少穆来电话,说伊德已经到了,让我赶快给子衡发电报,并约定下午三点半会面。回到住处,临摹《王征君口援铭》两纸。李文卿来,带走王白姜壶以及马远、戴文进的画。接连几个下午都有些雷雨。二十日(7月22日),晴,天气很热。上午程冰璇来,和他一起整理《郑文公》。午后和继美游览辛家花园,那里并不比小斋凉快。临摹《张迁碑》两纸。今天气温达到九十二度,入夜后仍没有凉下来。写沈质仲的书法,给乔茂先、赵森甫发信。二十一日(7月23日)。早晨起床时就已经九十二度,是今年最热的温度了。下午子衡到了,一同到金隆吃饭。晚上拜访谭华。略有风。今天最热达到九十六度,罗家九十八度,想来四马路一定有一百 零七、八度了。临摹《瑯琊台》二纸。二十二日(7月24日),晴。上午和子衡拜访伊德,午后子衡参加浙江全省之会。三点半,我登上开往北京的船,船头温度一百 零四度,舱中九十八度,幸好有冰水可以饮用。四点谭华到了,四点半伊德到了。五点以后开船。夜里有风却不凉,算来是西南风第五天了。二十三日(7月25日) 晴 五点钟以后到达宁波。九点钟到领事署去。十一点钟回船,下午两点半又去商议决定事情,随后回船。今天暑热稍有减退,船舱内九十四度,船头九十八度。五点二十分开船,六点半出港。傍晚天气渐渐阴了下来,夜里四面电光闪烁,却听不到雷声。二十四日(7月26日) 晴 五点钟到达上海。天气不太热。据大绅说,二十二日热到九十八度,二十三日只有八十八度,大概是夜间刮了大风,又下了一点小雨。中午子衡来,因为和汪穰卿赌气,拟写一份告白稿,我劝他不要写得太过分。夜里连续梦见惺来,打算发布传单。二十五日(7月27日) 阴 早起会见伊德,是为了子衡登报的事。午后又到大东公司,托香月梅代办。未时下大雨,申时到《时报》馆和《南方报》馆两处。子衡来,子时离去。弹奏《平沙落雁》一曲。天气九十二度。二十六日(7月28日) 晴,炎热,略有东风。午后为了子衡入股报馆的事,到《时报》馆等候二狄。四点钟兰大方来。五点钟到半间楼,大家会齐后上船。八点钟开船,热气异常蒸腾。傍晚下起雨来,天气稍微凉了些,但船舱的舱板全都关上,又变成蒸笼了。雨只下了两三阵,蚊虫就多得像麻一样,整夜睡不成觉,只好坐在船头等天亮。直到太阳出来以后,蚊虫才退去,苍蝇又来了,困极了。二十七日(7月29日) 晴 十一点钟下船到嘉兴,闷热比昨天更加厉害。天气不过九十四度,但人已经难以忍受,加上夜里又睡不着。傍晚才抵达石门。夜里打雷闪电,却没有下雨。十一点钟下船到杭州,命刘贵取出蚊帐挂起来。热得无法躺下,便和子衡在船头闲谈,商量开办报馆的事情。到三点钟才睡,汗像铜龙一样滴沥而下,无法止住。但因为困得极了,而且蚊虫不多,便酣睡起来。二十八日(7月30日) 晴

七钟起,买肉包四个食之。呼轿赴工艺传习所。以礼拜日也,付子汉往灵隐纳凉,晤王幼云、罗凤洲、周月三。见织布机器,踏力初起颇费,大约既熟之后,甚不费力矣。因在暑假,各色机器皆收藏,为我取出装试也。故铁器枢钮皆锈涩不灵,然以理揆之,不过半日则灵矣。织毛巾器,全木,有两格撑轴子,一管紧、一管松者。快手一日可织十六条,慢手织八条,大概十条、十二条者居多也。每打费棉纱二十两。一人不能经纱,大约经纱之功居三之一。如有十人,则每月可出毛巾二千条,为一百六十六打半也。在清淮做则有利,因每打批价一元三角。若上海则必无利,因纱本需五角五分,若批价一元,则一月仅得余利七十五元,以开支房、饭、工资,必不足也。又见其染色标本尚佳。然一年卒业,断可不必,因见其学一月者,已有成效可观也。申刻回船,八钟开。本日九十四度。麦伊谭往谒仲师。汗如雨注也。

二十九日(7月31日) 晴

九钟至嘉兴,十钟开。午前九十二度。午后三钟顷至九十六度。昨日看表时在一钟,恐三、四钟时亦不止九十四也。田间秧苗大概长尺许,一绿盈眸,一快观也。叶之大者如慈菇之类,为日所萎,小叶则无惧焉。可见人之枝叶盛者为可危也。四钟后东风徐起,舒舒然来舱中,热度顿减,亦一乐也。人世快乐之境皆生于困难也。

七月

初一日(8月1日) 晴

船四钟到埠,步行马路以待天明。行至石路口,有东洋车来,坐以归。睡至九钟,李少穆、连梦星来。子衡十二钟至自杭州。两钟电召少穆来,子谷亦来。酉刻至《南方报》馆。戌刻宴于半间楼。临《六朝写经》一纸,《刘碑造像》一纸。极热九十度。据大绅报,昨日九十二,前日九十度,二十七日八十八度也。

初二日(8月2日) 晴 热极点九十三度

午前子衡来,约同往海天村晤《申报》馆主笔也。三钟晤伊德,约同赴京,明日候信。连梦星约看传单。

初三日(8月3日) 晴 仍九十三度

午前二高来。午刻江若老来。酉刻沙彪内来辞行。随即往洪天香家,为晤朱福田也,留之饭。连梦星约王佩香家,晤魏伯琴,为粤汉事也。

初四日(8月4日) 晴

昨夜直至天明皆九十度,正西风也。下午风息,故人颇不堪。今早略有西风,得安眠一觉。十点半晤伊德,十二点半晤柏士。下午与子衡拟照会稿子。酉刻沈仲礼来,六钟晤朱福田,议铅字事也。即往贺六龄家,应魏伯琴之召,兼议粤汉核款事也,代议条款三则。本日天气九十一度。夜八十四,有生气矣。

初五日(8月5日) 晴

接濮瓜农来函,寓南昌省城内高桥濮公馆。午前十一时晤培世,十二时半赴魏伯时之约,吃湖南菜也,不甚佳。接宝廷来函,李阀约会。饭后待马车不至,往《南方报》馆发电话。行烈日中,脑几欲裂,热度约在百十度内外也。到馆饮冰水两瓶,稍好。两钟半车至,归寓,寓中仅九十三度也。宝廷至,同访李阀,畅谈甚洽,最可喜者,劝其与詹、沙合办,从吾也。四时半,往礼查为沙镖送行,兼告以李阀事。五时回寓候子衡不至,少穆来候至六时半。方时劝其签字后即往海天春,已无隙地。乃至洪天香家折东,招魏、连两君,至已八时。稍坐,同往培世处,因议单有添改处,不能签字,约明日上午九时谈。至十钟同往洪天香家,十二时散。过子衡,子衡拟函稿,予不谓然。归寓,子衡来,谈至两钟去。本日和军门发差官来索款,作函覆之。李阀送美酒一打来,类香冰而美过之,作函谢之。又李平孙汇函,又作为大绅出洋致罗叔耘函。逮睡时,鸡已鸣矣。中夜后转北风,天气骤凉,落忱酣睡。⑤

初六日(8月6日) 阴

八时起检点行装。九钟赴《南方报》馆,同魏、连至培世处签字。十钟复回报馆,因闻“连升”有十二钟开之说,即同少穆、剑农上船。至则仲尹、陈贵先至。方上船,大雨如注。雨后,送客人去,三时启碇。九钟过佘山,看晚霞甚美。

初七日(8月7日) 晴

北风甚凉爽,风不大,海中无浪,日落时霞彩奇丽可观。

初八日(8月8日) 晴

早起看日出。航海看日出屡矣,不及今日,因多有黑云也。日未出时,半天皆红,日出处红愈甚,色极艳,微有薄薄白云也。停立看日上于海,复归舱卧。午后一时半至威海,饬刘贵发上海、北京电报。口内泊英国大兵船五,鱼雷艇九。三时半启碇,四时许又遇到英国鱼艇四,第三艇有人立船头,执两小旗施号令也。其泊威海之船,亦见其悬旗发令,他船答之,但不知作何语耳。

有挖泥船一艘,方挖,又见有舢析悬人入海,着铜帽、橡皮皮衣也。八时至燕台。

初九日(8月9日) 阴

午前七时开烟台。

初十日(8月10日) 阴

译七点钟起床,买了四个肉包子吃。叫轿子前往工艺传习所。因为是礼拜日,便让子汉到灵隐纳凉,会见王幼云、罗凤洲、周月三。观看织布机器,开始用脚踩时颇费力,大概熟练以后就很不费力了。因为正在放暑假,各种机器都收起来了,特意为我取出安装试用。因此铁器的枢纽和钮件都生了锈,转动不灵,但按道理推测,不过半天就会灵活了。织毛巾的机器全用木头制成,有两格撑轴子,一根管得紧,一根管得松。手快的一天可以织十六条,手慢的织八条,大概织十条、十二条的居多。每打一打需要棉纱二十两。一个人不能同时负责经纱,大概经纱所需的功夫占三分之一。如果有十个人,每月可以生产毛巾二千条,即一百六十六打半。在清淮生产就有利润,因为每打的批发价是一元三角。若在上海则一定没有利润,因为纱本身就需五角五分;如果批发价是一元,一个月仅能得到余利七十五元,用来支付房租、饭费和工资,必定不够。又看了他们的染色标本,还算很好。不过学习一年毕业,完全没有必要,因为看到在那里学习一个月的人,已经有很可观的成效了。申时回船,八点钟开船。今天九十四度。麦伊谭前往拜访仲师。汗像下雨一样直流。二十九日(7月31日) 晴 九点钟到嘉兴,十点钟开船。上午九十二度。下午三点左右达到九十六度。昨天看温度表是在一点钟,恐怕三四点钟时也不止九十四度。田里的秧苗大概长了一尺多高,满眼都是绿色,实在赏心悦目。叶子大的,如慈菇一类,被太阳晒得萎蔫;小叶子却不怕。由此可见,人的枝叶茂盛反而是危险的。四点以后东风徐徐吹起,舒适地吹进船舱,热度顿时降低,也是一种乐趣。人世间快乐的境地,都是从困难中产生的。七月 初一日(8月1日) 晴 船在四点钟到达码头,我步行走上马路等待天亮。走到石路口,有一辆东洋车过来,便坐车回去。睡到九点钟,李少穆、连梦星来了。子衡十二点钟从杭州到来。两点钟用电报叫少穆来,子谷也来了。酉时到《南方报》馆。戌时在半间楼设宴。临摹《六朝写经》一纸、《刘碑造像》一纸。天气极热,九十度。据大绅报告,昨天九十二度,前天九十度,二十七日八十八度。初二日(8月2日) 晴,热到了极点,九十三度。上午子衡来,约我一同到海天村会见《申报》馆的主笔。三点钟会见伊德,约他一同赴京,等候明天的消息。连梦星约我去看传单。初三日(8月3日) 晴,仍是九十三度。上午二高来。中午江若老来。酉时沙彪内来辞行。随即到洪天香家,为了会见朱福田,便留在那里吃饭。连梦星约我到王佩香家,会见魏伯琴,是为了粤汉的事情。初四日(8月4日) 晴 昨夜一直到天亮都是九十度,刮的是正西风。下午风停了,所以人很难受。今天早晨略有西风,得以安稳睡了一觉。十点半会见伊德,十二点半会见柏士。下午和子衡拟写照会稿。酉时沈仲礼来,六点钟会见朱福田,商议铅字的事情。随即到贺六龄家,应魏伯琴的邀请,同时商议粤汉核款的事情,代拟议定条款三则。今天九十一度。夜里八十四度,已经有些生气了。初五日(8月5日) 晴 收到濮瓜农的来信,信中说住在南昌省城内的高桥濮公馆。上午十一点会见培世,十二点半赴魏伯时的约,吃湖南菜,味道不太好。收到宝廷的来信,说李阀约会。饭后等不到马车,便到《南方报》馆打电话。顶着烈日行走,脑子几乎要裂开了,热度大约在百十度上下。到报馆喝了两瓶冰水,稍微好些。两点半车到了,回到寓所,屋里只有九十三度。宝廷到了,一同拜访李阀,谈得十分融洽。最令人高兴的是,劝他同詹、沙合办,他答应听从我。四点半到礼查饭店为沙镖送行,同时把李阀的事情告诉他。五点回寓所等候子衡,但他没有来;少穆来等候,一直到六点半。正在这时劝他签字后就去海天春,那里已经没有空地了。于是到洪天香家折回,叫来魏、连两位先生,到达时已经八点。坐了一会儿,一同到培世那里去,因为议单有增删修改之处,不能签字,约定明日上午九点再谈。到十点钟一同到洪天香家,十二点散去。经过子衡那里,子衡起草信稿,我不赞成。回到寓所后,子衡来了,谈到两点钟才离去。今天和军门派差官来索要款项,我写信答复了他。李阀送来一打美国酒,类似香槟而且比香槟更好,我写信向他道谢。又收到李平孙的汇款信,还替大绅写了一封出洋致罗叔耘的信。等到睡觉时,鸡已经叫了。半夜以后转为北风,天气骤然凉下来,盖着被子酣睡。初六日(8月6日) 阴 八点起床,检查整理行装。九点到《南方报》馆,和魏、连一同到培世那里签字。十点又回到报馆,因为听说“连升”将在十二点开船,便和少穆、剑农一起上船。到了船上,仲尹、陈贵已经先到了。刚上船,大雨倾盆而下。雨后送客人离去,三点起锚。九点经过佘山,看到晚霞非常美丽。初七日(8月7日) 晴 北风非常凉爽,风力不大,海上没有风浪;日落时晚霞绚丽奇特,十分值得观赏。初八日(8月8日) 晴 早起看日出。航海时看日出已经多次了,却没有一次比得上今天,因为今天有许多黑云。太阳还没有出来时,半边天空都是红的,太阳出来的地方红得更加浓烈,色彩极其艳丽,天空中还有一层薄薄的白云。我站着看太阳从海面升起,然后回舱躺下。午后一时半到达威海,吩咐刘贵发电报给上海、北京。港内停泊着英国大兵船五艘、鱼雷艇九艘。三点半起锚,四点左右又遇到英国鱼雷艇四艘;第三艘艇上有人站在船头,手执两面小旗打旗语。停泊在威海的船也看见它们悬旗发令,其他船只作出答复,只是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话。有一艘挖泥船正在挖泥,又看见有舢析悬着人下入海中,那人戴着铜帽,穿着橡皮衣。八点钟到达燕台。初九日(8月9日) 阴 上午七点钟离开烟台。初十日(8月10日) 阴

三时到大沽口外。天明小火轮即来候潮开行。七钟将启碇矣,适青岛船至,又候之,自八钟始至,风雨大至。九钟半到塘沽候中车。二时二十分上车,三时半到天津。先入永和栈,后移入报馆。王孝禹闻信来谈。

十一日(8月11日) 阴

黄歙之约吃午饭,有黄慎之同座,益清癯矣。午后访英歙敛之,后同药雨访孝禹,复看其《曹全》未断本与初断本,不甚异也。见其汉碑七、八种,皆明拓。

十二日(8月12日) 雨

午前访哲美森,已往山海关,云两礼拜方回也。冒大雨归。午后阅天津花。先见贾金红,明艳憨媚,赠联云:“艳入宝钗金峡蝶;香生玉颊红蔷薇。”又访贾玉文,落落大方,珠圆玉润,赠联云:“阆苑月来都是玉;瑶池风过自成文。”末至福喜处,赠联云:“昨夜福星临槛郎,今朝喜子拂帘至。”晚间即宴于福喜家,复洪鞠农午饭之东也。

十三日(8月13日) 晴

巳刻,吃饭上火车栈。午刻展轮,酉初到。方吃点心后,启匣看《嵩山三阙》,真可宝也。忽报子衡至,龚氏昆仲来。

十四日(8月14日) 晴

巳初,同往六国饭店看伊、谭二君。午后往保安寺街看龚亲家。

十五日(8月15日) 晴

午后,同药雨游厂肆,得瞿一、朱雀瓦一,甚喜。

十六日(8月16日) 晴

张炳枢来,午后往报之。龚亲家来看。晚间仙舟请吃斌升楼,热甚。

十七日(8月17日) 阴

早起,龚家女儿来,午后去。遂往看赵子珩、乔茂轩。晚同子珩、稷堂宴于翠芬班金桂处。十钟归。本日得马和之《独乐园图》一,马远山水一,皆娟秀宜人也。

十八日(8月18日) 雨

八钟起,赴依德之约。十二钟回。午后小憩。送潞琴至清晖阁上弦。访稷堂不遇,至乔茂轩处小坐。赴赵小鲁便宜坊之约,议山东抑制德国路矿也。

十九日(8月19日) 阴

早起,乔茂轩来。午初访王稷堂,遇之。午刻赴伊德之约。三时回寓,剃头。天气晴,日出。五时赴茂先之约,夜检点汉碑。

二十日(8月20日) 晴

早起,乔茂先来,下午去。赵小鲁来,薄暮,王孝禹来,晚饭后去。检点六朝碑竟。发家信。

二十一日(8月21日) 晴

买定黄山谷行书一卷,赵仲穆马一卷,共洋五十五元。黄信甫来谈。下午千佛岩落成,招王、赵来观,并吃晚饭。

二十二日(8月22日) 晴

辰起,访伊德,告以现在情形。遂访沙彪内,屡寻而后得,畅谈,已未初矣。同少穆至小饭馆吃饭。饭后约沙往会伊,畅谈,遂归。晚饭后孟松乔来谈吉奉事,娓娓可听。

二十三日(8月23日) 阴

明前三钟,大雨如注,天明未止。巳初起,回拜赵小鲁,并看龚家女儿病。午后进城,同沙彪内访詹生,因谈至西山煤矿已为比国人所得,并云英马凯定约有准洋人办矿之权。出城访子珩、稷堂,遂到饭馆吃饭。赵、王均来敝寓,鬯谈,丑刻去。

二十四日(8月24日) 晴

早起,检赴火车。十一点二十分开,五点到天津。往访郑君,云已往北京,约三两日可回。无事,遂作寻花之举。初到贾金红家,同宴楼吃晚饭。饭后至富顺班访福喜,不遇。见玉仙,人甚蕴藉。

二十五日(8月25日) 晴

午前访哲美森,已来,约礼拜四见。谈及江伯虞事,渠颇有抱歉之意,究竟非尽昧良心者。午后访王孝禹,不遇。药雨约潇湘馆吃饭。归途过三合班,遇张四宝。

二十六日(8月26日) 晴 暖甚

无所事事,闻孝禹、翰甫俱到,约之吃晚饭也。夜宴于富顺班,王翰甫亦到。

二十七日(8月27日) 晴

早起,郑永昌君来谈,下午去。同药雨、菊农宴于潇湘馆。八、九钟顷雷雨,归时雨已止矣。

二十八日(8月28日) 晴

午前街道泥泞,未出门。午后孝禹、翰甫同来。谈及王文敏当时有不断本《曹全》两分之多,均于此次失去,计四十余本,皆精品。孝禹知之,不便购买,以告翰甫。翰甫至琉璃厂大噪,而卖者飏去矣,令人惋情不置。薄暮,接京电,伊德促予回京,报以次日午车去。又电来坚促早车去,允之。晚宴于三合班小乔处。小乔者,上海之张四宝也。

二十九日(8月29日) 晴

五时半起,吃面一碗。往车栈太早,候至七时二十分开车,十二钟到京。郑斌来接,云少穆已在伊德处,属(嘱)勿回寓,即到伊德处。至,则因外部驳回也。议抵制之法,约各回寓拟稿,明日会酌。

八月

初一日(8月30日) 晴

早起,赴伊处议大略。午后张啸山来,云有好琴一张,佛鹤汀六琴之一也。下午有人送黄鹤山樵着色山水来,甚精。酬以三十元,未允也。

初二日(8月31日) 晴

译三点钟到达大沽口外。天亮时,小火轮就来等候潮水,准备开船。七点钟正要起锚,恰好青岛船到了,只好等候它;从八点钟开始,风雨大作。九点半到塘沽,等候中车。两点二十分上车,三点半到天津。先住进永和栈,后来搬到报馆。王孝禹听到消息后前来交谈。十一日(8月11日) 阴 黄歙约我吃午饭,有黄慎之同席,他更加清瘦了。午后拜访英歙敛之,后来和药雨一同拜访孝禹,又看了他的《曹全》未断本和初断本,两者没有太大差异。看见他收藏的汉碑七八种,都是明代拓本。十二日(8月12日) 雨 上午拜访哲美森,他已经去了山海关,据说两礼拜后才回来。冒着大雨回去。午后观览天津的花。先见贾金红,容貌明艳,质朴妩媚,赠联说:“艳入宝钗金峡蝶;香生玉颊红蔷薇。”又拜访贾玉文,举止落落大方,声音珠圆玉润,赠联说:“阆苑月来都是玉;瑶池风过自成文。”最后到福喜那里,赠联说:“昨夜福星临槛郎,今朝喜子拂帘至。”晚上就在福喜家设宴,又是洪鞠农午饭之东道。十三日(8月13日) 晴 巳时,吃过饭上火车站。中午火车开动,酉时初到达。刚吃完点心,就打开匣子看《嵩山三阙》,真是值得珍藏的东西。忽然有人报告说子衡到了,龚氏兄弟也来了。十四日(8月14日) 晴 巳时初,和人一同到六国饭店看望伊、谭二位先生。午后到保安寺街看望龚亲家。十五日(8月15日) 晴 午后,和药雨游逛厂肆,得到瞿一件、朱雀瓦一件,十分高兴。十六日(8月16日) 晴 张炳枢来了,午后到报馆去看他。龚亲家来访。晚上仙舟请我到斌升楼吃饭,天气很热。十七日(8月17日) 阴 早起,龚家的女儿来了,午后离去。于是去看赵子珩、乔茂轩。晚上和子珩、稷堂在翠芬班金桂那里设宴。十点钟回去。今天得到马和之的《独乐园图》一幅、马远的山水画一幅,都清秀娟美,令人喜爱。十八日(8月18日) 雨 八点起床,赴依德的约。十二点回来。午后稍作休息。送潞琴到清晖阁上弦。拜访稷堂没有遇到他,便到乔茂轩那里坐了一会儿。赴赵小鲁在便宜坊的约会,商议山东抵制德国路矿的事情。十九日(8月19日) 阴 早起,乔茂轩来访。午时初拜访王稷堂,遇到了他。中午赴伊德的约。三点回寓所,剃头。天气转晴,太阳出来了。五点赴茂先的约,晚上检查汉碑。二十日(8月20日) 晴 早起,乔茂先来,下午离去。赵小鲁来,傍晚王孝禹来,晚饭后离去。把六朝碑检查完毕。写家信。二十一日(8月21日) 晴 买定黄山谷行书一卷、赵仲穆马一卷,共花外国银元五十五元。黄信甫来交谈。下午千佛岩落成,邀请王、赵来观看,并一起吃晚饭。二十二日(8月22日),晴。辰时起床,去拜访伊德,把当前的情况告诉他。于是又去拜访沙彪内,找了好几次才找到,畅谈到未时初。与少穆一同到小饭馆吃饭。饭后约沙彪去见伊德,畅谈一番后回来。晚饭后孟松乔来谈吉奉的事情,娓娓道来,听来很有意思。二十三日(8月23日),阴。黎明前三更,大雨倾注而下,直到天亮还没有停。巳时初起床,回访赵小鲁,并去看龚家的女儿。午后进城,与沙彪内一同拜访詹生,因而谈到西山煤矿已经被比国人取得,又说《英马凯定约》有准许洋人办矿的权利。出城拜访子珩、稷堂,随后到饭馆吃饭。赵、王二人都来到我的住处,畅谈一番,丑时离去。二十四日(8月24日),晴。早起,查看去乘火车的安排。十一点二十分开车,五点到达天津。去拜访郑君,得知他已经去了北京,约两三天可以回来。没有别的事情,于是便作了寻花的安排。先到贾金红家,与同宴楼一起吃晚饭。饭后到富顺班拜访福喜,没有遇到。见到了玉仙,这个人很含蓄文雅。二十五日(8月25日),晴。午前拜访哲美森,他已经来了,约定星期四见面。谈到江伯虞的事情,他颇有歉意,看来终究不是完全昧着良心的人。午后拜访王孝禹,没有遇到。药雨约我到潇湘馆吃饭。回去途中经过三合班,遇到张四宝。二十六日(8月26日),晴,十分暖和。无所事事,听说孝禹、翰甫都到了,便约他们吃晚饭。晚上在富顺班设宴,王翰甫也到了。二十七日(8月27日),晴。早起,郑永昌君来交谈,下午离去。我与药雨、菊农在潇湘馆设宴。八九点左右雷雨交加,回来时雨已经停了。二十八日(8月28日),晴。午前街道泥泞,没有出门。午后孝禹、翰甫一同来访。谈到王文敏当时有《曹全》碑的不断本二分之多,这次全都丢失了,共计四十多本,都是精品。孝禹知道这件事,不便购买,便把情况告诉翰甫。翰甫到琉璃厂大声斥责,卖家已经逃走了,令人一直惋惜不已。傍晚,接到京城电报,伊德催我回京,回复说次日午车走。又来电坚决催促我乘早车前往,我答应了。晚上在三合班小乔处设宴。小乔就是上海的张四宝。二十九日(8月29日),晴。五点半起床,吃了一碗面。到车站太早,等到七点二十分才开车,十二点到达京城。郑斌来接我,说少穆已经在伊德那里,嘱咐我不要回住处,直接到伊德那里去。到了那里,原来是因为外部驳回了提议。大家商议抵制的办法,约定各自回住处拟稿,明天会面斟酌。八月。初一日(8月30日),晴。早起,前往伊德那里商议大致方案。午后张啸山来,说有一张好琴,是佛鹤汀六张琴中的一张。下午有人送来黄鹤山樵的设色山水画一幅,十分精美。用三十元酬买,他还没有答应。初二日(8月31日),晴。

早起,复至伊德处,稿议定即告以将往天津。饭后上车。行至郎房,遥看墨云沈地,知东北有雨,行至落筏而雨至。七点三刻到津,雨稍止也。冒雨至报馆,饥肠雷鸣。甫食毕,日本总领事知予至,坚约至神户馆饮酒,大醉。座中为小村、高尾、坂速、小西、河合也。华人则药雨、敛之及予三人。郑永昌后至,至亦醉矣。

初三日(9月1日) 晴

病酒不怿,又未得畅眠,人甚乏。午后访哲美森,知伦敦电音尚未至也。有人持《陶夫人》、《邓太尉》来卖,喜极,留之。

初四日(9月2日) 晴

午前,郝君送出水本《刁惠公》来。前次议定价七十元也。“父雍雍”字不坏,亦极难得。旅居无聊,得此不亦乐乎。午后拜伊集院君,谈三时之久。访莫楚帆不遇。夜沐浴于男女盆塘,闻日日下午有妇人来浴云。

初五日(9月3日) 晴

午前,郑君永昌来谈。午后王姓送《张敬石柱》,字甚精。又《曹望憘造象》一字三画皆佳,陈寿卿藏石也。夜同药雨吃羊肉馆。

初六日(9月4日) 晴

午前,郑君来谈,合同定议矣。午后访哲美森,伦敦电仍未到,闻海线有断绝之说。夜间郑君请金城馆饮酒,妓女有三十余人,以金松为最,金龙次之,盖皆以金字为排也。

初七日(9月5日) 晴

郑君来谈。于午前买《郑玄果》、《韦夫人》、《鄜州钟铭》、《葬马铭》四种。晚间在富顺吃饭,听中华园落子。

初八日(9月6日) 晴

早起,郑君来,合同盖印,开发帐目,拟行矣。午刻刘班侯来,遂不果行。又买《孙佑墓志》一,虞匡伯字极精,不在崔、董下也。夜听落子。

初九日(9月7日) 晴

为穆寿山撰《印谱序》一纸。午后匆匆赴车栈,至则知为三钟一刻车也。遂步车栈地势,长约一百丈,宽约三十丈,而栈车之所不与焉。车未至时,雨一阵,过黄村时,望南天正雨也。七钟到京。

初十日(9月8日) 阴

午前,哲卿婿来。午后往晤伊德,薄暮归。龚仙洲来。临《陶夫人》一纸。检校唐暮志五十余种。

十一日(9月9日) 阴

早起,张啸山来谈琴理。午检字画,为晋邦盦也,居然得之。高子白来。晚间孟松乔来。临《刘懿》一纸。早,尤小溪来,云铜器三件,日本人还二千五矣。当作函售之也。夜大雨如注。

十二日(9月10日) 阴

龚家女儿来。午后于继美到。申刻晤伊德。晚临《刁惠公》一纸。

十三日(9月11日) 阴

午后至乔茂先处,谈至夜归。议举罗叔耘入学务处,允为作函。临《巩宾》一纸。

十四日(9月12日) 晴

午前,郝姓送《元公姬氏》来,六十金购之。本日买黄鹤山樵一轴,甚精,价三十五元。

十五日(9月13日) 阴

午前,龚哲卿来。午后董绶金、伊德来。临《元公姬氏》一纸。张宝廷来电。检匣笥。郑永昌寄信法:

营口西北街成功号

大连市关东洲民政厅

财务所长

二宫大人人转寄。

十六日(9月14日) 晴

午前,学《良宵引》一段。午后晤伊德。归途看龚家女儿病,为换方焉。本日得初拓《高湛》一纸,精拓《朱岱林》、《郛休》各一纸。《郛休》碑阴字绝佳也。

十七日(9月15日) 晴

早起,郝某来,买原石《李富娘》、《陶贵》各一,又不断本《马鸣寺》一。午后偕继美上火车。六钟三刻到天津。先到佛照楼,次到同宴楼。饭后晤方、张二公,同听莲花落。

十八日(9月16日) 晴。

午前继美来。药雨为燉肥鸭一只以供午餐。下午继美检行李上船。予访哲美森,遇之,云伦敦电已到,约礼拜二再会。晚间吃赵桂兴,不佳。天仙听戏。子正继美上船,“新丰”也。明早开行。

十九日(9月17日) 晴

午后浴。郝姓来,买得出土本《司马景和妻》,二十二元,未刻,冯敏昌跋时拓本也。又旧拓《葬马铭》一纸。又《文安县主》一纸,此石已没。又《杨智积》一纸,“杜君夫人朱氏”字迹颇近《砖塔铭》。又旧拓不断本《庞德威暮志》,甚精。此外,则《大智禅师塔铭》,《李夫人宇文氏》、《黄夫人刘氏》、《裴茂绍》、《石忠政》、《西门珍》、《姚元之》、《张师儒》、《处士王仲建》。又旧拓《贾使君》,旧拓颇多字,确数须校而后知也。吴鹿苹约浙江会馆晚饭。

二十日(9月18日) 晴

午后至王孝禹处看《刁遵》,一字不缺,真琦宝也。又《广武将军碑》亦难得之品。薄暮,玉仙请吃螃蟹酒,微醺矣。孝公赠我《司马升》,喜甚。

二十一日(9月19日) 晴

午前,李少穆来。子谷拟指哲款抵偿万款,断做不到,电谢谢矣。午后买《嵩高灵庙》一纸,多数十字,旧拓也。《清河公主》原石本,石久佚,拓本甚难得。又刘子重藏六舟手拓小造像屏四幅,精致可爱。夜地震。

二十二日(9月20日) 晴

译早起,又到伊德那里,议定稿子后便告诉他将要去天津。饭后上车。行到郎房时,远远看见乌云沉压在地面,知道东北方正在下雨;行到落筏时,雨就下来了。七点四十五分到达天津,雨稍稍停了。冒雨到报馆,饿得肚子直叫。刚吃完饭,日本总领事知道我来了,坚决约我到神户馆喝酒,结果大醉。席间有小村、高尾、坂速、小西、河合。中国人则有药雨、敛之和我三人。郑永昌后来才到,到了也醉了。初三日(9月1日),晴。因宿醉而心情不快,又没有睡好,人很疲乏。午后拜访哲美森,得知伦敦的电报还没有到。有人拿《陶夫人》《邓太尉》来卖,我高兴极了,便留下了。初四日(9月2日),晴。午前,郝君送来出水本《刁惠公》。上次已经议定价格为七十元。“父雍雍”几个字保存得不坏,也极其难得。旅居无聊,得到这个,岂不是很快乐吗?午后拜访伊集院君,交谈了三个时辰。拜访莫楚帆,没有遇到。晚上在男女盆塘洗浴,听说每天下午都有妇人来洗澡。初五日(9月3日),晴。午前,郑永昌君来交谈。午后王姓的人送来《张敬石柱》,字写得非常精美。又有《曹望憘造象》,其中一字三画都很好,是陈寿卿收藏的石刻。晚上与药雨到羊肉馆吃饭。初六日(9月4日),晴。午前,郑君来交谈,合同已经议定。午后拜访哲美森,伦敦电报仍然没有到,听说海线有断绝的消息。晚上郑君请我到金城馆喝酒,妓女有三十多人,以金松为最好,金龙次之,大概都是按“金”字排列的。初七日(9月5日),晴。郑君来交谈。午前买了《郑玄果》《韦夫人》《鄜州钟铭》《葬马铭》四种。晚上在富顺吃饭,听中华园演出落子。初八日(9月6日),晴。早起,郑君来,合同盖了印,开发账目,准备出发。午时刘班侯来,于是没有成行。又买到《孙佑墓志》一件,虞匡伯的字极其精美,也不在崔、董之下。晚上听落子。初九日(9月7日),晴。为穆寿山撰写《印谱序》一纸。午后匆忙赶到车站,到了才知道是三点一刻的车。于是步行察看车站的地势,长约一百丈,宽约三十丈,但不包括车站建筑所在的地方。车还没有到时下了一阵雨,经过黄村时,望见南边天空正在下雨。七点到达京城。初十日(9月8日),阴。午前,哲卿的女婿来访。午后去会见伊德,傍晚回来。龚仙洲来访。临摹《陶夫人》一纸。检阅、校核唐代墓志五十多种。十一日(9月9日),阴。早起,张啸山来谈论琴理。午间检看字画,为晋邦盦得到了一件,没想到竟然买到了。高子白来访。晚间孟松乔来访。临摹《刘懿》一纸。早些时候尤小溪来,说铜器三件,日本人已经还价到二千五百元。应当写信把它卖掉。夜里大雨倾注而下。十二日(9月10日),阴。龚家的女儿来访。午后于继美到了。申时会见伊德。晚上临摹《刁惠公》一纸。十三日(9月11日),阴。午后到乔茂先那里,谈到晚上才回来。商议推荐罗叔耘进入学务处,他答应替我写信。临摹《巩宾》一纸。十四日(9月12日),晴。午前,郝姓的人送来《元公姬氏》,用六十金买下。当天买了一轴黄鹤山樵的画,十分精美,价格三十五元。十五日(9月13日),阴。午前,龚哲卿来访。午后董绶金、伊德来访。临摹《元公姬氏》一纸。张宝廷来电。整理箱笼。郑永昌寄信的地址是:营口西北街成功号。大连市关东洲民政厅。财务所长。请二宫大人转寄。十六日(9月14日),晴。午前,学习《良宵引》一段。午后会见伊德。回去途中看龚家的女儿病情,是为了更换药方。当天得到初拓《高湛》一纸,精拓《朱岱林》《郛休》各一纸。《郛休》碑阴的字极其精美。十七日(9月15日),晴。早起,郝某来,买下原石《李富娘》《陶贵》各一件,以及不断本《马鸣寺》一件。午后与于继美一同上火车。六点四十五分到达天津。先到佛照楼,随后到同宴楼。饭后会见方、张二位公,一同听莲花落。十八日(9月16日),晴。午前于继美来访。药雨炖了一只肥鸭供午餐。下午于继美整理行李上船。我去拜访哲美森,遇到了他,他说伦敦的电报已经到了,约定星期二再会。晚上在赵桂兴吃饭,饭菜不好。到天仙听戏。子时正,于继美上船,船名是“新丰”。明早开船。十九日(9月17日),晴。午后洗澡。郝姓的人来,买到出土本《司马景和妻》,二十二元,是未刻、带有冯敏昌跋语的时拓本。又有旧拓《葬马铭》一纸;又有《文安县主》一纸,此石已经亡佚;又有《杨智积》一纸,其中“杜君夫人朱氏”的字迹很接近《砖塔铭》。又有旧拓不断本《庞德威墓志》,十分精美。此外还有《大智禅师塔铭》《李夫人宇文氏》《黄夫人刘氏》《裴茂绍》《石忠政》《西门珍》《姚元之》《张师儒》《处士王仲建》。又有旧拓《贾使君》,旧拓本上文字很多,确切数目须校核后才能知道。吴鹿苹约我到浙江会馆吃晚饭。二十日(9月18日),晴。午后到王孝禹那里看《刁遵》,一个字也没有缺,真是奇珍啊!《广武将军碑》也是难得的珍品。傍晚,玉仙请我吃螃蟹、喝酒,已有些微醉。孝公送给我《司马升》,我高兴极了。二十一日(9月19日),晴。上午,李少穆来访。子谷打算用指哲的款项抵偿万款,我断定办不到,已经发电致谢了。下午买到《嵩高灵庙》一纸,字多出几十个,是旧拓本。《清河公主》原石已经失传,这个拓本非常难得。又看到刘子重收藏的六舟亲手拓的小造像屏四幅,精致可爱。夜里发生地震。二十二日(9月20日),晴。

午前访哲美森未遇。午后复访,遇之,所事办结。因清晨宝廷有电云,二等股票价二十一镑。故发电去卖二百五十镑。下午得《净业法师灵塔铭》,明拓也。又《文安县主墓志》文字不损本,较昨日所得更旧矣。又《长孙夫人罗氏》,魏志也,未见过。晚宴贾玉文家。

二十三日(9月21日) 晴

午前,至义善源化银票。午刻程绥予来,恰好多年积款四百金还之,亦一快也。魏兰芬请吃午饭。下午送银票至哲美森处,赎股票也。遇高尾。至建筑公司议修报馆事。晚宴小乔家。

二十四日(9月22日) 晴

辰刻上火车,遇陆勤伯,午刻到京。饭后晤伊德,回寓。至义善源取款,赎《九成宫》等四帖。王稷堂、赵子珩来。夜发上海电。

二十五日(9月23日) 晴

巳刻,同任之赴义善源取银,遂至伊德处。饭后至工艺局访黄慎之,不遇。又至王稷堂处,亦不遇。与赵子珩畅谈。又至乔茂轩处,送昨日接叔耘电报也。晚孟松乔来。

金铃菊,一名荔枝菊,出范至能《菊谱》。玉蝶梅出《云间府志》。

二十六日(9月24日) 晴

检点字帖。买《陈德碑》一幅,汪喜孙旧藏,归刘子重者也。又《崔頠墓志》一,此石久已佚,其难仅下《崔敬邕》,一等也。夜吴楚生来。本日巳刻论古斋陈君来云,火车头等突发炸弹。急派人往询,云弹发于包房。泽公爷、端午帅俱伤面,血淋淋然。闻死者三人,伤者十余人。前日之地震殆为此欤?

道光三年癸未,元氏教谕刘君之仆名刘黄头者所发与碑末所题姓名相合,惟后一千三百之说尚早一百三十七年耳。吉父。

二十七日(9月25日) 晴

买柳子厚琴一张,又纯古琴一张,共六十金。又艾宣《蛱蝶》一卷,十元。午刻,义善源来请,为接沪电等二票价二十一镑九先令也。光梅生请天和堂。夜作于、沈、高三、贾三、平孙、大德、通至等汇信。

《华字汇报》本日新闻:奉天五项大臣请派唐绍仪交涉大臣,李家驹学务大臣,廷杰垦务大臣,史念祖赈抚大臣,而练兵大臣尚未指定何人。次帅则专司地方一切事宜。已奉旨准,如所请矣。

二十八日(9月26日) 晴

午后大风,震震有声。张瑞山来,学得《良宵引》一段。买得古琴两张,一为佛鹤汀之第四琴也。两琴均亚瑞山经手也,以《毛诗》两部易得。午,复买旧拓《西豹祠堂碑》二册,十二元。旧拓《王僧》、《淳于俭》、《李富娘》、《王俭》各一纸,二十元。又零碎旧拓十余种,皆可喜也。

二十九日(9月27日) 晴

买王迪山水中堂一轴,绝精。午后至伊德处,告以将行也。买小墓志四十三本。有《董美人》、《随清娱》。又接药雨函,已代购《少昊国》。为喜可知也。

三十日(9月28日) 晴

买《昭陵全碑》八本,又《颜如夫子庙堂记》,绝无仅有之物也。又乾隆拓《思恒律师志》,真妙品也,字实不在《砖塔铭》下。又买旧拓《郙阁颂》一本尚佳。

九月

初一日(9月29日) 晴

学《耕莘钓渭》一操成。张君瑞山以赵撝叔书画扇面寿予。李崇山赠赵撝叔花卉屏六幅,隶书条一幅为礼。赵执斋自山东来,赠我“千秋万岁”当一,“万岁万岁”当一,“家常贵富”缸边一。本日为予初度,三老者来祝,实佳兆也。

初二日(9月30日) 晴

午前,论古斋来议定阎立本、周文矩两幅,二百二十金。邓顽伯篆书屏四幅,一百二十金,此老笔力坚实,真不可及也。薄暮,徐、罗二姓来告,云陈君田之《崔敬邕》半部可卖,须持二百金往取,否者则勿议。徘徊良久,竟付二百金去取来,精彩照人,真名不虚传也。本日又得全本《砖塔铭》一,亦希世之珍矣。

初三日(10月1日)

午后上车。看炸弹所伤之车,坏处在夹道,朝外一面已碎,里面板壁无微伤,但血迹模糊而已。显系刺客被推触窗,怀中弹发无疑义也。七钟到天津。

初四日(10月2日) 晴

午后往拜张君祖笏,大哥之新亲家也。晚间同乐园吃饭,之后听落子。高子衡到。发郑永昌电。

初五日(10月3日) 晴

午后至日本使馆,乞领事作函也。晚间宴于贾玉文家,大醉。复电,郑在大连。

初六日(10月4日) 晴

为股票事将往福公司,有事而止。午后登王孝禹兄之堂,金石联盟也。孝哥赠我唐碑二十二种。晚宴于小乔家。夜大风扬沙。

初七日(10月5日) 晴

午后至福公司签字,不行。归寓,复发郑君电,约之十一日营口会也。张砚翁约同宴楼晚饭。早间闻刺客党羽已就获,晚间知皆莫须有也。夜高尾、速水同来,已醉矣。

初八日(10月6日) 晴

报馆机器初四夜毁,修理三日不能用。决机购新机器一部,予贴费一千金,并汇沪二千金为浦口税契之用。本日买唐墓志二十种。有人送宋元画八卷来观,甚精。索价三千金,还之矣。夜,孝禹兄约紫仙班晚饭。

初九日(10月7日) 重阳节 晴

译上午拜访哲美森,没有遇到他。下午再次拜访,遇到了,事情已经办妥。因为清晨宝廷来电说,二等股票价格为二十一镑,所以发电报去卖二百五十镑。下午得到《净业法师灵塔铭》,是明代拓本。又得到《文安县主墓志》文字没有损缺的本子,比昨天得到的还要古旧。又有《长孙夫人罗氏》,是魏志,以前没有见过。晚上在贾玉文家赴宴。二十三日(9月21日),晴。上午到义善源兑换银票。中午程绥予来访,正好把多年积欠的四百金还给他,也是一件快事。魏兰芬请我吃午饭。下午把银票送到哲美森那里,赎回股票。遇到了高尾。到建筑公司商议修理报馆的事。晚上在小乔家赴宴。二十四日(9月22日),晴。辰时上火车,遇到陆勤伯,中午到京。饭后会见伊德,回到寓所。到义善源取款,赎回《九成宫》等四帖。王稷堂、赵子珩来访。夜里发电报给上海。二十五日(9月23日),晴。巳时,和任之一起到义善源取银,随后到伊德那里。饭后到工艺局拜访黄慎之,没有遇到他。又到王稷堂那里,也没有遇到他。和赵子珩畅谈。又到乔茂轩那里,把昨天接到的叔耘电报送去。晚上孟松乔来访。金铃菊,又名荔枝菊,见于范至能《菊谱》。玉蝶梅见于《云间府志》。二十六日(9月24日),晴。清点字帖。买到《陈德碑》一幅,原为汪喜孙旧藏,后来归刘子重所有。又买到《崔頠墓志》一件,此石早已失传,其珍贵程度仅次于《崔敬邕》,属于一等品。夜里吴楚生来访。今天巳时,论古斋陈君来,说火车头等车厢突然发生炸弹爆炸。急忙派人去询问,说炸弹是在包房里爆炸的。泽公爷、端午帅都伤了脸,鲜血淋漓。听说死了三人,伤了十多人。前天地震,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吗?道光三年癸未,元氏教谕刘君的仆人名叫刘黄头,他所发掘的情况与碑末题写的姓名相合,只是后面所说的一千三百年还早了一百三十七年。吉父。二十七日(9月25日),晴。买到柳子厚琴一张,又买到纯古琴一张,共六十金。又买到艾宣《蛱蝶》一卷,十元。中午义善源来请,说接到上海电报,另外两票价格为二十一镑九先令。光梅生请我到天和堂吃饭。夜里给于、沈、高三、贾三、平孙、大德、通至等人写汇信。《华字汇报》今天的新闻:奉天五项大臣请求任命唐绍仪为交涉大臣、李家驹为学务大臣、廷杰为垦务大臣、史念祖为赈抚大臣,而练兵大臣还没有指定人选。次帅则专门负责地方的一切事务。已经奉旨批准了这一请求。二十八日(9月26日),晴。午后刮起大风,震响不断。张瑞山来访,学会了《良宵引》的一段。买到古琴两张,其中一张是佛鹤汀的第四张琴。两张琴都是通过瑞山之手得到的,用《毛诗》两部换来。中午又买到旧拓《西豹祠堂碑》两册,十二元。旧拓《王僧》《淳于俭》《李富娘》《王俭》各一纸,二十元。又有零碎旧拓十多种,都很可喜。二十九日(9月27日),晴。买到王迪的山水中堂一轴,极其精美。午后到伊德那里,告诉他我将要动身。买到小墓志四十三本,其中有《董美人》和《隋清娱》。又收到药雨的信,他已经代我买到《少昊国》。我的高兴可想而知。三十日(9月28日),晴。买到《昭陵全碑》八本,又买到《颜如夫子庙堂记》,这是绝无仅有的东西。又有乾隆拓本《思恒律师志》,真是妙品,书法确实不在《砖塔铭》之下。又买到旧拓《郙阁颂》一本,尚属佳品。九月。初一日(9月29日),晴。学成《耕莘钓渭》一操。张君瑞山用赵撝叔的书画扇面为我祝寿。李崇山送给我赵撝叔的花卉屏六幅、隶书条幅一幅作为礼物。赵执斋从山东来,送给我“千秋万岁”瓦当一枚、“万岁万岁”瓦当一枚、“家常贵富”缸边一件。今天是我的初度生日,三位老人来祝贺,实在是个好兆头。初二日(9月30日),晴。上午,论古斋来商议定下阎立本、周文矩两幅画,二百二十金;邓顽伯篆书屏四幅,一百二十金。邓老先生笔力坚实,实在无人能及。傍晚,徐、罗两姓来告诉我,说陈君田的《崔敬邕》半部可以出售,但必须带二百金去取,否则就不必谈了。我犹豫了很久,最终付出二百金把它取来,光彩照人,真是名不虚传。今天又得到完整本的《砖塔铭》一件,也是稀世珍宝。初三日(10月1日)。午后上车。查看被炸弹炸伤的车厢,损坏处在夹道,朝外的一面已经碎了,里面的板壁却没有丝毫损伤,只是血迹模糊。显然是刺客被推撞到车窗,怀中的炸弹因此爆炸,毫无疑问。七点到天津。初四日(10月2日),晴。午后前往拜访张君祖笏,他是大哥的新亲家。晚上和同乐园一起吃饭,之后听落子。高子衡到了。给郑永昌发电报。初五日(10月3日),晴。午后到日本使馆,请领事写一封函。晚上在贾玉文家设宴,大醉。又发电报,得知郑在大连。初六日(10月4日),晴。因为股票的事打算去福公司,因有事而作罢。午后到王孝禹兄长的厅堂,举行金石联盟。孝哥送给我唐碑二十二种。晚上在小乔家赴宴。夜里大风扬沙。初七日(10月5日),晴。午后到福公司签字,没有办成。回到寓所,又给郑君发电报,约他十一日在营口会面。张砚翁约我一起到宴楼吃晚饭。早晨听说刺客的党羽已经被捕,晚上才知道都是没有根据的消息。夜里高尾、速水一同来访,都已经醉了。初八日(10月6日),晴。报馆的机器在初四日夜里被毁,修理三天不能使用。决定筹款购买一部新机器,我贴补费用一千金,并汇往上海二千金,用作浦口税契之用。今天买到唐墓志二十种。有人送来宋元画八卷让我观看,十分精美,要价三千金,我把它退回了。夜里,孝禹兄约我到紫仙班吃晚饭。初九日(10月7日),重阳节,晴。

上午羊肉馆吃饭。下午宴于富顺家大吉利行。

初十日(10月8日) 晴 北风颇寒

早起赴车栈。骤冷。至塘沽午饭。七点半至山海关,寓世合栈。栈中本日来客一百七十余人。夜一钟接药雨来电,郑君已到津,又折回焉。

十一日(10月9日) 晴

甚冷,重夹不足以御,饮勃兰地一杯以敌之。三钟复至天津,戏作诗曰:“二十八点钟,往返一千五,依旧在天津,未离一寸土。”郑君来报馆,值药雨他出,门不得开。遂至通喜房中坐。未几,高、李、张、方陆续至,王孝禹兄亦至。夜聚于同宴楼。秦姓来,又买小唐碑八种。

十二日(10月10日) 晴 暖

午前郑君来,拟合同竟,倩子衡代书。午后同郑君往领事馆将正合同盖印。夜子衡约吃羊肉饭,有扒翅子,味甚佳。

十三日(10月11日) 晴

巳刻复往车栈,郑君亦来,往滦州也。三点至滦州分手,将至关,同车有王稚言者,雨香先生之孙也,在赤十字会局中。本日更无客栈,得王君相助,仅而后得焉。本日受热头痛,服正气丸一粒。

十四日(10月12日) 阴

异常燥热,知必有雨矣。五点起,六点至车栈。人叠于车栈之栅外,约有千人。至六点三刻开栅,人争上车如垒猪。然行李不得上。持片诉诸栈长,始得入铁车。七点半开山海关,八点至前所。四十分至前卫,停十分。九点二十五分至中后所,巡兵皆绥中县号衣。十点七分至沙后所,雨至。十点四十六分宁远县,大雨,有雷,北风骤寒。以白兰地敌之不胜也。十一点二十五分至连山,等来车,停三十二分之久。五十七分开,十二点二十五分至□□。一点十分至锦州,停十分。二点十七分至石山砧。二十八分至羊圈子,醉矣。三点一刻至满帮子换车,来车已久候于此,到则过车。三点四十分赵家屯,十分至青堆子,四点十五分高山子。五点二分开,待来车也。五点廿五分至打虎山,甚冷,多饮,大醉矣。呕吐,眩晕,小憩。八点至新民屯。未至沟帮子雨即至,而北风甚怒矣。

十五日(10月13日) 晴

歇一日。午后至军政署送信。井户川不在,见太田宪兵大尉,取护照一纸。雇车三辆,每辆十二元三毛。

十六日(10月14日) 清晨小雨

天色甚沉,颇思不行,然腥燥难受,不如着雨,遂启行。约十里雨渐大,潇潇然矣。廿五里至辽河边,有官局,收费每车一毛五分。抵河,河夫不肯为渡。不得已,用势力压之乃渡。船破板断,甚危险也。五里至兰旗堡子打尖。衣衾尽湿矣。此地店饭,每人六角,住宿七角,七盘一汤。自山海以至新民屯俱每顿四角,此地以往皆六角矣,岂不发财?据云,盈亏无定也。盖督标兵至,食、宿皆不付钱而必须备肉。客数多于兵则盈,兵数多于客则亏矣。午后冒雨行廿里,宿兴隆店。

十七日(10月15日) 阴

六点半开车,八里至于家窝蓬,又二里至老边,又十里至板桥,又五里至大方生打尖,十点半也。十二点半开车,五里至马三家子,又十里至大石桥,又八里至转湾桥宿,惟时三点半不敢行矣。此地店一饭一菜,粉条素汤而已,每人五角。粮价:高梁斗重二十八斤,每斗一元半;白米每斗三元半,重三十二斤。雇工每年约百元,故粮虽贵而民益困。

十八日(10月16日) 阴

六点半开车,八点半八里至塔湾。此八里最难行,粘泥淖泽,车屡陷也。至塔溚湾则沙泥,足能履地,乐不可支。连日下床上车,下车上床,遍地稀泥,黑而粘脚,不得动也,困闷异常,如被拮梏。忽得散行数十步,如登仙然。乐生于苦,谁曰不然?吃面卷子三个。车行十二里,九点三刻抵沈阳西门,过将军署至南门。先住有德店,颇 躅。薄暮散步,见东首有永昌栈甚洁净,遂移居之。临《张贵男》一纸。

十九日(10月17日) 阴 午后晴

早起发电不通。往正金取款,值休业。午后刘君翙阁来,云现有振贝子款四十万,拟开银行也。晚饭后题唐志年月。临《刁惠公》一纸。

二十日(10月18日) 晴

午前临《刁惠公》一纸。午后拜钱少云,不遇。拜顽奇,遇之。归寓小憩,又临《刁惠公》一纸。拟禀稿说帖。

二十一日(10月19日) 阴

午前小雨,午后小雪。往同乐听落子,未及见妓而去。访刘翙阁、钱绍云俱不遇。临《刁遵》一纸。唐志签题年月毕工,编其等第,得一等十八种。

二十二日(10月20日) 阴

午前编唐志,计第二等二十八种,第三等四十种。午后本拟见阁部,值楚生来,须候其归,遂先拜钱绍云畅谈。钱云禀帖界限不清,须加一禀可以望准。三钟出大东门,见阁部畅谈,事机有可望矣。归寓编唐。值绍云来,晚饭后去。计编第四等四十种,五等四十种。

二十三日(10月21日) 阴

译上午在羊肉馆吃饭。下午在富顺家大吉利行设宴。初十日(10月8日),晴,北风很冷。早晨起来前往车栈。天气骤然变冷。到塘沽吃午饭。七点半到山海关,住在世合栈。今天栈中来了客人一百七十多人。夜里一点收到药雨的电报,郑君已经到了天津,又折返回去了。十一日(10月9日),晴。天气很冷,穿两层夹衣也不足以御寒,只好喝一杯勃兰地抵御寒冷。三点又回到天津,戏作诗说:“二十八点钟,往返一千五,依旧在天津,未离一寸土。”郑君来到报馆,正好药雨外出,门无法打开。于是到通喜房中坐下。不久,高、李、张、方陆续到来,王孝禹兄也到了。晚上聚集在同宴楼。秦姓的人来了,又买到小唐碑八种。十二日(10月10日),晴,暖。上午郑君来访,合同已经拟定完毕,请子衡代为书写。下午和郑君到领事馆给正式合同盖印。晚上子衡约吃羊肉饭,有扒翅子,味道很好。十三日(10月11日),晴。巳时又到车栈,郑君也来了,准备前往滦州。三点到滦州分别。将要到山海关时,同车有一个叫王稚言的人,是雨香先生的孙子,在赤十字会局中任职。今天竟然没有客栈可住,得到王君帮助,才终于找到住处。今天发热头痛,服正气丸一粒。十四日(10月12日),阴。天气异常燥热,知道一定要下雨了。五点起床,六点到车栈。车栈栅栏外挤满了人,大约有一千人。六点三刻开栅后,人们争着上车,像堆猪一样拥挤。然而行李不能上车。我拿着片子向栈长申诉,才得以进入火车。七点半开过山海关,八点到前所。八点四十分到前卫,停留十分钟。九点二十五分到中后所,巡兵都穿着绥中县的号衣。十点七分到沙后所,开始下雨。十点四十六分到宁远县,大雨并伴有雷声,北风突然变冷。喝白兰地也抵挡不住寒冷。十一点二十五分到连山,等候来车,停了三十二分钟之久。五十七分开车,十二点二十五分到□□。一点十分到锦州,停十分钟。二点十七分到石山砧。二十八分到羊圈子,已经醉了。三点一刻到满帮子换车,来车早已在这里等候,到了就换车。三点四十分到赵家屯,十分钟后到青堆子,四点十五分到高山子。五点二分开车,因为要等来车。五点二十五分到打虎山,天气很冷,喝了很多酒,大醉。随后呕吐、眩晕,稍作休息。八点到新民屯。还没有到沟帮子,雨就下起来了,北风也刮得非常猛烈。十五日(10月13日),晴。休息一天。午后到军政署送信。井户川不在,见到太田宪兵大尉,领取护照一纸。雇车三辆,每辆十二元三毛。十六日(10月14日),清晨小雨。天色非常阴沉,很想不走了,但闷热潮湿,令人难受,不如冒雨前行,于是启程。走了约十里,雨渐渐变大,潇潇地下个不停。走二十五里到辽河边,有官局,每辆车收费一毛五分。到了河边,船夫不肯摆渡。不得已,只好用势力压迫他,才得以渡河。船很破,船板断裂,十分危险。走五里到兰旗堡子打尖,衣服和被褥全都湿了。这里店饭每人六角,住宿七角,七盘一汤。从山海关到新民屯,每顿饭都收四角;从这里往后都收六角,难道不是发财吗?据说这里盈亏不定。原来督标兵到来时,吃饭、住宿都不给钱,却必须给他们准备肉。客人数多于士兵人数就盈利,士兵人数多于客人数就亏损。午后冒雨走了二十里,住宿兴隆店。十七日(10月15日),阴。六点半开车,走八里到于家窝蓬,又走二里到老边,再走十里到板桥,又走五里到大方生打尖,时间是十点半。十二点半开车,走五里到马三家子,又走十里到大石桥,再走八里到转湾桥住宿,因为当时已经三点半,不敢再走了。这里的店里一顿饭只有一道菜,就是粉条素汤,每人五角。粮价是:高粱每斗重二十八斤,每斗一元半;白米每斗三元半,重三十二斤。雇工每年约一百元,所以粮食虽然昂贵,百姓却更加困苦。十八日(10月16日) 阴天。六点半开车,八点半走了八里到达塔湾。这八里路最难走,泥泞积水,车子屡屡陷住。到了塔溚湾,路上是沙泥,脚还能落地,快乐得不得了。连日来都是下床上车、下车上床,满地稀泥,又黑又粘脚,连行动都困难,烦闷异常,仿佛被束缚住一样。忽然能够散步几十步,简直像登上了仙境。快乐产生于痛苦之中,谁说不是这样呢?吃了三个面卷子。车走了十二里,九点三刻到达沈阳西门,经过将军署到南门。先住在有德店,颇为躅。傍晚散步,看见东边有一家永昌栈,非常洁净,于是搬去那里住。临摹《张贵男》一纸。十九日(10月17日) 阴天,午后转晴。早起后发电报,但没有通。到正金取款,正好遇上休业。午后刘君翙阁来访,说现在有振贝子的款项四十万,打算开办银行。晚饭后题写唐志的年月。临摹《刁惠公》一纸。二十日(10月18日) 晴天。上午临摹《刁惠公》一纸。午后拜访钱少云,没有遇到他。拜访顽奇,见到了他。回住处稍作休息,又临摹《刁惠公》一纸。准备禀稿和说帖。二十一日(10月19日) 阴天。上午下小雨,午后下小雪。到同乐听落子,还没来得及见妓女便离开了。拜访刘翙阁、钱绍云,都没有遇到。临摹《刁遵》一纸。唐志的签题年月已经完成,编排其等第,列入一等的有十八种。二十二日(10月20日) 阴天。上午编纂唐志,统计出第二等二十八种、第三等四十种。午后本来打算拜见阁部,恰逢楚生来,必须等他回来,于是先拜访钱绍云,畅谈一番。钱绍云说,禀帖的界限不清楚,必须再加写一份禀帖,才有希望获准。三点钟从大东门出去,见到阁部,畅谈一番,事情已有希望。回到住处编纂唐志。正好绍云来,晚饭后离去。统计编入第四等四十种、第五等四十种。二十三日(10月21日) 阴天。

略飘雪,夜间已结冰也。午前覆勘唐志题名录,升降数名,已定案矣。遣郑斌投将军禀帖。午后拜叶揆初不遇。往西关外看戏,未终而回,又步至同乐园,已散矣。夜作药雨函,成五纸。临《刁惠公》二纸。

二十四日(10月22日) 晴

早起谒将军,值挑旗缺,未见。午后步至落子馆,始见诸妓,参差错落皆不堪。已将去矣,有金玉者上台,与前诸人相衬,直神仙矣。拟去打茶围,无兴而返。临《刁惠》二纸。本日上街买得小说二种,晚读《水浒》一本。

二十五(10月23日) 晴 异常暖

往见将军,见言盐务为中国利权,不能让与外人。与之略作辩论而退。旋至财政处,见史都护,云昨日已商过将军,非不愿准,不敢准耳。若能得本初一函,得矣。晚间至钱绍云处,知禀已驳,托其抄出,批云:“盐务为国家专利。察阅所禀各节,于全国课税诸多窒碍,未便准行。合同发还。”

二十六日(10月24日) 晴 暖甚

午前,原合同领得,遂上院挂号禀辞。午后至史都护处辞行。吴君不在家。又往拜小山亦不在家。写《阳嘉残石》二纸。

二十七日(10月25日) 阴

闻人说营口车路已卖票。早起亲往探之,果然已通,拟即改乘火车去。回寓,刘秉鲁来谈许久。因思小山,不可不一往晤之。三钟半去,小山相待甚殷,其翻译中岛旧曾识予也。谈及营口验疫,许入不许出,大惊,幸未自蹈罗网。中岛苦留多住两日,从之。回寓见孟松乔来,更不能行矣。钱绍云约吃晚饭。

二十八日(10月26日) 阴 东北风

稍冷,前两日颇热,人不适也。孟松乔来。忽思与之作小贩,通吉林之盐也。午后又访中岛,拟令荐一人保护盐车。申刻往听落子,在金玉房打一围茶猎。晚中岛来请,云其友约明午会也。临《张贵男》一纸。

二十九日(10月27日) 阴

午前,至军政署,中岛云田锅君已至,约午后相晤。薄暮,中岛来约至南城下酒馆内聚谈,晤田锅,所议者,即药雨所说之甲乙也。其地不同,似无妨碍。晚撰《老残游记》一纸。

十月

初一日(10月28日) 晴

午前等孟松乔不至。午后访中岛,并复田锅席。薄暮,约之俱来,宴于东升楼。叫金玉、顺宝佑酒。孟松乔寓于本寓。

初二日(10月29日) 阴

早起,雨潇潇然。访大原,议运盐事,定以阿部充选。午后大雪,不久便止。松乔出城,纠合田锅事也。临《张贵男》一纸。

初三日(10月30日) 阴 不雨

天气仍暖。午后至中岛处一行。归寓,撰《老残游记》卷十一告成。

初四日(10月31日) 晴

撰《老残游记》卷十五。

初五日(11月1日) 晴

决计回京,约松乔来,合同签字。撰《老残游记》卷十六。晚间钱绍云来。

初六日(11月2日) 阴

清晨起身,北风大作。四十五里,大方生打尖。又二十里,兴隆店宿。

初七日(11月3日) 阴 大北风

二十里至辽河边。御重裘犹战慄也。午刻至新民屯。本日,日本天长节,街市悬灯。

初八日(11月4日) 晴

四点钟至车栈候车。五点上车,六点开,十点至沟帮子。待二十分钟,营口车至,行李上漫车,予则由快车行。六点至山海关,仍寓四合店。八点行李至。

初九日(11月5日) 晴

此两日皆北风,不大。七点上车,三点至天津。予下车,刘贵等使回京也。

初十日(11月6日) 晴

午后,徐麟臣来,约之吃羊肉馆。晚玉仙请听戏,甚佳。

十一日(11月7日) 晴

由天津三车起身,八钟到京,月色皎然。

十二日(11月8日) 晴

早起,张啸山来,温《耕莘钓渭》。午后游璃琉(琉璃)厂,无所得。

十三日(11月9日) 晴

午后拜乔茂先,未遇。游王广福斜街,遇德全、喜凤。

十四日(11月10日) 晴

午后再拜乔茂先,知奏调折子于十九日已发,又知毛实君署藩台,十五接印。晚游百顺胡同,遇小荣,山海旧相识也。

十五日(11月11日) 阴 时有小雨

此数日,午前皆温琴《良宵引》,节奏粗偕矣。知王小斋来,午后访之。昨日在乔君处见旧藏《砖塔铭》,宝瑞臣寄来,托乔转交者。故人重遇,喜可知矣。本日买旧锦三衾又四十二尺,琴囊足用矣。

十六日(11月12日) 晴

午前论古斋来,买得明拓整幅《麓山寺》一轴,四十金。午后赴车栈,至落筏久候,为日本钦差小村寿太郎之专车也。七点到津,见街市甚为泥泞,始知天津昨日大雨也。夜北风怒号。

十七日(11月13日) 晴 骤冷

午后出门。昨日街市之泥泞今日尽化峻嶒矣。晚,英方请客于义和成,座中为梶村吉路君,《同文时报》社主,日华大药房主也,人极和蔼可亲。次即曾根啸云,撰《俄国暴状志》者,其人本海军大尉,被谗辞职,抑郁人也。本日郑永昌君至自日本。又买范姓龟骨三百余片,公子招造戟一,商字币四十枚,共价洋一百五十元。

十八日(11月14日) 晴 犹冷

译略微飘雪,夜间已经结冰了。上午复核唐志题名录,调整了几个人的升降,已经定案。派郑斌把禀帖送给将军。午后拜访叶揆初,没有遇到。到西关外看戏,未等演完便回来;又步行到同乐园,那里已经散场了。夜里写药雨的信,写成五纸。临摹《刁惠公》二纸。二十四日(10月22日) 晴天。早起拜见将军,正好遇到挑旗的缺席,没有见到。午后步行到落子馆,才看见各位妓女,参差错落,都不值得一看。正要离开时,有个叫金玉的上台,与前面那些人一衬托,简直像神仙一样。打算去打茶围,但没有兴致就回来了。临摹《刁惠》二纸。今天上街买到两种小说,晚上读了一本《水浒》。二十五日(10月23日) 晴天,异常暖和。去见将军,他说盐务是中国的利权,不能让给外国人。我同他略作辩论后退下。随即到财政处,见到史都护,他说昨天已经同将军商议过了,并不是不愿意批准,而是不敢批准罢了。如果能够得到本初的一封信,就可以办成。晚上到钱绍云那里,知道禀帖已经被驳回,托他抄出批示,批示说:“盐务是国家的专利。查阅所禀各项内容,对全国的课税有许多妨碍,不便批准施行。合同发还。” 二十六日(10月24日) 晴天,非常暖和。上午领回原合同,于是到上院挂号,递交辞呈。午后到史都护处辞行。吴君不在家。又去拜访小山,他也不在家。写《阳嘉残石》二纸。二十七日(10月25日) 阴天。听人说营口的铁路已经售票。早起亲自前去探看,果然已经通车,打算立即改乘火车前往。回到住处,刘秉鲁来谈了很久。因为想到小山,不能不去同他见一面。三点半出发,小山热情地等候我;他的翻译中岛以前也认识我。谈到营口检疫一事,只许进不许出,大为吃惊,幸好没有亲自落入罗网。中岛苦苦挽留,让我多住两天,我答应了。回到住处又见孟松乔来,更加不能走了。钱绍云约我吃晚饭。二十八日(10月26日) 阴天,刮东北风。天气稍冷,前两天很热,人感到不适。孟松乔来访。忽然想到同他做小贩,把吉林的盐运来。午后又去拜访中岛,打算让他推荐一个人来保护盐车。申时到落子处听落子,在金玉的房中打了一围茶猎。晚上中岛来请,说他的朋友约定明天中午会面。临摹《张贵男》一纸。二十九日(10月27日) 阴天。上午到军政署,中岛说田锅君已经到了,约定午后相见。傍晚,中岛约我到南城下的酒馆聚谈,见到了田锅,所谈的就是药雨所说的甲、乙两方。地点不同,似乎没有妨碍。晚上撰写《老残游记》一纸。十月。初一日(10月28日) 晴天。上午等孟松乔,他没有来。午后拜访中岛,并回复田锅的席面邀请。傍晚,约他们一同来,在东升楼设宴。叫来金玉、顺宝陪酒。孟松乔住在我的住处。初二日(10月29日) 阴天。早起时,雨下得潇潇然。拜访大原,商议运盐的事情,定下由阿部充任人选。午后下大雪,不久便停止了。松乔出城,去联络田锅的事情。临摹《张贵男》一纸。初三日(10月30日) 阴天,不下雨。天气仍然暖和。午后到中岛处走了一趟。回到住处,撰写《老残游记》卷十一完成。初四日(10月31日) 晴天。撰写《老残游记》卷十五。初五日(11月1日) 晴天。决定回京,约松乔前来,签订合同。撰写《老残游记》卷十六。晚上钱绍云来访。初六日(11月2日) 阴天。清晨起身,北风猛烈。走了四十五里,在大方生打尖。又走二十里,住在兴隆店。初七日(11月3日) 阴天,刮大北风。走二十里到辽河边。穿着厚重的皮衣仍然冷得发抖。午时到达新民屯。今天是日本天长节,街市上悬挂着灯笼。初八日(11月4日) 晴天。四点钟到车栈等车。五点上车,六点开车,十点到沟帮子。等了二十分钟,营口车到达,行李装上慢车,我则乘快车前行。六点到达山海关,仍住在四合店。八点行李送到。初九日(11月5日) 晴天。这两天都刮北风,但不大。七点上车,三点到天津。我下车,刘贵等人让我回京。初十日(11月6日) 晴天。午后徐麟臣来,约他到羊肉馆吃饭。晚上玉仙请我听戏,演得很好。十一日(11月7日) 晴天。乘天津三车出发,八点到京,月色皎洁。十二日(11月8日) 晴天。早起,张啸山来访,温习《耕莘钓渭》。午后游览璃琉(琉璃)厂,没有得到什么。十三日(11月9日) 晴天。午后拜访乔茂先,没有遇到他。游览王广福斜街,遇到德全、喜凤。十四日(11月10日) 晴天。午后再次拜访乔茂先,得知奏调折子已于十九日发出,又得知毛实君署理藩台,十五日接印。晚上游览百顺胡同,遇到小荣,他是山海关时的旧相识。十五日(11月11日) 阴天,时有小雨。这几天上午都温习琴曲《良宵引》,节奏大致协调了。得知王小斋来,午后去拜访他。昨天在乔君处看见旧藏的《砖塔铭》,是宝瑞臣寄来、托乔君转交的。故人重新相逢,喜悦之情可以想见。今天买到旧锦三床被子,又买四十二尺,做琴囊足够用了。十六日(11月12日) 晴天。上午论古斋来访,买到一轴明拓整幅《麓山寺》,花了四十金。午后赶到车栈,到了落筏后等候很久,因为那是日本钦差小村寿太郎的专车。七点到天津,看见街市十分泥泞,才知道天津昨天曾下大雨。夜里北风怒吼。十七日(11月13日) 晴天,突然变冷。午后出门。昨天街市的泥泞今天全都变成崎岖不平了。晚上,英方在义和成设宴请客,席中有梶村吉路君,他是《同文时报》社的主持人,也是日华大药房的老板,为人非常和蔼可亲。其次是曾根啸云,就是撰写《俄国暴状志》的那个人;他原本是海军大尉,因遭人诬陷而辞职,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今天郑永昌君从日本来到。又买到范姓龟骨三百多片、公子招造戟一件、商字币四十枚,共价洋一百五十元。十八日(11月14日) 晴天,仍然寒冷。

午后至城内浴。临《张贵男》一纸,抄孝禹兄碑景一本。接罗叔耘及秩庭侄来函。买插屏一架,象牙棋子一付,牙牌两付,古铜无字带钩一枚,花制极精,恐三代器也。

十九日(11月15日) 晴

午前临《张贵男》一纸。午后药雨自领事署来,嘱其入京。予亦无事,拟暂归也。昨日金铃嘱撰联,得二首,曰:“美子宜居铸金屋;阿侬原是系铃人。”又“大泽金银出宝气,高台铃铎吟秋凤。”夜撰《老残游记》二纸。

二十日(11月16日) 晴

往福公司拟签字,知哲美森往平定州,约一月可归也。晚宴于贾金铃家。

二十一日(11月17日) 晴

午后同药雨趁三车来京,七钟至。

二十二日(11月18日) 晴

巳刻,张瑞山来,温已学之琴。午后听戏,小叫天唱《举鼎观画》。夜宴小容处,撰联:“曾随苏小青骢后;得近昭容紫袖旁。”

二十三日(11月19日) 晴

午前学琴。午后听戏,叫天唱《天雷报》。夜宴福顺班玉仙处,得晤胡君泽山。

二十四日(11月20日) 晴

午前学琴。午后听戏,叫天唱《四郎探母》。

二十五日(11月21日) 晴 暖

接上海信,知王保和病故。前闻周月山故,已自伤神,兹王保和又故,令人难以为情矣。药雨回天津。

二十六日(11月22日) 晴

午后至蕉雨轩袁回回家,买校致攻坚本《郙阁颂》一纸,未刻嘉庆跋《吕望表》一纸。

二十七日(11月23日) 晴

午前学《高山》。午后龚家女儿来,述其病状,拟请邓嘉生看也。买顾从义本《阁帖》一部。

二十八日(11月24日) 晴

午前学《高山》。午后拜邓嘉生,兼往子珩处祝寿,饮其寿酒以归。

二十九日(11月25日)

午前学琴。午后梁秀额一枚,《扈志碑》一纸。买宣德爐两枚,子母石一座。

三十日(11月26日) 晴

接上海信,知罗叔耘丁忧,官运可谓不佳矣。

(《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下缺)

①、 本日记根据刘鹗手书《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原稿过录、标点。日记中日期原文为农历日期,()中日期为西历,系校点者所加。《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一册,宽18.5厘米,高22.5厘米,封面自题“日记,光绪乙巳年正月元旦”有“天下第一江山渔樵”印。每页十行,红色框,版心中缝下有“九华堂”字样。《抱残守缺斋·辛丑日记》所存为光绪三十一年正月初一(1905年2月4日)到十月三十日(1905年11月26日)日记,其中有缺页。

②、三月初七日日记天头有“大章寓”三字。

③、五月廿九日日记天头有“寿卿信”三字。

④、五月三十日日记天头有“贾”一字。

⑤、七月初五日日记天头有“濮瓜农寓”四字。

译午后到城内洗澡。临摹《张贵男》一纸,抄录孝禹兄碑景一本。收到罗叔耘和秩庭侄子的来信。买了一架插屏、一副象牙棋子、两副牙牌、一枚没有文字的古铜带钩;花纹制作极其精美,恐怕是三代的器物。十九日(11月15日),晴。上午临摹《张贵男》一纸。午后药雨从领事署来,嘱咐他进京。我也没有事情,打算暂且回去。昨天金铃嘱托我撰写对联,写成两首,说:“美子适宜居住在铸成的金屋里;阿侬原本就是系铃的人。”又写:“大泽的金银散发出宝气,高台上的铃铎吟唱着秋凤。”夜里撰写《老残游记》二纸。二十日(11月16日),晴。到福公司,准备签字,得知哲美森去了平定州,大约一个月可以回来。晚上在贾金铃家赴宴。二十一日(11月17日),晴。午后同药雨乘三车进京,七点钟到达。二十二日(11月18日),晴。巳刻,张瑞山来,温习已经学过的琴曲。午后听戏,小叫天演唱《举鼎观画》。夜里在小容那里赴宴,撰写对联:“曾经跟随苏小身后的青骢马;得以靠近昭容身旁的紫袖。” 二十三日(11月19日),晴。上午学琴。午后听戏,叫天演唱《天雷报》。晚上在福顺班玉仙那里赴宴,得以会见胡君泽山。二十四日(11月20日),晴。上午学琴。午后听戏,叫天演唱《四郎探母》。二十五日(11月21日),晴,暖。收到上海来信,得知王保和病故。先前听说周月山去世,已经十分伤神;如今王保和又去世,实在令人难以承受。药雨回天津去了。二十六日(11月22日),晴。午后到蕉雨轩袁回回家,买到校致攻坚本《郙阁颂》一纸、未刻嘉庆跋《吕望表》一纸。二十七日(11月23日),晴。上午学《高山》。午后龚家的女儿来,叙述她的病情,打算请邓嘉生诊看。买了一部顾从义本《阁帖》。二十八日(11月24日),晴。上午学《高山》。午后拜访邓嘉生,又到子珩那里祝寿,喝了他的寿酒后回来。二十九日(11月25日)。上午学琴。午后买梁秀额一枚、《扈志碑》一纸。买宣德炉两枚、子母石一座。三十日(11月26日),晴。收到上海来信,得知罗叔耘丁忧,官运可以说很不顺利了。(《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下缺。) ①、本日记根据刘鹗手书《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原稿过录并加以标点。日记中的日期,原文为农历日期,括号中的日期为西历,是校点者加的。《抱残守缺斋·乙巳日记》一册,宽18.5厘米,高22.5厘米,封面自题“日记,光绪乙巳年正月元旦”,并有“天下第一江山渔樵”印。每页十行,四周有红框,版心中缝下方有“九华堂”字样。《抱残守缺斋·辛丑日记》现存内容为光绪三十一年正月初一(1905年2月4日)至十月三十日(1905年11月26日)的日记,其中有缺页。②、三月初七日的日记天头有“大章寓”三字。③、五月二十九日的日记天头有“寿卿信”三字。④、五月三十日的日记天头有“贾”一字。⑤、七月初五日的日记天头有“濮瓜农寓”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