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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斯未信斋文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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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1 段

斯未信斋文编

桂序

一、军书

二、官牍

三、艺文

斯未信斋文编原书目录

桂序

天下之生,一治一乱,或委诸气数,非也。成周董正百官,曰制治于未乱。可见治乱之由,全系乎官不能图之于早,故治日少而乱日多耳。于戏!安得百树人先生者,布在天下,何致戈甲满地、烽烟蔽天如今日之糜烂者乎?

先生为政,以化民、训士为先,以除莠、安良为急。初任山左,如泰安之掖刀会匪,深匿徂徕山谷,先生亲往捕之,得其渠而散其党。高唐有一炷香教,召教首劝谕皆归农。虽龚遂之治渤海,无以异。牧济宁,有彭河下游屯民数千,涂白眉而伤委官,廉得其情,阻工非叛罪,拟戍,而民以安。不宽、不严,乱源以绝,是大有造于东也。守保宁,时有南江采木聚众围官之案,单骑入山,片言定谳。罪一、二人,众皆帖然。蜀人至今思之。分巡闽漳,有互乡为盗薮,提军会剿,弁兵被拒伤,先生率从者十余人径入其村,手书谕之,众罗拜若崩角,进茶果,鼓吹迎之。历年逸盗,自缚以首。此近世所罕闻者。

闽中好乱之风,台湾为甚。先生之巡台也,方赴任,值漳、泉民斗,闭城已三日,即驰往擒治之。土匪王涌、洪纪、林恭,三次倡乱,胥以联军荡定之。而林恭陷凤山,围嘉义,三攻郡城,台人畏其强,阴附之,势尤猖獗。先生裹一日粮,率数千卒,甫出郡数里,各乡拔帜竖义旗以应,即日克凤城而擒元恶。贼党倒戈者胥宥之。而台之内乱平矣。淡水红艇数十,水陆并扰,调舟师围剿,天助飓风,群匪授首。自是粤匪无入境者。时,英夷未通台商,癸丑春,火轮泊港口,酋长入城求见,严拒之,四门列军械以待。随扬帆去,而台之外乱绝矣。

至于开藩两浙,筹饷筹防,危极转安,胥资宣力。先生去而杭浙乱矣。

今读军书、官牍、艺文各编,皆躬行实践之事,明体达用之言,即皆定乱弭乱之书也。盖甫乱能定、未乱能弭者才也。察其乱萌、杜其乱根者识也。其所以定之、弭之者法也。有定之、弭之之法而随时制宜因地异用者权也。而要本于诚求之一心。视民如子弟,诚求其饥寒而后教化之,不使有诱而陷之者。视民如手足,诚求其困乏而令休息之,不使有害而伤之者。故所至民爱之如父母,卫之如腹心。而先生皇皇勤求,惟日不足,犹以为于斯未信也。

方今朝廷力图中兴,清明严肃,共驩诛殛,元恺登庸。起先生于家而抚十闽,下车甫数月,所以训吏、愚民整顿于败坏之余者,无微不至。愿刊是书而布之,俾下僚奉为楷模,师其所以定乱、弭乱者,庶几民无乱乎?斯闽人之幸也。斯不独闽人之幸也,有成法在,流泽无穷,天下后世实嘉赖之。

同治建元秋八月,前福建汀漳龙兵备道、贵池桂超万谨序于榕城内九彩园旅舍

一、军书

上王春岩制军书(一)

上春岩制军书(二)

上春岩制军书(三)

上春岩制军书(四)

上春岩制军书(五)

寄庆正轩方伯书

答曾辑五参戎书

寄邵捷轩总戎书

与台属绅耆书(附示谕)

谕粤民

与闽粤绅士

与将备书

谕官兵

复春岩制军书(附条陈)

谕各营队长

雪夜探营图自记

防夷书

全台绅民公约(一)

全台绅民公约(二)

全台绅民公约(三)

复范谦庵明府书

答恽次山同年书

寄舒自庵观察书

寄史公亮观察书

上王春岩制军书(一)

窃台地各官,冲冒风涛,耐受瘴疠,人心浮动,时有变乱,捧檄而来,与投效河工、军营无异。其出力当差,无非望其保荐,得进一阶。某等亦藉此驾驭,以资指臂之助。是以,遇事酌奖,冀其各知奋勉,以安地方,而非为见好属僚之实情也。内地重洋远隔,刻刻以遇有事端、兵饷不能接应为虑,全恃绅商士民同心合力,即有匪徒蠢动,易以歼除。经费短绌,犒赏无资,唯恃奖劝之一法。海外士民,遇事喜功,竞相夸耀,即不必优加甄叙,但得附名荐牍,上达天庭,不胜鼓舞欢欣,愿供驱策。此又遇有办理重案不得不备列多人之实在缘由也。

此次逆匪倡乱,蔓延一府、三县,虽未及三月,渐已平定,而南北分剿,水陆兼防,兼以安抚难民、搜捕余匪至半年之久,需用兵费、口粮,设法筹借至数十万两之多。即文武员弁,亦有自垫己资,或协同借贷,现在无款拨还,多系穷员,又未能以捐输开报,其艰难困苦,不但从军出力之劳,而一切棘手情形,实倍蓰于从前之历办军务;自在洞鉴之中。某等业将折单缮备,正拟拜发,钦奉上谕到台,谨录稿并求核正拟奏,容另具禀申送备案,以免稽延。现值用人吃紧之时,伏祈俯照原请声叙,俾在事人员早沐恩施,倍加奋勉,地方幸甚。

上春岩制军书(二)

译《斯未信斋文编》桂序 一、军书 二、官牍 三、艺文 《斯未信斋文编》原书目录 桂序 天下万物的生长发展,总是一治一乱,有人把它归结为气数,这不对。成周时整顿百官,说的是要在尚未发生混乱时制定治理措施。由此可见,治乱的原因,完全在于官员不能及早谋划,所以太平的日子少而混乱的日子多。唉!如果能有许多像百树人先生这样的人,分布在天下各地,怎么会导致像今天这样兵器铠甲遍地、烽火烟尘遮天、局面糜烂呢?先生处理政务,把教化百姓、训导士人放在首位,把铲除奸邪、安定善良百姓作为急务。起初任职山左时,泰安有掖刀会匪徒,深深藏在徂徕山的山谷中,先生亲自前往捕捉,抓住了他们的首领,解散了他的党羽。高唐有一炷香教,他召来教首劝导晓谕,使他们都归农。即使是龚遂治理渤海,也没有什么不同。他任济宁牧时,彭河下游有数千名屯民,涂白眉并伤害委派的官员;他查明实情,认为阻挠工程不是叛乱之罪,判处戍边,于是百姓得以安定。不放纵,也不严酷,混乱的根源因而断绝,这对山东实在有很大功劳。他镇守保宁时,当地发生南江采木者聚众包围官署的案件,他单骑入山,只用几句话就定了案。治罪一两个人,众人都安服了。蜀人至今还思念他。他分巡闽漳时,互乡是盗匪聚集的巢穴,他调集军队会同围剿;当弁兵遭到拒击受伤后,先生率领十多个随从直接进入他们的村庄,亲手写信晓谕他们,众人排列跪拜,像叩首至额角触地一样,进献茶果,奏乐吹打迎接他。历年逃亡的盗匪,都自行捆绑自己来投首。这是近世少有听闻的事情。闽中好乱的风气,以台湾最为严重。先生巡察台湾时,刚要赴任,正遇漳州、泉州百姓争斗,城门已经关闭三天,他立即驰往,将他们擒获治罪。土匪王涌、洪纪、林恭三次倡乱,都由联军将其荡平。后来林恭攻陷凤山,包围嘉义,三次进攻郡城,台湾人畏惧他的势力,暗中依附他,声势更加猖獗。先生带着一天的粮食,率领数千名士卒,刚出郡城几里,各乡便拔旗树立义旗响应;当天就攻克凤城,擒获首恶。投降倒戈的贼党一概宽赦。这样,台湾的内乱就平定了。淡水有几十只红艇,在水陆两面同时骚扰,便调集水师围剿;又得到飓风相助,群匪全部被杀。从此以后,广东盗匪没有进入境内的。那时英国人还没有与台湾通商,癸丑年春天,一艘火轮停泊在港口,酋长进城求见,先生严词拒绝,并在四座城门陈列军械以待。火轮随后扬帆离去,台湾的外患也就断绝了。至于他主持两浙政务,筹措军饷、谋划防务,使极其危险的局势转为安定,也全都仰赖他的尽力。他离开以后,杭州、浙江就发生了动乱。如今读军书、官牍、艺文各编,内容都是亲身实行、实际办理的事情,言论都是阐明根本道理、通达实际功用的话,也都是平定和消弭乱事的著作。刚刚发生动乱就能平定、尚未发生动乱就能消弭,这是才干。能够察觉动乱的萌芽、堵塞动乱的根源,这是见识。用来平定、消弭动乱的具体措施,这是方法。有了平定、消弭动乱的方法,还能随时制宜、因地制用,这是权变。而这一切的根本,在于一颗真诚求实的心。把百姓看作子弟,真诚地探求他们的饥寒,然后对他们施行教化,不让有人诱骗他们、使他们陷入困境。把百姓看作手足,真诚地了解他们的困乏,并让他们休养,不让有人加害、伤害他们。所以他所到之处,百姓都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他,像保护心腹一样保卫他。然而先生勤勤恳恳、急切不安地求治,总觉得时间不够,仍然认为自己在这些方面还没有取得信任。如今朝廷竭力谋求中兴,政治清明而法令严肃,共驩被诛杀,元恺得到任用。朝廷把先生从家中起用出来,任命他安抚福建十府;他到任才几个月,对于训导官吏、教化愚民以及在败坏局面之后进行整顿,做得无微不至。希望刊刻这部书并加以传播,使下级官员奉为楷模,学习他平定、消弭动乱的方法,或许就能使百姓不再发生动乱吧?这是闽人的幸运。这不只是闽人的幸运;既然有成法留存,恩泽便会流传无穷,天下后世实在都将受到嘉惠。同治建元秋八月,前福建汀漳龙兵备道、贵池桂超万谨慎地在榕城内九彩园旅舍作序 一、军书 上呈王春岩制军的书信(一) 上呈春岩制军的书信(二) 上呈春岩制军的书信(三) 上呈春岩制军的书信(四) 上呈春岩制军的书信(五) 寄给庆正轩方伯的书信 答复曾辑五参戎的书信 寄给邵捷轩总戎的书信 给台湾所属绅士耆老的书信(附示谕) 晓谕广东百姓 给闽粤绅士 给将领、备弁的书信 晓谕官兵 复春岩制军的书信(附条陈) 晓谕各营队长 《雪夜探营图》自记 防备夷人的书信 全台湾绅民公约(一) 全台湾绅民公约(二) 全台湾绅民公约(三) 复范谦庵明府的书信 答恽次山同年的书信 寄给舒自庵观察的书信 寄给史公亮观察的书信 上呈王春岩制军的书信(一) 我私下认为,台湾各地的官员冒着风浪,忍受瘴疠,人心浮动,时常发生变乱,奉檄来到这里,与投效河工、军营没有不同。他们出力当差,无非希望得到保荐,能够晋升一级。我们也借此驾驭他们,以取得如同手臂和手指一样的助力。因此,遇到事情便酌情奖励,希望他们都知道奋发努力,以安定地方,并不是为了讨好属下官员。内地与台湾隔着重洋,远远相隔,我们时时担心一旦发生事端,兵饷不能接济,全靠绅士、商人、士人和百姓同心协力;即使有匪徒蠢蠢欲动,也容易将其歼灭。经费短缺,没有资金犒赏,只能依靠奖励劝勉这一种办法。海外士民遇事喜欢争功,彼此竞相夸耀;即使不必给予优厚的考核叙功,只要能把姓名附在推荐文书中,传达至朝廷,他们也会非常鼓舞欢喜,愿意听从驱使。这也是遇到重大案件时不得不把许多人一并列入的实际原因。这次叛匪倡乱,蔓延到一府、三县,虽然不到三个月,已经逐渐平定;但南北分兵围剿,水陆同时防守,加上安抚难民、搜捕余匪,持续了半年之久,需要的军费、口粮,设法筹借多达数十万两。即使文武官员,也有人自己垫付资金,或协同借贷;现在没有款项拨还,大多是贫困官员,又不能用捐输名义上报,其艰难困苦不只是从军出力的劳苦,各种棘手情形更实在比从前办理军务时多出数倍;这些情况都在您的明察之中。我们已经把奏折和清单缮备完毕,正准备拜发,恭敬地接到皇上谕旨来到台湾,现谨抄录底稿,请求您核正拟奏,容我另行具禀申送备案,以免耽搁。现在正值用人紧急之时,恳请您俯察原来的请求,代为说明,使在此办事的人员早日蒙受恩施,更加奋勉努力,地方实在幸甚。上呈春岩制军的书信(二)

再,原任知府衔淡水厅同知史密,前奉旨撤回省城察看,嗣因该员闻讣丁忧,即请勒令休致,毋庸再行察看,奏奉谕旨钦遵在案。该员因患病甫痊,尚未回籍,自军兴以后,襄办局务及逆匪攻扑郡城,日夜协同守御。嗣闻贼焰益张,自备壮勇、筹借口粮,驰往军营,随同进剿,分兵直捣贼营,焚毁巢穴,歼捦伪帅及股首多人,凯撤回郡,仍帮办防冬事宜。该员在台熟悉情形,团练壮勇,劝办捐输,尤为得力。现虽年逾六旬,当其随营露处,冲风冒雨,越岭过溪,精力尤为强健。在该员倡义急公,并非希求起用,但久经罢斥人员,奋勉任事,未便稍拘成见,置之不议。

查该员自带壮勇,皆捐资招募,拟会同台属团练捐输各官绅人等,由台汇奏,请俟服阕后,赏戴花翎。可否仰恳暂准留台差遣,以资熟手,伏祈钧示。

上春岩制军书(三)

窃台地自本年四、五月间南北匪徒倡乱,军饷不济,督同台湾府裕守,调遣丁勇,激励士民,分投防剿。一面派令绅衿家丁,先后飞渡,叩谒崇辕,面禀一切,谅已均蒙垂鉴。

查历来台匪谋逆,如道光十二年间张丙等滋事,其时府库充盈,地方富裕,尚赖内地调兵拨饷,钦使同前宪渡台剿办。此次省会上下游会匪滋乱,不克兼顾,而地方匪徒,亦以内无应援,粮饷匮乏,日肆鸱张。台、凤、嘉三处贼匪遍地,同时并起,迭攻郡城,势极危急。恒镇带兵出城驻扎中路多日,职道同裕守劝谕合郡士民登陴竭力保固。一面与在局印委各员,筹拨饷银,派委文武员弁,先往南路剿捕。幸赖宪威,未几而郡围解散,凤山亦即克复。北路未靖,复饬台防同知洪丞、前淡水同知史丞,督带屯兵、义勇,随同恒镇专顾北征,并在地绅民义首团练乡勇,帮同剿捕。数月之内,渠魁先后伏诛,地方渐就肃清。唯各营兵丁平日恣悍已久,本年大饷未到,念其战守出力,多方安抚,虽设法筹借垫应,究不能依时照数散放。该营员向被挟制,未能钤束,动辄生事,肆无忌惮。甚至十二月初五日辰刻,各营兵丁四、五百名先入府署,索讨饷银。当经裕守谕以省饷不到,无可设法,众兵出言顶撞。该府即欲将印信封固,缴送道署,各兵随即蜂拥至署,胆将花厅门窗任意打毁。初不知其何事,及出坐二堂查询,始悉前由。

该兵人数众多,喧呶腾沸,难以理谕。经文武员弁解劝散去。恒镇及来台查办军务之邵副将、署安平协郭副将、署中营夏游击、代理城守营倪守备来署,适值台湾府裕守前来缴印,随即邀同勘明被毁情形。当据营员声称:该兵面称被壮勇用刀戮伤手腕等语。查该兵丁四、五百名,哄然入署,势甚凶猛,壮勇十余人,皆在内署,并未出而抵拒。查该兵中实有二、三名手被划伤者,因其以拳击窗,为玻璃割破,现有血路可验,众目共睹。

伏思各营兵丁,素受朝廷豢养之恩。当军兴旁午,即饷银未能依期散放,自应仰体筹拨维艰之苦,各营将备亦应随时约束,委为劝谕,乃一任兵丁哄堂吵索,拥众毁署,实属不成事体。且恐地方从此滋端,不得不上渎宪聪。闻内地各属均已安定,合无仰恳宪节渡台,或遴委司道大员飞速东渡,会同查究,以肃营伍,而整法纪。此次军务善后一切,亦必须委员会办。职道身膺重寄,未能严加约束,咎无可辞。其势亦难久任,并乞奏叅,除移镇饬营确查拿办、并令台湾府裕守照常供职外,合肃驰禀。

再,内外七营共已垫发洋银二十五万元有奇,均系该府设法劝借支应。现在内营各兵,每月每名给米三斗、洋银一元,以资食用;外营仍在设法筹垫。本年额饷未到,于垫办军需外,百计罗掘,实已竭尽心力。乃各兵仍借口索饷,倚众滋闹,甚至城内或互相械斗,致毙人命,或寻衅与居民斗杀,火器伤人,郡城商民时时惊惶,人人愤恨。职道同裕守又何法以「养兵卫民」之语再向筹借?当此地方多事之秋,不应琐琐及此,然正唯此时难以姑息,内患不止,外患难除。众兵非尽顽徒,稂莠不芟,嘉禾莫辨,必欲执法从事,又似各挟偏见矣。急切上陈,伏唯慈鉴。

上春岩制军书(四)

译此外,原任知府衔淡水厅同知史密,先前奉旨撤回省城察看,后来该员听到丧事而丁忧,于是请示勒令他退职,不必再行察看,奏报后奉谕旨,已恭敬遵办并备案。该员因患病刚刚痊愈,还没有返回原籍;自军务兴起以来,他协助办理局务,以及在叛匪进攻郡城时,日夜协同守御。后来听说贼势更加猖獗,便自行准备壮勇,筹借口粮,驰赴军营,随军进剿,分兵直捣贼营,焚毁巢穴,歼灭、擒获伪帅及股首多人,凯旋撤回郡城后,仍然协助办理冬季防务。该员熟悉台湾情形,组织团练壮勇、劝导办理捐输,尤其得力。如今虽已年过六十,但随营露宿,冒着风雨,翻山越溪,精力仍然十分强健。该员倡导义举、急公好义,并不是希望得到起用;但对于长期被罢斥的人员,既然奋勉任事,也不能稍稍拘泥于成见,把他置于不予议用的境地。查明该员所带的壮勇,都是捐资招募的,拟会同台湾所属团练、捐输的各位官绅等人,由台湾汇总奏报,请求等他服丧期满后,赏赐佩戴花翎。不知是否可以恳请暂时准许他留在台湾差遣,以资利用其熟手经验,恭请您裁示。上呈春岩制军的书信(三) 我私下报告,台湾从本年四、五月间南北匪徒倡乱以来,军饷供应不上,我督同台湾府裕守,调遣丁勇,激励士民,分头投入防守和围剿。一面派遣绅士、士人和家丁,先后快船渡海,拜见崇辕,当面禀报一切情况,想来都已经承蒙您明察了。查历来台湾匪徒谋反,例如道光十二年间张丙等人滋事,当时府库充盈、地方富裕,尚且依赖内地调兵拨饷,由钦差与前任宪台渡海到台湾办理剿捕。这次省会上下游的会匪作乱,无法兼顾;而地方匪徒也因为内地没有援助、粮饷匮乏,日益肆意猖狂。台湾、凤山、嘉义三处的贼匪遍地同时而起,接连进攻郡城,形势极其危急。恒镇带兵出城,在中路驻扎多日;职道同裕守劝谕全郡士民登上城墙,竭力保卫加固城防。一面与在局中任职、受委任的各员筹集拨发饷银,派遣委任的文武官员先往南路剿捕。幸赖宪威,不久郡城之围就解散了,凤山也随即收复。北路尚未平靖,又命台湾防同知洪丞、前淡水同知史丞督率屯兵、义勇,随同恒镇专门负责北路征剿;并由当地绅民中的义首组织团练乡勇,协助剿捕。几个月内,首领相继伏法,地方逐渐肃清。只是各营兵丁平日恣意强悍已久,本年大饷尚未送到,考虑到他们在战斗和守备中出过力,便多方安抚;虽然设法筹借垫付应急,终究不能按时按数发放。该营官员一向受到挟制,不能约束部下,动不动就惹事,肆无忌惮。甚至在十二月初五日辰时,各营四、五百名兵丁先进入府署,索要军饷。当时裕守告诉他们省里的饷银没有送到,无法设法解决,众兵却出言顶撞。该府于是想把印信封存,交送道署,各兵随即蜂拥到道署,竟然胆敢任意打毁花厅的门窗。起初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事而来,等到出来坐在二堂查问,才知道事情的原委。这些兵人数众多,喧闹沸腾,难以用道理劝解。经文武官员解说劝导后才散去。恒镇以及来台湾查办军务的邵副将、署理安平协的郭副将、署理中营的夏游击、代理城守营的倪守备来到道署,正赶上台湾府裕守前来交缴印信,便随即邀请他们一同查明被毁坏的情形。当时据营官声称:这些兵说自己被壮勇用刀砍伤了手腕等处。查这四、五百名兵丁哄然进入道署,气势十分凶猛;壮勇十多人都在内署,并没有出来抵抗。查明这些兵中确有二、三人手部被划伤,是因为他们用拳头击打窗户,被玻璃割破,现在还有血痕可以查验,众人也都亲眼看见。我想到各营兵丁一向承受朝廷豢养的恩惠。军务繁忙之时,即使饷银不能按期发放,也本应体谅筹集拨付的艰难,各营将领、备弁也应随时约束他们,尽力劝导;如今却任由兵丁喧闹索取,聚众毁坏官署,实在不成体统。而且恐怕地方从此滋生事端,所以不得不冒昧上达您的耳目。听说内地各属都已安定,是否可以恳请您亲自渡海来台湾,或者选派司道大员迅速渡海,会同查究,以整肃营伍、整顿法纪?这次军务善后的一切事务,也必须由委员会同办理。职道身负重大职责,却不能严格约束,罪责实在无法推辞。眼下的形势也难以长久任职,还请您上奏参劾;除了移文镇道、命令各营确查拿办,并命台湾府裕守照常供职外,合并恭敬地赶快禀报。此外,内外七营总共已经垫发洋银二十五万元有余,全都是该府设法劝借以供给的。现在内营各兵每月每人发给米三斗、洋银一元,用来供给食用;外营仍在设法筹措垫付。本年额定军饷尚未送到,除垫办军需之外,又想尽办法搜罗款项,实在已经竭尽心力。但各兵仍借口索饷,倚仗人多滋事闹乱,甚至城内有的互相械斗,导致人命死亡;有的找寻事端,与居民斗殴厮杀,使用火器伤人,郡城的商人百姓时时惊恐,人人愤恨。职道同裕守又有什么办法再以“养兵卫民”的话向人筹借呢?正值地方多事之秋,本不应为这种琐事上奏;然而正因为此时不能姑息,内部祸患不停,外部祸患就难以消除。众兵并非全是顽劣之徒,如果不铲除稂莠,便无法辨别嘉禾;但若一定执法办理,又好像各自都怀有偏见。现将急切情形上陈,恭候您慈爱而明察的裁断。上呈春岩制军的书信(四)

敬禀者,窃本年八月十九日,据署凤山县知县郑元杰禀报,是月十七日未刻,据该属旗后港澳差具禀,瞭有广艇一只,自西北而来,现在港外寄椗,内有夷人数名等情。该县适在乡查办事件,闻报立即驰赴,随雇小舟登船诘问。据该夷头目则臣声称:向在厦门贸易,与商民陈桂岱合造广艇,运贩货物,因风帆不顺,暂来寄椗等语。察看该艇帆桅,一切与夷船略同,并无装载违禁货物,亦非兵船。所言在厦贸易,似属可信。当以台湾非通商之处,谕令作速回帆,并严禁在地居民私与交接。该船旋于八月二十九日子刻起椗,由西北驶去,计守风旬余,并无登岸。至十月十七日,复据该署县禀称:十月十五日申刻,瞭有前来之广艇,同商船来港寄椗,即经驰往查询。据称:商船贩运米石,因洋面不靖,雇令护送,但未奉明文,亦无印照可验。察其情辞,甚为恭顺。并称风色稍转,即行开驶各等由。

伏查外夷船只如遭风来台,自应照章抚恤。今该船似夷非夷,忽来忽往,声称护送商艘采买米石,似非饰词。查漳泉甫经平定,素鲜盖藏,向须台米接济。而台地粮价平减,亦藉此得以流通。际此气氛不靖,商船不能不雇倩夷人,驶船护送。若竟行阻绝,恐各商艘裹足不前。台地货物不能懋迁交易,商民皆困;且内地米粮缺乏,所关非细。再思筹商,惟有外示羁縻,内加防范,严饬各口岸禁止居民交接,以冀相安无事。是否有当?谨肃禀陈。

上春岩制军书(五)

窃上年八月十四日,噶玛兰通判董正官,会营剿捕梅洲贼匪,中途遇害。维时,职道公出,在凤邑粤庄地方接报,当即飞檄署头围县丞即补府经历县丞本任兴隆巡检王衢暂行代理,一面委令曾经署理该厅之本任澎湖通判杨承泽前往接署。复会同恒镇檄行该辖艋舺营叅将黄进平督率弁兵克期进剿,并饬台湾府裕守移会署淡水厅张启煊督同劝捐委员候补县丞黄体元等,将绅士林国华捐项催缴拨运,就近接济军粮,以免迟误。业将大概情形,先于途次附奏,并录稿申送在案。公回后,商同恒镇添派署北路协叅将曾玉明,酌调兵丁并催杨倅雇备壮勇,速往会办去后。旋探闻署县丞王衢,分防头围,同其子王毓槐,纠集壮丁数百人,以乡民陈寿等为义首,联庄团练,又向海口停泊米船暂借口粮支应。各保义民闻风响应,将贼巢焚毁,斩馘多人,城厢附近贼匪,悉皆逃窜。及接到代理委札,乡民数千人随护进城。到任数日后,访明暗为贼谋、假充义首曾经犯罪释回之林汶英一犯,为此案祸魁。该员不动声色,许以进见,留于署中,夜间出其不意,手刃杀之。次日,知会文武,祭告董故倅,晓谕该犯族众概免深究,阖城绅民翕然悦服,人心乃定。随商同该营都司刘绍春、署罗东巡检沈树政等,派拨兵勇,带领各义首,分投搜捕,连日歼擒多匪。唯首犯吴磋及突出戕官正犯刘木等,同余匪仍僭匿附近番界之山内,一时未能剿除。

杨署倅到任后,查明王衢除内宄以弭外寇,固结人心,办理甚为得手,仍留于城内与参将黄进平、曾玉明等妥为筹办。迭次捦获首从林漋、吴沛等多犯,具报前来。

职道与恒镇暨海坛镇邵升协、台湾府裕守会商,以该厅地方已平,文报时通,邵镇同该府赴淡、彰查办斗案。淡属昆连兰境,即于附近驻扎,查探督办,随时指示机宜,可无庸深入其境,以节縻费。且时值残冬,预防嘉、彰或有蠢动,远去恐鞭长莫及。职道同恒镇在郡居中控制南路,全台声势联络,首尾相应,得以有备无患。

译谨此禀报:本年八月十九日,据署理凤山县知县郑元杰禀报,本月十七日未时,据该县所属旗后港澳的差役具禀,发现一艘广艇从西北方向驶来,如今停泊在港外下锚,船内有数名夷人等情。该县当时正在乡间查办事件,听到报告后立即驰赴,随即雇用小船登船盘问。据该夷人头目则臣声称:他们一向在厦门贸易,与商人陈桂岱合造广艇,运输贩卖货物,因为风帆不顺,暂时来此停泊等语。查看该船的帆桅,一切与夷船大致相同,但没有装载违禁货物,也不是兵船。他所说在厦门贸易,似乎可信。于是以台湾不是通商之地为由,命令他们迅速返航,并严禁当地居民私下与他们交接。该船随即在八月二十九日子时起锚,由西北方向驶去,计算守候风势十多天,并没有上岸。到十月十七日,又据该署县禀报:十月十五日申时,发现先前来的广艇与一艘商船一同到港停泊,于是立即驰往查问。据说商船贩运米粮,因为海面不安宁,雇请他们护送,但没有奉到明文,也没有可供查验的印照。观察他们的情态和言辞,十分恭顺。他们还说,风向稍有转变,就立即开船驶离等情。我查考有关规定,外夷船只如果因遇风来到台湾,本应按照章程抚恤。如今这艘船似夷人船只又不完全像夷人船只,忽来忽往,声称护送商船采购米粮,似乎不是假话。查漳州、泉州刚刚平定,那里一向少有储藏,过去需要台湾米粮接济。而台湾粮价平稳低廉,也依靠这种运输得以流通。正逢海上局势不安,商船不能不雇用夷人驾船护送。如果竟然阻止他们,恐怕各商船都会停步不前。台湾的货物不能流通交易,商民都会困顿;而且内地米粮缺乏,关系实在不小。再次思考筹划,只有表面上对他们加以羁縻,暗中加强防范,并严令各个口岸禁止居民与他们交接,希望彼此能够相安无事。这样处理是否妥当?谨慎肃敬地禀报。上呈春岩制军的书信(五) 我私下禀报:上年八月十四日,噶玛兰通判董正官会同营军前往围剿梅洲贼匪,在途中遇害。当时职道正在外出办公,在凤邑粤庄地方接到报告,立即飞檄命令署理头围县丞、即补府经历县丞、原任兴隆巡检王衢暂时代理县务;一面委派曾经署理该厅的本任澎湖通判杨承泽前往接任署理。又会同恒镇发檄,命令所属艋舺营参将黄进平督率弁兵限期进剿;并命台湾府裕守移文会同署理淡水厅张启煊,督促劝捐委员、候补县丞黄体元等人,将绅士林国华所捐的款项催收齐备并拨运,就近接济军粮,以免耽误。已经把大概情形先在途中附奏,并抄录底稿申送备案。公务回来后,与恒镇商议,又增派署理北路协参将曾玉明,酌情调拨兵丁,并催促杨倅雇备壮勇,迅速前往会同办理。随后探听得知,署理县丞王衢分兵防守头围,与他的儿子王毓槐纠集数百名壮丁,以乡民陈寿等人为义首,联合各庄组织团练;又向停泊在海口的运米船暂借口粮以供军需。各保义民听到消息后纷纷响应,焚毁贼巢,斩杀多人;城厢附近的贼匪全都逃窜。等到接到代理任职的委札,数千乡民随行护送他进城。他到任几天后,查访得知暗中替贼匪谋划、假充义首且曾犯罪获释的林汶英,是这起案件的祸首。该员不动声色,答应让他进见,把他留在署中,夜间出其不意,亲手将他杀死。第二天,他通知文武官员,祭告已故的董通判,并晓谕该犯的族众,一概免予深究;全城绅民都一致心悦诚服,人心才安定下来。随后与该营都司刘绍春、署理罗东巡检沈树政等商议,派拨兵勇,带领各位义首,分头前往搜捕,连续多日歼灭擒获许多匪徒。只是首犯吴磋以及突出杀害官员的正犯刘木等人,仍同余匪藏匿在附近番界的山中,一时还未能剿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杨署倅到任后,查明王衢被任命为内宄,以平息外寇、牢固团结人心,办理得很有成效,仍留在城内,同参将黄进平、曾玉明等妥善筹办。接连擒获首犯、从犯林漋、吴沛等多人,具文上报。我与恒镇以及海坛镇邵升协、台湾府裕守会商,认为该厅地方已经平定,文书报告往来及时,便让邵镇同该府前往淡水、彰化查办械斗案件。淡水所属的昆连兰境,就在附近驻扎,进行查探督办,随时指示机宜,不必深入其境,以节省糜费。而且当时正值残冬,预防嘉义、彰化或许发生骚动,若远行前往,恐怕鞭长莫及。我同恒镇驻在郡城居中控制南路,使全台声势相互联络、首尾呼应,能够有备无患。

嗣复据杨署倅会同曾参将等迭次禀报,带兵入山,穷搜痛剿,斩获多人,夺回伪旗炮械数十件。署淡厅朱材哲,并侦获逸犯吴火等多名。委员杨树荣等同各汛弁堵截海口要隘,以绝逋逃之路,兼防内地会匪窜入,复有煽动。至四月初二日,接该文武驰报:二月二十四、五等日,先后拿获要犯刘木、沈钟等,并歼毙伙匪十余名。二十七日,该文武印委各员督率营弁梁青芳、董长潘、义首谢集成等,于中心仑地方,探明逆首吴磋踪迹,奋勇追捕,轰毙贼匪二十余人,格杀十余人,将该首逆生擒,并割取伙匪首级七颗,凯撤回城。经杨倅等提同刘木等讯,据供称:上年八月十三日,经林汶英通信该犯吴磋纠众拒捕,十四日在斗门头地方树林内埋伏,俟营员队伍过去,该犯刘大同临阵歼毙之王强、现犯沈锺等突出,各用铁镖刺伤董倅胸膛、左腿等处。王强割断首领,并将奋勇格杀多匪、竭力救护本官之差役赖忠迭砍致毙等供。当即会营押送董故倅柩前凌迟脔祭,同各犯并枭首示众。渠魁已正典刑,民情益见安帖。曾署副将、黄参将等,因淡、彰斗案,难民未尽归庄,于三月初先后各回本营。除飞饬该厅备录全案供招汇送,仍实力搜捕余匪,并查明在事出力人员及伤亡兵丁人等,分别详报移交郡署镇、裕护道汇核、恭折具奏外,所有噶玛兰厅戕官滋事、首逆就擒、地方悉臻安定缘由,请由省先行入告,早纾圣廑。

再,此案起事之初,据该文武仓猝具报,多有不实不尽,计路程十余站之遥,往返行查,有须时日,细核录送犯供,与内地会匪情形,大概相同。皆因各处扰乱之后,奸徒以该厅距郡城道路窵远,兵饷不继,因而乘间滋事。兰属民情向来安静,董倅居心诚朴,平日办事尚称勤谨,似不至于激变。闻该厅从前储备甚富,近日讹传尚有数十万之多,或窜匪藉以造谣倡乱。及闻董任征收供赋、采买食榖,悉照旧章,而间有刁劣之徒,以台地各处不靖,藉端违抗,煽惑生事,曾经委员前往会办。旋因淡属械斗,道路中阻,或该厅丁胥难保无藉端作弊,敛怨于民。然案犯均非良善,该厅属梅洲地方向为贼薮,历任搜剿有案,是各匪皆因查拿严紧,致逞凶逆。现据录送首犯吴磋供词,亦称纠众结会、闻拿起意谋逆属实。访闻董倅被戕之时,该营都司刘绍春带兵前行,小径窄狭,是以救援不及。据报率领弁兵回击,亦多受伤,唯回城次日,复有贼匪哄入衙署,搜及仓库,虽厅城系用竹围,该都司与在城巡检沈树政,何以毫无防御?即谓奸民乘机内乱,与戕官陷邑事在一时猝不及防者不同,显有畏缩藏匿情事,应即查明撤叅。维闻贼匪旋即退逸,文武印信均未遗失,委署之员,商同恒镇仍责令该员等分带兵勇协剿,俟事竟再确查办理,谨附禀陈。

寄庆正轩方伯书

台地起乱之初,大势几不可问。昼夜登陴,旧疾复发,日形昏愦。镇军驻兵城外,并扎营埔姜头地方多日,为附近贼匪甚伙,兼顾郡城,且添调澎兵未到,而群情汹汹,无不望其飞速进剿,以固地方。干亲往军中,见其积受暑湿,精神未能主持,言语亦多恍惚。设或两人皆已卧病,束手无措,祗有一死,或竟如漳州之变。海外非比内地,一时无人瓜代,日久声息不通。当此多事之秋,恐岩疆一失,而难以复得。从此,闽海永无绥靖之日,未可仅执「城存与存」之见,而不顾其后也。

北协吕大升来台,虽尚未到,而彼时一闻此信,军民皆觉胆壮,即贼势亦为之少衰。台民之于官长,日久即生玩,更易之后,稍可安定一、二年,历验如此。但得人接手,生死皆可听之。仰荷宪恩逾格优容,仍请处分而不予罢斥;且以军务责成承办,委曲保全,莫名衔感。兹幸大局平定,力疾筹维,不敢稍有推诿。此时如不声明实情,似病躯竟为捏饬,则临时巧避之罪不容诛,或奉谕诘问,究竟前叅意见不合,孰是孰非,殊难登答。谨具片稿,拟附续发单衔折内,伏祈婉陈转求,俯鉴下情,勿加谴责为幸。

再,五月以后,暴雨狂风,比往年尤甚,战守皆苦,縻费更多。现在各户借贷不应,同僚典质亦空,饷船杳无音信,兵丁已嗷嗷三月。防堵之费,更无所措。南路余匪,但得军糈应手,不难一鼓歼旃。尚有被贼焚掠各庄难民,必须设法抚恤,而徒唤奈何,唯有仰天太息耳!临颕依驰不尽。

答曾辑五参戎书

译后来又据杨署倅会同曾参将等接连禀报,带兵入山,彻底搜捕并猛烈围剿,斩获多人,夺回伪旗和炮械几十件。署淡厅朱材哲还侦获逃犯吴火等多人。委员杨树荣等同各汛弁堵截海口要隘,断绝逃犯的道路,同时防止内地会匪窜入,再次煽动生事。到四月初二日,接到该地文武官员飞驰报告:二月二十四、二十五等日,先后擒获要犯刘木、沈钟等,并歼毙伙匪十多人。二十七日,该地文武官员印委各员督率营弁梁青芳、董长潘、义首谢集成等,在中心仑地方查明逆首吴磋的踪迹,奋勇追捕,轰毙贼匪二十多人,格杀十多人,将这个首要逆犯生擒,并割取伙匪首级七颗,凯旋撤回城中。杨倅等提同刘木等审讯,据他们供称:上年八月十三日,经林汶英与犯人吴磋通信,纠集众人抗拒逮捕;十四日,在斗门头地方的树林中埋伏,等营员队伍经过时,犯人刘大同以及现犯沈锺等突然冲出,各自用铁镖刺伤董倅的胸膛、左腿等处。王强割断了首领,并且奋勇格杀多名匪徒;竭力救护本官的差役赖忠,被连续砍杀而死,这些都是他们的供词。当即会同营兵押送董故倅的灵柩,在灵柩前对犯人凌迟,并割取肢体祭奠,同时将各犯一并斩首示众。首要匪徒已经依法处决,民情更加安定。曾署副将、黄参将等,因为淡水、彰化械斗案件,难民还没有全部回到村庄,便在三月初先后各自返回本营。除飞文命令该厅备录全案供词汇送外,仍要尽力搜捕余匪,并查明参与办案而出力的人员以及伤亡兵丁等,分别详细报告,移交郡署、镇、裕护道汇总核查,恭敬地写成奏折上奏;其余关于噶玛兰厅杀官滋事、首要逆犯被擒、地方全部安定的缘由,请由省里先行上报,以便早日减轻圣上的忧虑。此外,此案刚发生时,据该地文武官员仓促具报,很多地方不真实、不完整。考虑到路程相距十多个驿站,往返查办需要时日,详细核对抄录送来的犯人供词后,发现与内地会匪的情形大体相同。都是因为各处扰乱之后,奸徒以该厅距郡城道路遥远、兵饷接济不上为由,乘机滋事。兰地百姓向来安静,董倅心地诚朴,平日办事还算勤谨,似乎不至于激变。听说该厅从前储备非常丰富,近日传言还有数十万之多,或许是逃窜的匪徒借此造谣倡乱。又听说董倅任内征收赋税、采买粮食,都按照旧章办理,但有些刁恶之徒,借口台湾各地不安,借机违抗,煽动生事,曾经由委员前往会同办理。后来因为淡水所属发生械斗,道路阻隔,或许该厅的丁胥难免借机作弊,因而使百姓积怨。然而案犯都不是善良之人,该厅所属梅洲地方一向是贼匪聚集之地,历任都有搜捕围剿的案件记录,可见各匪都是因为查拿严紧,才逞凶作逆。现在据送来的首犯吴磋供词,他也说纠集众人结会,听到要被缉拿便起意谋逆,确有其事。访闻董倅被杀时,该营都司刘绍春带兵在前面行进,小路狭窄,所以来不及救援。据报告说,他率领弁兵回击,也有很多人受伤;只是回城的第二天,又有贼匪哄闹着闯入衙署,搜查到仓库。虽然厅城只是用竹子围成的,该都司和驻城巡检沈树政为何竟毫无防御?即使说是奸民乘机在内部作乱,与杀官陷城之事同时发生、猝不及防的情况不同,也明显有畏缩躲藏的情形,应当立即查明后撤职参劾。只是听说贼匪随即退逃,文武官员的印信都没有遗失,委署官员同恒镇商议后,仍责令该员等分别带兵勇协同围剿,等事情结束后再确实查明办理,谨此附禀陈述。致庆正轩方伯的信 台湾地方刚开始发生动乱时,形势几乎无法收拾。我日夜登城防守,旧病复发,身体一天比一天昏沉。镇军驻扎在城外,又在埔姜头地方扎营多日,因为附近匪徒很多,还要兼顾郡城,而且增调的澎湖兵尚未到达,众人的情绪汹汹,无不盼望他们迅速进剿,以巩固地方。我亲自到军中探望,见他长期受到暑湿侵袭,精神不能自主,言语也多半恍惚。假如两个人都已经卧病,就会束手无策,只有一死,甚至可能像漳州发生的变乱一样。海外不同于内地,一时没有人可以替代,日子一久,消息就会不通。在这多事之秋,恐怕险要边疆一旦失守,就难以重新取得。从此福建沿海将永远没有安定的日子,不能只抱着“城池存在就与之共存亡”的看法,而不顾后果。北协吕大升要来台湾,虽然当时还没有到,但军民一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胆气壮了,连贼人的气势也因此稍稍衰弱。台湾百姓对官长,日子一久就会产生轻慢;更换官长之后,往往可以稍微安定一两年,历来验证都是这样。只要有人接手,生死都可以听凭安排。承蒙宪台格外优厚宽容,仍请处分我而没有罢斥我;又把军务交给我负责办理,委曲求全地保全我,我感激得难以名状。如今幸而大局平定,我竭力抱病筹划维持,不敢稍有推诿。此时如果不说明实情,似乎我的病体竟是伪造敷衍出来的,那么临时巧言逃避的罪过就无法诛赦;或者奉到谕旨诘问,究竟前次参劾的意见谁对谁错,实在难以回答。谨拟具一份片稿,准备附在续发的单衔奏折中,恳请您委婉陈述,代为请求,俯察我的实情,不加谴责,就是我的幸运。此外,五月以后,暴雨狂风比往年更加厉害,战守都很艰苦,糜费也更多。现在各户借贷都没有回应,同僚们可以典当的东西也空了,运饷船毫无音信,兵丁已经饥饿了三个月。防堵的费用更是无从筹措。南路的余匪,只要军粮能够及时供应,不难一举歼灭。还有被贼人焚烧抢掠的各庄难民,必须设法抚恤;但只是徒然呼喊无奈,只有仰天长叹罢了!临颕依驰不尽。答曾辑五参戎的信

顷诵初四日所发惠书,得悉统率弁兵、义首擒获渠魁林恭等之后,旋又拿获伪总军师王光赞等各犯,具见谋勇兼全,勋劳懋着,钦佩奚如。承示股首林十七等,业经就地正法,尚有林芳等要犯,拟与林恭等十余匪一并解郡审办等因。惟此时南路难民盈千累万,其中最易藏奸。埤城至郡,虽已安静,而路途窵远,人犯过多,恐致疏失。务即会商郑令,仅将渠魁林恭等至多二、三名护解来郡,其余各犯速即就地正法,切弗稽留。

至林恭等起解之时,沿途亦须察看情形。如有不便之处,不妨即在途中便宜歼诛,以杜后患。再,万蛮等庄与闽、潮挟嫌互斗,此时正办善后,岂容再生事端?并希迅饬妥为弹压谕止,弗任滋蔓,是所切嘱。再,枋寮、水底一带,非操必胜之权,未可遽行深入。前布密函,已收到否?并即示覆。专此,顺请捷安,不宣。

寄邵捷轩总戎书

官之去留,有一定之数,多一日不可,少一日不能。与足下谊同手足,一日在台,有一日得尽心力之处,无分彼此,无分今昔,皆不敢存京兆之见,上而负君,下而负友也。

止斗劝捐,自为目前急务。但愚氓无知,以为镇、道、府皆无现任在城,谣言四起,是镇定郡城人心为急而尤急。祈命驾言旋,不胜翘企盼祷之至。

与台属绅耆书

自抵珂乡,五载有余,刻刻以地方不能久安为虑,想可共鉴此心,实不料一旦溃败竟至于此。皆由平日表率无方,不能除暴去害,不但良善身家蹂躏为余之罪,即乱贼孰非赤子,富教无术,刑戮罔民,亦余之辜。及变乱之后,无谋、无勇,以致阽危日久,因而度支告竭,累及诸绅商代为摒挡借贷,更无颜相对矣。

然易危为安,数旬以来,办理幸日见成效。此非官力也,民助之也。亦非人力也,天佑之也。事机之顺逆,在此时;功德之亏满,亦在此时。万一凤邑难民复被煽惑,各路巨匪尚多在逃,设或再有蠢动,则前功尽弃,而措手更难。台属官吏非尽无愧为民之父母,然尚皆与地方相安。死者已不可复生,生者岂能坐视其死。供饷无出,费用何来?官无生路,奚暇救民之死?诸君亲上急公,情殷桑梓,谅不忍漠然置之。既经允借在前,即速多多措缴,以便分发南北两路,支应急需。虽杯水舆薪,究竟苟延目前,以待内地军饷接济。但论理势所当为,不能预料成败。且购线悬赏,趁此人心鼓舞,一气呵成。首要匪徒不至漏网,致贻后患。

近闻漳、厦亦均安定,自可复睹升平,共安生业。若以省啬为得计,藉词诿延,古云「病加于小愈,事败于垂成」。设有他虞,悔将安及?区区此心,为之寝食不安。如呼之不应,力竭计穷,不必忧郁成疾,亦濒死不远矣。是则数十年来负国、负民之罪无所逃,而于人无尤也。专此泐布,诸唯荃照。

附示谕

文武官员为朝廷借备军饷,保全地方,如力能设措,而置之漠然,坐视偾事,是不知有君国也,其过非小。除暴乱以致太平,安全无数生灵,皆筹应饷需之力,其功莫大。应赏、应罚,何去、何从,必有能辨之者。

此次逆匪扰乱,全恃地方绅商士庶合力同心,得以安定。其出力等差,饬府局官绅汇齐开报,固不可扶同冒滥,亦未可淹没向隅。本司道仍细加谘访,务期核实,以昭激劝。或援照从前奏明便宜奖赏章程,先给顶带,或俟全案议结,将剿贼获犯尤为出力及捐借军饷人员,另行核拟详明,由台会同镇台列单保奏,总当一秉至公,俾无偏抑。诚恐在官丁胥人等,难保无伺探招摇、影射夤缘、藉端需索,合亟剀切晓谕,如有前项情弊,立即指名禀究,本司道不能除暴安良,防患未然,以致无数赤子惨遭蹂躏,为之寝食不安,即匪众犯上作乱,骈首诛戮,亦本司道平日化导无方之咎。变生仓猝,莱尔众出力,协同筹办。今事定论功,若稍存自私、自利之见,天理何在?众绅民谅共能仰体此心也。

谕粤民

谕粤庄总理、义首、绅董人等知悉。尔等因逆匪滋事,协力剿办,业经据情具奏在案。此时各属文武及各绅董,皆请饬该庄撤堆(粤民自立各营曰堆),以安地方,无非为难民未尽归庄起见。本司道以尔等之不即撤散,自有深意,诚恐投诚之人,有心不测,或虑在逃之犯,死灰复燃,助此声威,仍出自始终急公向义之忱。否则,因闽庄纷纷控告,防闲报复,藉以保卫乡庄耳。

译刚刚读到您初四日发来的惠信,得知您统率弁兵、义首擒获首魁林恭等人后,随即又擒获伪总军师王光赞等各名犯人,足见您谋略和勇气兼备,功劳显著,实在令人钦佩。承蒙您告知,股首林十七等已经就地正法,还有要犯林芳等,打算同林恭等十多个匪徒一并解送郡城审办。只是此时南路难民有成千上万,其中最容易藏匿奸徒。从埤城到郡城,虽然已经安静,但道路遥远,押送的人犯太多,恐怕会造成疏漏。务必立即同郑令商议,只把首魁林恭等最多二三名押解护送到郡城,其余各犯立即就地正法,千万不要滞留。林恭等起解时,沿途也必须察看情形。如有不便之处,不妨就在途中相机歼杀,以杜绝后患。此外,万蛮等庄与闽庄、潮庄彼此有嫌隙而互相械斗,如今正在办理善后,岂能再生事端?还请迅速命令妥善弹压并谕令停止,不要任其蔓延,这是特别要紧的嘱托。此外,枋寮、水底一带,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可贸然深入。前次发出的密函,已经收到吗?也请立即答复。专此,顺致请安,不再赘述。致邵捷轩总戎的信 官员的去留自有一定的定数,多一天不行,少一天也不能。与您情谊如同手足,我在台湾一天,就有一天可以尽心尽力的地方,不分彼此,不分今昔,都不敢存有京兆尹那样只求自保的想法,否则上对不起君主,下对不起朋友。制止械斗、劝导捐款,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但愚昧百姓不了解情况,以为镇、道、府都没有现任官员在城中,谣言四起,因此安定郡城人心更是最急之事。恳请您立即驾车返回,我翘首盼望并祈求至极。致台湾所属绅士年长者的信 自从我到达珂乡,已经五年多了,每时每刻都担心地方不能长久安定,想来您们都能共同了解我的这份心意,实在没有料到一旦溃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都是因为平日表率无方,不能除暴去害;不仅使善良百姓的身家遭受蹂躏是我的罪过,即使乱贼哪一个不是百姓,未能用富民教化的方法,反而滥施刑戮、残害百姓,也是我的罪过。变乱发生之后,我没有谋略,也没有勇气,以致危急局势持续很久,因而财政告竭,连累各位绅士商人代为筹措借贷,更没有脸面与你们相见了。然而,把危局转为安定,数十日以来,办理幸而日见成效。这不是官府的力量,而是百姓帮助的结果;也不是单靠人的力量,而是上天保佑的结果。事情机势的顺利或逆转,就在此时;功德是亏损还是圆满,也在此时。万一凤邑难民再次受到煽惑,各路大匪还有很多在逃,假如再发生骚动,那么以前的功劳就会全部丧失,处置起来也更加困难。台湾所属官吏并非全都无愧于百姓父母官的称号,但目前仍然都同地方相安无事。死者已经不能复生,活着的人难道能坐视他们死亡吗?军饷没有来源,费用从哪里来?官府连自身的生路都没有,哪里有余暇救助百姓免于死亡?各位亲近君上、急公好义,对乡梓感情深厚,想来不忍冷漠置之。既然先前已经答应借款,就请立即多多催促收缴,以便分发给南北两路,供应急需。虽然只是杯水车薪,毕竟可以暂时延续目前的局面,等待内地军饷接济。但从道理和形势看,这是应当做的事,不能预先计较成败。而且还应悬赏购买线索,趁此人心振奋之时一鼓作气完成,使首要匪徒不至于漏网而留下后患。近来听说漳州、厦门也都安定了,自然可以重新看到太平景象,共同安居乐业。如果把节省省库钱财当作良策,借口推诿拖延,古人说:“病情在稍有好转时加重,事情在即将成功时失败。”假如另有意外,后悔哪里还来得及?我这片心意,使我寝食不安。如果呼唤而没有回应,力量用尽、办法穷尽,也不必忧郁成疾,因为离死也不远了。这样一来,数十年来辜负国家、辜负百姓的罪责就无从逃脱,而对于别人也没有什么可怨尤的了。专此写信相告,请诸位只管体察。附发晓谕 文武官员替朝廷筹借军饷、保全地方,如果有能力设法筹措,却冷漠置之,坐视事情败坏,就是不知道有君主和国家,罪过不小。除去暴乱而使天下太平,保全无数百姓,都依靠筹措供应军饷的力量,这功劳没有比它更大的。应当奖赏还是惩罚,应当离职还是留任,一定会有人能够辨明。这次逆匪扰乱,全靠地方绅士、商人、士人和百姓同心协力,才得以安定。各人出力的等次,命令府、局官员和绅士汇总后开列上报,固然不能互相包庇、冒报滥报,也不能埋没那些受到冷落的人。本司道仍将详细访查,务必核实,以彰明激励和劝勉。或者援照从前奏明的便宜奖赏章程,先授予顶带;或者等全案议定后,将在剿贼、擒犯以及捐借军饷方面特别出力的人员,另行核议,详细说明,由台湾会同镇台列单保奏,总要一秉至公,使任何人都不受偏袒或压抑。实在担心在官的丁胥等人难保没有窥探情况、招摇撞骗、旁敲侧击托关系、借端索取财物的行为,应当赶紧严切晓谕;如果有上述弊端,立即指名禀报查究。本司道不能除暴安良、防患于未然,以致无数百姓惨遭蹂躏,因而寝食不安;即使匪众犯上作乱,最终被一并斩首,也是本司道平日教化引导无方的过错。变乱突然发生,众人出力,协同筹办。如今事情平定、论定功劳,如果稍微存有自私自利的想法,天理何在?各位绅士百姓想来都能体察我的这片心意。晓谕粤民 晓谕粤庄总理、义首、绅董等人知悉:你们因为逆匪滋事,协力围剿办理,已经据实具奏在案。此时各地文武官员以及各位绅董,都请命令各庄撤掉营堆,以安定地方;这无非是考虑到难民还没有全部返回村庄。本司道认为你们不立即撤散,自有深意:确实是担心投诚的人心怀叵测,或者担心在逃犯人死灰复燃,借助这股声势而已;但这也出自你们始终急公好义的一片诚心。否则,就是因为闽庄纷纷控告,为了防备和限制报复,借此保卫乡庄罢了。

自军兴以来,尔粤人出力已久,众堆一日不撤,费用一日不止。闽人不靖,粤人终亦不安,若听之不问,殊非体恤之道。查各难民男妇,进郡甚多,其中岂尽系良善?然重犯则家属缘坐,胁从则罪人不孥,究系逼胁者多。老幼流亡,亦殊可悯。诛除叛逆,义也;安集穷民,仁也。二者不可偏废,朝廷亦有并行不悖之政。尔粤人既助官长以立功,此时何必因难民而任咎?本司道不日亲临,尔总理等即先遵谕撤堆。俟本司道到地,或至埤城,或定适中地方来见,或必须亲往尔等庄内,即先禀知无误,本司道尚有面谕帮办之件。闽粤皆为子民,善恶自有公论也。

与闽粤绅士

行辕收阅闽、粤互控呈状数百纸,闽人皆以粤堆总理曾史平等纵任焚抢扰害为词,而粤人则以林万掌假义首为逆党及未获各犯贻害为虑。查据凤山县报称:林万掌获送要犯多名。兹拟奏明请旨可否准其投诚?如先逆后顺之人,得因功减罪,则曾史平等究系助顺剿逆之人,即办理不善,未可遽以罪掩功。闽、粤皆有灭贼之人、皆有从贼之人,唯良民受害者,闽人为尤苦。所有闽地禾稼,自应悉归闽人收获。粤庄绅耆,当妥为弹压,以息争端,而昭公允。此时既各归和好,将来万一再有叛逆举动,无论闽、粤、潮、嘉,一庄有犯,各庄仍当公同起义协剿。但围击贼巢,以彰公道,不得焚毁庄邻,以报私仇。如有不遵,鬼神诛殛;其传谕总理人等知之。

与将备书

启者,兵饷不到,会同贵镇台及裕太守具禀十余次,且七月间将兵丁苦情单衔具奏。余之无过一也。逆案重犯实情,已附片上达天聪。余之无过二也。本年五月,署内实存私橐二千余金,衣箱质当四百元,家丁公凑五百元,归局充饷。此外,绅商铺户如存有本署银钱,现出告示,令其三日内交局放饷。余之无过三也。历年各兵无知犯法之案甚多,因海外征戍,遇事从宽,以全文武和衷之义。余之无过四也。久任不能令兵民相安,请督宪另派能员接任,又单衔奏请严议治罪。余之无过五也。以上各折稿,俱送贵镇辕有案。水陆弁兵出力及因公身故,一一询查奏奖。余之无过六也。祈即传齐各营队目,将以上各情逐一晓谕,令其将何事不可对众之处,明白具禀移覆勿迟!即望回示。

谕官兵

谕各标营弁队长知悉。照得本年各路逆匪滋事,尔弁兵等同心出力,全军凯旋,并无损折一人。此皆仰赖朝廷洪福,神明保佑。现在曾同镇台分起出奏,是各省军营皆不及台地官兵之战守得力,论功在即,岂可自滋事端。自来杀贼得功,未闻以械闘而得恤赏者。岂可置身命于无用之地?

本司道同镇台暨台湾府,因军饷未到,日夜焦思,千方万计,罗雀掘鼠,为众兵糊口之计。譬如父母之于子弟,贫穷无措,各处乞借以哺养之,免其饥寒,而众子弟仍日日扰攘不安,天理何在?各绅士、铺户、居氏,皆帮同设法筹饷。若因此闘抢,不能安身,何从措办?况南北两路甫见安定,如因郡城内枪械斗哄,谣言远播,万一匪徒生事,又须调尔众兵辛苦远征,且为乱民之倡,众兵何能当此重咎?

忆道光二十八年,熊前道、武前镇皆已告病,本司道莅台之前,郡城众兵滋事,及到任以后,皆知悔改。吕镇台未经会同奏办,原望其知恩,久久守法。数年以来,尚为粗安。今复藐玩至此。本司道同镇台近在一城,现尚未去官,岂能诿为不知?抚台驻节泉郡,厦口往来船只传言至内地,不曰民乱,而曰兵乱。各营员队长,又何能当此罪谴?

总之,此时与往年不同,兵民皆应相安无事。细加访察,并无积仇深怨,果有伤亡,自应跟交正凶,由本司道督同府县秉公审办。本司道于尔等众弁兵,平日开诚布公,言无不尽,凛遵毋违。

复春岩制军书(附条陈)

窃前月抵漳后,已将裁兵大概情形具报。兹查去年四月间,海澄失守,前镇道因兵力单薄,准楚省散回旧兵投营效用。署提军饶镇,前在中营游击任内,由诏安差旋时,正值贼匪蜂起,又添募新兵,以便分路防剿。当时散回各丁,早经革伍,已为编氓,是收回与新募无异。而新收各丁,并非如平时补伍,取有年貌、箕斗、眷口册结,亦与地方官募勇无异。其中屡次从征出力者,亦不乏人。及六年六月以后,大局安定,饶署提军商同怀署镇以筹饷维艰,兵丁溢额过多,縻费更甚,将新旧各兵当场考验,择其精壮者补伍,稍次者概令归农,是又与地方撤勇无异。本非办理不善,惟其中间有本非募兵而补额在前者,有临阵出力而许其收伍者,不免怨谤交集,或至纠众哓渎。各将备以地方甫经平定,恐复事端,请将实在老弱者裁汰,余均作为寄名,余兵遇有守粮缺出,尽先拔补。每日筹给口粮银三分,经提镇会核出榜晓示,始各安定。此裁兵节费出于万不得已之实在情形也。

译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你们粤人出力已经很久了,各营堆一天不撤,费用就一天不停。闽人不安定,粤人最终也不能安宁;如果听任不管,实在不是体恤百姓的办法。查得各处难民男女,进入郡城的很多,其中难道全都是善良之人吗?但重犯实行家属缘坐,胁从者则罪不及家属,究竟还是被胁迫的人多。老幼流亡,也实在值得怜悯。诛除叛逆,是义;安置和聚集穷困百姓,是仁。这两件事不能偏废,朝廷也有两者并行而不相违背的政策。你们粤人既然帮助官长建立功劳,此时又何必因为难民而承担罪责?本司道不久将亲自前往,你们总理等人应先遵照谕令撤掉营堆。等本司道到达当地,或到埤城,或约定在适中的地方会见,或必须亲自到你们庄内,都应先行禀报,不要有误;本司道还有一些需要当面交代、帮助办理的事情。闽、粤都是朝廷的子民,善恶自有公论。致闽粤绅士 行辕收到并查阅闽、粤双方互相控告的呈状数百件。闽人都以粤堆总理曾史平等纵容任由焚烧抢掠、扰乱祸害为借口,而粤人则担心林万掌假借义首名义成为逆党,以及没有擒获的各犯留下祸害。查据凤山县报告称:林万掌擒获并押送了多名要犯。现在拟将此事奏明,请旨决定是否准许他投诚。如果先前为逆、后来归顺的人能够因功减罪,那么曾史平等毕竟是帮助顺义、围剿叛逆的人,即使办理不善,也不能立即以罪过掩盖功劳。闽、粤两地都有消灭贼匪的人,也都有跟从贼匪的人;只是受到祸害的良民,以闽人为尤其困苦。闽地所有禾稼,自然应当全部归闽人收获。粤庄的绅士年长者,应当妥善弹压,以平息争端,彰明公允。如今双方既然已经和好,将来万一再次发生叛逆举动,无论闽、粤、潮、嘉,若一庄有犯,各庄仍应共同起义协同围剿。但只能围击贼巢,以彰显公道,不得焚毁邻庄来报私仇。如有不遵,鬼神必将诛杀;把这些传谕给总理等人知悉。致将领和军备官员的信 启禀:军饷没有送到,我会同贵镇台及裕太守具禀十多次,而且七月间还曾单独署名具奏兵丁的困苦情形。我的无过之一:逆案重犯的实情,已经附片上达天听。我的无过之二:本年五月,署内实际存有私囊二千余金,衣箱典当得四百元,家丁共同凑出五百元,归入军需局充作军饷。此外,绅士、商人、铺户如果存有本署的钱款,现在已经发布告示,命令他们三日内交给军需局发放军饷。我的无过之三:历年各营兵丁无知犯法的案件很多,因为是在海外征戍,遇事从宽处理,以保全文武和衷共济的意义。我的无过之四:长期任职却不能使兵民相安,请求督宪另派能员接任;又单独署名奏请严加议罪惩处。我的无过之五:以上各份奏折稿,都送到贵镇衙门备案。水陆弁兵中出力以及因公身故的人员,都逐一查访,奏请奖赏。我的无过之六:请立即传集各营队目,把以上各项情况逐一向他们说明,命令他们把有什么事情不能当众说明的地方,明白具禀移覆,不得延误!立即盼望回复。晓谕官兵 晓谕各标营弁、队长知悉:本年各路逆匪滋事,你们弁兵同心协力,军队凯旋,没有损失一人。这都是仰赖朝廷洪福和神明保佑。现在曾同镇台分别起草奏折上奏,说明各省军营都比不上台湾地方官兵在战守方面得力,论功行赏即将进行,怎么可以自己滋生事端?自古以来杀贼可以立功,从没有听说因械斗而得到抚恤奖赏的。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性命置于这种无益之地?本司道与镇台以及台湾府,因为军饷没有运到,日夜焦虑思索,想尽各种办法,甚至搜罗麻雀、挖捕老鼠,只为给众兵设法糊口。这就好比父母对待子弟,家贫无计,只得四处乞借来哺养他们,使他们免受饥寒;可是众子弟仍然天天滋事不安,天理何在?各位绅士、铺户和居民,也都协助设法筹措军饷。若因此发生斗殴抢夺,不能安居,又从哪里筹办军饷呢?何况南北两路刚刚安定,如果因为郡城内枪械斗殴哄闹,使谣言传到远方,万一匪徒借机生事,又要调动你们这些士兵辛苦远征,而且还会成为乱民的先导,众兵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重大罪责?回想道光二十八年,熊前道、武前镇都已经称病。本司道到台湾任职以前,郡城众兵曾经滋事;到任以后,他们都知道悔改。吕镇台没有会同上奏办理,本来希望他知道恩义,长久守法。几年来,还算勉强安定。如今却又轻慢放纵到这种地步。本司道与镇台近在一城,而且现在还没有离任,难道能推说不知道吗?抚台驻节泉郡,厦门口往来的船只把消息传到内地,不说是民乱,却说是兵乱。各营的营官、队长,又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罪责谴罚?总之,现在的情形与往年不同,兵民都应当彼此相安无事。仔细查访,并没有积累的仇恨和深重的怨愤;如果确有伤亡,自然应当追捕交出真正的凶手,由本司道督率府县秉公审理。本司道对于你们众位弁兵,平日一向开诚布公,有话无不说尽,你们务必谨慎遵守,不得违犯。复春岩制军书(附条陈) 我在上个月抵达漳州以后,已经把裁减兵员的大致情形具文报告。现在查得,去年四月间海澄失守,前镇道因为兵力单薄,准许楚省遣散返回的旧兵投营效力。署理提督军务饶镇当时在中营任游击,从诏安差遣回来的时候,正值贼匪纷纷起事,于是又增募新兵,以便分路防守、围剿。当时遣散回来的那些兵丁,早已被革除军籍,成为编入民籍的百姓,所以收回他们与新募无异。而新收的兵丁,并不像平时补充军伍那样取得年龄、相貌、箕斗、眷口等册结,也与地方官招募勇丁没有区别。其中多次随军出征、立有功劳的人,也不在少数。到六年六月以后,大局安定,饶署提军与怀署镇商议,认为筹措军饷十分艰难,兵丁超过定额太多,耗费更加严重,于是把新旧各兵当场考验,选择精壮者补入军伍,稍次者一律令其归农,这又与地方裁撤勇丁没有区别。事情本来并不是办理不善,只是其中有些人原本不是募来的兵,却在补足名额之前就被录用;又有些人曾在阵前出力,曾答应收编入伍,因此难免怨言诽谤交相而起,有的甚至纠集众人喧闹渎扰。各位将领考虑到地方刚刚平定,恐怕再次发生事端,请求把确实老弱的裁汰,其余一律作为挂名兵丁;以后军中遇有守卫、粮饷等缺额出缺,优先从这些人中拔补。每天筹给口粮银三分,经提督、镇守会同核定并张榜晓谕后,众人才各自安定下来。这次裁兵节省费用,确实是出于万不得已的实际情形。

自七月初五日支给口粮以后,仍照常随营差操。然此项余兵,究竟宜散而不宜聚,聚必恃众,易于滋端;可暂而不可久,久将支饷终难接济。既苦于不能去兵,又苦于不能足食,而兵众难治,即由于食寡难筹也。且署提军饶镇随时收用,复为设法养瞻。在漳一日,自可镇抚一日。如赴任去后,恐办理不免周章。查此项口粮,计日需银十余两,统计五百余名,又非三、四年不能补竣。一旦支应不继,骄悍之习骤难转移,是暂安目前而究未可为经久之计也。愚昧之见,由镇道府县每月各捐银五十两,诏安、平和、云霄、龙岩、同安等五营,各营每月捐银十两,凑成二百五十两,以资津贴。仍将此项余兵阄分匀配,并酌量开除,以次补完,捐项即可停止。

谨酌拟章程,另折呈览,如可采择,仰祈檄饬各营遵照办理,并请颁发告示晓谕周知,俾易信从。是否有当?仍求训示。再,提镇俱在漳浦军营,是以未及会衔,合并陈明。

一、此项余兵,中营最多,左右、城守计日可以补竣,而中营则待补之人多,不免向隅。筹给口粮,亦无底止。城守将本营余兵补完后,仍酌量阄分中营余丁若干名,以次挨补。

一、余兵补伍后,即应轮班戍台。查年逾四十者,例不派戍。此项余兵,如有年逾四十者,即与戍台之例不符。若一并收伍,将来拨戍为难,如有年逾四十者,应行扣除,酌量安置。

一、此项余兵,筹给口粮,记名补伍,原因其上年防剿出力,优加体恤,其中尚有字识附名支粮记补者,应核实查明,一概开除,以免冒滥。

一、漳营新兵补伍弁目,不无需索,此风亟宜禁革。如违,许该兵丁指名控究,并由该镇认真查察。所有此项余丁,或分配各营后,即阄定名次,以次挨补,或临时拈阄收补,或仍考较技艺,以免钻营,而昭公允。

谕各营队长

本司前后莅闽有年,众兵皆吾子弟也。任台澎兵备有年,各标均有换班列戍,众兵皆吾爪牙也。今复至漳郡,风闻有逞强多事者,其实每营不过年少无知者数人。祗在各队目公正督率,勿令众人效尤。始则劝之,劝之不改,公请营长处治并令改过,如仍怙恶不悛,即请将备提究。果有大干法纪者,准备请镇军发令以军法从事。如纵之适以害之,用威正所以用爱,惩一儆百,无非望其同成劲旅,为国家出力,将来提镇将帅皆从行伍中来。当兵要人敬重,先要自己敬重。同是朝廷百姓,为兵是众百姓中为皇上出力而保护百姓者。当此用兵之时,较之读书成名,尤为尊贵。除暴安民,剿贼立功,较之登科及第尤为显荣。即或效命疆场,尽忠报国,留名不朽,子孙与有荣施。上天报施不爽,后世亦必昌盛。平日互相诰诫,自重自爱,何至动辄纠众生事,甚至侮官扰民?以一、二人之粗悍,致合营弁兵因之受累。况养兵全恃钱粮,不敬官,粮凭谁催?不护民,粮从何出?军需经费短绌,尔众皆所共知。尤当仰体圣上宵旰焦劳、各官长及营主筹划为难、各属绅商设法劝借,无非为保全地方。如兵不顾民、民不顾兵,则地方不得平定,必至东征西剿。尔众兵岂无父母妻子,亦无安乐之日。

本司不惮烦言,谆切劝谕,务必安分耐苦,勿惑浮言,勿萌异念,勿使气犯上,勿恃势欺人,实心实力,勉为善良,立功报效,升拔即在。目前是吾之子弟、吾之爪牙,异日即吾共事之友。忠告善道,其各三思;无忽,特谕。

雪夜探营图自记

嘉庆癸酉曹滑之变,江南狼山营兵调防淮上,狼镇驻吾乡,将启行。先大夫命之曰:盍往观兵乎?时年十七,甫入庠,随侍至南郊营门,睹军容之盛,窃谓百夫长不易为也。

庚辰通籍后,分符山左,宰武城。

道光癸未冬,临清教首马进忠纠直隶清河徒党,密为不轨。琦静庵相国时抚东省、讷近堂相国方秉臬,督师往剿,首从悉就捦。武城,州属也,轻骑往军中,鞫犯五旬,事竣。时,连年工赈,合境停征,廉俸无出,扁舟勘灾,贫且病,日食饼一枚。静庵相国语人曰:某衣不蔽体、食不充肠,闻其室人以银钏典质为炊,从军一裘乃假于僚佐者;皆实言也。

甲申,调泰安,稍稍补苴,然不敢为身家计。地近兖沂,土匪名掖刀手,徂徕山谷幽邃,向为盗薮。带丁壮深入捕治之。行粮犒赏,悉自备。

越甲午,牧高唐州。州属旧有一炷香教,惑众敛钱,其徒有不愿有室而自宫者。一日微服冒雨入其庄,密遣黠役拜为师,同听宣教,尚无悖逆语。乃伏兵于途,而先召其老教首至,余党皆从之来。剀切劝谕,蚩蚩者尽悔悟,薄惩其教首,并令归农;仍按放告之期,齐至大堂,环听宣讲圣谕广训。厥后东昌教匪兴大狱,而高唐无一人。

译自七月初五日发给口粮以后,仍照常随营当差操练。但是,这批余兵终究适宜遣散而不适宜聚集;聚集起来必然依仗人多,容易滋生事端。只能暂时这样做而不能长久如此,拖延日久,军饷终究难以接济。既苦于不能遣散兵员,又苦于不能让他们吃饱;而兵众难以治理,也正是因为粮食少、难以筹措。况且署提军饶镇随时收用他们,又设法供养他们。在漳州一天,就可以安抚镇守一天。如果等到他赴任离开以后,恐怕办理起来不免周折。查这项口粮,每天需要银十余两,共计五百余人,又不是三四年不能补足名额。一旦供给接不上,骄横强悍的习气就很难迅速改变,这只是暂时安定眼前,终究不能作为长久之计。我的愚见是:由镇、道、府、县每月各捐银五十两,诏安、平和、云霄、龙岩、同安等五营各营每月捐银十两,凑成二百五十两,用来补贴供给。仍把这批余兵抽签平均分配,并酌情开除一部分,依次补足军额;补足以后,捐款项目就可以停止。谨慎斟酌拟定了章程,另用奏折呈请阅览。如果其中有可采纳之处,恳请发布檄文,命令各营遵照办理,并请颁发告示,使众人周知,以便他们相信服从。是否妥当,仍请训示。再者,提督和镇守都在漳浦军营,所以来不及会同署名,特一并陈明。一、这批余兵中,中营人数最多;左右营、城守营按日计算可以补足名额,但中营等待补充的人多,难免有人因没有着落而失意。筹给口粮也没有止境。城守营应在补足本营余兵以后,再酌量抽签分配中营余丁若干名,依次补充。一、余兵补入军伍以后,就应当轮班戍守台湾。查例规定,年过四十岁的人不派往台湾戍守。这批余兵中如果有年过四十岁的人,就不符合戍台的规定。若一并收编,将来拨派戍守会有困难;其中有年过四十岁者,应当扣除,酌情安置。一、这批余兵之所以筹给口粮、记名补入军伍,是因为他们上一年防守围剿时出过力,故而优厚加以体恤。其中还有一些识字的人,冒用姓名附名领取粮饷、记名补伍,应当核实查明,一律开除,以免冒充滥入。一、漳营新兵补入军伍时,弁目不得索取任何费用,这种风气应当立即禁止革除。如果违犯,准许兵丁指名控告追究,并由该镇认真查察。所有这批余丁,或者分配到各营以后立即抽签确定名次,依次补充;或者临时抽签收补;或者仍然考核技艺,以免有人钻营,从而彰明公允。谕令各营队长 本司前后在福建任职已有多年,众位士兵都是我的子弟。我担任台澎兵备也有多年,各标都有人轮换班次、分列戍守,众位士兵都是我的爪牙。如今又来到漳郡,听说有逞强滋事的人,其实每营不过是几个年少无知者。只要各位队目公正督率,不要让众人跟着效仿。开始时要劝导他们;劝导后仍不改,就公开请营长加以惩治,并命令他们改过;如果仍然坚持作恶、不肯悔改,就请将备提拿审究。确有严重违反法纪的,准备请镇军发布命令,按军法办理。如果放纵他们,反而正是害他们;使用威严来纠正,正是为了爱护他们。惩罚一个人来警戒众人,不过是希望他们共同成为精锐部队,为国家出力,将来提督、镇守、将帅也都从军伍中产生。做兵要得到别人的敬重,首先要自己敬重自己。大家同是朝廷的百姓,成为士兵,就是在众多百姓中替皇上出力、保护百姓的人。在如今用兵之时,这比读书成名更加尊贵。除掉暴徒、安定百姓、剿灭贼寇、建立功劳,比登科及第更加显赫荣耀。即使在战场上献出生命、尽忠报国,留下不朽的名声,子孙也会因此得到荣耀。上天的报偿从不差错,后世也一定会昌盛。平日里彼此告诫,自己尊重自己、爱护自己,怎么能动不动就纠集众人滋事,甚至侮辱官员、扰害百姓呢?因为一两个人粗野强悍,致使全营的弁兵都因此受到牵累。况且养兵全靠钱粮;如果不敬重官员,粮饷靠谁催办?如果不保护百姓,粮饷又从哪里来?军需经费短缺,大家都十分清楚。尤其应当体察圣上日夜焦劳,以及各位官长、营官筹划办理的艰难,各地绅士商人设法劝募借贷,也无非是为了保全地方。如果士兵不顾百姓、百姓也不顾士兵,地方就无法平定,必然要到处东征西剿。你们众兵难道没有父母妻子,也不想有安乐的日子吗?本司不怕反复烦琐地说,恳切地劝告你们:务必安分守己、忍耐艰苦,不要被浮言迷惑,不要产生异心,不要意气用事而冒犯上级,不要倚仗势力欺压他人,要真心实意、竭尽力量地做善良的人,立功报效,升迁拔擢就在眼前。现在你们是我的子弟、我的爪牙,将来就是与我共事的朋友。这些忠告和善意的教导,你们各自要再三思量;不要忽视。特此谕告。《雪夜探营图》自记 嘉庆癸酉年曹滑之变时,江南狼山营的士兵调往淮上防守,狼镇驻扎在我的家乡,正要启程。先父命令我说:“何不去看看军队呢?”当时我十七岁,刚入庠读书,便随侍父亲到南郊营门,看见军容盛大,私下认为百夫长实在不是容易做的。庚辰年取得出仕资格以后,我领符任职于山左,出任武城县令。道光癸未年冬天,临清的教首马进忠纠集直隶清河的党徒,秘密图谋不轨。琦静庵相国当时任东省巡抚,讷近堂相国正任按察使;我奉命率军前往围剿,首犯和从犯全都被擒获。武城属于州,我骑轻装快马前往军中,审讯犯人五十天,事情办完后才结束。当时连年实行工赈,全境停止征收赋税,廉俸也没有来源;我乘小船勘察灾情,既贫困又生病,每天只吃一张饼。静庵相国对人说:“某人衣服不能遮体,食物不能填饱肚子,听说他的妻子还把银手镯拿去典当来做饭;他从军时穿的一件皮衣,还是向同僚借来的。”这些话都是真实情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甲申年,调任泰安,生活才稍稍得到补充,但仍不敢为自己的身家打算。当地接近兖、沂一带,土匪号称掖刀手;徂徕山谷深幽险僻,向来是盗匪聚集之地。我带着壮丁深入山中捕捉治理他们。行军粮食和犒赏,全都由我自己备办。甲午年以后,任高唐州知州。州属过去有一个一炷香教,迷惑民众、收敛钱财;其中有些教徒不愿娶妻,竟自行阉割。一天,我穿便服冒雨进入他们的村庄,秘密派遣一名机敏的差役拜他们为师,一同听其宣讲教义,尚且没有听到悖逆的话。于是我在道路上埋伏兵力,先召他们的老教首前来,其余党徒也都跟随而来。我恳切详尽地劝告他们,那些愚昧的人全都悔悟了,只轻微惩罚教首,并命令他们归农;仍按规定的放告日期,一齐来到大堂,围坐听讲《圣谕广训》。后来东昌的教匪兴起,酿成大案,而高唐没有一个人参与。

丁酉冬,从经秋山中丞、宝小村廉访,平潍县逆匪马刚之乱。冒雪长征,至春暮班师。是役也,逆匪纔数百人,黎明斩门直入县内衙。时县官林秋崖居西轩,贼至中室,以刀刺其子之颈,见无须,复出,误以委官吕文山为县令,杀之。逆众方拥马犯入,林手枪出,百姓见县官尚在,群起巷战,歼捦首从各犯,无免脱者。嗣搜获余匪,日夜从事谳局,即坐卧于吕委官匶侧,唯一臧获佩刀侍之。

戊戌夏,署临清州事。河水浅落,粮艘胶滞不能行。匹马率丁壮沿河奔走,随漕帅周文忠公来往催儧,弹压水手。至秋杪,始旋署。移任济宁州,所属金乡县民报官请挑彭河,河之下游各屯民涂白眉为号,集数千人,刀伤委官几毙。星夜驰往,大雷雨,衣履尽泾;灯且灭,随电光行泥淖中。有县丁飞马赴省请兵,亟索其羽檄置袖中,叱之返。入其境,谕倡首者阻工也,非谋叛也。屯众乃麕集,廉得其情,盖误以官员为鸠工之绅董也;拟遣戍,示禁曲防,民乃安。

癸卯入蜀,守保宁,兼川北道;保属南江县。黄柏岭古柏数千株皆百十围,土人珍护,谓蜀汉时物。初,奉文采伐,造粤海战艇,县官督工以斧斤入取数百株,既而檄行停罢。乡人疑官之私也,聚众围辱,将作乱,制军宝献山相国命往察之。单骑入山,按兵以张虚声,皆帖服。士民怀疑于后,而未阻挠于先,遂定谳:罪其一、二人,木植充公用。振旅而还。

甲辰,巡闽。漳有互乡为盗薮,舟车不通已数年。窦升堂提军约会捕,未及期,而弁兵先往,乃拒伤。夜微服径乘小舟前往,先书随行丁役某某密缄交阍者,逾时拆阅,内外无知者,防泄漏也。从者十余人后至,径入其村,众蚁聚,言语不通,手书示识字者。诵未毕,罗拜若崩角。进茶果,以鼓吹迎之。子弟之不法者,咸自首。旋旆至半途,而郡城文武咸骇然,领兵勇大队前来护卫之。历年逸盗自首缚,积匪来归,水陆商贾始通。未久,奉讳归。

丁未秋,服阕,将入都,甫出里门,奉命巡台湾,即航海赴任。方抵境,漳泉兵斗,闭城已三日,亟驰往擒治,乃止。刘玉坡中丞奏:请开番社归化者数千户,皆薙发,受衣冠。廷臣交章,寝其议。番众失所望,重译抚慰,临以兵威,始定。

庚戌秋,匪徒王涌等造谣,分类哄斗燎原,捕数百人,置之法。淡水海口来粤匪红艇数十,水陆并扰,调舟师围剿,适飓风起,盗船互撞破,群匪泅水若鹜,悉弋获,枭其首。前于浙、闽内洋拒敌兵船抢大小炮六十余门,尽夺回。

辛亥冬,逆匪洪纪等倡乱,啸聚数千人,甫立寨,会同叶蓉斋总戎调集兵勇、乡民,联甲助剿,即扑灭。悬重赏,得其渠魁。浃旬奏凯,奉谕办理妥速。季仙九制军疏称水陆安辑,可纾宵旰东顾之忧。蒙甄叙,特恩赏花翎。

癸丑春,■〈口英〉夷官驶火轮船泊港口,营员未报,即同入城求见,严拒之,四门列军械以待,随扬帆去。四月杪,内地奸宄黄得美倡乱,踞漳郡,杀镇道大员。兴泉乌白旗匪徒扰同安、仙游诸邑,设伪官。上命内渡征剿,因台乱中止。台匪林恭等陷凤山,围嘉义。五月初旬,攻郡城三次,皆击退。日夜枕戈登陴,分路出师,连获胜。凤城内向设军火库局,四围皆以竹为藩篱。有参戎曾元福者,率兵民数百人,环列枪炮,死守勿失。火攻扑以水,又引水灌之,塞以土。粮渐尽,人日食粥一瓯。军火关全台得失,危亡在呼吸间。向来台饷仰给于内地,内乱已久,无饷至。重洋盗艇充斥,水程梗阻。台人知兵力之不能救也,多阴附贼。由台郡至凤邑六十里,树逆旗者数万家。恒松樵总戎兵不满三千,屯城北六旬,涕泣而道之,不进援。别遣文武出一队,迫令前驱,罗掘饷糈,仅足一日之需。众大哗曰:全军覆没可若何?曰:吾同死,誓必往,违者斩。及出郡城数里,各乡纷纷编筏裹粮迎师,尽拔逆旗,树义帜。葢不料官军之自天下也。师行一日夜,抵凤城下,曾参戎内应,捦斩多匪,遂复城。台湾县高鸿飞、凤山县王廷干、典史张树春、噶玛兰厅董正官,先后遇害,后罪人斯得(?),并归其元。阵捦首要各犯,囚于凤署。督兵前往,历闽、粤各庄,安抚难民。提首犯将解郡会镇勘办,传闻有逸匪聚集中途伺劫者,奏明就地同各要犯一并正法;命诸遗孤环视行刑,剖心脔祭死事者。绅民曾经胁从及贼党中倒戈者悉宥之,以情有可原、功有可抵入台,奉朱批一切机宜随时酌量办理,不可拘泥,照所请行。人心大定,各路以次肃清。

甲寅春三月,全台平。安反侧而底荡平,皆圣人之谟训也;臣何力之有焉?奉命授闽臬,因具疏自效,调省察看。撤任内渡,抵福州,奉檄往漳、泉、兴、永各郡邑查察军务。

译丁酉年冬天,我跟随经秋山中丞、宝小村廉访,平定潍县逆匪马刚的叛乱。冒着大雪长途行军,到第二年春末才班师。这次战事中,逆匪才几百人,黎明时砍开城门直接进入县衙。当时县官林秋崖住在西轩,贼人来到中室,用刀刺向他儿子的脖子,见他没有胡须,便又退出去,误以为代理县令吕文山就是县令,把他杀死。叛军正拥着马犯冲进来时,林秋崖拿出手枪射击;百姓见县官还在,便群起进行巷战,把首犯、从犯等各类犯人全部歼灭擒获,没有一个逃脱。随后搜捕余匪,日夜办理审讯案件,我就坐卧在吕委官的灵柩旁边,只有一个被俘获的匪徒佩刀侍奉我。戊戌年夏天,代理临清州事务。河水变浅退落,运粮船搁浅滞留,不能前行。我骑一匹马带领壮丁沿河奔走,随着漕运帅臣周文忠公来往催促催运,弹压水手。到秋末,才回到署中。后来调任济宁州,所属金乡县百姓上报官府,请求疏浚彭河。河流下游各屯的百姓以涂白眉作为标志,聚集数千人,把代理官员打伤,几乎使其丧命。我连夜骑马赶往,途中遇到大雷雨,衣服鞋袜全都湿透;灯也将要熄灭,只能随着闪电的光在泥泞中前进。有县里的差役骑快马到省城请求发兵,我急忙索取他的檄文放进袖中,呵斥他返回。进入当地后,我告诉带头的人,他们阻拦的是兴修水利工程,并不是谋反。屯众于是聚集起来,我查明了其中实情,原来他们误以为官员是召集民工的绅士首领。我拟定将他们发配戍边,以此表明禁止曲解、防止误会,百姓才安定下来。癸卯年入蜀,任保宁府知府,兼任川北道;保宁府所属有南江县。黄柏岭有古柏数千株,每株都粗大到百十围,当地人珍爱保护它们,说是蜀汉时期的遗物。起初奉公文采伐,用来制造粤海战船,县官督促工匠拿斧头砍取了数百株,后来又接到檄文命令停止。乡人怀疑官员从中谋私,聚众包围侮辱官府,准备作乱,制军宝献山相国命我前去查察。我单骑进山,按兵不动以虚张声势,众人全都服从。士民后来仍有疑虑,但此前并未阻挠,于是定下判决:治罪其中一两个人,木材全部充作公用。我整顿队伍返回。甲辰年,巡察福建。漳州有互乡,是盗匪聚集之地,水陆交通已经中断数年。提督窦升堂约定会同捕捉盗匪,还没有到约定日期,弁兵就先行前往,结果遭到拒绝并受伤。我夜间穿便服,直接乘小船前往,先写信给随行的某某差役,密封后交给守门人,过了一段时间才拆阅,使内外无人知情,以防消息泄漏。随从十多人后来赶到,直接进入村庄。众人像蚂蚁一样聚集起来,语言不通,我便亲手写信给识字的人看。还没有读完,他们就纷纷跪拜,额头触地,仿佛山崩倒角一般。有人送来茶果,并以鼓乐迎接我们。犯法的子弟都主动自首。返程行至半路,郡城文武官员全都惊骇,率领大队兵勇前来护卫。历年逃亡的盗匪纷纷自首投缚,积年盗匪也来归顺,水陆商旅才开始恢复通行。不久,我接到讳告,回去服丧。丁未年秋天,服丧期满,将要进京,刚走出乡里的门,就奉命巡察台湾,于是立即渡海赴任。刚抵达台湾境内,漳州、泉州的士兵正在斗殴,城门已经关闭三天;我急忙驰往擒拿惩治,这才停止。刘玉坡中丞上奏,请求让归化的番社开设户籍,数千户番民都剃发,接受衣冠。朝廷大臣纷纷上章反对,皇帝搁置了这项建议。番众失望,后来通过多重翻译加以抚慰,并以军队威势临压,事情才安定下来。庚戌年秋天,匪徒王涌等人制造谣言,分派群体哄闹斗殴,事态像燎原之火一样扩散;我捕获数百人,依法处置。淡水海口来了几十艘来自粤地的红艇匪船,水陆同时骚扰;我调集水师包围围剿,正好飓风刮起,盗船彼此撞毁,群匪像鸭子一样泅水逃散,全都被捕获,斩首示众。他们此前在浙、闽内洋拒截敌方兵船,抢夺大小炮六十余门,后来全部夺回。辛亥年冬天,逆匪洪纪等人倡乱,聚集数千人,刚刚筑起寨堡,我便会同叶蓉斋总戎调集兵勇和乡民,编组联甲协助围剿,立即将其扑灭。悬赏重金,捕获了他们的首领。十天之内上奏报捷,奉到谕令,称办理妥当迅速。季仙九制军在奏疏中称水陆已经安定,可以稍稍解除皇上日夜忧劳、东顾台湾的忧虑。我受到考核叙功,特别蒙恩赏赐花翎。癸丑年春天,■〈口英〉夷官驾驶火轮船停泊在港口,营员还没有报告,他们就一同进城求见;我严词拒绝,四座城门都陈列军械以待,他们随后扬帆离去。四月末,内地奸贼黄得美倡乱,占据漳郡,杀害镇、道等大员。兴泉一带的乌白旗匪徒骚扰同安、仙游等县,设置伪官。皇上命令我渡海回内地征剿,因台湾发生战乱而中止。台湾匪徒林恭等攻陷凤山,包围嘉义。五月上旬,三次进攻郡城,都被击退。我日夜枕戈待旦,登城防守,分路出兵,接连取得胜利。凤山县城内过去设置有军火库局,四周都用竹子作为篱笆。有一名参戎曾元福,率领数百兵民,环绕排列枪炮,誓死守卫不使其失守。敌人用火攻,他便用水扑灭;敌人又引水灌入,他便用土堵塞。粮食渐渐耗尽,人们每天只能吃一碗粥。军火库关系全台的得失,存亡就在顷刻之间。过去台湾的军饷依赖内地供应,内地战乱已久,军饷无法运到。辽阔海面上盗船充斥,水路交通阻塞。台湾人知道兵力不能前来救援,多半暗中依附贼军。从台郡到凤邑六十里,树立逆旗的有数万户。恒松总戎的军队不到三千人,在城北驻扎了六十天,只是流泪诉说困难,并不前进援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我另外派遣一队文武官兵,强令他们先行,在各处搜掘筹集粮饷,只够一天的用度。众人纷纷哗然说:“全军覆没了怎么办?”我说:“我和你们一同死,发誓一定前往;违令者斩首。”等队伍出郡城几里后,各乡纷纷编扎木筏、包裹粮食来迎接军队,把逆旗全部拔掉,改树义旗。大概是没有料到官军竟然从天下前来。军队行进一昼夜,抵达凤城城下;曾参戎作为内应,擒获斩杀许多匪徒,于是收复城池。台湾县高鸿飞、凤山县王廷干、典史张树春、噶玛兰厅董正官先后遇害,后来罪人终于被捕获(?),并将他们的首级一并带回。阵中擒获的首要各犯,囚禁在凤山署中。我督率军队前往,经过福建、广东各庄,安抚难民。押解首犯到郡城会同镇守官员勘验办理时,听说有逃逸匪徒聚集在途中伺机劫夺,于是上奏说明,决定就地与各名要犯一并处死;命令各位遗孤环绕观看行刑,并剖取犯人心脏切片祭奠死难者。绅士百姓中曾被胁迫从贼以及贼党中倒戈投诚的人,全都赦免;因情有可原、功劳可以抵罪,入台办理,奉到朱批说一切机宜应随时酌量办理,不可拘泥,照所请执行。人心于是完全安定,各路依次肃清。甲寅年春三月,全台湾平定。安定反侧之徒而达到彻底平定,全都是圣人的谋略训示;我有什么力量呢?奉命出任闽臬,于是具疏陈述自己的效力,请求调到省中察看。撤任渡海回内地,抵达福州后,又奉檄前往漳、泉、兴、永各郡县查察军务。

乙卯二月,全闽军务告竣,遵旨入觐。中途接羽书,防江西广信、玉山等处窜匪,贼迹远去,乃北上。十一月初六日,召对养心殿。嘉平二十四日,命驰往河南帮办三省剿匪事宜。

陛辞后,丙辰新正元日出都,至归德郡城英香岩中丞行营。二月初一日,出师失利,兵勇二万余皆溃,近城各营并惊乱。夜登城督防,大风扬沙,天如血,矛端尽吐火,贼亦鸟兽散,收集各丁勇分屯城北。中丞以贼分股扰郡北之刘家口,其地与虞城、夏色及江南之丰沛、山东之曹单各邑交错,皆捻匪巢穴,疏请派令带兵驻防。上以山东情形素熟,可其奏。遂移营前往,劝举团练,得万余人,有警则征调,无事各安其业,贼不来犯。袁午桥太仆督剿连胜,直捣雉河老巢,北路益安定。六月间,奉命赴安徽襄办军务。行至亳州,复奉寄谕,仍留归德,有结实可代者,再赴皖。

丁已正月,诣亳营,请派大员驻归城受代,奉命简浙臬。四月之任。冬,摄藩篆。徽宁各防军饷悉由浙支应,时虞不继。

戊午春,粤匪自江西蔓延入境,围衢州,陷处郡,扰金严,各属先后失守者十三邑。近逼寿昌,杭城戒严,随同晏彤甫中丞竭力图维。至六月,各郡邑以次收复,而徽宁则告警,索饷无虚日。

己未春,实授藩司。防兵愈久,筹防愈难。十月间,接部檄,以短解甘省拨款,左迁解组,得以暂息仔肩,养痾于吴门旅舍。

偶检行箧,有在皖、豫戎幕僚友汪某为绘雪夜探营图,因历叙生平戎马风涛、备尝困苦艰难之状,书于卷端。呜呼,幼而学、壮而行,窃禄四十余年,老之将至,无能为矣。澄清有日,长为乡人以没世云尔。

防夷书

尝读前史有云:远人请和,弭兵省财为上策,唯当以百姓为念。又云:夷狄之患,自古而然。议者以许和示弱为非国计,要在令其畏我之威、喜我之赂,鸱鸣狼踞,不足喜怒,唯宏之以大度、制之以远笇、胜之以深权,此今日抚夷之大概也。然所虑者,喜我之赂而不畏我之威,久则无赂可喜矣。此时情形,闽省与他省不同,台地与闽省内地不同。闽省已准其设口通商,有抚法、无剿法。唐书所谓怀之以德,使为恶者在夷不在华,失信者在彼不在此也。台地本非原约所有,孤悬海外,无商可通,所称各口亏折,无非诡词。海疆内地精华,将被吸尽,而仍不舍此海外一隅。觑及煤炭,其牟利之心,无微不入,不令处处空虚而不已。且所欲亦不在此,名为改易口岸,实则声东击西,借此发难。昔年曾于此地大受创痛,难保其不怀叵测之心,即无异志,终不相安。且闻该夷受抚之后,曾驾驶大船,三入台洋,并在淡水乘坐杉板,上岸登山,相度地势,画图而去。现在防守要隘,以淡境鸡笼洋一带为先着。

窃以为有堵法、无抚法。堵之以官兵,究爽前约,而开后衅;堵之以民、堵之以番,则无可借口。所谓堵者,非必列兵布阵,但阻其不上岸而已。民番或无纪律,以官兵间之,兵亦可改装为民,民亦可改装为番,彼固无从辨别也。台地远隔重洋,内地声息难通,直如别为一邦,与夷界近,而本系夷地,尺寸不能容其进步。本境匪徒骚动,尚可请内地添兵征剿,此则往来无定、出没无时,唯有就台地设防御之策。若善为接待,往来渐熟,患在眉睫;盖彼势便而我势孤也。魏征云:外夷以宾客待之,非中国之利。

台地尤为炯戒。其不畏我之威,我本无威可畏,惟有百姓众志成城,合亿万为一心;天明威,自我民明畏;舍此别无可畏矣。如果前来停泊干求,祗一、二船,船数百十人,则以情理晓谕之。不去,亦听之。不动声色,处之淡然,势不能停桡久待。亦不得馈赏牲牢食物,以长其傲睨之萌。倘兵舰麕集,意在要挟凌逼,竟不必问其何为,唯号召民番数千人,排列海口如堵。如该夷偶尔买菜、取水,许其通事上岸,以丁役随行,不准与民人交接一言。有与密谈者,缚之送官。若有投文之事,即以奉官谕,概不接收,坚却之。彼操以急,我处以闲;彼示以懈,我防以严。谆饬民番及兵勇人等,遇有夷鬼近岸,止须吶喊鸣锣,不得擅动炮械;但大家拦截,令其归船。或敢于斗伤,蜂拥而进,击其下体,稍退者皆以军法从事。亦仅追至海边而止,或于要路开濠沟以截之。夷船开炮,则伏地入沟避之。用民不用兵,战陆不战水,而尤要在使本地奸宄消息不通,乃可令其进退维谷,永绝觊觎之心。

译乙卯年二月,全福建的军务告竣,我遵旨入京朝见。途中接到紧急军书,说要防备江西广信、玉山等地逃窜的匪徒;后来贼踪已经远去,于是继续北上。十一月初六日,皇上在养心殿召见并询问。嘉平二十四日,命令我快马赶往河南,协助办理三省剿匪事务。辞别皇帝之后,丙辰年正月初一离开京城,到了归德郡城英香岩中丞的行营。二月初一,出兵失利,二万多兵勇全都溃散,城近各营也惊慌混乱。当夜登城督促防守,狂风卷起沙尘,天空像血一样,矛尖全都喷出火来,贼人也像鸟兽一样散去,于是收拢各营丁勇,分别驻扎在城北。中丞认为贼人分股骚扰郡北的刘家口一带,该地与虞城、夏色以及江南的丰沛、山东的曹单各县交错相邻,都是捻匪的巢穴,便上疏请求派遣官员带兵驻防。皇上认为他一向熟悉山东的情形,批准了他的奏请。于是我移营前往,劝导举办团练,得到一万多人;有警情就征调,没有事情时各自安居从业,贼人也不敢来犯。袁午桥太仆督军剿贼,接连获胜,直捣雉河老巢,北路更加安定。六月间,奉命前往安徽协助办理军务。走到亳州,又奉到寄谕,仍然留在归德;等有可靠的人可以代替后,再前往安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一日〕 丁已年正月,我到亳州军营,请求派遣大员驻守归德城接受替代,奉命选任浙江按察使。四月到任。冬天,代理布政使司事务。徽州、宁国各处防军的军饷全都由浙江供给,当时常常担心接济不上。戊午年春天,粤匪从江西蔓延进入境内,包围衢州,攻陷处州,骚扰金华、严州,各属先后失守的共有十三县。贼势逼近寿昌,杭州城实行戒严,我随同晏彤甫中丞竭力筹划维持。到六月,各郡县依次收复,但徽州、宁国又告急,索要军饷没有一天停止。己未年春天,正式授任布政使。防兵驻守的时间越久,筹措防务就越困难。十月间,接到部里的檄文,因甘肃省拨款解送不足,被降职免职,得以暂时卸下重任,在吴门的旅舍养病。偶然检查出行的箱笼,发现有一位在安徽、河南军营中共事的朋友汪某为我绘制的《雪夜探营图》,于是把自己一生经历军旅、历经风涛,备尝困苦艰难的情形,详细叙述后写在画卷前端。唉,年幼时求学,壮年时出仕,侥幸领取俸禄四十多年,老年将要到来,已经无能为力了。天下澄清也有日期,我将永远作为乡人终此一生罢了。防备夷人的奏书 我曾读前代史书,其中说:远方之人请求讲和,停止战争、节省财力是上策,只应当把百姓放在心上。又说:夷狄的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议论的人认为答应议和、显出软弱,不是国家的谋略;关键在于让他们畏惧我们的威势、喜欢我们的财物。他们即使像鸱鸟一样鸣叫、像狼一样蹲踞,也不值得因此高兴或恼怒;只应以宽宏的气度包容他们,以长远的谋略制约他们,以深沉的权变战胜他们,这就是今天安抚夷人的大致办法。然而所担心的是,他们只喜欢我们的财物,却不畏惧我们的威势;时间一久,就没有财物可供他们喜欢了。现在的情势,福建省与其他省不同,台湾与福建内地也不同。福建省已经准许他们设立口岸通商,只有安抚的办法,没有剿灭的办法。《唐书》所说的以德怀柔,使作恶的是夷人而不是华人,使失信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台湾本来不在原定条约范围内,孤悬海外,也没有可以通商的口岸,所谓各口岸亏损,不过都是诡辩之词。海疆内地的精华将被吸尽,他们却仍不肯放弃海外这一小块地方。他们看中了煤炭,牟利之心无孔不入,不把这里弄得处处空虚是不会停止的。而且他们真正想要的也不在于此,表面上说是改换口岸,实际上是声东击西,借此制造事端。他们过去曾在这里遭受重大创伤,难以保证他们没有不可告人的意图;即使没有别的图谋,双方最终也不会相安。而且听说该夷人在接受安抚之后,曾驾驶大船三次进入台湾海面,还在淡水乘坐杉板船上岸登山,察看地势,绘图后离去。现在防守险要之处,应首先部署在淡水、鸡笼洋一带。我私下认为,应当有堵截的办法,而没有安抚的办法。用官兵堵截,终究会违背原来的约定,并开启日后的事端;用百姓堵截、用番人堵截,就没有可供他们借口的地方。所谓堵截,不一定要排列兵力、布置阵势,只要阻止他们上岸就行。百姓、番人或许没有纪律,可以让官兵混杂在其中;兵也可以改装成百姓,百姓也可以改装成番人,他们本来就无法辨认。台湾远隔重洋,和内地消息难以往来,简直像另成一国;它靠近夷界,而本来就是夷人的土地,不能容许他们向前推进一寸。若是本地匪徒骚动,还可以请求内地增兵征剿;这类夷人来去没有定处、出没没有固定时间,只能就台湾本地制定防御办法。如果善于接待他们,使往来逐渐熟悉,祸患就迫在眉睫了,因为他们处势便利而我们势力孤弱。魏征说:把外夷当作宾客来对待,不是中国的利益。台湾尤其应当引以为戒。他们不畏惧我们的威势,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威势可供他们畏惧;只有百姓同心协力,众志成城,把亿万人合为一条心。上天显明的威势,要靠我们的百姓彰明并使人畏惧;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如果他们前来停泊求取物品,只是一两艘船、船上有几百或一百多人,就应当把情理向他们说明。即使他们不离开,也听任他们停留;不要显露声色,淡然处置,他们势必不能停船久候。也不得馈赠赏赐牲畜、酒食等物,以免助长他们傲慢轻视的苗头。倘若兵舰聚集,意在要挟凌逼,就根本不必询问他们来做什么,只须召集数千名百姓和番人,排列在海口,像一道墙一样堵住他们。如果这些夷人偶尔来买菜、取水,允许他们的通事上岸,但要让丁役随行,不准同百姓交谈一句。有人与他们秘密交谈,就捆绑起来送交官府。如果他们递交文书,就以奉有官府谕令为由,一概不予接收,坚决拒绝。他们采取急进的做法,我们就用从容应对;他们故意表现松懈,我们就严密防备。要谆切告诫百姓、番人和兵勇等人,遇到夷人靠近海岸,只须呐喊、敲锣,不得擅自开炮或使用火器;大家只管拦截,令他们回船。若有人胆敢争斗伤人,就蜂拥上前,攻击他们的下体;稍有退缩的人,全都按军法处置。也只追赶到海边为止,或者在要道挖掘濠沟来截住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夷船开炮时,就伏在地上或进入沟中躲避。使用百姓而不使用官兵,在陆地作战而不在水上作战;尤其重要的是让本地奸邪之徒无法传递消息,这样才能使他们进退两难,永远断绝觊觎之心。

夫欲杜内奸,官之耳目,不如民之耳目;官之号令,不如民之号令。盖以民防民,而内奸绝;内奸绝,而外侮必不能入。此尤在地方守令平日之得民有素。然论吏治,于今日但不视寇仇足矣,安望其能如子弟之卫父兄乎!计唯以名利动之。绅耆向来遇事出力者,无不立加优奖,不难鼓舞,以作其气。至于丁勇,大半皆出游民土棍,非啖以重利不可。水陆兵丁,即夷船不到之处,皆须布置,行粮必宜充余。即番丁亦有精锐可用者,而各县未发屯饷尚多,此时诸事非难,难于度支一项而已。一须酌垫屯粮,以固屯番之守望。一须宽发军饷,以期士卒之饱腾。一须收雇壮勇,以防内宄之勾结。无事之时,但以联庄缉匪为名,而静以俟之。

其澎湖一厅,岛屿纷歧,居海之中。上年亦曾有夷船因风寄泊,应专派文武各一员,会同该厅营巡察。噶玛兰距郡过远,山后番界,亦须派员协同稽查。至鹿港及郡城鹿耳门各口沙线甚多,夷船虽经寄泊,而沿海奸民恐其贪利导引;即南路凤山及北路各县偏僻港口,皆须一律瞭探,以期周密。惟兵役不能遍及,必兼责成就地总理乡耆人等。而各属绅商可望其出力,未可强以捐赀,此台民之不如粤民也。果有急公助饷者,事定再归补。动项若干,另行奏办。海洋风汛靡定,万一突如其来,即须相机而行,不容稍存拘泥,致有贻误。连年地方并未稍有蠢动,致縻帑项。此时大事,不能惜费,唯求核实而于事有济。

再,杜元凯有云:中外阻隔,古今同嘅。坐而言者,百闻而未一见。悬揣臆测,苦于无所适从。或不问难易,墨守成例,求全责备,此历年来受病之由。古来将在外,非任其操纵自如,终难万全耳。此则关大势之安危,而非为一身之利钝、一时之成败计者也。

全台绅民公约(一)

曩者,■〈口英〉夷犯顺,我成皇帝不忍百姓流离,罢兵议抚,准其通商。其不通商口岸,该夷官自行照会,不准夷人登岸,违者送其领事官治罪。此人人共知者。

台湾非该夷应到之地,我百姓知朝廷宽大,许其和约。每有夷人前来,不与抗拒,非畏夷人也,彼既俯首恭顺,我百姓岂敢生事,上烦皇上圣心。如该夷藐视我们,挑衅酿祸,地方官长以和约在先,不便过于争较,我百姓固未尝与之立约也。且所谓和者,但见之不杀耳,非听彼之使命也。彼先侮我,我岂能让彼?我百姓堂堂天朝子民,此地既未准设立马头,岂容任其杂处?如我百姓为夷人所用,是逆犯也,是犬羊之奴也;饿死亦不肯为。我百姓不为他用,不但无罪,而且有功。粤人不许其进城,共受皇恩,可为明证。大众同心仗义,人人武艺高强,何必畏怯走避?我百姓自为义民报国,即在地文武官弁,亦不得而牵制之。如夷人并无异心,本地奸徒从中指引,我们不杀夷人,而杀通夷之人,于抚夷之道,固并行而不悖也。

译要杜绝内部奸细,官府的耳目不如百姓的耳目,官府的号令不如百姓的号令。因为用百姓防范百姓,内部奸细就会断绝;内部奸细断绝,外来的侵侮就一定不能进入。这尤其取决于地方守令平日是否一向得到百姓拥护。然而谈到吏治,在今天只求他们不要把百姓视为仇寇就够了,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像子弟保卫父兄那样呢!办法只有用名利来驱动他们。对于绅士、长者中一向遇事出力的人,无不立即给予优厚奖励,这样不难鼓舞他们,振作他们的士气。至于丁勇,大半都是游民、土棍,不给以重利就不行。水陆兵丁,即使在夷船不到的地方,也都必须布置,行军粮饷一定要准备充足。番丁中也有精锐可以使用,只是各县尚有许多未发放的屯饷;此时各种事情并不难办,难的只是财政支出这一项罢了。一要酌情垫付屯粮,以巩固屯番的守望;一要宽裕发放军饷,使士卒能够吃饱并奋勇作战;一要收募雇用壮勇,以防止他们与内部奸宄勾结。没有事情时,只以联结村庄、缉捕盗匪为名,安静地等待事变。澎湖这一厅,岛屿纷杂,处在海中。去年也曾有夷船因风势寄泊,应专门派文官、武官各一人,会同该厅的营官、巡官巡察。噶玛兰距离郡城太远,山后又是番界,也必须派员协同稽查。至于鹿港以及郡城鹿耳门各口,沙线很多,夷船虽然曾经寄泊,但沿海奸民恐怕会因贪利而给他们带路;即使是南路凤山以及北路各县偏僻的港口,也都必须一律侦察,以求周密。只是兵役不可能遍及各处,必须同时责成当地总理、乡绅、长者等人负责。各属的绅士、商人可以希望他们出力,但不能强迫他们捐资,这正是台湾百姓不如广东百姓的地方。如果确有急公好义、帮助军饷的人,事情平定后再归还补偿。需要动用的款项数目,另行奏请办理。海上的风候没有定准,万一突然发生情况,就必须相机行事,不能稍有拘泥,以免造成贻误。连年来地方并没有发生什么骚动,也没有因此耗费国库钱财。现在是大事,不能吝惜费用,只求核实情况并确实有助于事情。再者,杜元凯说过:中外隔绝,古今都为此叹息。坐在那里空谈的人,听到一百件事也不如亲自见到一件。悬空揣测、凭空猜想,苦于没有可以遵循的办法。有的人不问事情难易,只是墨守成规、求全责备,这就是历年来受到弊病困扰的原因。自古以来,将领身在外地,如果不能任凭他根据实际情况自由处置,最终很难做到万无一失。这关系到大局的安危,并不是为了一己一身的利钝,也不是只计算一时的成败。全台绅士百姓公约(一) 从前,■〈口英〉夷侵犯顺逆之理,我成皇帝不忍百姓流离失所,于是停止用兵,商议安抚,准许他们通商。对于不准通商的口岸,该夷官员自行发出照会,不准夷人登岸;违犯者送交他们的领事官治罪。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台湾不是该夷应当到达的地方。我们的百姓知道朝廷宽大,准许他们订立和约;每当有夷人前来,我们不加抗拒,并不是害怕夷人,而是他们既然低头恭顺,我们百姓哪里敢惹事,使皇上为之费心。如果该夷轻视我们,挑衅酿成祸乱,地方官长因为和约在先,不便过分争执,但我们百姓本来从未同他们立约。而且所谓和,只是见到他们不杀,并不是听从他们的使者。他们先侮辱我们,我们难道能够退让吗?我们百姓是堂堂天朝子民,这里既然没有准许设立马头,怎么能容许他们任意杂居?如果我们的百姓被夷人役使,就是逆犯,就是犬羊的奴隶;即使饿死也不肯这样做。我们的百姓不替他们做事,不但没有罪,而且有功。广东人不许他们进城,共同承受皇恩,可以作为明证。大众同心仗义,人人武艺高强,何必害怕退缩、逃避躲藏?我们百姓自己作为义民报效国家,即使本地文武官员,也不得加以牵制。如果夷人并没有别的图谋,只是本地奸徒从中给他们指引,我们不杀夷人而杀通夷之人,对于安抚夷人的办法来说,本来就是可以同时实行而不相悖的。

风闻夷人欲于台地贸易,如果成事,贻祸无穷。习教惑众,是子弟罹其害也。占地盖房,是居民遭其殃也。羁揽货税,是商贾绝其生计也。买用男妇,是子女受其荼毒也。台地孤悬海外,无可徙避,亟宜及早图之。一曰:勤瞭望。沿海城乡居民,随时于高处探望,但见夷船踪影,即飞报该管文武衙门。一面探其驶入何口,再行阻截,不得专恃日岸吏胥也。一曰:联声势。夷船前来停泊,并无逞强情形,我百姓们多至千人、少至数百人,暗藏刀棍,排立港岸,以此地不准深入阻之,不与斗狠。静以待之,久则自退。一曰:查奸细。夷人不足虑,虑土匪勾结耳。如有私与交接者,公同拏送文武衙门。如查出确有通夷证据者,或因夷人前来造谣乘间抢劫,应报明地方官,杀毙勿论。一曰:选壮丁。平日无事时,各街、各乡除鳏寡孤独及家无次丁外,每家各出一丁,年岁约在五十以下、二十以上,殷实绅商,各自添备,不拘定数。先造名册,存于各义首处,仍各自安生业,一旦有事,一呼即至;违者公罚。至有事之日,动支口粮,或由官给、或由民捐,临时定议,宜从优厚,事竣必渥受恩荣,即有一、二死伤者定邀褒恤,当无不奋兴也。一曰:筹经费。防堵军需,自有帑项,我百姓仍须储备,同保身家。每街、每乡公议公正绅耆为义首,查明现在经商及田产较多者,每家每日捐钱或数百文、或数十文、或数文,一月一支,零星积存,有成数再妥议生息。除却防夷,不准动用。一曰:备器械。刀枪牌铳,家家皆有,人执一件,即成劲旅。所虑者,夷人之炮耳。然彼炮在船,远不能及,我炮在岸,近而易攻。但令大炮不能登岸,则其技已穷。所虑者,登岸后炮队在前耳。我不必用炮,唯御彼之炮,而其技亦穷。各义首督令每家或三、两家,置遮牌一面,以木板高与身齐,或编竹为之。内安鼻纽,或为长柄,如木挡式,外钉牛皮,铺绵纸,或加网丝,或涂蔗糖,此皆台地所有而易办者。壮士千百人,恃此为前队,炮火不能伤,人人胆壮,勇往向前,有进无退,一鼓而歼之矣。台人有用棉被裹身演习技艺者,如得勇壮之人,以棉被湿水为甲,持利刃而直冲之,亦可破也。再,探明夷人如聚众上岸滋扰,先于附近沟港内埋伏年力壮勇数百人,各带锅煤墨水,将头面、项颈及两手涂黑,混作黑夷,分持刀铳、长矛,俟其登岸,离船渐远,并力从中横冲尾击。万一闯入街市,各店紧闭门板,于板上多开数孔,不必过大,可以望外、放枪、放箭,平日仍用木板遮隔,亦操必胜之法也。

以上各条,其大略耳。未尽事宜,尚须大众妥议,以期周备。而其要在先清本原,唯其严鸦片之禁。我百姓有吸烟者,与为娼同。有卖膏者,与为盗同。有贩土者,与谋反同。大家齐心台戒,勒限禁止,万人一心,奸民绝而夷鬼遁,我台地百姓子子孙孙万年太平之福也。此约。

全台绅民公约(二)

外洋烟土,伤害中国生灵,稍有人心者,无不切齿痛恨。我朝深仁厚泽,中外共享太平之福。今我百姓穷者穷、死者死,而夷人发财得意,是吸烟、贩烟皆助夷以害人且自害,以从夷与反叛何异?公议:自本年十一月初一日起,立限两月,大众洗心改悔,咸与维新。限满以后,先请文武官长查察衙门内外人等,次及绅商士民。闻夷人之计,至死不悟,为国家大患,人人得而诛之也。此约。

全台绅民公约(三)

台北淡水、鸡笼山一带,为合境来龙,灵秀所锺,风脉攸系。近闻有沿海奸匪,讹言山根生有煤炭,难保无偷挖、渔利之徒。一经伤损,于全台人民不利。合亟公立禁约,如遇前项挖煤奸徒,即行围捕送官。倘敢抗拒,格杀勿论。或内地及各处商贩前来购运,大众协力阻止。若强行开采,富者出资、贫者出力,万人一心,为全台保护山脉。有不遵者,公议惩罚。此约。

复范谦庵明府书

译听说夷人想在台湾贸易,如果事情办成,留下的祸害将无穷无尽。传播教义、迷惑民众,是子弟遭受其害;占地盖房,是居民遭受灾殃;拘留、控制货物和税收,是商人断绝生计;买用男子、妇女,是子女遭受荼毒。台湾孤悬海外,没有地方可以迁徙躲避,应当赶快及早设法。一是勤于瞭望。沿海城乡居民随时在高处侦察观望,只要看见夷船踪影,就立即飞马报知主管的文武衙门;一面查明它驶入哪个口岸,再设法阻截,不能只依赖日岸的吏胥。一是联合声势。夷船前来停泊,并没有逞强的情形时,我们百姓多则上千人,少则几百人,暗中藏好刀棍,排列在港岸,以此处不准深入为理由阻止他们,不同他们斗狠;安静等待,时间一久他们就会自行退去。一是查缉奸细。夷人不足以忧虑,所忧虑的是土匪与他们勾结。如果有人私下同他们交往,就共同捉拿送交文武衙门。如果查出确有通夷证据,或者有人因为夷人前来而造谣、乘机抢劫,就应报告地方官,将其杀死,不予追究。一是选练壮丁。平日没有事情时,各街、各乡除鳏寡孤独以及家中没有多余男丁的人家外,每家各出一名壮丁,年龄大约在五十岁以下、二十岁以上;殷实的绅士、商人,各自另外准备人员,人数不作限定。先编造名册,存放在各位义首处,仍然各自安居从业;一旦有事,一声召唤就立即到达,违犯者由公众处罚。到了有事那天,发放口粮,可以由官府供给,也可以由百姓捐助,临时商定;应当给得优厚。事情办完后,必定厚加奖赏,即使有一两人死伤,也一定请求给予褒奖抚恤,这样应当没有不奋发振作的。一是筹措经费。防守、堵截所需军费,自有国库款项;我们百姓仍须储备钱粮,共同保全身家。每街、每乡公议推举公正的绅士、长者为义首,查明现今经商及田产较多的人家,每家每天捐钱,或几百文,或几十文,或几文,每月收取一次,零星积存,积成数目后再妥善商议生息。除防备夷人外,不准挪作他用。一是准备器械。刀、枪、牌、铳家家都有,每人拿一件,就能组成劲旅。所担心的只是夷人的大炮。但他们的炮在船上,远处不能打到我们;我们的炮在岸上,距离近而容易攻击。只要使他们的大炮不能上岸,他们的本领就用尽了。所担心的是他们上岸后炮队在前。我们不必使用大炮,只须抵御他们的炮火,他们的本领也就用尽了。各义首督促每家或每两三家置办一面遮牌,用木板制作,高度与人身齐平,或者用竹子编成。里面安装鼻纽,或者制成木挡式的长柄;外面钉上牛皮,铺上绵纸,或者加上网丝,或者涂上蔗糖。这些都是台湾当地有的、容易办理的材料。千百名壮士依靠这种遮牌作为前队,炮火不能伤害他们,人人胆气壮大,勇往直前,有进无退,一鼓作气就能把他们消灭。台湾人有人曾用棉被裹住身体来演习技艺;如果得到勇壮之人,把棉被浸湿当作铠甲,手持利刃直冲过去,也可以攻破。再者,探明夷人如果聚众上岸滋扰,就先在附近沟港内埋伏数百名年轻力壮的勇士,各自带着锅底煤灰和墨汁,把头面、脖颈和双手涂黑,混充黑夷,分别拿着刀、铳和长矛,等他们上岸、离船渐远后,合力从中间冲击并从后面攻击。万一他们闯入街市,各家店铺紧闭门板,在门板上多开几个孔,不必太大,能够向外观察、放枪、放箭即可;平时仍用木板遮挡隔离,这也是一种必胜的办法。以上各条,只是大概情形。没有说尽的事情,还须由大众妥善商议,以求周全完备。而关键在于先清除根本祸源,唯有严格禁止鸦片。我们百姓中有吸烟的人,和卖身为娼相同;有卖烟膏的人,和做盗贼相同;有贩运烟土的人,和谋反相同。大家齐心在台湾禁绝鸦片,限期勒令禁止;万人一心,奸民断绝而夷人逃遁,这就是我们台湾百姓子子孙孙万年太平的福分。这就是公约。全台绅士百姓公约(二) 海外的烟土伤害中国百姓,稍有人心的人没有不咬牙切齿、痛恨不已的。我朝深厚的仁德恩泽,使中外共同享受太平之福。如今我们的百姓有的穷困、有的死亡,而夷人却发财得意;吸烟、贩烟既是帮助夷人来害人,也是在害自己,这同投靠夷人、从事反叛有什么不同?公众商议决定:从今年十一月初一日起,定下两个月期限,大家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期限届满以后,先请文武官长查察衙门内外的人员,再查绅士、商人、士人和百姓。听信夷人的谋划,至死也不醒悟,成为国家大患的,人人都可以将其诛杀。这就是公约。全台绅士百姓公约(三) 台北淡水、鸡笼山一带,是全境山脉的来龙,灵秀之气聚集于此,风水山脉的形势也系于此处。近来听说有沿海奸匪造谣,说山脚下生有煤炭,难保没有偷挖牟利的人。一旦山脉受到损伤,就会对全台湾百姓不利。因此应当立即共同订立禁约;如果遇到上述挖煤的奸徒,就立即包围捉拿,送交官府。倘若胆敢抗拒,格杀勿论。或者内地及各处商贩前来购买、运输,大众也要共同协力阻止。如果强行开采,富人出资,穷人出力,万人一心,保护全台湾的山脉。有人不遵守,就由公众商议处罚。这就是公约。复信给范谦庵明府

自丁未年服阕,甫北上,奉命巡台。瘴海迢迢,冒险前往。祗为东省清查,着追至三万以上,藉官俸补苴,不能望洋而返也。癸(□)夏,闽省内地扰乱,全台为之震动,戕官陷邑,无一兵一饷接济,万死一生,得以易危为安,因密请另易总镇,遽以意见不合,立挂弹章,仍责成督办。事平后,自具疏请罪,制军查复,天恩高厚,洊升一阶,得以内渡。登岸,制军复悔前言保荐,于是有引见之行。又经奏留办军务年余,再三恳辞,始于上年三月杪离闽。行至闽、浙交界,广信等处失守,中途又令折回堵御。幸而不日安定。五月间,南旋里门小住。秋间,复到东省一游。知交落落,感慨系之。冬月,抵京。腊杪,奉命驰驿由汴省至归德行营,今已两月有余。年力衰颓,才识短浅,于军务毫无把握,徒滥竽其间,目睹生民涂炭,喟然长叹而已。连日皖、豫各获胜仗,民不能从贼,贼又非不可为民,徒塞其流、治其末,终无完局也。军务倥偬,草草泐布,不尽。

答恽次山同年书

午帅一到,为一大转机。近已逼近贼巢,豫境渐已肃清。连接捷音,民情更为安帖。此时大局,兼抚为剿,与午帅心心相印、语语投机,或可或否,总求一是,而无我之见存。

前在闽时,与陈颂南侍御共事行间甚久,其蹇谔刚直,两人相似,而虚衷协和则从同。夫而后,知万事非得人不理也。

归郡情形,诚如来缄所云,下药病已成,又不能通盘筹划,支支节节为之,遂至束手无策。干奉谕以山东情形素熟,驻防刘口,激励乡团,以资扼守;已两月有余。归郡东南一片,尽成焦土;专恃西北蓄聚,接济军民。东省虽有勾结之谣,而南不北来、北不南应。巨、濮一带,间有蠢动,旋即扑灭。曹单毘连各境及萧砀与永夏交界之区,自二月以后,均尚粗安。干初到,不能知彼知此,言守而不敢言战。且与旧游之地相近,士民亦尚见信。合豫东连界各庄,劝其整团,先后曾经点验者,约可得万余人。无事耕市如常,各自为守;有警则给资调用,而不远征。近来渐见有勇,或不至闻风齐遁。昨往曹属一行,附近豫境各庄,麦秋中稔,比户登场。又得时雨沾足,蚩蚩者大有生机矣。善后之策,必须专力于抚。候捣穴捦渠,方可计及。预拟一稿,可否与子怀、雪帆诸先生密商。自内而外,顺而且易,然须慎之又慎,勿令好功者借口于一言之偾事也。

再,三省官兵连胜,民团即为之一振。被害已久,如解倒悬,乘势之易而事半功倍。然从贼者,亦从倒悬中来,专用重典,终不得了。各乡团有盘获逸匪送营者,非万无可宽,不即正法。先后共斩十余人,乡民争磔其尸而噬其肉,亦有追获自行格杀者。皆因官军得胜,而民气为之一伸。各巢死守益坚,密谕明晓绅耆,果系被胁勉从,乘间逸出,暂停捕拏,自此散归者甚伙。然欲安其反侧,非奉明文,人心不能大定。昔台湾之乱,钦奉谕旨招安,海外梗顽,且喁喁向化。况腹地子民,非言语不通者。史忠正公云:得一贤令,如得精兵三千;得一贤守,如得精兵一万。所望贤守令守经勿滞、用权得中而已。率泐再布,不尽欲言。

寄舒自庵观察书

山左别后,于甲辰夏间舟次吴门,得以畅叙一夕,并承厚谊殷拳,至今纫感。以后宦辙分驰,尺素偶通,而缘悭一面。记得海外曾接惠书并新刊各种文集,似已在归田之后矣。今夏到浙,谈及历任监司,而于兄则无不切去思之感。烽烟四起,鱼雁难通,徒深耿结。嗣闻曾至武林小憩,避乱东游。矍铄如常,但须扶杖而行。东省人来,询悉暂隐鹊华,尚未知侄儿就近分符,得以常侍左右。七月十九日,何大使来谒,捧诵赐函,慰悉一切。十余年渴忱稍纾,而不能聚首接膝为恨。清查之案,八月届满,现任不能再展,尚短九竿有零,统计已解至六分以上,能否减议,只可听之。小棠在河南军中时,函札常通,伊家居老境尚佳。干为此项未完,戎马风涛,万死一生。然尚留此命,昔之所谓桑宏羊者,而今安在哉?甘受官亏之议,坐待囹圄;不犯贪墨之诛,有玷清白。自东省章程一出,欲为廉吏而不能者多矣。事到无可如何,唯有一死。否则,敛怨于民,遇变祗有一走。此皆会计刻核之功效,言之可为长太息也。

译自丁未年服丧期满后,刚一北上,就奉命巡察台湾。瘴气弥漫的海疆路途遥远,我冒险前往,只因为东省清查后,着令追缴的款项超过三万,想借官俸补足亏缺,不能望着海洋叹息而返回。癸(□)年夏天,福建省内地发生骚乱,整个台湾都为之震动,官员被杀、城邑陷落,却没有一兵一饷前来接济;我经历万死一生,才得以使危局转为平安,于是秘密请求另行更换总镇,却因为意见不合,立即被上疏弹劾,仍责成我督办。事情平定后,我亲自写奏疏请求治罪,制军查明回复,皇上的恩德深厚,我连续升迁一阶,得以渡海回内地。登岸后,制军又后悔先前的话,出面保荐,于是有了进京引见的行程。后来又奉奏留任办理军务一年多,我再三恳切辞职,才在上年三月底离开福建。走到闽、浙交界时,广信等地失守,中途又命我折返堵截防御,幸而不久便安定下来。五月间,我南行回到故乡,在家门暂住。秋天,又到东省游历了一次。知交零落,因而感慨万端。冬月,到达京城。腊月底,奉命乘驿马经汴省赶往归德行营,至今已经两个多月。年力衰退,才识浅陋,对于军务全无把握,只是滥竽充数地置身其中,眼看百姓涂炭,也只能长声叹息罢了。连日来,安徽、河南各地接连取得胜仗;百姓不能跟从贼人,贼人也并非不能转为百姓。只是堵塞水流、整治末端,终究不会有圆满的结果。军务繁忙仓促,草草写下这些话,不能尽述。答恽次山同年书 午帅一到,便成为一个很大的转机。近来已经逼近贼人的巢穴,河南境内也逐渐肃清。捷报接连传来,民情更加安定。眼下的大局,应当一面安抚、一面剿灭;只要能和午帅心意相通、意见投合,或可或否,总以求得一个正确方案为准,不能存有自己的成见。从前在福建时,我和陈颂南侍御在军中共事很久。他的正直敢言、刚强不屈,和我两人相似;至于虚心接纳意见、彼此协调合作,则是遵从同一原则。此后我才知道,天下万事如果不得其人,就无法治理。归郡的情形,确实如来信所说,病已经形成之后才下药,又不能从全局筹划,只能一枝一节地处理,于是终于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我奉谕说自己一向熟悉山东的情形,于是驻防刘口,激励乡团,借以资助防守,已经两个多月了。归郡东南一带,全都变成了焦土;只能依靠西北地区的储积,接济军队和百姓。山东虽然有相互勾结的传言,但南边不向北边来,北边也不向南边响应。巨野、濮州一带,偶尔有骚动,很快就被扑灭。曹县、单县相连接的各地,以及萧县、砀山和永城、夏邑交界的地区,自二月以后,都还大体安定。我刚到这里时,不能做到了解敌我情况,只敢说守御,不敢说进攻。并且这里接近我过去游历过的地方,士绅百姓也还相信我。把河南东部接界各庄的乡团合计起来,劝他们整顿团练,前后曾经点验过的,大约可以得到一万多人。平时照常耕作、经商,各自防守;一旦有警,就发给资费调遣使用,但不派他们远征。近来渐渐显出勇气,或许不至于一听到风声便一齐逃跑。昨天到曹县所属地区走了一趟,附近河南境内各庄,麦收中等偏好,家家都在打麦入场。又得到及时雨充分滋润,普通百姓很有生机了。善后之策,必须专心致力于安抚。等到捣毁贼巢、擒获首领之后,才可以考虑其他事情。我预先拟了一份稿子,不知能否同子怀、雪帆诸位先生秘密商议。这样从内部推及外部,顺势而行也容易办成;但必须慎重再慎重,不要让那些好立功的人借口一言不慎而坏了大事。此外,三省的官兵接连获胜,民团也因此振作起来。百姓受害已经很久,如今就像解除了倒悬之苦,乘势而行容易,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然而跟从贼人的人,也是从倒悬之苦中来的,如果专门使用严刑峻法,终究不能解决问题。各乡团有捕获逃匪送到军营的,除非绝对不能宽赦,否则不要立即处死。前后总共杀了十多人,乡民争着把他们的尸体肢解,并撕咬他们的肉;也有人追捕到后自行格杀。这些都因为官军获胜,民气得以伸张。各处贼巢更加坚决死守,于是秘密晓谕明白告知绅士老人:如果确实是受到胁迫而勉强从贼,能够乘机逃出,就暂时停止逮捕;因此自行散归的人很多。然而要安定那些心怀疑惧、反复不定的人,如果没有奉行明确的文书,人心就不能完全安定。从前台湾发生动乱时,钦奉谕旨招安,海外那些顽强抗拒的人尚且纷纷向往归化,何况腹地的百姓,并不是语言不通的人。史忠正公说过:得到一位贤能的县令,就等于得到精兵三千;得到一位贤能的守令,就等于得到精兵一万。所希望的,只是贤能的守令能够遵守常道而不拘滞,行使权宜之策恰到好处罢了。率先草草写下这些话再告诉您,想说的还没有说尽。寄舒自庵观察书 在山东分别以后,甲辰年夏天我乘船经过吴门,得以和您畅谈一夜,又承蒙您厚重而殷切的情谊,至今仍铭记感激。后来仕途各自奔波,书信偶尔相通,却因缘不足,未能再见一面。记得您在海外时曾收到您的惠书和新刊的各种文集,那似乎已经是在您归田之后了。今年夏天到了浙江,谈到历任监司时,对于您,我无不产生深切思念之情。战火四起,书信难通,只能徒然增添内心的郁结。后来听说您曾到武林稍作休息,避乱向东游历。您精神矍铄一如往常,只是需要扶杖行走。山东来的人说,您暂时隐居在鹊华,还不知道侄儿已经就近任职,能够经常侍奉在您左右。七月十九日,何大使来拜访,捧读您赐下的书信,得知一切情况。十多年渴望相见的心情稍稍得到宽解,只恨不能相聚,促膝交谈。清查案件到八月期满,现任不能再延长任期,还短缺九竿有余,统计起来已经解送了六分以上,能不能减轻处分,只能听凭处理。小棠在河南军中时,书信往来常常不断;他在家养老,年老境况还好。我为了这项事情尚未办完,在战事风涛中经历万死一生。然而既然还留有这条性命,过去所说的桑弘羊,如今又在哪里呢?我甘愿接受因官款亏空而议罪的处理,坐等被关进监狱;没有触犯贪污侵吞的罪诛,却也有损清白。自从山东省的章程颁行以后,想做清廉官吏却做不到的人多了。事情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只有一死;否则,就会积聚百姓的怨恨,遇到变故时只能逃走。这些都是会计核算过于苛细严密造成的结果,说起来真令人长叹不已。

前在台时,不言功而获咎,添出无限周折;谅已早有所闻。幸而生还,仍至历下一游,梦不到此。出都后,由豫而皖,仍由皖而豫,自以为听天位置。尝寄语小棠云:未必得生生更好,未必便死死亦佳。今正在亳州营中,忽奉恩谕,移臬之江,并敕即赴新任。由汴入淮,遶道里门。小儿及孤侄,家垫课读,尚茁壮无恙。稍稍部署数日,即挂帆渡江,由苏至杭。四月二十日,履任视事。积案如山,自军兴以来,未尝问及。开限审招,清厘匪易。加以三面筹防,羽书络绎,警报频来。自无安枕之日。然较之海外一岛,孤立宋营,一面独当,已如在天上。一切得失,当可弗计,活一日、过一日而已。

常、玉毗连衢防尚属苟安,而徽、婺情形又紧,边界依旧戒严。祁、婺一带,久为贼径,来去自如,所恃江南日见起色,饷项扩充。句、溧收复,虽瓜镇一时未能得手,而贼之大势渐衰。江左右时有捷报,或不至任其横行如入无人之境。广信一路,近尚无事,闽境以次平定。上海数邑,仍有土匪屯踞。制军凯旋回省,想大局无妨。此亦浙省官民之幸。夏间,余杭、临安有匪徒拒毙兵勇之案,旋即捕获首要各犯正法,安堵如故。麦秋甚好,蚕丝倍收,交秋稍旱,处暑后大雨连朝,不至荒歉。先顾民食,再讲军粮。惟自七月望后,飓风大作,山水奔注,海潮泛隘,海塘修费久缺为可虞耳。抵任四月有余,公事尚顺,孱躯亦可耐劳;而齿豁头童,须鬓如雪矣。小儿年甫十三,六经、四书已读毕,初作诗文,尚非无窍;咫尺水乡,并未挈之来署。知念并及。纸短情长,临颕依依不尽。

寄史公亮观察书

前在宋营,接到途次手书,欣悉海上归来,吴中往返,料量大事已毕,有庐州之行。当即缕复一缄,荆棘载途,不知沈杳何所?皖营人来探询,未得淮信为怅。八月初旬,接到宿州来函,快慰无似。头衔迭晋,翠羽宠光,皆不足为足下贺;从此建非常之功、立不朽之业,非独桑梓一隅恃为长城也。

每忆先大人共事多年,海外分手,时见其郁郁未展素志,至今犹有「英雄泪满襟」之叹。善继述如足下,知九原当含笑矣。

入觐似不宜迟,留营亦理正言顺,不次超迁,非必须三接以后。粤东之行,必当却之。浙省三面筹防,徽警未已,加以飓风蛟水,灾害并至,奈何!草草裁复,不尽欲言。

二、官牍

上刘玉坡制军书

答制军书

上廖仪卿师书

议水沙连六社番地请设屯丁书

请恤沈溺官兵书

领饟议

致方伯书

上制军解审人犯议

上刘玉坡制军书

禀清理递解人犯禁止浮费由

禀台属抢窃案内杖徒人犯酌请先行锁礅由

致兆松崖廉访书

与各厅县书

剿捕洋盗议

上两院书(一)

上两院书(二)

请筹议积储

筹备目前酌剂各条节略

请变通船政书(一)

覆玉坡制军书

谕兵丁

谕艇匪

谕书院生童

谕郊行商贾

谕各属总理乡约

争产控案判

上刘玉坡制军书

又

上山东抚梅桥同年书

请变通船政书(二)

澎湖官制议

上刘玉坡制军书

复林少穆制军书

上廖仪卿师书

答郭巽帆明府书

寄嘉义丁令述安书

与兰厅董钧伯别驾书

致王子勤书

寄张寄琴明府书

戍兵议

请加增养廉议

饬办掳禁勒索案札

劝息讼示

与王仲甫司马书

与丁述安书

答周维新书

复何廷玉书

公交车费议

札各属

谕收养幼孩

与沈清如书

发圣谕广训札

上刘玉坡制军书

侧聆钤略,允为圣主股肱;敬绎谟猷,胜读名臣奏议。私衷感恋,无任瞻依。起行以后,沿途察看,晚禾均属有秋,杂粮亦俱芃茂。惟入泉州地界,各乡瘠壤居多,土脉稍形干燥。乡民多开挖沟塘,或用桔槔引水灌田,道中遇有微雨,未能沾足。行出同安,至漳州属境,山泉较旺,地土渐见滋沃,稻粒亦较为饱绽。询问各处粮价,虽不甚昂贵,而未能有减无增。间有官吏谒见,皆以台湾或有不靖,恐台米不能接济为虑。

嗣闻泉、漳近海之地,向有吕宋等国贩运番米,地方官于本境囤户、外境商船,办理得法,似可无虞匮乏。道属两府、一州,事务繁难,而漳属尤甚。情形未熟,陨越堪虞。积习固未可因循,求效而不敢欲速。惟有勤稽察而戒烦苛,务镇静而防废弛,以冀幸免陨越而已。

答制军书

调兵查拿匪徒,原以示威,而办理未能周密,以长其顽玩之心。然与僚属谈及捕务,开章即以调兵为词。盖本官先存一「惟恐拒捕」成见,而兵丁藉以饱腾、官役借以恐吓,非尽为除暴安良起见。然地方官亦实有为难之处,此中流弊,不可尽言。否则,恶民所恶,岂非父母?斯民之道,而恶者不畏威,善者亦未必感德,实以用兵之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必官民情意相孚,而后可措之咸宜。

译从前在台湾时,我没有谈功劳却因此获罪,增添了无穷的周折;想来您早已听说了。幸而活着回来,还能到历下游历一次,这在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离开京城后,先由河南到安徽,又由安徽到河南,自己认为一切都听凭上天安排。我曾经寄语小棠说:未必活着就一定更好,未必死了就一定是坏事。如今正在亳州军营中,忽然奉到恩谕,调任江南按察使,并命令立即赴任。由汴州进入淮河,绕道经过家门。小儿和孤侄在家中设塾读书,还都茁壮无恙。略作几天安排后,便挂帆渡江,由苏州到杭州。四月二十日到任处理政务。积压的案件堆积如山,自从军兴以来,从未过问。如今开始限期审理、录取口供,清理这些案件十分困难。又加上三面筹划防务,军书接连不断,警报频频传来,自然没有安稳睡觉的日子。然而与海外一岛、孤立驻守宋营、独自承担一面防务相比,已经如同身在天上。一切得失都可以不去计较,能活一天就过一天罢了。常州、玉山相连的衢州防务还只是勉强安定,但徽州、婺州的情势又很紧张,边界依旧戒严。祁门、婺州一带,长期以来是贼人的通道,他们来去自如;所能依靠的,是江南的局势日见好转,军饷也有所扩充。句容、溧阳收复了,虽然一时还没有攻下瓜洲、镇江,但贼人的大势渐渐衰弱。长江南北两岸时常传来捷报,或许不至于任凭他们横行,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广信这一路近来还没有事情,福建境内也逐步平定。上海所属几个县,仍有土匪盘踞。制军凯旋回到省城,想来大局不会受到妨碍。这也是浙江官民的幸运。夏天,余杭、临安发生匪徒抗拒并杀死兵勇的案件,随即捕获首要及各名罪犯依法处死,地方仍像原来一样安定。麦收很好,蚕丝收成增加一倍;入秋后稍稍干旱,处暑以后连续多日下大雨,不至于形成荒歉。先顾及百姓的粮食,再谈军队的粮饷。只是自七月十五日以后,飓风大作,山洪奔流,海潮泛滥,海塘修缮费用长期缺乏,这才是令人担忧的事情。到任已经四个多月,公务还算顺利,衰弱的身体也还能经受劳苦;只是牙齿已经稀疏,头发也白了,胡须鬓发如雪。小儿刚满十三岁,六经、四书已经读完,开始写诗文,还不是没有悟性;近在咫尺的水乡,我并没有把他带到衙署来。知道您也挂念这些事情。纸短情长,临写此信时依依不舍,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尽。寄史公亮观察书 从前在宋营时,收到您在途中写来的亲笔信,高兴地得知您已经从海上归来,在吴中往返,想来大事已经办完,并有庐州之行。我当即详细写了一封回信,但道路上荆棘遍布,不知信沉没在什么地方了。安徽军营来人后,我询问您的消息,却没有得到确实的回信,实在惆怅。八月上旬,收到您从宿州寄来的信,欣喜安慰无以复加。您的官衔接连晋升,蒙受翠羽的荣宠,这些都不足以向您道贺;从今以后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成就不朽的事业,就不只是您的桑梓一方把您当作长城来依靠了。每当想起先大人和我共事多年,在海外分别时,常常看见他郁郁不得志、平生志愿未能施展,至今仍有“英雄泪满襟”的感叹。像您这样善于继承先人的事业,我想九泉之下的先大人也会含笑了。入朝觐见似乎不宜迟延,留在军营也名正言顺;即使破格升迁,也不必等到三次召见之后。粤东之行,您一定应当推辞。浙江省三面筹划防务,徽州的警报还没有停止,又加上飓风和蛟水,灾害一齐到来,怎么办呢!草草写信答复,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尽。二、官府文书 上书刘玉坡制军 答制军书 上书廖仪卿师 议论水沙连六社番地请求设置屯丁事 请求抚恤溺水官兵事 关于领取粮饷的议论 致方伯书 上书制军,议论解送审问人犯事 上书刘玉坡制军 禀报清理递解人犯、禁止浮费的缘由 禀报台湾所属抢窃案件中杖刑徒刑人犯,酌情请求先行锁押的缘由 致兆松崖廉访书 致各厅县书 关于剿捕外国海盗的议论 上书两院(一) 上书两院(二) 请求筹划商议积储 筹备当前事务并酌情调剂各项事宜节略 请求变通船政事(一) 答复玉坡制军书 晓谕兵丁 晓谕艇匪 晓谕书院生员、童生 晓谕出郊行商 晓谕各属总理乡约 关于争夺产业控告案件的判词 上书刘玉坡制军 又 上书山东巡抚梅桥同年 请求变通船政事(二) 关于澎湖官制的议论 上书刘玉坡制军 答复林少穆制军书 上书廖仪卿师 答郭巽帆明府书 寄嘉义丁令述安书 与兰厅董钧伯别驾书 致王子勤书 寄张寄琴明府书 关于戍兵的议论 请求增加养廉银的议论 关于办理掳掠、禁押、勒索案件的公文 劝止诉讼告示 致王仲甫司马的信 致丁述安的信 答周维新的信 复何廷玉的信 关于公交车车费的议论 给各属的札文 关于收养幼孩的告示 致沈清如的信 发送《圣谕广训》的札文 呈给刘玉坡制军的信 我私下听闻您通晓军政谋略,确实是圣主的股肱之臣;恭敬地研读您的谋略,胜过阅读名臣的奏议。私心感激眷恋之情,实在无法尽述,只有仰望依恋而已。启程以后,沿途察看,晚稻都长势良好,看来都能有收成,杂粮也都茂盛。只是进入泉州地界后,各乡多是贫瘠土地,土壤显得有些干燥。乡民多半挖沟掘塘,有的用桔槔引水灌田;路上遇到小雨,也不能完全滋润田地。走出同安,到达漳州所属境内后,山泉较为充足,土地逐渐肥沃,稻粒也较为饱满。询问各地粮价,虽然不算很高,但还没有做到只降不涨。间或有官吏前来拜见,都认为台湾可能有不安定的情况,担心台米不能接济。后来听说泉州、漳州靠海的地方,向来有吕宋等国贩运番米;如果地方官对本地的囤积粮食者和外地来的商船办理得当,似乎可以不必担心粮食匮乏。道所辖的两府一州,事务繁杂艰难,其中漳州所属尤其严重。情况尚未完全熟悉,恐怕会有失职越权的危险。积久的弊习固然不能因循,但求取成效也不敢操之过急。只有勤于考核察访,同时戒除烦琐苛细;务求镇定安静,同时防止废弛懈怠,希望这样可以幸免于失职越权而已。答制军的信 调兵查拿匪徒,原本是为了显示威势,但办理得不周密,反而助长了他们顽抗轻慢的心理。然而我和僚属谈到捕盗事务时,开头就把调兵作为理由。大概是因为本官先存有“只怕他们拒捕”的成见,而兵丁借此满足贪欲、官役借此恐吓百姓,并不全是为了除暴安良。可是地方官也确实有为难之处,其中的弊端无法一一说尽。否则,憎恶恶人的官员,难道不就是百姓的父母吗?这样治理百姓,恶人并不畏惧威势,善人也未必感念恩德,实在是因为用兵不但没有好处,反而造成了危害。必须官民彼此情意相合,然后才可以把事情办得妥善。

兆镇自到任以来,营务日见整齐。台湾所关者巨,自应先其所急。但未曾久历戎行,海上情形不甚熟悉。当此多事之秋,设有变乱,恐决胜有余而运筹不足。如须领兵前往,可期胜任,若专阃之权,独当一面,控驭机宜,似须熟谙彼处情形者,方能胸有成竹。谨附密陈。

上廖仪卿师书

日前登岸之初,即闻郡城兵丁械,白书于城市杀人如草。因而乘机闘抢夺,罢市闭门。城厢之内,路径不通。各营员弁坐视而已,镇道皆告病退居,又无署事者,府则病卧已久,竟至不成世界。首恶皆漳、泉两处之人,为戍兵来台者。百姓几有煽动与敌之势,平日受其荼毒,积怨已深,将一发而不可遏。各路匪徒再闻风而集,遂不可问。及闻干将到,漳人念旧而息,泉人亦因以罢兵。及抵任后,操纵两难,设法劝诱,得罪人若干名监禁,一面禀请奏办。因循太久,再事弥缝,履霜坚冰,隐患可虑。或诮其不达事宜,亦只可听之。今三、四月以后,情势渐通,向所谓护盗、引盗之人,今亦渐为巡盗、捕盗之人。府中开缺,另调干员接署,县缺亦酌量更动。半年以来,郡中光景似有可观。

夫以海外繁剧、紧要之区,悍兵劫杀、抢夺之苦,镇道半年无人、府县虽有若无,而商民亦忍之、安之,竟未酿出事变,是民情尚可为也。惜乎数年以来,元气剥丧已尽。一误于好静之员,以清净无为治之;一误于好动之员,以有事为荣,动辄请兵縻饷。圣人胞与为怀,念及重洋艰险,小为变乱,事平,无不优加恩奖。而清夜扪心,究竟封元帅、作先锋者为免饥寒耶?为争富贵耶?为地方官视之如仇寇耶?为自外于承平之世、甘作乱民,将为郑氏余孽耶?起衅不深究,言语又不尽通;刳之、斫之,如刲羊、击豕,安得不年年地震、岁岁风灾?兴言及此,可为痛哭。然习惯已久,一旦矫弊太甚,其为害尤烈。

此间地方官难则真难、易则真易。一切刑钱案件,只因风汛靡常,无限期管着;且除莠安良,生杀之权得以便宜行事,盖治兵难于治民,治民难于治番。兵安则民安,民安则番安。多安顿一游民,即少激出一乱民。多事不如省事,而省事必至多事,则多事正所以省事也。大约不外戢兵心以平争,收士心以消讼,结民心以弭盗。积习固未可因循,求效亦不敢欲速。严考察而戒烦苛,务镇静而防废弛;或可望其渐有起色耳。率尔琐陈,伏乞训诲。都中家言附商船寄来,遭风漂溺,海滨居民竟于滩岸拾获,以有油纸包裹,字迹虽模糊,而可认知。舍弟眷属叨庇顺平,附慰慈怀。不尽欲言。

议水沙连六社番地请设屯丁书

奉饬以台湾彰化县辖之水沙连六社生番献地输诚一案,奏奉谕旨,无庸归官开垦,自当照旧封禁。惟前此薙发生番,应如何酌量安抚?已垦番地及私垦各户,应如何禁止驱逐?即遵照部咨体察情形,妥为开导,慎重办理等因。

职道于四月初五日东渡,原拟收泊鹿港,即由彰化县就近顺路至该番社内访察情形,预为筹划。乃次日因风驶至嘉义县辖之北港地方,于初十日登岸,行入县境,适在途次接晤史丞。据禀巡查内山公出,现在各番众静候查办,安谧如常。闻嘉邑斗六门至水沙连入山之集集埔相近,于赴郡道路亦便,即同该丞前往山口查看。当有田头等社番目摆典等带领番众先至道旁跪接,随令传集各番目前来,敬为宣布皇上德意,谕以朝廷禁令,不准越垦番界,设立碑禁;诚恐一经官垦,番汉杂处,设有民人欺凌尔番,岂非转贻尔害?令通事反复传谕。该番等感激天恩,伏地叩头,环跪泣诉:自乾隆年间协剿林逆,蒙皇恩赏给口粮九十名,数十年来生齿日多,业经薙发,愿改熟番,求一体为民,沾濡圣泽等情。职道再四筹维:得众之道,总当绥之使来;柔远之经,尤在示之以信。既未可因却地而不准为熟番,又未可令蓄发而复为生番。部议谓番民之投诚,此时不患其不真,患其始真而久且渐漓,不徒取悦于目前,实宜远虑于事后。今若概行拒绝,恐投诚之心不待久而已漓;而远虑尚计及日后,近虑已隐伏目前也。此时恪遵谕旨,申明旧章,遍行晓谕,与奉委各员袭老成之见,会同禀复,即已毕事。其一切格碍实在情形,国计民生所关,知而不言、言而不实,粉饰迁就,听其自然;此正所谓「取悦目前,而贻害将来」者。是有负君恩宪德,问心实有所不安。

译兆镇自从到任以来,营务一天比一天整顿得好。台湾关系重大,本来就应当先处理最紧急的事务。但他没有长期经历军旅,对海上的情况并不十分熟悉。在如今多事的时期,假如发生变乱,恐怕他有余力决战取胜,却缺乏筹划安排的能力。如果只是需要带兵前往,可以期待他胜任;若要把专阃之权交给他,使他独自承担一面,控制和驾驭各种机宜,似乎还需要熟悉当地情况的人,才能做到胸有成竹。谨附上密奏陈述此事。呈给廖仪卿师的信 前些日子刚登岸时,就听说郡城的兵丁【原文“兵丁械”疑有脱误】,白天在城中杀人如割草。因此他们乘机斗殴抢夺,市场停业,城门关闭。城内道路不通。各营的军官只坐视不管,镇、道官员都称病退居,又没有代理政务的人;知府则已经卧病很久,竟然到了不像样的地步。首恶都是漳州、泉州两地来台充当戍兵的人。百姓几乎有被煽动起来同敌人相通的趋势,他们平日受这些人的荼毒,积怨已经很深,一旦爆发就不可遏止。各路匪徒又听到风声聚集起来,于是局势便无法收拾。等到听说干将到来,漳州人念及旧情而停止闹事,泉州人也因此停止用兵。等我到任以后,处理起来左右为难,设法劝导诱使,逮捕监禁了若干名得罪者,同时上报请求奏请办理。因循拖延太久,又继续设法弥补,正如踩到薄霜而预示坚冰,隐患令人忧虑。有人讥讽我不通晓事务,也只能听任他们去说。现在到了三、四月以后,情势逐渐疏通,过去所谓保护盗匪、引导盗匪的人,如今也逐渐成了巡查盗匪、捕拿盗匪的人。府中出现空缺,另行调派干员代理;县里的空缺也酌情予以更动。半年以来,郡中的景象似乎有些可观了。像这样一个海外事务繁剧、关系紧要的地区,饱受悍兵劫杀抢夺之苦,镇、道半年没有官员,府县虽有官员却形同虚设,而商人和百姓也忍受下来、安然处之,竟然没有酿成事变,这说明民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可惜几年来,地方的元气已经被消耗殆尽。一次是误在喜好清静的官员身上,他们以清静无为来治理;一次是误在喜好多事的官员身上,他们把有事当作荣耀,动不动就请求调兵、耗费军饷。圣人以天下人为同胞,心怀仁爱,想到远隔重洋、处境艰险,即使发生小规模变乱,只要事情平息,无不特别加以恩赏。然而在清夜扪心自问,究竟那些被封为元帅、充当前锋的人,是为了免除饥寒吗?是为了争夺富贵吗?是因为地方官把他们视如仇寇吗?还是要自外于太平之世,甘愿成为乱民,将来成为郑氏的余孽吗?挑起事端的原因不加深究,彼此的语言又不能完全沟通;对他们剖腹砍杀,就像宰羊杀猪一样,这样怎么能不年年发生地震、岁岁遭遇风灾?说到这里,实在令人痛哭。然而积习已经延续很久,一旦矫正弊端过度,造成的危害反而更加严重。这里地方官处理事务,困难确实很困难,容易也确实容易。所有刑名和钱粮案件,只因风候水情变化无常,便要无限期地管辖办理;而且除掉坏人、安定善民,生杀大权可以酌情行事。大概治理兵丁难于治理百姓,治理百姓又难于治理番人。兵丁安定,百姓就安定;百姓安定,番人就安定。多安置一个游民,就少激发出一个乱民。多事不如少事,但一味求省事最终又会导致多事,所以处理许多事情,正是为了从根本上省事。大体不外乎抑制兵丁的争斗之心以平息争端,收拢士人的心以消除诉讼,团结百姓的心以平息盗乱。积久的弊习固然不能因循,但求取成效也不敢操之过急。严格考核察访而戒除烦琐苛细,务求镇定安静而防止废弛懈怠;或许可以希望局面逐渐有所起色罢了。仓促琐细地陈述这些,伏请您训诲。京城家中的书信托商船寄来,途中遇风漂流沉没,海滨居民竟然在滩岸上捡到;因为用油纸包裹,字迹虽然模糊,却还可以辨认。舍弟一家承蒙您的庇护,平安顺利,谨附此以宽慰您的慈怀。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尽。关于水沙连六社番地请求设置屯丁的信 我奉命办理台湾彰化县辖内水沙连六社生番献地输诚一案,奏报后奉到谕旨:不必将土地收归官府开垦,仍应按照旧例封禁。只是此前已经薙发的生番,应当如何酌情安抚?已经开垦的番地以及私自开垦的各户,应当如何禁止并驱逐?这些都应遵照部咨,体察实际情形,妥善开导,慎重办理。我于四月初五日渡海东行,原本计划在鹿港收泊,然后从彰化县就近顺路进入该番社,访察情形,预先筹划。不料第二天因风势驶到嘉义县辖下的北港地方,初十日登岸,进入县境,恰好在途中接见史丞。据他禀报,他正在巡查内山公干,目前各番众都安静等待查办,地方安宁如常。我听说嘉义县斗六门到水沙连入山处的集集埔距离较近,前往郡城的道路也方便,于是就同史丞一起到山口查看。当时田头等社的番目摆典等带领番众先到路旁跪迎,我随即命人召集各番目前来,恭敬地向他们宣布皇上的恩德旨意,告知朝廷的禁令:不准越界开垦番界,并设立碑石作为禁令。实在担心一旦由官府开垦,番人与汉人杂处,假如有汉人欺凌你们番人,岂不是反而给你们带来祸害吗?于是命通事反复向他们传达谕旨。那些番人感激皇恩,伏地叩头,围跪哭诉说:自乾隆年间协同官军剿灭林逆以来,蒙受皇恩,赏给口粮九十名;几十年来人口日益增多,已经薙发,希望改作熟番,请求一体编为民人,沾受圣上的恩泽,情况就是这样。我反复筹划思考:取得众人的方法,总应当安抚他们,使他们愿意归附;安抚远方民族的原则,尤其在于向他们显示信用。既不能因为他们献出土地,就拒绝他们改作熟番;也不能让他们蓄发,重新成为生番。部议认为,番民投诚,此时不必担心他们不真诚,所担心的是他们开始真诚,时间一久却逐渐淡薄。因此不能只求取悦于眼前,实在应当从长远考虑事后的情况。如今如果一概拒绝,恐怕他们投诚的心不等多久就已经淡薄;而长远的忧虑尚且只是在考虑将来,眼前的忧虑却已经暗中埋伏了。此时谨慎遵守谕旨,申明旧有章程,普遍加以晓谕,并同奉命办理此事的各位官员坚持老成稳妥的意见,会同上奏回复,这样就已经把事情办完了。但对一切实际存在的障碍和情形,以及关系国家计划和百姓生计的事情,如果知道却不说,说了却不真实,只是粉饰迁就、任其自然,这正是所谓“取悦于眼前,却给将来留下祸害”。这样就是辜负君恩和宪台的恩德,扪心自问,实在感到不安。

窃思封禁旧制,防微杜渐,永远遵行,原为长治久安之策。然土牛界禁,在乾隆年间早经奏明虚设,法久弊生,即欲力为整顿,而相沿已久,有积重难返之势。官不能禁,而后请开;官不准开,而又不能禁。是部议所谓番与民戕、番与官抗之虑,恐在目前也。此其不容粉饰以贻害者一也。薙发易衣,已成熟番,拊循既周,虽犬羊之性,中孚可格,习久自驯。如又麾而拒之,不生、不熟,不番、不民,生番欺凌之、熟番戕削之,必至激为困兽。既未辟地、又未设官,原可听其自生、自灭,然一番输诚不纳,全番闻风皆不复萌其向化之诚。是部议所谓一番不安、全番骚动之虑,恐在目前也。此其不容迁就以贻害者二也。已垦番地,皆成沃土,禾黍芃芃,一旦揠其苗、刈其实,岂非迫之生事?私垦各户,既知官之不能禁,又知官之不准开。官不能禁而私开益多,官不准开而私开益便,日聚日众,是部议所谓奸民勾引、悍强煽动之虑,恐在目前也。此不容听其自然以贻害者三也。凡事率由旧章,画一遵守,一动不如一静。然因时制宜,实有行乎其所不得不行者。官禁果遵,则番守其界,断无请开之理;私垦既众,则官去即来,实无永禁之方。现在尚无利可兴,而亟宜防害。伏读部臣前奏创建工程,开恳地利,多一部署,即多一纷更,恐将来所入不敷所出,并虑及胥役兵弁种种滋弊。今欲无用纷更、无劳部署、无设立官吏兵役之流弊、无创建工程费用之浩烦,而目前归化之番仍可得所,陆续垦成之地不至纷争,斟酌权宜,惟有设屯之一法。

查雍正以来,凡有生番归化求改熟番,无不准之案。乾隆年间,改熟之番,无不设屯安置,皆有奏请挑丁、给饷各成案可循。正在筹议间,六社番目人等群至郡城,环跪求见,随会同署台湾叶镇督同守令等晓谕番众:尔等原为谋食求生,不肯收尔土田,乃皇上俯恤尔番黎至意。至于尔等愿改熟番,出于诚悃,当查明旧案,设法为尔等养赡。该番等皆伏地叩头。又诘以埔南熟番,何以私入?据称伊等祖父为从前生番招入,已代垦二十余年,求免驱逐等语。因思及此时设屯筹饷,别无闲田。该熟番等在埔南开垦多年,已蒙将碍难驱逐各情陈奏,则此项熟番,祗可任其自耕。即以熟番所垦埔社、加冬以南地内,出给六社屯番租饷;以番养番,似可融通办理。据史丞等前已查明埔社、加冬以南熟番,奋垦者约有千甲;加冬以北,业有已垦埔地若干,皆去年春季熟番私人所垦。五月间曾蒙莅勘,谕令厅县驱逐,于冬月内概行逐尽;剩有空埔,听候官为经理。询据该番目等并称:当时原因埔南所招番恳无多,不敷口食,以故献土归官。今既不收,而甫经改熟,仍未谙耕作,诚恐去年逐出之番又复潜入,即官为驱逐,去而复来;与其埔北仍归私垦,不如与埔南一概自行招垦,同出番租,以免私争生事等语。传问各番众,均皆欣愿。职道等复妥抚循,令各归本社静候办理;并酌加犒赏,皆帖然感谢而去。

窃查台地内山生番,屡经归化,南北两路均于乾隆五十三年经前大学士福奏请分设十二屯,挑取精壮,充当屯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南路一千名,属台防同知。北路三千名,属鹿港同知。设立千总、把总、外委各屯弁管辖。其丁外余番,设有通事、土目等管束。历来归化改熟之番,从无生事。其屯丁每名按年酌给银饼八元,以为丁饷。拨给埔地一甲三分至六分不等,以为租榖养赡。其屯弁等应给埔地、饭食等项,一并在于未垦埔地及丈溢田园地拨出,作为此项设屯租饷等公用。又于水沙连等生番出力协剿林逆案内,奏请挑取埔、水、田、头等社番九十名,彼时以该番尚未薙发改熟,未便设屯,仅按年赏给口粮租榖随饷支放各在案。兹查埔社、水社、头社、眉社、猫兰、审鹿等六社番众,前虽未改熟番,既挑给口粮,已与生番有别;兹复薙发输诚,与生番归化改熟设屯之例亦符。自应推广皇仁,援照旧定章程办理,俾番等既得赡其身家,又可资以捍卫,共沐生成,以昭盛治。

译我私下想到,封禁旧制是为了防微杜渐,应当永远遵行,原本是长治久安的策略。然而土牛界禁在乾隆年间早已奏明是徒具形式,法令实行日久便产生弊端;即使想竭力整顿,也因沿袭已久而有积重难返的趋势。官府不能禁止,之后却请求开放;官府不准开放,却又不能禁止。这正是部议所担心的番人与百姓相互残害、番人与官府相互抗拒,恐怕眼前就会发生。这是第一件不能加以粉饰而遗祸的事。番人已经薙发换衣,成为熟番;只要抚慰安辑周到,即使有犬羊般的性情,也可以用诚信感化,习惯久了自然会驯服。如果又挥手拒绝他们,使他们既不能成为生番,也不能成为熟番,既不是番人,也不是民人,便会遭到生番欺凌、熟番侵削,最终必然被激成困兽。既没有开辟土地,又没有设置官府,本来可以听任他们自生自灭;然而如果一个番人投诚却不被接受,整个番地听到消息后,都不会再萌发向化归附的诚心。这正是部议所担心的一个番人不安、全番骚动,恐怕眼前就会发生。这是第二件不能迁就而遗祸的事。已经开垦的番地都成为肥沃土地,禾黍长得茂盛,一旦拔掉禾苗、割掉果实,难道不是逼迫他们生事吗?各户私自开垦,既知道官府不能禁止,又知道官府不准开放。官府不能禁止,私自开垦就越来越多;官府不准开放,私自开垦反而越来越方便,人数和规模日益聚集增多。这正是部议所担心的奸民勾引、强悍之人煽动,恐怕眼前就会发生。这是第三件不能任其自然而遗祸的事。凡事一概按照旧章,统一遵守,行动总不如静止妥当。然而因时制宜,确实有不得不实行的办法。官府的禁令如果真正得到遵守,番人守住自己的界限,就绝不会请求开放;私自开垦的人既然已经很多,官府离开他们就会回来,实在没有永久禁止的办法。现在尚且没有可以兴办的利益,却应当赶紧防止祸害。我恭敬阅读部臣以前关于创建工程、开发土地利益的奏折:多设置一个部门,就多增加一层纷扰更改,恐怕将来收入不抵支出,还要担心胥役、兵弁等产生种种弊端。如今如果想避免纷扰更改,避免劳烦设置部门,避免设置官吏兵役的弊端,也避免创建工程费用的浩大烦琐,同时又使目前归化的番人有所安置,使陆续开垦的土地不至于发生争端,斟酌权宜之计,只有设置屯丁这一办法。查考雍正以来,凡是有生番归化、请求改作熟番的案件,无不予以准许。乾隆年间,改作熟番的番人,无不设置屯地安置,都有奏请挑选屯丁、发给饷银的成案可以遵循。正在筹议期间,六社的番目等人一同来到郡城,跪在四周请求见面。于是我会同署理台湾的叶镇以及督同办理的守令等,向番众晓谕说:你们原本是为了谋食求生,我们不肯收取你们的土地,是皇上俯察怜恤你们番民的深意。至于你们愿意改作熟番,出于真诚,应当查明旧案,设法供养你们。那些番人都伏地叩头。我又询问他们:埔南的熟番为什么私自进入这里?他们回答说:那些人的祖父辈是过去被生番招来的人,已经代为开垦二十多年,请求免于驱逐等语。于是想到,此时设置屯地筹集饷银,已经没有多余的闲田。这些熟番在埔南开垦多年,关于难以驱逐的各种情形也已经上奏,那么这些熟番只能任由他们自己耕种。就从熟番在埔社、加冬以南所开垦的土地中,拨出租粮给六社屯番;以熟番供养番人,似乎可以融通办理。据史丞等此前查明,埔社、加冬以南的熟番,奋力开垦的约有千甲;加冬以北,已有若干埔地开垦,都是去年春季熟番私自开垦的。五月间曾承蒙前往勘察,命令厅、县官驱逐他们,要在冬月内全部驱逐干净;剩下的空埔,听候官府经营管理。我询问那些番目等人,他们都说:当时是因为埔南所招来的番人开垦不多,不足以维持口粮,所以才献出土地归官。如今既然官府不收取土地,而我们刚改作熟番,仍然不熟悉耕作,实在担心去年被驱逐出去的番人又偷偷回来;即使官府驱逐,他们也是去了又来。与其让埔北仍然被私自开垦,不如同埔南一样由我们自行招人开垦,一并缴纳番租,以免私下争夺而生事。他们这样说完后,传问各番众,众人都十分愿意。我等又妥善安抚他们,命令各自回到本社,安静等待办理;并酌情增加犒赏,他们都平静而感激地离去了。查考台湾内山的生番,曾多次归化,南、北两路都在乾隆五十三年经前大学士福奏请分别设置十二屯,挑选精壮者充当屯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南路一千名,隶属台防同知;北路三千名,隶属鹿港同知。设置千总、把总、外委等屯弁进行管辖。屯丁以外的其他番人,设置通事、土目等加以约束管理。历来归化改作熟番的番人,从没有发生事端。屯丁每人每年酌情发给银饼八元,作为丁饷;拨给埔地一甲三分至六分不等,作为租谷和供养之用。屯弁等应得的埔地、饭食等项,也一并从尚未开垦的埔地以及丈量多出的田园地中拨出,作为设置屯地的租饷等公用。又因水沙连等生番出力协助剿灭林逆一案,奏请挑选埔、水、田、头等社番九十名;当时因为这些番人尚未薙发改作熟番,不便设置屯地,只按年赏给口粮、租谷,随饷发放,都有成案可查。如今查得埔社、水社、头社、眉社、猫兰、审鹿等六社番众,先前虽然还没有改作熟番,但既然已经挑选并发给口粮,已经同生番有所区别;如今又薙发输诚,也符合生番归化、改作熟番并设置屯地的旧例。自然应当推广皇上的仁德,援照原定章程办理,使这些番人既能供养自己的身家,又可以用来捍卫地方,共同沐浴皇上的生养之恩,以彰明盛世的治理。

查埔、水等六社番众男妇一千余人,挑选壮健者四百名,可设一大屯。在于番社内选举众所悦服之番,充补外委一员,管辖屯务。其丁外余番,再设通事、土目等管束,仍属北路屯千总,把总统辖,归于北路理番同知及北路协副将稽查管理。所有应给屯饷、屯租,现在无款可筹。埔南熟番垦地无多,即出饷租,亦不敷屯用。将埔北地段与埔南一体招种,出给租饷,虽与禁例有未符,然以熟番而养熟番,番垦番地,于事理未为不顺。且此时纵遏其请,难免番众之不自招、更难保汉奸之不私人转滋事端,不如听其纳租自垦。此外仍应另立界限,不准再有私越。如此,则改熟新番,得以安置;旧垦熟番,并免流离;而设屯公用,亦不至于无措。新旧各番,均可安于无事。况番饷、番银出于番地,悉由番心所自顾。是因所利而利之,而不与争利;无创建工程縻费之烦,无增置兵役流弊之虞。目前固可相安,日后亦无贻患。并与前任熊道及日前奉委在事人员熟商意见相同,且宪台初次条陈原有调取屯丁令其自行耕作、官给器械、随营操演之议,合无仰恳仍奏请圣恩俯准,循照屯务旧章妥办,以恤番众,而弭隐患。如蒙俞允,再将增设屯丁、屯弁应办各事宜,会同署镇等于巡行之便,仍亲诣六社确切查勘妥议另禀,并应定屯田经费收支各章程,饬由厅县详造清册、缮呈宪览,报部察核存案。

再,察看六社番情,询问台人士之所传说,查阅乾隆、嘉庆年各臣工之所敷奏,前后参酌,虽彼时所指非此六社,而切中利弊,实与今此机宜若合符节。此事气运所关,似终有欲罢不能之势。熟筹全局,有不得不再详晰陈之者。

台地寸土悉由生番渐次开成,埔里六社地面较大,居全台心腹,襟带数县,为中权扼要之区。由内山之番社木栅北口四十里,半日可至彰化县地;在后山番社尚可云边,而六社之地则与县毘连。前大学士福公奏称:从前设立土牛,禁民占垦,因生齿日繁,私佃耕种,土牛之界,竟成虚设。良田弥望,多在界外;旧设土牛,早无遗址可寻。民人开垦,与生番日久相安,并无事故等语。据此,则土牛之界,在乾隆年间业已全无,私垦升科早已深入番地之内。埔、水六社,于乾隆五十三年协讨林逆以后,支领口粮,时常出入;不但该番众在集集等处交易,即民人亦时常进内。实以别社番地皆在高山峻岭之中,此六社皆为沃野平原,距后山生番地境逈隔。惟前面有山联络,南通嘉义、北达淡水,路径歧杂。如有匪徒逋逃入内,不但深山可以藏身,并且沃地易以餬口。前此林爽文穷蹙窜入,谋据险要,幸彼时私入之人无几、生番之势尚强,不为所据。数十年来,私入之人较多,生番之势极弱。今昔异形,所以尚无事故者,以并无巨恶乘机窜入。设或成为巢穴,则险为贼据,番力不敢拒争;宪台前奏五弊之说已详。噶玛兰当日虑为蔡逆所窃,议请归官,然犹在后山八、九日之程,非若六社之去县城咫尺。历来策台患者,无不以此为虑。

前广州守闽人蓝鼎元所云:辟其地而聚我民,害将自息。翦焉,辟焉,正所以少事,而非多事。理焉,治焉,正所以弭患,而非贻患。或未知其地之能为贼据,而谓弃之便可无害者,试以林爽文为前车之鉴。至于番地归官经理,议者虑有事端,是所虑在乎生番。查生番不比别省夷酋,皆散处各自为社。六社之番,其性驯良,亦与别社有异。如其援案设屯,六社男妇一千有零,挑取壮健者四百,调外充丁,有屯弁、通事等管束,可与各屯番一体当差。昔日噶玛兰远在后山,深入生番地境,盗贼窃伺,番民斗争,不靖者数年,一旦归官,四十余年,至今安静。六社番性尤驯,更可无虑。或未知台地番情,而谓恐有后患者。试以噶玛兰为前事之师。

译查得埔、水等六社番众男女一千多人,挑选其中强壮者四百名,可以设置一个大屯。在番社内部选举众人所信服的番人,补充担任外委一员,管理屯务。屯丁以外的其他番人,再设置通事、土目等加以约束管理,仍归北路屯千总、把总统辖,归北路理番同知及北路协副将稽查管理。所有应发的屯饷、屯租,目前都没有款项可以筹措。埔南熟番开垦的土地不多,即使拿出饷银和租粮,也不够屯务使用。若将埔北地段同埔南一样招人耕种,收取租粮作为饷银,虽然与禁例不完全相符,但用熟番来供养熟番,由番人开垦番地,在事理上并不不顺。而且此时即使阻止他们请求,也难免番众自行招人开垦,更难保证汉奸不会私下参与而进一步滋生事端;不如听任他们缴纳租粮、自行开垦。此外还应另行划定界限,不准再有私自越界。这样,改作熟番的新番人可以得到安置;原来已经开垦的熟番也免于流离;而设置屯地的公用,也不至于无从筹措。新旧番人都可以安定无事。何况番饷、番银都出自番地,完全由番人的自身利益来维持。这就是顺应他们所得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而不与他们争夺利益;既没有创建工程而耗费钱财的烦劳,也没有增加兵役而产生弊端的忧虑。眼前固然可以相安无事,日后也不会留下祸患。我同前任熊道以及日前奉命参与办理此事的人员详细商议,意见相同;而且宪台您最初陈述的条款中,本来就有调取屯丁、令其自行耕作、由官府发给器械、随营操练的主张。是否可以恳请您仍然奏请圣恩俯准,遵照屯务旧章妥善办理,以体恤番众,消除隐患?如果蒙准,再将增设屯丁、屯弁应办理的各项事务,会同署镇等官,趁巡行方便时,仍亲自前往六社确切勘察,妥善议定后另行上报;并应制定屯田经费收支的各项章程,命令厅、县详细编造清册,缮写呈送宪台阅览,报送部里查核存案。另外,察看六社番人的情况,询问台湾人士所传说的内容,查阅乾隆、嘉庆年间各位臣工的奏疏,前后相互参酌;虽然当时所指的不是这六社,但所说的利弊确实切中要害,同如今的情势机宜完全相合。这件事关系到时运,似乎终究有一种想停止也不能停止的趋势。全面筹划后,我认为有些情况不得不再次详细陈述。台湾的土地,没有一寸不是由生番逐渐开垦出来的。埔里六社的地面较大,处在全台腹地,连接并控制数县,是居于中枢、扼守要害的地区。从内山番社木栅北口走四十里,半天即可到达彰化县境;后山的番社还可以说是在边远之地,而六社的土地却与县境相连接。前大学士福公上奏说:从前设置土牛,禁止百姓占地开垦;后来人口日益增多,百姓私自租佃耕种,土牛的界线竟成了虚设。放眼所见的良田,大多在界线以外;旧日设置的土牛,早已没有遗址可寻找。百姓开垦土地,和生番长久相安无事,并没有发生事故等语。由此看来,土牛的界线在乾隆年间已经完全不存在,百姓私自开垦并纳税,早已深入番地之内。埔里、水沙连六社在乾隆五十三年协同讨伐林逆以后,领取口粮,常常出入;不只是这些番民在集集等处交易,百姓也常常进入其中。实在是因为其他各社的番地都在高山峻岭之中,只有这六社是肥沃的平原,和后山生番的地界相隔很远。只是前方有山脉相连,南通嘉义,北达淡水,道路分岔复杂。如果有匪徒逃入其中,不但深山可以藏身,而且肥沃的土地容易维持生活。在此以前,林爽文困窘逃入这里,图谋占据险要,幸亏当时私自进入的人很少,生番的势力还强,没有被他占据。几十年来,私自进入的人较多,生番的势力极其衰弱。今昔形势已经不同,如今还没有发生事故,只是因为没有大奸大恶之徒乘机逃入。假如这里形成巢穴,险要之地就会被贼人占据,番人的力量也不敢抗拒争夺;宪台此前奏陈的五项弊端,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噶玛兰当时担心被蔡逆窃据,商议请求归官管理,但那里仍在后山,距离有八九天路程,不像六社距离县城近在咫尺。历来筹划台湾事务的人,没有不把这件事作为忧虑的。从前广州守、闽人蓝鼎元说过:开辟那里的土地,聚集我们的百姓,祸害自然就会停止。剪除祸患、开辟土地,正是为了减少事端,而不是增加事端;治理、整治,正是为了消除祸患,而不是留下祸患。有人或许不知道那里的土地能够被贼人占据,却说放弃那里就可以没有祸害,那么请试着以林爽文的事情作为前车之鉴。至于番地归官管理,议论者担心会发生事端,他们所担心的是生番。查考生番,他们不同于其他省份的夷酋,都是分散居住,各自组成番社。六社的番人性情驯良,也不同于其他番社。如果按照先例设置屯田,六社番人男女一千多人,挑选其中强壮的四百人,调到外地充当丁役,设置屯弁、通事等加以管束,就可以和各屯番人一样服役。从前噶玛兰远在后山,深入生番地界,盗贼暗中窥伺,番民相互争斗,动荡了好几年;一旦归官管理,四十多年直到现在都很安定。六社番人的性情尤其驯良,更可以不用担忧。有人或许不了解台湾番地的情况,却说恐怕留下后患,也请试着以噶玛兰的往事作为借鉴。

总之,膏沃制胜之地,不为我有,必为人有。前台湾道姚莹、方传燧,台湾府邓传安,具有禀陈。前詹事闽人梁上国章奏内,引雍正初年前宪满题报:南北二路生番,自古未通声教;近见内附熟番饱暖优游,亦莫不欢欣鼓舞,愿附编氓。应令所报丁口,附入版图云云。又乾隆五十三年,福公奏云:沃土既不免抛荒,游民又无以归宿,应请照民买番地之例,一概升科,免其查究等语。以此,见番界情形,各须因时以制宜,不容胶执。大概番垦者归番、民恳者给民,民番未垦者,则官为屯田而收其租榖可矣。否则,贼目眈眈,见抛荒则难免垂涎,无归宿则愈谋勾引;此类于慢藏以诲盗者也。以恩意招徕之、以良法绥定之,则欢欣鼓舞,必有倍胜于昔时者。是使山后要地,隐隐有增兵之实,而无增饷之繁。使台疆利赖,永及无穷。详悉疏列,奉旨允准,至今享其乐利。由此观之,是日前六社试垦之举,实出自台民之有例可援、番民之见善则迁,而非台属官吏之创议多事也。

夫台地情形,与他省迥异。一经归化,番即我民,地即我地。番地能为后患者,在汉不在番。汉民日聚日多,弹压稽查不及,小害斗争、大害扰据。数十年来,由彰化而辟淡水,由淡水而辟噶玛兰,迹似开疆,意实除患。今日之六社,即昔日之淡、兰也。前此六社之禁,因番未输服归官,不禁则番必相争,禁则番守其土。今出于番之自请,揣度其心固由谋食,亦因番族少而私入者多,恐地不归官必归于贼。归官尚可自存,故决意薙发改熟,而献其地。此时禁则必有事端,不禁则转可绥靖。设屯之议,出于不得已,并非调停于目前也。昔噶玛兰亦曾有置屯上议,彼时内山生番俱未改熟,而熟番归化者皆淡水等处迁移而来,与汉民杂处;是以未经立屯,即开垦之事亦屡经奉驳而后定。今六社设屯以后,自益见驯习,而策及万全,终当相机筹办。盖其势有不能不官为经理者。总之,绸缪久远之计,无论汉民、番民,安危之机、利害之原,在于得人不得人,不在于得地不得地也。惟征之往事,合现在时势而论,究以得地为善策耳。

凡此情形,久在洞鉴之中,而犹复缕晰上陈,诚以此事为安民而非徒恤番,为除害而非为兴利。职身历其地,及之而后知,仰体公忠体国,因不敢迎合见长,亦不敢瞻徇畏事。昔陈少林嘉义县志云:或以为难而不肯为,或以为迂而不必为,其始为之甚易而不为,其后乃以为必不可不为而为之,劳费已什百千万矣。冒昧上陈,伏祈裁夺。

请恤沈溺官兵书

卷查历年哨船、饷船失水漂没官员弁兵之案,有详请题恤而未奉明文饬知者,有辗转查取册结而迟延未办者,有因复查生死下落久未见覆而即置之高阁者。窃思官弁及兵丁人等,因公出洋,皆职分所当为。在水师不详察风云、不熟谙沙线,以致疏失,亦属咎所应得。然猝遇风浪,沦胥及溺,甚至尸身漂失无踪,实堪怜恻。如春融及风■〈日卂〉和缓之时,或可漂没后傍岸遇救;若值秋汛风暴,浪涌兼天,一经沈溺,除当时浮出捞获外,稍迟万无生理。向来成案,均须沿海各文武衙门挨查,出具并无与救得生切结,其未获尸身,亦须遍查结报。台属各厅县并无驿站,公文每多迟滞,加以澎湖一厅,远隔海洋;即厅县均已详复,又必各口营汛报齐,然后具详到道、由道咨司,又不知何日始能到省。固为慎重核实起见,但地方官多不能克期办理,使因公殒命者未能一达天听,早荷恩施,殊为可悯。

每年海上夏秋飓风大作,固由天时节气;而沿海居民于七月间大设斋醮,祈免风潮厉虐为灾,虽系愚俗之见,似亦有至理存焉。愚昧之见,请将现在遭风淹死弁兵,即饬内地本营查明籍贯,由该地方官迅速详请题恤,以慰游魂。其兵丁赏项,亦由内地查明的实亲属具领,并饬严禁胥吏需索、克扣诸弊。所有近年报明在案者,谨查卷开折附呈宪览,伏乞分别饬查。如尚未题报者,可否一例先行核办,一面由道催齐册结咨司备案;或年分久远,碍难办理者,淹没兵丁原籍如尚有家属,由地方官酌量抚恤。是否可行?伏祈慈鉴。

领饟议

谨筹议领解台饷各条,恭呈钧览。

一、严定领解限期也。各营核造来年饷册,以本年八月为限。府委领饷人员,以九月为限。委员起行内渡,以十月为限。遵定例,年内到省,由职道就近严查。如有迟逾,不准以倒填月日为凭,据实揭参。国帑兵糈所系、人命生死攸归,断不容坐候。六、七月飓风大作之时,履危蹈险,徼幸万一也。或事变无常,万一春融不及出口,迟延有因,竟报明候八月秋汛平定后放洋,究竟尽人事方可以听天命耳。

译总之,肥沃富庶、具有制胜作用的地方,如果不归我们所有,必然会归别人所有。前台湾道姚莹、方传燧,台湾府邓传安,都曾具文禀陈。前詹事、闽人梁上国的奏章中,引用雍正初年前任宪台满题报说:南北两路的生番,自古以来没有接受声教;近来看到归附的熟番衣食饱暖、安闲自得,也无不欢欣鼓舞,愿意归附、编入民籍。应当把他们所报告的丁口数编入版图,等等。又在乾隆五十三年,福公上奏说:肥沃的土地既然不能免于荒废,流动百姓又没有可以归宿的地方,应请按照百姓购买番地的成例,一律纳税,并免予查究,等等。由此可见,对于番界的情形,都必须根据时势采取适宜办法,不能拘泥固执。大体说来,番人开垦的土地归番人,百姓开垦的土地给百姓;百姓和番人尚未开垦的土地,则由官府设置屯田并收取租谷,就可以了。否则,贼首虎视眈眈,看到土地荒废,难免垂涎;看到百姓没有归宿,就更加谋划引诱他们。这就像慢待防藏而招致盗贼一样。用恩意招徕他们,用良法安抚安定他们,他们必定会比过去更加欢欣鼓舞。这样就能使山后的要地实际上增加兵力,却没有增加军饷的繁重负担;使台湾疆域的利益长久惠及无穷。这些情况已经详细分条上奏,奉旨准许,到今天仍享受到其中的安乐和利益。由此看来,日前六社试行开垦的举措,实在是出于台湾百姓有先例可以援引,也出于番民见到善政就愿意改过迁善,而不是台湾所属官吏自行创议、无端多事。台湾的情形,和其他省份大不相同。一经归化,番人就是我们的百姓,土地就是我们的土地。番地可能成为后患,问题在汉人而不在番人。汉民一天天聚集、增多,弹压和稽查来不及,就会小则发生争斗,大则造成骚扰和占据。几十年来,从彰化开辟到淡水,又从淡水开辟到噶玛兰,表面上像是在开疆拓土,实际上是为了消除祸患。今天的六社,就是过去的淡水、噶玛兰。以前禁止进入六社,是因为番人尚未归顺、归官管理;不禁止,番人必然相互争斗,禁止则番人能够守住自己的土地。如今这是番人自己请求归附,推测他们的心情固然是为了谋求生计,也因为番族人口少而私自进入的人多,担心土地不归官府就会归于贼人。归官以后还可以保全自身,所以才决意剃发改为熟番,并献出土地。此时如果禁止,必然会发生事端;不禁止,反而可以安抚安定。设置屯田的建议,是出于不得已,并不是为了调停眼前的事情。从前噶玛兰也曾提出设置屯田的建议,当时内山生番都没有改为熟番,归化的熟番又都是从淡水等地迁来的,和汉民杂居;因此还没有设置屯田,开垦的事情也多次奉令驳回后才确定。如今六社设置屯田以后,只会更加显现其驯服习惯;至于筹划万全之策,最终还应根据时机办理。这是因为形势上确实不能不由官府加以管理。总之,谋划长远的办法,无论汉民还是番民,安危的关键、利害的根源,在于是否得到合适的人才,而不在于是否得到土地。只是考察过去的事情,再结合当前时势来讨论,终究还是取得土地才是良策。所有这些情形,早已在洞察明鉴之中;我还要再次逐条详细陈述,实在是因为这件事是为了安定百姓,而不只是怜恤番民;是为了消除祸害,而不是为了谋求利益。我亲身走遍、经历过那里的地方,接触之后才知道实际情况。仰体公忠体国之意,因此不敢迎合上意、炫耀自己的长处,也不敢有所顾忌、因畏惧事情而回避。过去陈少林在《嘉义县志》中说:有人因为认为困难而不肯做,有人因为认为迂阔而认为不必做;事情起初做起来很容易,却不去做,后来才认为非做不可而去做,劳费已经增加到十倍、百倍、千倍、万倍。我冒昧上奏陈述,恭请裁决。请恤沈溺官兵书 查阅历年来哨船、饷船失事沉没,导致官员、弁兵死亡的案件,有的已经详细请示题报抚恤,却没有奉到明确文书传令知会;有的辗转查取册籍和结文,因而拖延未办;有的因为复查生死下落,长期没有得到答复,便搁置不理。我私下想到,官弁和兵丁等人因公出海,都是职分上应当做的事。在水师中如果不能详细察看风云、熟悉沙线,以致发生疏失,也属于应当承担的过错。然而突然遇到风浪,彼此相继沉溺,甚至尸身漂失、无从查找,实在令人怜悯。像春季冰雪融化、风势和缓的时候,船只或许在沉没后漂到岸边而获救;如果遇上秋汛风暴,巨浪冲天,一旦沉溺,除非当时浮出水面并被打捞,否则稍有迟延便绝无生还可能。按照以往成案,都必须由沿海各文武衙门逐一查验,出具并无其他人参与且确实已经救得生还的结文;对于没有找到尸身的,也必须遍查后结报。台湾所属各厅县没有驿站,公文往往多有迟滞;加上澎湖一厅远隔海洋,即使厅县都已经详细回复,也还必须等各处港口、营汛全部报齐,然后具文详报到道,由道转咨布政司,又不知哪一天才能到达省城。这样固然是为了慎重核实,但地方官多不能按期办结,使因公丧命的人不能及时上达天听、早日承受恩典,实在令人怜悯。每年海上夏秋两季飓风大作,固然是由于天时节气;而沿海居民在七月间大规模举行斋醮,祈求免受风潮猛烈侵袭而造成灾害,虽然属于愚昧的习俗观念,似乎也有其中的道理。以我愚昧的看法,请将如今遭风淹死的弁兵,立即命令内地原籍所属营伍查明他们的籍贯,由当地官员迅速详细请示题报抚恤,以慰藉游魂。他们兵丁的赏赐,也由内地查明确实的亲属领取,并严令禁止胥吏索取、克扣等种种弊端。近年来所有已经报明在案的,谨慎查阅案卷,开列折单附上,供宪台阅览,恭请分别命令查办。如果还有尚未题报的,是否可以一律先行核办,同时由道台催促各册籍、结文齐备,咨送布政司备案;或者因年份久远、确实难以办理,而淹没兵丁的原籍仍有家属,那么就由地方官酌情抚恤。这样是否可行?恭请慈鉴。关于领取饷银的建议 谨慎筹议领取、解送台湾军饷的各项办法,恭敬呈请您阅览。一、严格确定领取、解送的期限。各营编造来年饷册,以本年八月为期限;府里委派的领饷人员,以九月为期限;委员启程渡海,以十月为期限。按照既定条例,必须在年内到达省城,由职道就近严格查核。如有迟延超过期限,不准以倒填日期作为凭据,必须据实揭发参奏。国家钱粮和军队粮饷所系,官兵人命生死所关,绝不能坐等。六、七月飓风大作时出行,实在是在冒险、侥幸求得万一。或者事变无常,万一到了春暖冰融时仍来不及驶出港口,因迟延有原因,竟然报明要等到八月秋汛平定后才出海,那么终究也必须先尽到人的努力,才能听凭天命。

一、宽备装载船只也。卷查往年有用兵船至三、四只者,间有疏失,亦不过三、四分之一。即配用商船,至大三千石为限,不必定须五、六千石以上。海艘止求坚固,不在过大,其颠簸亦无分大小。吃紧全在出口、收口之际,倘遇风■〈日卂〉不顺,漂近港口,船不甚笨重,易以收泊。近年多止载大商船一只,员弁、兵丁、家人等群聚一船,加以兵役私行附带之人、舵水搭雇贩货之客,枕籍拥挤,极为丛杂。每于配定以后,始而待人、继而待货,非无风顺水平,一潮可达之时,而因循坐误。委员多未经渡海者,不敢冒昧催促,又不识装载宜求适中,但知愈重愈稳,多多益善。及耽延日久,不暇详慎察看风云,即行开放。往往已入内洋,而船大儎重,驾驶不灵,又防触礁碍汕,权且下碇待潮。一时风波不利,遂不可问。应请责成厦防厅酌量饷鞘多寡,匀配三、四船,至少亦须正副两驾,以备不虞。设或一船有故,另船可先入港飞报沿海各汛迎护,雇觅小船分载亦可。并须严禁附搭多人,良莠不齐,可患者亦不独在风浪也。倘仍拘定一船,又听其任意附搭,如有失事,并将该厅参处。倘商船罕有遇便者,似不妨出价雇觅,准其开销。船系官雇,自不能任其守待客货。所费无多,而所全不少也。

一、领款有台湾府库收,即准划兑也。查领饷委员携带划兑公文,原可照数办理,自未便以私项混扣。第在台官员,其眷口或老亲在堂,住内地者居多,重洋来往不易,既经缴入府库,私项即准为公项。但以库收为凭,多划一两,即少一两,运解之费,或有意外之虑,划兑总为有着。且解到需时,弁兵俸饷亦可由府先期将存款支发,诸多简便。再访问仝故守任内,每因情托,虚出库收,以致赔垫,因而不愿多划,而纷纷渎求者不一。委员起程迟延,亦未始不由于此。应明定限期,以九月底为止,逾限一概不准请兑。其缴府库预存之项,由府酌定名目,统出总库收一纸,交委员禀呈,领饷时一并发交该委员自行划交。其兑项并定以成数,或千、或百,不准畸零琐碎,以免核扣之烦。幕丁人等私函,以零星求兑者,一概不准,仍由职道就近查核,有现银上库,方准给予库收,以昭核实。并请由省另给委员实在起运确数执照,以便沿站查点接递,免致别有影射滋扰之处。

一、开驾由五虎门出口,较为便捷也。历年自省至厦门出口,因内地驿站夫役比台属彰化等处较便,出五虎门即须收淡水八里坌,由淡水至郡城道路窵远,夫价昂贵,各属摊扣,为数甚巨,未免因赔累而增亏挪。兼以由省装运,须海防厅雇船,船只到台,又须免各口公费,种种于各厅县不便。是以,由府详请仍归厦门配渡。然总以先务饷银隐渡为要。此外即累及厅县,再为设法筹议。凡事有利即有弊,两弊相形则从其轻,似未可为属僚省一时之费,而不为国帑筹万全之方也。且委员行期,亦可就近稽查,不至任意迟滞。究竟行走洋面,比厦门对渡较短,虽难保其必无疏失,而据理而论,较为平稳;且一抵淡口,即与到台郡无异。由该厅或彰化县先行点收驰报,该委员等亦可从容进郡。除饷鞘照例应付夫役外,其行李及随从人等,亦酌定数目饬遵,以立限制。庶不致私行附带对象,一概沿途支应,致滋赔累。

以上管见所及,是否有当?伏祈裁定。

致方伯书

敬密启者,风闻丁令有调省之说,未见明文。该令从前居官如何,弟不深悉。现在留心察看,精明过露,凡事见长,是其所短。然视因循退缩者,尚高一等,是所短亦即所长。全才难得,在用之者于驰骤之中寓控制之法,养其锐气、遏其虚憍,则得矣。若谓荡检踰闲,甚至簠簋不饬,则断断乎无之;弟可代出保结。倘有影响,万不能稍为姑容,且亦难掩众人耳目也。此时察吏,别无他求,总以现在控案、斗案、盗案之多寡有无为断,则信而有征。无此三者,无论才具如何,皆为良吏。履任四月以来,留心察看,彰化为上,凤山尚在其次,台湾胡、嘉义王又次之。

惟凤邑上年冬间曾报办逆案人犯数十名解府,羁禁已半年有余,始则仝故守及幕友皆为病躯,幕亦即故,正拟禀请委员接署,即已出缺,及调史丞署事,催令五月末到任,逐件清厘。凤案已办有头绪,正在录供解勘,又有此风波不测。公出已将半月,弟将案情细核,竖旗是实;然假竖旗之名、为抢夺之计,究非叛逆。若辈皆罗汉腿,杀之不为虐,必加以重大题目,即不无周内鍜炼之处。而饥寒所迫因而胁从者,言语又多不通,似与宰杀羊豕无异。即向来戕官攻抢者,亦激而成之,岂真欲为郑成功耶?但稍露哀矜,则顽梗愈甚,水(示?)懦害民尤烈。

译一、放宽装载船只的准备。查阅往年,有使用三四只兵船的,偶尔发生疏失,也不过占四分之一左右。即使配用商船,最大以三千石为限,不必一定要五六千石以上。海船只求坚固,不在于过大;船的颠簸也不分大小。最关键全在出港、进港之际,倘若遇到风势不顺,漂近港口时,船只不太笨重,就容易收泊。近年多半只装载一只大型商船,官员、弁兵、家属等拥挤在一船之中,再加上兵役私自带来的随行人员、舵工水手搭载雇用的贩货客商,枕藉拥挤,极其混杂。每每在船只配定以后,先等人员,接着等货物;并不是没有风顺水静、一潮即可到达的时候,却因拖延而耽误。委员大多没有渡海经历,不敢冒昧催促,也不知道装载应当适中,只知道越重越稳、多多益善。等到耽误日久,没有时间详细谨慎地观察风云,便开船出港。往往已经驶入内洋,却因为船大货重,驾驶不灵活,又担心触礁搁浅,只得暂时下锚等待潮水。一旦风波不利,便无法挽回。应请责成厦防厅根据饷鞘数量多少酌情办理,均匀分配到三四只船上,至少也必须有正、副两艘船,以防意外。假如一艘船发生事故,另一艘船可以先驶入港口,迅速报告沿海各营汛前来迎接护送,也可以雇用小船分载人员货物。并且必须严格禁止附带搭载过多人员,人员良莠不齐,可能发生的祸患也不只是风浪。倘若仍然限定使用一艘船,又听任其随意附带搭载人员,一旦发生事故,也要将该厅参奏治罪。倘若商船很少有合适的,似乎不妨出价雇用,准许列入开支。船既然是官府雇用的,就不能任由它停留等待客货。所费不多,而保全的东西不少。一、台湾府库收存的款项,准许办理划拨兑付。查领饷委员携带划兑公文,原本可以按照数额办理,当然不便把私人款项混杂扣除。只是台湾官员中,家属或年老父母健在而居住在内地的,多数如此;往来重洋不容易,既然已经缴入府库,私人款项就准许作为公款办理。不过以库收为凭,每多划拨一两,就少一两;运解费用或许还有意外的忧虑,因此办理划兑总是有所凭据。而且解送到达需要时间,弁兵俸饷也可以由府库预先支发,许多方面都很方便。再访查同僚过去守任时的情况,常常因为人情请托,虚开库收,导致亏空赔补,因此不愿多划拨,而纷纷来烦扰请求的人也不止一个。委员启程迟延,也未必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应当明确规定期限,以九月底为止,超过期限一律不准请求兑取。那些缴入府库预先存放的款项,由府里酌定名目,统一开出总库收一张,交给委员禀报呈送;领取饷银时一并发给该委员,由他自行办理划交。兑付的数额也应规定成数,或按千,或按百,不准出现零碎数目,以免产生核对扣除的麻烦。幕丁等人通过私人书信,以零星款项请求兑付的,一律不准;仍由职道就近查核,确有现银入库,才准发给库收,以昭示核实。并请由省里另外给委员发放确实的起运实数凭照,以便沿途各站查点、接收和传递,免得发生借影射之名而滋生骚扰的事情。一、开船从五虎门出港,较为便利。历年来从省城到厦门出港,因为内地驿站的夫役比台湾彰化等地便利,出了五虎门就必须在淡水八里坌收取夫役;从淡水到郡城道路遥远,夫役价格昂贵,各属分摊扣取,数额很大,难免因为赔累而增加亏空、挪用。加上从省城装运,必须由海防厅雇船,船只到了台湾,又必须免除各处港口的公费,这些对各厅县都不方便。因此,府里详细请示仍然归由厦门配渡。然而总以先把饷银秘密渡运过去为要务。除此之外,即使牵累厅县,也要再设法筹议。凡事有利就有弊,两种弊端相比较,应当选择较轻的一种,似乎不能为了替属员省下一时的费用,却不为国帑筹划万全之方。而且还可以就近稽查委员的行期,不至于任意拖延。归根结底,行走海面比从厦门对渡路程较短,虽然不能保证一定没有疏失,但按道理说较为平稳;而且一到淡水港口,就和到达台湾府城没有区别。由该厅或彰化县先行点收并迅速报告,委员等也可以从容进入府城。除饷鞘按照惯例应付夫役以外,他们的行李及随从人员,也应酌定数量,命令遵守,以便确立限制。这样或许就不至于有人私自附带搭载物品,而一路都由各处供给,造成赔累。以上是我所能想到的意见,不知是否恰当?恭请裁定。致方伯书 敬谨秘密启奏:听说丁令有调往省城的说法,但没有看到明确文书。丁令过去任官时如何,我不十分清楚。现在留心观察,他精明外露,凡事都显露自己的长处,这正是他的短处;但与因循退缩的人相比,仍然高出一等,他的短处也正是他的长处。全才难得,关键在于任用他的人,能够在让他迅速施展之中寓有控制的方法,培养他的锐气、遏制他的虚骄,这样就可以了。若说他放荡越轨,甚至连簠簋方面也不整饬,那是绝对没有的;我可以代他出具保证。如果确有蛛丝马迹,绝不能稍加姑息,也很难瞒过众人的耳目。如今考察官吏,没有别的要求,总应当以目前控告案件、斗殴案件、盗窃案件的多少和有无作为判断,这样才有可信的证据。没有这三类案件,无论才能如何,都算是良吏。任职四个月以来,我留心观察,彰化最好,凤山还在其次,台湾的胡某、嘉义的王某又次于凤山。只是凤山县去年冬天曾报告办理逆案,有数十名人犯解送到府,拘禁已经半年多了。起初,同故守以及幕友都因病卧床,幕友也随即去世,正准备禀请委员接任署理时,职位已经出缺;等到调史丞署理事务,又催促他在五月底到任,逐件清理。凤山案件已经办理出头绪,正在录取口供、解送勘验之时,又发生了这场不可预测的风波。官员出公务已经将近半个月,我将案情详细核查,确认竖旗属实;但是借竖旗的名义、采取抢夺的计谋,终究不能算叛逆。这些人都是罗汉腿,杀掉他们不能算残虐;但一定要给他们加上重大的罪名,也未免有周密罗织、锻炼成罪的地方。至于那些被饥寒逼迫而被胁迫从众的人,语言又多有不通,似乎和宰杀牛羊猪一样。即使是从来那些杀害官员、攻抢财物的人,也是被激逼而形成的,难道真是想成为郑成功吗?但如果稍微流露出怜悯,他们就会更加顽梗;水(示?)懦害民尤其严重。

窃谓以除莠安良为正文,而以计功论赏为余波,斯为心安理得。若矫弊太甚,各属遇事不肯上前,或竟有不虞之处,讳饰弥缝,化大为小,又非计也。总在平日于前所谓三项者,随到随办,一得民心,自能消患于未萌。然而难矣!闻凤令办理联庄,尚为得力,此事亦未可尽没其所长。现在饷鞘沈失,第一件紧要之事,必须令其一手经理。且王、蒋两任交代甫经核实,正在结报,一有更动,又将高搁。尚祈婉禀请示赐复,以便遵行。

现在各属民情之刁、公务之繁,以嘉邑为最。王令非不可振作办事,而官久则民玩。今日官吏安得有居之无倦者乎?此间候补县令,在郡者惟冯鸣鹤一员及佐杂可署县缺者,均难胜此剧任。故一动不如一静,并望熟筹及之。闻赐函均在饷船带来,今全付之东流,片纸未见,倘另有紧要公文,如何!如何!海洋有此事变,风雨不调,皆官员奉职无状所致,弟则罪之魁也。日夜焦思,徒深闷闷。另有密陈凤山连次禀函,伏祈赐阅后面呈。又妄拟禀两院解饷规条清折一扣,并呈鉴核。各委员闻已就痊,眠食如常,并闻有七鞘在内地划兑之说,已属史署守确切查询。近闻该庄有检拾零星陆续呈缴者,或称道中拾获、或称水冲箱笼中取出,皆不足信也。此事总应辨有眉目,再行报闻。因瞬交九月,海风又大,又有遭风哨船两起,循例应由台奏报。且省中想早有所闻,是以先行禀陈。其遭风奏折,未便于万寿月内拜发;填写七月,不能过迟,赶于八月内内渡。饷船情形,续报如何?仍再专差驰达,以慰悬系。手泐奉布,恭请台安。

上制军解审人犯议

命盗人犯,皆由职道提审,成招给批,解司勘转。上年在省时,曾与司道虑及以重洋解犯为难,有拟援照他省由道勘转,请免解司之议。及抵台后,询商僚属,以案犯情实者,皆留省处决,且应由宪台审题。其遣军、流徒等犯,终须由司定地,即免过臬司衙门,而解省则一也。除非道署勘定,祗将招册送省,由省具题,将部覆转行到台,届秋审时,仍解省汇勘。至遣军等犯,悉照台地奏案人犯解司定地发配。如此办理,较为简易。各属亦不至因办案烦难,苟安自误。然谳狱务求明慎,生死出入攸关,未可由道署遽定。如内地盗犯,奏请就地正法,尚未准行,是以中止。

窃思于公有益,不必避擅专之嫌、存畏事之见,自图便安,而由职道请改更旧章,究似见长讨好。可否由宪台权衡通变,饬司移道转行台湾府及各厅县询谋佥同,再由道咨司该议,详请具奏?事如可行,则秋审人犯,命案居多不过数名,均限前一年到实省缓,皆照旧留寄省监。其缓决改流之犯,由司定地。若原定遣军流徒等犯及杂案拟徒不在改为锁礅之例者,均由道定地起解内渡,径行发配,似更简便。并请钧示。

上刘玉坡制军书

窃整饬地方,惟在任用得人。其要不外锄莠安良。然治于已然者,劳绩易彰,而弭于未然者,功效不觉。治于已然,虽实时扑灭,不至蔓延,而良善已被扰害;即歼厥渠魁,其胁从者株连不少,甚至劳师糜饷,民生国计所损已多。幸官民出力者一经奏报,无不仰荷天恩,至优极渥,所以有事皆奋往争先,肤功易奏。其弭于未然者,地方阴受其福而不觉,一时未能即邀荐剡。在实心在事者,必不乐以有事为荣。而不计功、不近名之员,岂能多觏?非有事变,即无可为升擢之阶,遂致启遇事张皇之渐。近年剿办坚旗匪徒,几成年例,每次骈戮,多至百数人,不为姑息。辟以止辟,而旋灭旋起者,其故安在?一在真正巨憝首恶或未就擒,致长其玩法之心,游民穷极无归,且图纠合以为目前饱暖之计。一年半载,聚集渐多,始而窃制,地方官不能立时拿办,久则酿成巨案,大加诛戮,始能苟安年余。根除未尽,萌孽又生。一在伙犯不尽,积匪一时附和,既为逆案,万无可宥,剉斩极刑,见闻已惯。其凶悍者,不觉铁钺之威。其余党素非凶恶,一概歼旃,同类益深愤激,遂致与出力之庄民为仇,甚且与地方官积怨,逞忿一时,不及计为釜中之鱼。此屡办巨案不休之所由来也。但得地方官清心正己,实心为民,奸盗偶萌,即行惩治,相机而行,亦不在概治以猛。久之,恶者渐向善,善者不为恶,官民渐相浃洽,驯至清和咸理,庶几得胜残去杀之意。

然此官,此境,谈何容易?祗求在任日久,斗者解散、抢者屏息,一、二年内不出竖旗聚众之案,悃愊肫忱,勤恳不倦,日计不足,月足有余。愚昧之见,便当加以保荐。海外浮动之区,能弭患于已然者,固应优奖,而消患于未然者,尤当格外拔擢,俾实心应事之员,益加奋勉,而恃才矜能、急功近名者,知升擢、褒荣不必定以兵刑为长、以军旅为重。譬如河工,三载安澜,亦有升换翎顶者,不必有大工合龙而后邀恩也。

译我私下认为,应把铲除恶人、安定善良百姓作为正事,把按功劳论赏作为余波,这样才算心安理得。如果矫正弊端过于严厉,各属遇到事情便不肯挺身而出,甚至遇到意外情况,还会加以隐瞒遮掩、弥缝掩饰,把大事化小,这也不是办法。总之,平日里对于前面所说的三项事务,应随到随办;一旦取得民心,自然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它。然而这很难啊!听说凤令办理联庄之事,尚且颇为得力,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抹杀他的长处。现在饷银沉失,第一件紧要的事,必须让他一人负责办理。况且王、蒋两任的交代事务刚刚核实,正在结报,一旦更换人手,又要被搁置。还望委婉禀明,请求指示赐复,以便遵照办理。现在各属民情的刁悍、公务的繁重,以嘉邑为最。王令并不是不能振作办事,只是官任久了,百姓便会轻慢。如今官吏哪里能有居官而不厌倦的呢?这里的候补县令,在郡城的只有冯鸣鹤一员,以及能够代理县缺的佐杂官,都难以胜任这样繁重的职务。所以调动一人不如暂且不动,还望仔细筹划考虑。听说您赐下的信件都由饷船带来,如今全都付诸东流,一张纸也没有见到;倘若另有紧要公文,那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海上发生这样的事变,风雨失调,都是官员奉职无状所造成的,我则是罪责中最重的一个。日夜焦虑思虑,只是更加烦闷。另有密陈凤山连续呈递的禀函,敬请阅看后转呈。又冒昧拟定禀报两院关于解送饷银规条的清折一件,随文呈上,请鉴核。各委员听说已经痊愈,睡眠饮食如常;又听说有七鞘在内地划拨兑付,已经让史署派人确切查问。近日听说该庄有人陆续拾得零星物件并呈缴,有的说是在路上拾到,有的说是从水冲来的箱笼中取出,都不足以相信。此事总要查出一些眉目,再行上报。转眼已到九月,海风又大,又有两起哨船遭风,按惯例应由台湾奏报。况且省中想必早已听到一些消息,所以先行禀报。关于遭风的奏折,不便在万寿月内发出;若填写七月,又不能拖得过久,应赶在八月内渡海送到。饷船的情况,后续如何报告?仍请再派专差迅速送达,以慰藉悬念牵挂。亲笔书写谨此奉达,恭请台安。上呈制军关于解送审理人犯的意见 命案、盗案人犯,都由职道提审,审成口供后发给批文,解送司里勘验转办。上年在省城时,我曾与司道官员考虑到隔着重洋解送人犯的困难,有人拟议援照其他省份的办法,由道署勘验转办,请求免解到司。等到了台湾后,询问商议属僚,得知案情属实的人犯都留在省城处决,而且应由宪台审阅题报。至于遣军、流徒等犯,最终仍须由司里确定发配地点;即使免过臬司衙门,解送到省城也是一样。除非由道署勘定,只把口供册送到省城,由省城具题,等部覆批转行到台湾,到秋审时仍须解送省城汇同勘验。至于遣军等犯,全部照台湾奏案人犯解送司里确定地点后发配。这样办理,比较简便。各属也不至于因为办案困难而苟且偷安、耽误事情。不过审理案件务必做到明察慎重,生死和罪名轻重都关系重大,不能由道署仓促决定。像内地盗犯奏请就地正法一事,尚未获准施行,所以暂时中止。我私下考虑,这样做对公事有益,不必躲避擅自专断的嫌疑,也不应抱着畏惧惹事的想法,只图自身方便安稳;但由职道请求改动旧章,究竟又像是在显示自己高明、讨好上级。不知能否由宪台权衡情势、通融变通,命令司里移文道署,转行台湾府及各厅县共同商议,再由道署咨请司里议定,详细请示具奏?事情如果可行,那么秋审人犯中,命案多数不过数名,都限于前一年解到省城实际缓决,全部按照旧例留在省城监狱寄禁。那些由缓决改判流放的犯人,由司里确定发配地点。若是原定遣军、流徒等犯,以及杂案拟判徒刑而不属于改为锁礅之例的,都由道署确定地点,起解渡海入内地,直接发配,似乎更加简便。还请裁示。上呈刘玉坡制军的信 我私下认为,整顿地方,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其要点不外乎铲除恶人、安定善民。不过,治理已经发生的事情,劳绩容易显现;而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消弭,功效却不易被察觉。治理已发生的事情,即使及时扑灭,使其不至蔓延,善良百姓也已经受到扰害;即使消灭了他们的首领,受胁从者也会有不少被株连,甚至劳师动众、耗费饷银,对民生国计的损害已经很多。幸而官民中出力的人一经奏报,无不承受天恩,得到极其优厚的赏赐,所以一有事情便争相奋勇向前,表面功劳容易奏报。至于在事情未发生前加以消弭,地方暗中受到好处却没有察觉,一时又不能立即获得荐举。在办事上用真心的人,一定不会以有事发生为荣耀。然而不计功劳、不追求名声的官员,哪里能多见?如果没有事变,便没有可以升擢的阶梯,于是逐渐养成一遇事情便张皇失措的风气。近年来剿办坚旗匪徒,几乎成了每年的惯例,每次并排处死,多到一百多人,并不姑息。用刑罚来制止犯罪,却刚刚消灭又重新兴起,这是什么原因呢?一是那些真正的大恶首犯或许还没有擒获,因而助长了他们玩弄法令的心思;二是游民穷困到了极点、无处归依,便想通过纠集同党来解决眼前的温饱。一年半载之后,聚集的人逐渐增多,开始只是私自制造事端,地方官不能立即捉拿办理,时间久了便酿成大案,大肆诛杀,才能勉强安定一年多。根除还没有彻底,新的祸根又生出来了。一是同伙没有全部清除,积年的匪徒一时附和;既然成为逆案,便绝无宽宥的可能,于是施以锉斩等极刑,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凶悍的人感觉不到刀斧刑具的威慑。其余党徒素来并不凶恶,却被一概消灭,同类之人更加愤恨激烈,于是便同出力的庄民结仇,甚至同地方官积下怨恨,逞一时之忿,顾不上考虑自己会成为釜中的鱼。这就是巨案屡办不止的原因。不过,只要地方官清心自守、端正自己,真心为百姓办事,奸盗刚刚萌发就立即惩治,审时度势地行动,也不必一概用严猛手段治理。时间久了,恶人逐渐向善,善人不再作恶,官民之间渐渐融洽,最终达到清明和平、各得其理的境地,或许就能实现胜过残暴、停止杀戮的意义。然而,做这样的官、处在这样的地方,谈何容易?只求在任时间长久,使争斗的人解散、抢劫的人收敛,在一、二年内不发生竖旗聚众的案件;即使诚恳真挚、勤勉不倦,日积月累,短期看似不足,长久便会有余。像我这样的愚昧见解,也应当加以保荐。海外这种人心浮动的地区,能够在祸患已经发生后加以平息的,固然应当优厚奖赏;而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的,更应格外提拔,使真心办事的官员更加奋勉,同时让那些倚仗才干、自负能力、急于求功、追逐名声的人知道,升擢和褒奖不一定要以兵刑方面的长处、以军旅功劳为重。譬如治理河工,三年水势安定、没有水患,也有升迁、更换翎顶的,不必非要有重大河工合龙之后才能得到恩赏。

再,地方匪徒滋事,该管厅县到任在半年以内者免议。查拿出力者,事定仍与奖励。一年以内功过两抵,一年以外应将委员在事出力者甄叙,该管地方官仍应议处。如查系由官激生事端、或查办迟延酿成巨案,无论到任久暂,从重参究。或虑及规避讳匿,在内地恐耳目不周,而台郡一隅,传言速于置邮,无虞讳饰。合无仰恳钧檄饬遵,实为公便。

禀清理递解人犯禁止浮费由

敬禀者,窃查台属厅县招解命盗等犯到郡勘定,即将各犯留禁府县二监。命犯随时给批起解,盗案、遣军、流徒等犯,俟奉准部覆,由该厅县造册拨投押解赴省,均由台防厅辖之鹿耳门口配搭商船对渡厦门,解至同安县交收,逐程递解到省。命犯解赴臬司衙门审转,盗犯请咨定地发配。此台属各犯解省之向定章程也。

自道光十九年夷匪扰攘,海氛不靖,即奉宪行以泉州办理夷务,军需旁午,饬将台湾起解人犯,由漳、泉二府经过者,概行截留缓解。迨夷务告竣,商船来台者日渐稀少,每年续办之犯又多于起解之犯,且台地各衙门承办招解、配船书役,不无浮费。及至内渡厦门,由厦防厅逐程递至同安、晋江、惠安、莆田、福清等县,又需投批寄禁,是解犯费用必须宽为措备。人犯愈众,筹垫愈难,遂至前后任互相推诿,任意迁延。此台属各犯积压之实在情形也。

职道抵任后,核查档案,应解新旧案犯共积有二百余名之多。若不勒限起解,设法清厘,势必愈积愈众,无论监狱拥挤、疏失堪虞,且淹禁病毙,在所不免,实堪悯恻。伏查人犯解审、解配,例有定限,岂容挨延观望?加以海洋阻隔,风■〈日卂〉靡常,即依限起解,尚不知何日到省,况又以费用之繁,积习相沿,愈形壅滞。此而不加整顿,伊于何底?除台地各衙门在官人役,业由职道督饬台湾府分别禁革、不准稍有需索外,所有厦防、同安等各厅县投批寄禁等费,合无仰恳大人俯赐檄饬,一体严禁,实为公便。

再,现拟筹款雇备商船一、二只,将积压人犯饬提分起配解。届时仍由职道备文先行飞移臬司委员至厦门一带迎提,以期妥速,而免疏虞。合并声明。除禀宪外,合肃具另禀,恭请勋安,伏乞垂鉴。

再禀者,淡厅、彰化两处人犯解勘到郡定案后,即由台防厅配船自府城对渡厦门,亦有就近由鹿港对渡蚶江者。向例鹿港口配船无用给发船价,因免人犯往返之烦。是以另备船费,由府出水。但现在府监及台湾监实形拥挤,应请将该厅县人犯分起饬拨兵役押解发回,悉由鹿港配渡,以归简使。

禀台属抢窃案内杖徒人犯酌请先行锁礅由

闽省办理抢窃各案,应拟徒杖人犯,遵照新例锁系石礅,分别年限,均俟奉到宪批,将犯提禁锁礅起限。台属抢窃各犯,审明拟杖、拟徒,汇入焚抢各案内具奏者,各俟奉准部覆,始提禁锁系,重洋阻滞,动辄经年,或日久不到,往返稽查,又须经年累月,有拟徒止三年而淹禁已至四、五年者。可否于拜折之后,即将徒仗各犯饬府先行发回犯事地方锁系石礅,分别年限,均以递回礅禁之日为始?如此明定章程,于罪犯并无轻减。设有驳改,亦不致脱逃,而于监狱渐次疏通,可免拥挤,亦少瘐毙矣。

致兆松崖廉访书

向来民情诪张难治,此时一经催提,旧案反起波澜,新案倍增讦告。同署守商派妥员汇开各案,前往设法清理,不必定行提解。且多非现任各令任内之事,察看案情,先传原告,如日久不能来,即照原告两月不到之例详销。一面访出唆讼棍徒,提辕惩创一、二,总不出衙署中人。法自近始,或可刁风少戢,良善得以安枕。各处为害者,不外盗贼、讼师、蠹役三项。而台属尤甚者,则三者合而为一。胥役勾通匪徒为盗窝,及事主报官,又与讼师代为捏告。愚民无知,讼累经年,赃物丝毫未能到手,又添出许多费用。卒之盗匪、讼棍逍遥事外,在官羁押受累者,皆被牵好人居多。

于是,胥役既分盗赃、又得讼费,是失事者固冤无可伸,而未失事者亦不知祸从何来。诸僚属并非不肯办事者,一则言语不通,难得其情。一则动辄会带兵勇,好官不肯令民间受累,则须自捐,而缺分不比曩日,费用无出,即招解一切,种种为难,得忍且忍,姑求无事为福,苟安目前。地方奸徒亦明知官之无可如何,于是律例煌煌,皆成虚设。各属又恃有重洋,事事得以推托。为之幕者,不但本事平常,不能帮东家做好官,且不为东家顾处分,亦以受过有海若在也。吏治、民风之坏,皆由于此,积重难返。弟实力竭智穷,时深惴惴。昨致诸寅僚书云:自己为州县二十余年,既系过来人,必不肯苦诸公以所难,但力所能为者,勿存化大为小、化有为无成见。即官场得失无凭,冥冥中尚有一部考功则例也。说官话不行,祗可谈因果矣。临颕依依不尽。

与各厅县书

译再者,地方匪徒滋事时,主管厅县的官员到任不满半年者,免予议处。查拿匪徒而出力的人,事情平定后仍应给予奖励。任期一年以内的,功过相抵;任期超过一年,则应将办事期间出力的委员甄别叙功,主管地方官仍应议处。如果查明是官员激成事端,或者查办迟延而酿成大案,无论到任时间长短,都应从重参究。有人或许担心官员规避责任、隐瞒不报;在内地恐怕耳目不周,但台湾郡城一隅,传递消息比驿站还快,不必担心隐瞒掩饰。是否可以恳请您下达命令,饬令遵照办理,实在是对公事有利。禀报清理解送人犯、禁止浮费的缘由 恭敬地禀报:查得台湾所属各厅县,命案、盗案等人犯解到郡城勘定之后,便把各犯留禁在府县两座监狱中。命案人犯随时发给批文起解;盗案、遣军、流徒等犯,等到奉到部覆批准后,由所属厅县造册,分批押解赴省。这些人犯都由台防厅管辖的鹿耳门口搭乘商船渡往厦门,解送到同安县交接,再逐程递解到省城。这就是台湾各属人犯解送到省城的旧定章程。自道光十九年夷匪扰乱、海上局势不安以来,奉宪令因泉州办理夷务、军需事务繁忙,命令台湾起解的人犯,凡经过漳、泉二府的,一律截留,暂缓解送。等夷务结束后,来台湾的商船日渐稀少,而每年续办的人犯又多于起解的人犯;况且台湾各衙门办理审讯解送、安排船只的书吏差役,也不免收取浮费。渡海到厦门后,又由厦防厅逐程递解到同安、晋江、惠安、莆田、福清等县,还需要投递批文、寄禁人犯,因此解送人犯的费用必须宽裕筹备。人犯越多,筹垫越困难,于是前后任官员相互推诿,任意拖延。这就是台湾各属人犯积压的实际情形。我到任后核查档案,发现应当解送的新旧案件人犯,共积压二百余名之多。如果不限定期限起解,设法清理,势必越积越多;不论监狱拥挤、疏漏过失令人担忧,甚至因长期拘禁而患病死亡,也都在所难免,实在令人怜悯。查得人犯解审、解配,按例都有规定期限,哪里容许拖延观望?再加上海洋阻隔,风■〈日卂〉无常,即使依限起解,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省城,何况又因费用繁多、积习相沿,更加造成阻滞。如果对此不加整顿,将来还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除了台湾各衙门的在官人役已经由职道督促台湾府分别禁止革除,不准稍有索取之外,所有厦防、同安等各厅县投递批文、寄禁人犯等费用,是否可以恳请大人俯赐檄令,一体严禁,实在是对公事有利。再者,现在拟筹款雇备商船一、二只,将积压的人犯命令提取,分批押解。到时仍由职道先行备文,飞速通知臬司派出的委员到厦门一带迎接提解,以求妥善迅速,避免疏漏。以上一并声明。除向宪台禀报外,谨另行具禀,恭请勋安,敬请垂察。再禀报:淡厅、彰化两处的人犯,解到郡城勘验定案后,即由台防厅安排船只,从府城渡海到厦门;也有就近从鹿港渡到蚶江的。按照旧例,鹿港口安排船只不必发给船价,因此可以免除人犯往返的麻烦。所以另行准备船费,由府中支出。但现在府监及台湾监确实拥挤,应请将该厅县的人犯分批命令拨给兵役押解送回,全部由鹿港安排渡船,以求简便。禀报台湾所属抢窃案件中杖刑、徒刑人犯酌情请求先行锁礅的缘由 福建省办理抢窃各案,对于应判徒刑、杖刑的人犯,遵照新例用锁具锁在石礅上,分别规定期限,都等到奉到宪批后,才提取罪犯,锁在石礅上并开始计算刑期。台湾所属抢窃各犯,审明拟判杖刑、徒刑,汇入焚烧、抢劫各案具奏的,都要等奉到部覆批准后,才提取监禁、锁系石礅;隔着重洋,交通阻滞,动辄经过一年,有的甚至长期收不到批复,往返查核又须经年累月,以致有些拟判徒刑仅三年,而淹禁已经达到四、五年的。是否可以在拜发奏折之后,就将徒刑、杖刑各犯命令府中先行发回犯事地方,锁系石礅,分别规定期限,全部以递回石礅监禁之日作为起算日?这样明确规定章程,对于罪犯并没有减轻刑罚。即使后来有驳回改判,也不会导致逃脱;同时监狱可以逐渐疏通,能够避免拥挤,也可减少因监禁而死亡的情况。致兆松崖廉访的信 一向民情诪张难治,现在一经催促提取,旧案反而重新掀起波澜,新案的互相告发也增加了一倍。同署守已经商议派妥员汇总查办各案,前往设法清理,不必一定提解人犯。而且其中多数并不是现任各县令任内发生的事情。应察看案情,先传原告;如果时间久了原告仍不能到案,就照原告两个月不到案的规定,详细申报注销。一面访查出教唆诉讼的讼棍,提到衙门惩治一、二人,总不出衙署中人。惩罚应从身边开始,这样或许可以使刁悍的风气稍稍收敛,让善良百姓得以安睡。各处为害的,不外乎盗贼、讼师、蠹役三类;而台湾所属尤其严重的是,三者合为一体。书吏差役勾结匪徒,替他们充当盗窟;事情发生后事主到官府报案,他们又与讼师串通,代为捏造诉状。愚昧百姓没有知识,因诉讼牵累多年,赃物丝毫没有追回,反而增添许多费用。最终盗匪、讼棍逍遥于事外,而在官府中被羁押、受到牵累的,大多反而是被牵连的好人。这样一来,书吏差役既分得盗赃,又获得诉讼费用;失窃的人固然冤屈而无处伸张,没有失窃的人也不知道祸患从何而来。各位僚属并不是不肯办事:一方面是语言不通,难以查得实情;另一方面动不动就要会同带领兵勇,清正的官员不肯让百姓受累,就必须自己捐资,而如今缺分又不像从前,费用没有出处,于是连招解等一切事务都十分困难,只能能忍则忍,姑且以无事为福,苟且安于眼前。地方奸徒也明知官府无可奈何,于是煌煌律例全都成了虚设。各属又倚仗隔着重洋,事事都可以推托。做幕友的人,不但本领平常,不能帮助东家做一个好官,而且也不替东家顾及处分,反而认为即使受过失处分,还有海洋可以作为依靠。吏治、民风的败坏,都是由此造成的,积重难返。我竭尽力量而才智已穷,常常深感不安。昨天给各位同僚写信说:我做州县官二十多年,既然是过来人,绝不肯用难办的事情来为难诸位;但凡力量能够做到的,不要抱着把大事化小、把有事化无的成见。即使官场上的得失没有凭据,冥冥之中仍有一套考核功劳的条例。说官场上的话不管用,也只好谈因果了。临别时依依不舍,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完。给各厅县的信

郡城府县两监羁留已定案人犯,有未造册申送者、有船费等项未到者,并有文批延至六、七年之久尚未起解,如更换现在年月,诸多窒碍,只可赶紧解省,设或驳诘,再为申说。否则,惟有查明历任迟延处分,据实开送;风■〈日卂〉阻滞,无迟至四、五年以上之理也。诸寅好以历任积压解费未交、交代未结,年复一年,陈陈相因。各犯非尽应致死者,任其瘐毙,有一案而已报毙三、四人者,冥冥之中,咎将谁归?即不为考成计,独不为子孙计耶?昔人有因人犯羁累而寝食不安者,我辈独非同此心理耶?如费用浩繁,果系前任无从着追者,将来或设法议摊,交册可以列抵;如无从设措,先由道署代垫,亦无不可。本任应解者,务须及早清理,免留后患。此时解犯为难之处,昨已上达院司。台郡书役,不敢较前需索,船价亦已议减。各处本监人犯,亦须速为查办。姑勿论公事应办,望诸同好大家行此方便耳。

剿捕洋盗议

水师究恐不能得力,惟有陆路兵勇杜绝路径尚有把握。前经出示,各海口盘获洋匪一名,赏银五十元,并饬府遴委干员分投晓谕。嗣闻匪船共有三帮,每帮十只、八只不等,徒以力御,未必能保其制胜。探闻均附近嘉义树苓湖一带,缘该处向来有串通盗匪奸徒,若防范稍疏,隐患不可胜言。道署有前委候补县丞姚鸿招收该处归顺之壮丁,其中改过多年而素称勇往者,令其混入渔筏,设计以离间之。优给盘费,作为投去作伙。各带密信一纸,内称台郡文武招安彼帮,来打此帮,照抄谕帖送来。内云:尔等为官兵所逼,与其坐以待死,不如姑息逃生。人众粮少,无奈牵劫。今内地水师提督即日带兵船前来夹攻,死在目前,不如早为求生之计。尔攻打他帮,或呈送首级、或捆送多名,概准自首立功。船只炮械充公发价,以作犒赏等语。至另帮亦如此云云。该壮勇依计而行,旋即逃回。三日后,嘉邑洋面各帮皆已解散,或驶往西南、或驶至北路淡水洋面,却无连帮盘据之势矣。此事,全台官吏除姚鸿而外,无一人知者。所以密呈请听,实为舟师必不可恃,而又未敢径陈于制宪之前,使营员无余地也。

再,闰四月二十六日,于嘉义港口访出自盗船逃出之被掳客民二人,皆干通州人,自上海驾豆船至畲山;被劫掳至鱼山;正在勒索,被官兵追击,即载入舱内,驶至台洋。询问盗船情形甚悉。据称:每船大炮一、二百觔者一、二门,每人有铳牌一分。为首者所以指使众匪皆听其用者,以禁烟由盗首分给,不用命则绝其吸食。祗须师船围堵一日,烟■〈月引〉齐发,捉拏甚易。该匪等最怕夷船,不能向夷人买食,是以劫商船以得土为先。果能绝其烟,较之绝米水尤为穷迫。如台地不能泊,即回驶往关东等语。现将所供情形,飞檄饬知沿海印委各员,并通知各营将弁,以壮其胆。若鸡笼洋面所余各船,或击退、或逃窜,则台洋暂见肃清。凡商艘来往,随时探问近日并无遇盗者。至水师口粮、壮勇雇费,帮同府中筹款接应,或谓虚縻无益,然明知其无益而不可省,所谓行兵用财欲泰。且该匪既驶至台境,多系泉州人民,消息必与岸上相通,不可不壮此声势耳。谨附密陈,临颕悚切。

上两院书(一)

窃台属道光二十八年应举行科试,因各属地方公事殷繁,至本年三月中旬厅县府试始经一律完竣。向来接续道考,以免生童往返跋涉之烦。当即示期于三月二十六日以次开考,业经另文申报在案。

惟是台湾僻处海外,而职道又系地方官衙门,非内地届时按临者可比。杜弊防闲,尤宜严密。乃访有嘉义县职员刘思忠(即刘思中),嘱托甫自上海来台之职道姻戚并同乡李英成及内地来台游幕之福州举人刘崇庆(即刘铁岭),为其子刘锋元图谋进取情事。查于本年正月间,与素无瓜葛之乡人李英成一同搭船到台,当欲投依职道。维时以现奉新□,功令森严,不准容留官亲在署,实时遣令回籍。因无便船,暂行在外寄寓,守候配渡。至该举人刘祟庆在台游幕,职道因其学问尚优,曾令其进署阅看书院课卷一次。至考试生童,不独刘崇庆系本地举人,例禁不准阅卷,即台郡寄居外省之人,亦未便率延分校。上届岁试,均系职道亲自校阅,绝不假手于人。今敢于科试之前,听嘱舞弊,难保无指官撞骗情事。正在密饬查拏间,据举人刘崇庆赴职道衙门投首,并呈出字眼一纸,内写文学政事等字,称系交其跟丁宋喜送给,嘱令如邀看卷,照顾刘思忠之子刘锋元取进入学,定有重谢。伊不敢隐讳,据实呈首等语。并擦提调官署台湾府史守禀称,带同李英成,亦赴该府衙门自首前情各等由。

译郡城府、县两座监狱中,已经定案而被羁留的人犯,有的尚未造册申送,有的船费等款项尚未送到,还有的文书批示拖延到六、七年之久仍未起解;如果再更换现在的年月,便会有许多障碍,只能赶紧解送省城,假如受到驳问,再行申辩说明。否则,就只能查明历任官员拖延的责任,据实列出送报。即使因风■〈日卂〉阻滞,也没有拖到四、五年以上的道理。各位同僚总是拿历任积压的解送费用没有交清、交代事务没有办结作为理由,年复一年,陈旧问题互相沿袭。各犯并不都是应当处死的,却任由他们因监禁而死;有的一案已经报告死了三、四人,冥冥之中,这个罪责将归到谁身上?即使不为考核成绩考虑,难道不为子孙考虑吗?古人有因为人犯受到羁累而寝食不安的,我们难道就没有同样的心情吗?如果费用浩繁,确实是前任官员无法追缴的,将来或许可以设法议定分摊,交册时列入抵补;如果实在无法筹措,先由道署代为垫付,也没有不可。本任应当解送的人犯,务必及早清理,免得留下后患。现在解送人犯困难的情况,昨天已经上报院司。台湾郡城的书吏差役不敢像从前那样索取,船价也已经议定减免。各处本监中的人犯,也必须迅速查办。暂且不论这是公事上应当办理的事情,也希望各位同道看在彼此交好的情分上,大家行个方便。关于剿捕洋盗的意见 水师终究恐怕不能发挥作用,只有依靠陆路兵勇来堵绝道路,才比较有把握。此前已经出示晓谕:各海口盘获洋匪一名,赏银五十元,并命府中选派能干人员分头前往晓谕。后来听说匪船共有三帮,每帮十只、八只不等,仅凭武力抵御,未必能够保证取胜。侦察得知,他们都在嘉义树苓湖一带附近;由于那里向来有同盗匪、奸徒串通的情况,如果防范稍有疏忽,隐患将不可胜言。道署从前曾委任候补县丞姚鸿招收当地归顺的壮丁,其中有些改过多年、素来以勇敢果决著称的人,便命令他们混入渔筏,设法离间匪徒。优厚供给盘费,让他们作为投奔者前去入伙。每人各带一封密信,信中说台湾郡城的文武官员招抚他们那一帮,前来攻打这一帮,并照抄谕帖送去。信中说:你们被官兵逼迫,与其坐等死亡,不如暂且逃走求生。人多粮少,也是无奈才牵连抢劫。如今内地水师提督即日带兵船前来夹攻,死亡就在眼前,不如早些想办法求生。你们攻打另一帮,或者呈送首级,或者捆送多人,一律准许自首立功。船只、炮械充公后发给价银,作为犒赏,等等。至于另一帮,也照这样说,等等。这些壮勇依计行事,不久便逃了回来。三天之后,嘉邑海面上的各帮都已经解散,有的驶往西南,有的驶到北路淡水海面,却没有再出现各帮联合盘据的局面。这件事,整个台湾的官吏除了姚鸿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所以秘密呈报,请您听取,实在是因为水师不可完全依靠;但又不敢直接向制宪陈述,以免使营员没有回旋余地。再者,闰四月二十六日,在嘉义港口查访出两名从盗船逃出的被掳客民,都是干通州人。他们从上海驾豆船到畲山,后来被劫掳到鱼山;当时盗匪正在勒索,他们被官兵追击,便把人载入舱内,驶到台洋。询问盗船的情况,知道得很详细。据他们说:每艘船有一两门大炮,每门重一、二百觔;每个人都有一分铳牌。盗首之所以能指使众匪、让他们都听命,是因为禁烟所得由盗首分给;谁不听命,就断绝谁吸食烟土。只要水师船围堵一天,烟瘾一齐发作,捉拿他们就很容易。这些盗匪最怕夷船,不能向夷人买烟食,所以以抢劫商船、取得烟土为首要目的。如果真能断绝他们的烟土供应,他们将比断绝米粮和饮水更加穷困。如果台地不能停泊,就会转驶前往关东等地。现在把他们供述的情况,迅速发檄通知沿海各印委官员,并告知各营将弁,以壮大声势。如果鸡笼洋面剩下的各船,有的被击退,有的逃窜,那么台洋暂时就可肃清。凡有商船来往,随时查问,近来并没有遇到盗匪。至于水师口粮和壮勇雇费,正协同府中筹款接济;有人说这是白白耗费、没有用处,但明知无益也不能省,正所谓出兵用财,务求充足。况且这些盗匪既然驶到台湾境内,大多是泉州人,消息必定会同岸上相通,因此不能不壮大这种声势。谨附上密陈,临颕时惶恐急切。致上两院的书(一) 据我私下了解,台湾所属各地在道光二十八年应举行科试,但因为各属地方公务繁多,到本年三月中旬,厅、县、府试才全部完成。按照旧例,应接着举行道考,以免生员、童生往返跋涉的烦劳。当即公布日期,定于三月二十六日起依次开考,已经另文申报在案。只是台湾地处海外,而职道又是地方官衙门,不同于内地届时前来按临主持考试的官员。杜绝弊端、防止不法,尤其应当严密。如今访查得知,嘉义县职员刘思忠(即刘思中)曾托请刚从上海来到台湾的职道姻亲兼同乡李英成,以及从内地来台游幕的福州举人刘崇庆(即刘铁岭),为他的儿子刘锋元谋求进取。查明本年正月间,他与素来没有关系的同乡李英成一同搭船来到台湾,原本想投靠职道。当时因职道刚奉到新的[缺字],功令森严,不准官员亲属留在衙署,便立即命令他回籍。由于没有方便的船,只好暂时寄居在外,等候安排渡船。至于举人刘崇庆在台湾游幕,职道因为认为他的学问还算优良,曾让他进衙署阅看书院课卷一次。至于考试生员、童生,不仅刘崇庆是本地举人,按例禁止其阅卷;即使是寄居台湾、来自外省的人,也不便随意邀请来分校。上一次岁试,都是职道亲自校阅,绝不假手于人。如今竟敢在科试之前,听从嘱托舞弊,难保没有假借官名撞骗的事情。正在秘密下令查拿时,据举人刘崇庆到职道衙门自首,并呈出一张写有字样的纸条,上面写着“文学政事”等字,说这是交给他的跟丁宋喜送来的,嘱咐他如果有机会看卷,就照应刘思忠的儿子刘锋元,使其考取入学,事成后一定重谢。他不敢隐瞒,现据实呈报自首等情。并据[疑似串句或缺字]提调官署台湾府史守禀称,已带同李英成,也到该府衙门自首前述情况及各项原由。

职道伏念累世寒儒,一旦膺斯重任,惟有殚竭精力,以冀无负初心。况海外浮动,地方举错公,则舆情自顺。考试大典必须除弊务尽,以清本原,而端风化。以官亲而听嘱妄为,尤应按例加重治罪。职道例应回避,除饬史署守提同学人刘崇庆等秉公研鞫定谳通详、一面督饬嘉义县严拿职员刘思中到案彻底究办外,合将访闻查办缘由,肃先具禀。

上两院书(二)

台地考试积弊己人,骤难转移;惟以贿行求之风,断不可稍存萌药。而奸徒指官撞骗,与污蔑名节何异?况职道有姻戚在内,必须据实查办,非以公直见好,实为自顾考成,保全声名起见。且风闻刘思中于上年岁考时,即起意招摇,查无实迹。此时稍从宽减,职道亦无以自明也。再,刘思中家资巨富,狡诈异常,人心叵测,人言可畏。职道愚昧之见,拟单衔具奏,并自请处分;又恐涉于冒昧,抑咨明福省学院入奏,统祈赐示。临颕不胜惶悚之至。

请筹议积储

自古官有余俸而后可以讲吏治,即无余而非甚不足尚可责备也。民有恒产而后可以讲风俗,即无产而得以谋生尚可措理也。惟日不足,而万无足之时;其台湾之官乎?不能谋生,而万无生之理;其台湾之民乎?其不足也,皆自至足来也。其谋生之难也,皆自谋生之易致之也。府有叛租、有盐课,厅有口费,县有正供、有杂税,皆有羡余也、皆有津贴也。仓有余粟、库有余帑、民有余钱、商有余货;昔之官于此者,皆公私绰绰。然加以存项充物,屡办军需,无虑支绌。故至今无不以为台地之胜于内地,信而有征。履其地而后,知十年前之不如二十年前也、五年前之不如十年前也,一二年内之不如五六年前也。其故安在?两言以蔽之曰:银日少,榖日多。

银何以日少?洋烟愈甚也。榖何以日多?洋米愈贱也。他郡县犹或可以补救,台地居海中,既无去路,又无来路。他郡县不过曰榖贱伤农;与其榖贵而有损于贫民,不如榖贱而有损于富民。台民则无业者十之七,皆仰食于富民。富民贫,贫民益贫,而官亦因之而贫。府中叛产,每年额征洋八万余元,皆与榖完纳。今易榖十石,纔五、六元,而额完且多在十元以上;民间正供,少亦在二十元以内。设法垫纳,以昔日之有余,补今日之不足,亦未为苦也。乃逾一年而贱,逾二、三年而更贱,向来承办之殷户,今皆纷纷禀退,恳求查抄,以延余喘。此难之在民者,于昔日至足而今日至不足也。府库积欠,历年统计,叛租垫二十余万、盐课欠十余万、营中官租欠六万零,司中按年照额划扣、库中按年挪款垫支,此外生息之款及应由厅县归补而未解者,尚有二十余万。正供与叛租情形相同,办公日形竭蹙,是以司库已扣而府库未收者,愈积愈多。无怪仝任内接交代存库数十万,至今日而一空,此难之在官者。昔日至足而今日至不足也。叛租既不能足,尚有盐项,此向来府中之出息也。乃盐户又不能支持。问其故,则以私盐之日多也。私盐之所以日多,则以榖价日贱,富民不能养贫民,贫民无可佣趁、无可挑负,而私贩餬口也。禁之过严、缉之过猛,将趋而为盗矣。往年商船流通,地方繁富,鲜有饥寒者,故穷民无不以台地为退步。今则不然,弱者为道殣,强者犯法以苟免饿死。昔无恒业,而寄居求食,易于自赡。今无生路,而惰游已惯,不耐苦劳。其谋生之难,皆自谋生之易致之也。夫生财之道,不外开其源、节其流。台地无源可开,但通其流,而源自裕。米榖不流通,日积日多。望丰年乎?歉更甚矣;抑待歉年乎?贱如故也。盖由内地食洋米而不食台米也。不食台米,则台米无去处,而无内渡之米船。无内渡之米船,即无外来之货船。往年春夏,外来洋元数十万。今则来者寥寥,已数月无厦口商船矣。各厅县虽有海口,几成虚设。然无来亦无去,犹可也。而烟土之禁不弛而弛,即以每人每日约计之,须银二钱。就台地贵贱、贫富、良莠、男女约略吸烟者不下数十万人,以五十万计之,每日即耗银十万两矣。此有去之日、无来之日,业数十余年矣,安得而不穷且盗乎?榖多而银不缺,银少而榖易销,尚可苟延。二者夹攻,其何以堪?且榖已贱,万无可贵之日;银已贵,万无再贱之时。则以洋夷之殖本愈厚,而牟利愈巧也。台商以货糖为主,今夷亦贩糖矣。台商困,则台民敝。台民敝,则台吏穷。夫事有便于官而不便于民,或便于民而不便于官,而今则官民皆沦胥以败,奚暇讲吏治哉?奚暇正风俗哉?

译职道想到自己世代都是寒儒,一旦承受这样的重任,只有竭尽精力,希望不辜负当初的心愿。况且海外局势浮动,地方事务若能公平处理,民众舆情自然会顺服。考试这一大典,必须把弊端彻底革除,以澄清根本、端正风俗。对于官员亲属而又听从嘱托妄为的人,尤其应按条例从重治罪。职道按例应当回避,除已命令台湾府史守提同学人刘崇庆等秉公审究,定案后通详,并督促嘉义县严拿职员刘思中到案彻底查办外,现将访闻及查办的原由一并先行肃具禀报。致上两院的书(二) 台湾地方考试积弊已经存在多年,骤然很难改变;但以行贿求取功名的风气,绝不能让它稍有萌芽。奸徒假借官名撞骗,和污蔑官员名节有什么不同?况且职道又有姻亲牵涉其中,必须据实查办,并不是为了以公正博取好名声,实在是为了顾全自己的考核、保全声名。况且听说刘思中在上年岁考时就已经起意招摇,只是查不到实际证据。此时若稍微宽减,职道也无法为自己辩明。再者,刘思中家资巨富,异常狡诈,人心难测,人言又可畏。以职道愚昧的见解,打算单独署名具奏,并自行请求处分;又怕这样做过于冒昧,或者咨明福建省学院,请其入奏,总请裁示。临颕时实在惶恐至极。请筹议积储 自古以来,官员有多余的俸禄,之后才可以讲求吏治;即使没有余财,只要不是极度不足,也还可以责备官员。百姓有固定的产业,之后才可以讲求风俗;即使没有产业,只要还能设法谋生,也还可以治理。如今每天都不够用,几乎没有一时充足的时候,这难道不是台湾的官员吗?百姓不能谋生,几乎没有可以生存的道理,这难道不是台湾的百姓吗?他们的不足,都是从过去极度充足转变而来的;他们谋生的困难,都是由过去谋生太容易造成的。府里有叛租、盐课,厅里有口费,县里有正供、杂税,都有余剩,也都有津贴。仓里有多余的粮食,库里有多余的帑银,民间有多余的钱,商人有多余的货物;过去在这里做官的人,公私两方面都很宽裕。然而加上存项充作物资、屡次办理军需,不免逐渐支绌。因此直到今天,人们无不认为台湾胜过内地,这种说法确实有根据。亲自到过那里以后,才知道十年前已经不如二十年前,五年前已经不如十年前,一两年内又不如五六年前。原因在哪里?用两句话概括,就是:银子一天比一天少,谷物一天比一天多。银子为什么一天比一天少?因为洋烟越来越厉害。谷物为什么一天比一天多?因为洋米越来越便宜。其他郡县或许还可以补救,台湾地处海中,既没有向外运出的路,也没有运进来的路。其他郡县不过是说谷价低伤害农民;与其谷价昂贵而损害贫民,不如谷价低廉而损害富民。台湾百姓则十人中有七人没有产业,都仰赖富民供养。富民贫困,贫民更加贫困,官府也因此贫困。府中叛产每年定额征收洋银八万多元,都是用谷物缴纳。如今换十石谷子才五、六元,而应缴的定额却多在十元以上;民间正供,即使少的也在二十元以内。设法垫付,用过去的有余弥补今天的不足,还不算困难。可是过了一年谷价更贱,过了二、三年更加便宜,过去承办征收的富户如今纷纷禀请退出,恳求查抄家产,以延续最后的生计。这是百姓方面的困难:过去极其富足,如今极其不足。府库积欠,历年统计下来,叛租垫款二十余万,盐课欠款十余万,营中官租欠六万多;司中按年照额划扣,库中按年挪款垫支;此外,生息的款项以及本应由厅、县归还却尚未解送的,还有二十余万。正供的情况和叛租相同,办理公务的经费一天比一天窘迫,所以司库已经扣除而府库尚未收回的款项,越积越多。难怪同任之内,交接时府库还有数十万存款,到今天却已经一空;这就是官府方面的困难,过去极其富足,如今极其不足。叛租既然不能充足,还有盐项;这向来是府中的收入。可是盐户也无法支撑。问其原因,便说是私盐一天比一天多。私盐之所以越来越多,是因为谷价越来越低,富民不能养活贫民,贫民没有可以受雇、挑运的活计,只好靠贩卖私盐糊口。禁得过严、缉查得过猛,他们就要走向做盗贼的道路了。往年商船流通,地方繁荣富裕,很少有人挨饿受冻,所以穷民无不把台湾当作退路。如今却不是这样,弱者倒毙在道路上,强者犯法以求苟免饿死。过去虽然没有固定产业,但寄居外地谋食,容易养活自己;如今没有谋生道路,而游荡懒散已经成了习惯,不能忍受辛苦劳作。他们谋生的困难,都是由过去谋生太容易造成的。产生财富的方法,不外乎开辟财源、节制流通。台湾没有可以开辟的财源,只要让货物流通,财源自然会充裕。米谷不能流通,就会一天比一天积得更多。难道还希望有丰年吗?丰年反而会更加严重;还是等待歉年吗?谷价照样低廉。这大概是因为内地食用洋米而不食用台湾米。不食台湾米,台湾米就没有销路,也就没有把米运往内地的米船。没有运往内地的米船,也就没有外来的货船。往年春夏,外来的洋元有数十万;如今来船寥寥,已经几个月没有厦口商船了。各厅、县虽然都有海口,几乎已经成了虚设。然而没有外来船、也没有外运船,尚且还可以勉强维持。可是烟土禁令表面上没有放松、实际上却日渐放松;按每人每天约计,每人须耗银二钱。就台湾当地不论贵贱、贫富、良莠、男女,大略估计吸烟的人不下数十万人;按五十万人计算,每天就要耗银十万两。这种银钱只出不进的情形,已经持续了数十多年,怎么能不贫穷而且出现盗贼呢?如果谷物多而银子不缺,或者银子少而谷物容易销出,还可以勉强延续。如今两方面夹攻,怎么承受得了?况且谷价已经低贱,绝不会有重新昂贵的一天;银价已经昂贵,也绝不会再有变贱的时候。这是因为洋夷的资本越来越雄厚,牟利手段越来越巧。台湾商人以贩运糖为主要生意,如今夷人也贩糖了。台湾商人困顿,台湾百姓就受损;台湾百姓受损,台湾官吏就贫穷。有些事情对官府方便、对百姓不方便,或者对百姓方便、对官府不方便;而如今却是官民一起陷入败坏,哪里还有空闲讲求吏治?哪里还有空闲端正风俗?

现存备储道库十万两,府库截至夏季止闻仅存三万余两;秋饷尚敷,冬季已须别为筹垫。然非有叛租、监课等项之羡余,无可垫也。各处内地划饷而由府转划者,兵丁不能嗷嗷以待,又须别为设措。然亦非叛租、盐课等项之羡余,无可措也。此两项仝任未征完及外欠者,将五十余万;近年征而未完、欠而未缴者,又将十余万。承办者求退、求查抄之不暇,比追岂能如数?则欲垫而无可垫、欲措而无可措,所恃者道库之十万两,例不准无事擅动。然府中既无可筹应,海外兵饷攸关,不得不移借应之。及来年大饷到台,提还后所存又无几。今年冬饷不敷、来年秋饷不敷,后年春夏饷亦不敷矣。地方殷富之时,尚且干戈屡起,穷蹙至此,尤可寒心。万一偶有蠢动,道库所存无多也,府库悬磬也、绅商大半皆破落户也,智如诸葛、勇如武穆,亦束手而无可如何。是非早为绸缪、大为更张,将有坐视其一溃而不可复振者。

议者或请减兵额以节饷。曰:止见兵来扰民,未见兵去杀贼。减之似非防患之道,而实所以去患。兵不扰民,民必不乱。宋范镇所谓:忧不在四夷,而在冗兵与穷民也。此一说也。或请:筹公费以养吏。曰于正供划出,如昔年耗羡归官,俾得办公有资。当此国用短绌之秋,尚为官吏计养赡,亦愚且诬矣。然台地县官,无漕余也、无陋规也、地方绅商无通融借贷也,止有正供之羡。而正供之难征如此,加以兵榖半折等项,按年全数划扣,而征收总不能清款,并有仅完至六、七分以上者,赔贴从何而来?全台摊款已十九万有奇,又从何弥补?即如幕丁之资费、僚友之应酬、眷口之食用,究出于何项乎?贤者亏挪耳,不肖者即不至簠簋不饬,惟望办军需耳;是惟恐不乱也。穷生贪、贪生酷,酷以济贪,终亦未有不乱者。即惟正之供,民间已有敲骨吸髓之苦。从前台地郭光侯、洪协之案,尚在殷实之时;今则祸变更易,人心散而盗贼起,所耗于国家者不可以数计。何如先为筹其饩廪,似费而所省实多。元崔彧曰:百官月俸不能副养赡之资,难责以廉勤之操,宜议增俸钞,民必受惠。其有以贪抵罪,又复何辞?此又一说也。或请减粮赋以安民。曰额赋不能求减,每十石一车,减价收洋十元上下。其军饷不敷者,由内地另为筹拨,则民气大舒。民气舒,而官无掣肘,始可责其尽心以治民。为此说者,亦知其必不可而强为之词也。然其说似迂而实为切要之计。明吴甘来曰:所虑兵闻贼而逃、民见贼而喜,恐非无饷之患而无民之患,宜急轻赋税、收人心。其迹似损而所益实大。此又一说也。

总之,台地之难,难于孤悬海外,非内地辅车相依可比。谚云: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岂真气数使然耶?其地所生以养人者,止有此数。财用有去无来、游民有来无去,欲不扰攘而不能。如咫尺之地,四面皆水,蒿莠丛生,其势不能相容,非斩刈之、则焚烧之,理势固然也。为今之计,先其急者,司库有应发还府库之项,筹拨若干,以为备储,或以后扣划,少为变通,使常变皆有所恃而无恐;即一切支垫亦易于转运而不至坐受其困,仍取积欠之有著者设法追补,兼采众论之可行者次第图维。

台人有云:万不能断洋烟,不得已本地听其种烟,而银两或不至外出也。万不能绝洋米,不得已内地及附近各省均办采买、而米榖或可以流通也。皆言之易,而行之难也。朱子所谓:大势如人身,重病内自腹心、外达四支,无一毛、一发不受病者。台地先设法备储府库,殆如奄奄待毙者进之以参苓,姑延一息耳。近日么么海贼,洋面劫掠,不久即去;而雇备商艘,筹给舟师口粮,已觉摒挡之难。设有大憝,如曩日朱、蔡者,其若之何?鸣乎!败坏至此,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大约元气之大伤,由于历年迭次竖旗分类,而又继以夷氛之扰。其一切逋欠之积重难返也,亦以近年官斯土者衰病已久也;前官去者去、亡者亡,后人欲求近功速效而不能,悠悠忽忽,文恬武嬉,苟安目前,得过且过,而病根日深,不发则已、发则不可问。知而不言,其咎益重。尝读雍正年间陕西潘总戎疏云:地方事宜有可设法措置者,以钱粮为重,而断不肯耗费于无用之地;若地方及营伍事宜,有必用钱粮始得安谧者,当以地方为重,而断不敢博节省之名。是以不揣狂吠,激切上陈,无任干冒惶悚之至。

筹备目前酌剂各条节略

译目前备储道库存银十万两,听说府库截至夏季仅存三万多两;秋季军饷还够支用,到了冬季就必须另行筹款垫付。但如果没有叛租、监课等项的余款,便无从垫付。各处由内地划拨军饷、再由府中转拨的款项,兵丁不能嗷嗷等待,也必须另设办法筹措;但如果没有叛租、盐课等项的余款,同样无从筹措。这两项在同任期间尚未征完以及对外欠下的,将近五十余万;近年已经征收却尚未缴清、已经欠下却尚未交纳的,又将近十余万。承办者忙于请求退出、请求查抄,哪里还有工夫追缴,追缴又怎能如数?于是想垫付却无款可垫,想筹措却无款可筹;所能依靠的只是道库十万两存银,而按例又不准无故擅自动用。可是府中既然无法筹应,海外军饷关系重大,不得不挪借来应付。等到来年大批军饷运到台湾,提还借款以后,所剩又没有多少了。今年冬饷不足,来年秋饷不足,后年春夏的军饷也不足了。地方富裕的时候,尚且屡次发生战事;如今困穷到这种地步,更令人寒心。万一偶然发生骚动,道库所存没有多少,府库已经空虚,绅士和商人又大半是破落户,即使有诸葛亮那样的智慧、岳武穆那样的勇气,也只能束手无策。如果不及早筹划准备,大力改革,将来恐怕只能坐视局面一败涂地,再也无法振作。有人建议削减兵额以节省军饷。有人说:只看见士兵来扰民,却没有看见士兵撤走后杀贼;削减兵额似乎不是防患的方法,实际上却正是消除祸患的方法。士兵不扰民,百姓就一定不会作乱。宋代范镇所说的,忧患不在四夷,而在冗兵和穷民。这是一个说法。又有人建议筹措公费以供养官吏。有人说:从正供中划出一部分,就像从前把耗羡归公,使官员办理公务有经费。在国家财政困窘的时期,尚且替官吏考虑供养,也实在既愚蠢又虚妄。然而台湾的县官没有漕余,没有陋规,地方绅士、商人也没有可以通融借贷的关系,只有正供中的余款。可是正供如此难征,再加上兵谷半折等项目,按年全部划扣,而征收总不能清结款项,甚至有的只能缴足六、七成以上,赔贴的钱从哪里来?全台湾分摊的款项已经有十九万多,又从哪里补足?就说幕丁的费用、同僚朋友间的应酬、家眷的食用,究竟应当出自哪一项呢?贤能的官员不过亏空挪用,不肖的官员即使还不至于贪赃枉法,也只盼望办理军需;这样做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贫穷导致贪污,贪污导致残酷,残酷又用来助长贪污,最终没有不发生动乱的。即使只按正供征收,民间也已经有敲骨吸髓的痛苦。从前台湾郭光侯、洪协之的案件,发生在地方还富实的时候;如今祸患变故已经改变,人心离散而盗贼兴起,国家所耗费的财力无法计数。为什么不先筹措他们的粮饷呢?看似有所花费,实际节省的会更多。元代崔彧说:百官每月的俸禄不能满足供养的费用,就难以要求他们保持廉洁勤勉的操守,应当议定增加俸钞,百姓也一定会受惠。至于有人因为贪污而获罪,又还有什么话可说呢?这是第二个说法。又有人建议减轻粮赋以安定百姓。有人说:定额赋税不能请求减免,每十石装一车,降低价格收取洋银十元上下。军饷不足的部分,由内地另行筹拨,那么民气就会大为舒展。民气舒展,官员没有掣肘,才可以责成他们尽心治理百姓。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也知道它必定做不到,只是勉强这样说而已。然而这种说法看似迂远,实际上是切要的办法。明代吴甘来说:所担心的是士兵听见盗贼就逃跑、百姓看见盗贼反而高兴;恐怕并不是没有军饷的问题,而是没有民众的问题,应当赶快减轻赋税、收拢人心。表面上似乎有所损失,实际所得却很大。这是第三个说法。总而言之,台湾的困难,在于孤悬海外,不能同内地相比,像车的两轮、人的两侧那样相互依靠。俗话说:三年一次小反乱,五年一次大反乱,难道真是气数使然吗?这个地方所生产、能够养活人的物资,只有这么多。财物只有流出没有流入,游民只有流入没有流出,想不发生扰乱也做不到。好比一块咫尺之地,四面都是水,蒿草杂草丛生,形势上不能容纳它们,不是砍除,就是焚烧,这是事理和形势的必然。如今的办法,应先处理最紧急的事情:司库有应当发还府库的款项,先筹拨一部分作为备储;或者以后再扣划,稍作变通,使平时和变乱时期都有所依靠而不必恐惧。这样一来,各项支出、垫付款项也容易转运,不至于坐等受困;同时还要对有确实着落的积欠设法追补,并采纳各种意见中可行的部分,依次筹划办理。台湾人有一种说法:实在无法断绝洋烟,那就不得已允许本地种烟,这样银两或许不至于流出。实在无法断绝洋米,那就不得已由内地和附近各省都办理采购,这样米谷或许可以流通。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困难。朱子所说的,大势就像人的身体,重病从腹心内部发作,向外蔓延到四肢,没有一根毛、一根头发不受到疾病影响。台湾先设法充实备储府库,大概就像给奄奄待毙的人服用参苓,不过是姑且延长一口气罢了。近来小小的海盗在洋面抢掠,不久就离去;可是雇备商船、筹给水师口粮,已经觉得安排困难。假如出现像从前朱、蔡那样的大盗,又将怎么办?唉!败坏到了这种地步,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大体说来,元气受到严重损伤,是因为历年接连发生竖旗分类的叛乱,又加上夷人势力的侵扰。所有欠款积重难返,也因为近年在此地做官的人长期衰病;前任官员离去的离去、死亡的死亡,后来的人想求得眼前的功效、迅速见效却做不到,于是悠悠忽忽,文官安于逸乐,武官嬉游度日,只求眼前苟安,得过且过,而病根一天比一天加深,不发作则已,一发作就无法收拾。明知情况却不说,罪责就更加重大。我曾读到雍正年间陕西潘总戎的奏疏,其中说:地方事务中有可以设法处置的,应以钱粮为重,绝不能把钱粮耗费在无用的地方;如果地方和营伍事务必须使用钱粮才能得到安定,就应以地方为重,绝不敢为了博取节省的名声而吝惜。因此我不顾忌讳,像狂犬一样直叫,激切地向上陈述,实在惶恐万分,深感冒犯。筹备当前事务、酌情调剂各项条款的节略

一、为府库稍轻筹垫也。府中经征叛产,多在嘉、彰两属。自道光二十五年风灾案内,呈报水冲沙压者不可胜计,勘验清丈分别是否之堪以垦复,一时未及详办。佃户拖欠有因,而司库则已全划。营饷即须全支,佃首不能垫纳。府中不得不筹款以应,以致日形支绌。可否将加饷六万四千两,除叛租征收五万四千两尽数支除,并盐课项下拨给一万两而外,再行扣拨一万余两,减盐课应划之额,以补叛产短征之数?台地盐贩欠课,与内地盐商倒悬篷额无二。现在难于渎求者,以租产先其所亟,而亦知更张之未易也。

一、为厅员稍轻赔累也。厅员承办配运,商船日见其少,每届奏销,即须由官雇运。鹿口向运本色,船儎之加贴、盘量之折耗、友丁押运之修伙,皆在其次。风涛之险,一船失事,则数千元去矣。盘榖之费,一船上仓,又数百元去矣。台、淡二口,向俱赍价赴买。而收榖者榖非恒产,不肯盘收,于是私自议折,每十石自十八、九元至二十二元为止,县交一三,余俱厅贴。淡口并有收本色而交折价者,其赔贴尤重。可否将雇运之事,议一定章,或交榖而酌加仓费、或折价而按照时值?此非为内地收榖厅县裁减规费,实由船少短配,迫于无可如何。尽归海外口员赔贴,似未足以示平允也。

一、为各县属库稍轻筹垫也。县征正供,皆以为每石折收银二元二角,并不为少。而供榖最多之台湾县已仅收二元,兰、淡则本收一元八角,经胥工伙饭食等项均出其中,即随征之耗羡、各项之案费,亦出其中。其买米给兵、买榖配运,榖价既贱,非无羡余,而应买米榖祗十分之三,所余无几。雇运则须一三交价,眷榖、半折则须一四划饷,而所收正供中之营租、学租、叛产等项,则每石仅折纳一元,又勋业官租、书院寺庙等租,均折纳一元一、二角不等。是名为有余,而实则不足。所划、所运、所给,俱应年清年款,方能抵兑。当此民力凋敝之时,彰化至多收七分,淡、兰、台、嘉至多收八分,惟凤山可收至九分。而各项支应,稍不容短。是以地方一切公事,有不暇兼顾者。可否将眷榖、半折两项,量为减价,援内地部定例价每石七钱八分之数,照额划扣?葢兵祗领榖,近年米价大贱,按二榖一米,每石已得银一两五钱六分;银价大贵,每石已得钱三千一百余文。在内地足敷买给,似无用每石二两折钱四千二百余文之多也。

以上姑为目前补救之计。府厅县办公稍裕,如得尽心于地方公事;即如防冬、缉匪、稽查海口一切须有余资,乃能应手。而催科听断中,不失抚字之道。庶几海外苍生,阴受其福,或可望其日久相安,不至生事。若徒恃兵刑,是遏其流而非清其原。且有事以后,必至糜帑殃民,幸而安定,隐患终在。更可虑者,即使地方无事,万一兵丁饷项支给不及,尤难约束。昔人所谓兵数不抽、军费不减,食既不足,众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也。今如期支放,近日虽稍形敛戢,而间有串通匪徒攘夺之事;饷项再不能随时应付,尚可问耶?至道署精兵之经费、船工之赔垫及各前任捐摊,每年须五、六千两。此职道己事,不敢晓渎。惟各属情形,为全台休戚所关,既有所见,不得不据实直陈。为保全地方起见,非为见好属员、轻议纷更、喜事多言,上烦廑虑也。此心无他,谅蒙涵鉴。

请变通船政书(一)

昔刘晏曰:成大计者,不惜小费。置船场执事者,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诚古今之通论也。曩者台地船工,道府有余项,价宽则易完;舟师有口粮,物用则不腐。是以一船得一船之实用也。

查船厂所需料物,有购自内地者;若松杉、若铁、若油、若棕之类,皆由厦口商船配带交厂,例不许民间私售。厂用有余,则发商匠领卖,而交价浮于原值。旧船碇柁等料,亦有厂户承领缴价以津贴工料例价之不敷。如有延欠,同存料并于交案作抵。此官私之皆有利益也。乃日久而利之所在,弊即生焉。今移交册内,孔、刘、邓、平四任流抵一万余两,周、刘、沈等任流抵三万六千余两,姚、熊两任列抵厂料及匠欠九千余两,熊任又抵存厦各料四千余两。某匠欠作抵,是以现存之项为办公之余囊,而以待追之项为悬抵之空账也。

又,各属有料差、有匠首承办料物,由各■〈舟彭〉船运厂,向来于差役中点派;有应交公费,亦为厂中工需津贴。如恐其厉民而裁革之,则采伐料物无所责成,或土棍影射滋扰,为害更甚。然官有余资,民少困穷,亦利弊参半,而久则有弊无利矣。

译一是为了使府库少一些筹款垫付。府中经征的叛产,大多在嘉、彰两属。自道光二十五年风灾案以来,呈报被水冲、泥沙压埋的田产多得数不清;至于勘验清丈以及分别是否可以垦复,一时还来不及详细办理。佃户拖欠有其原因,但司库已经全部划拨。营饷又必须全额发放,佃首不能代为垫纳。府中不得不筹款应付,因此日益感到支出困难。是否可以把加饷六万四千两中,除将叛租征收的五万四千两全部支除,并从盐课项下拨给一万两之外,再扣拨一万多两,减少盐课应划的数额,以补足叛产短征的数目?台地盐贩拖欠盐课,和内地盐商倒欠篷额没有不同。现在之所以难以冒昧请求,是因为租产的问题更为紧急,同时也知道变更旧制并不容易。一是为了使厅员少承担一些赔垫。厅员承办配运时,商船日益减少,每到奏销时就必须由官府雇船运输。鹿口过去运输本色粮,船只增加的贴费、盘量时的损耗、雇用丁役押运的修伙费,都还在其次。风浪险恶,一条船出事,几千元就损失了。盘运粮食的费用,一条船运到仓中,又要花几百元。台、淡两个口岸,过去都带着银价前往购买。但收粮的人所收的粮食并非固定产业,不肯按粮盘收,于是私下议定折价,每十石从十八、九元到二十二元不等;县里交一成三,其余都由厅里贴补。淡口还有收本色粮却交折价的情况,赔贴尤其沉重。是否可以把雇运的事情议定一个统一章程:或者交粮并酌量增加仓费,或者折价并按照当时市价办理?这并不是为了削减内地收粮厅县的规费,实在是因为船少、配运不足,迫于无可奈何。若把这些损失全都归海外口岸官员赔贴,似乎不足以显示公平。一是为了使各县属的库款少一些筹款垫付。各县征收正供,都按每石折收银二元二角,并不算少。但正供粮食最多的台湾县,如今也只收二元;兰、淡两地原本收一元八角,胥吏工役的伙食等费用都从中支出,随征的耗羡以及各项案件费用也从中支出。买米给兵、买粮配运,因为粮价低,并非没有剩余,但应买的米粮只有十分之三,所余已经不多。雇运时必须按一成三交付运价,眷粮、半折则必须按一成四划拨饷项;而正供中所收的营租、学租、叛产等项,每石只折纳一元,此外勋业官租、书院寺庙等租,也都折纳一元一角、二角不等。这些名义上似乎有余,实际上却不足。应划拨、应运输、应发给的各项,都必须当年清结、当年支付,才能相互抵兑。现在民力衰敝,彰化最多只能收七成,淡、兰、台、嘉最多只能收八成,只有凤山可以收到九成;而各项支应又一点也不能短缺。因此地方一切公事,有些便无暇兼顾。是否可以把眷粮、半折两项酌量减价,援照内地部定例价每石七钱八分的数额,按额划扣?因为士兵只领取粮食,近年米价大跌,按二石粮折一石米计算,每石已经得到银一两五钱六分;银价大涨,每石已经得到钱三千一百多文。在内地,这已经足够买米发给士兵,似乎没有必要每石折钱四千二百多文那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以上姑且作为目前的补救办法。府、厅、县办公稍微宽裕,就能尽心办理地方事务;比如冬季防务、缉捕盗匪、稽查海口等一切事务,都必须有多余经费才能应付自如,同时在催征赋税、审理诉讼时,也不失安抚百姓的原则。这样或许海外百姓可以暗中得到福惠,也许能够希望日久相安,不至于滋生事端。如果只是倚仗军队和刑法,那只是堵住水流,而不是清除源头。而且一旦发生事情,必然耗费帑银、祸害百姓;即使侥幸安定,隐患终究还在。更值得忧虑的是,即使地方没有事情,万一兵丁的饷项供给不及时,就更难约束。古人所说的,兵额不能抽减、军费不能减少;粮食既然不足,众人凭什么安定?在不安定之中,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如今按期发放,近来虽然稍稍收敛安静,但间或还有串通匪徒抢夺的事情;如果饷项再不能随时应付,还能追究什么呢?至于道署精兵的经费、船工的赔垫以及各位前任捐摊,每年需要五、六千两。这是本职道员自己的事情,不敢冒昧烦扰您。只是各属的情形关系到全台的休戚,既然有所见闻,就不得不据实直陈。这样做是为了保全地方,并不是为了讨好属员、轻率议论更张、喜欢惹事多言,从而烦劳您的忧虑。我的心意没有别的,还望您能够体察鉴谅。《请变通船政书(一)》从前刘晏说:成就大计,不应吝惜小费。设置船场的主管人员,首先应当使他们在私用方面没有窘迫,这样官府的物资才能坚固完好。这确实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从前台地的船工,道、府有多余款项,给价宽裕就容易完工;舟师有口粮,器物用品就不会腐坏。因此一条船能够得到一条船的实际用途。查船厂所需的材料,有些购自内地;如松木、杉木、铁、油、棕等,都是由厦口商船配带交给船厂,按例不许民间私自出售。船厂使用有余,就发给商人、工匠领出销售,但交纳的价格高于原价。旧船的锚、舵等材料,也有船厂承办户领出后缴价,用来补贴工料按例价格的不足;如果拖延欠缴,就和现存材料一并在交案时抵充。这对官府和私人都有利益。然而时间一久,利益所在之处弊端就产生了。如今移交册内,孔、刘、邓、平四任流抵一万多两,周、刘、沈等任流抵三万六千多两,姚、熊两任列抵船厂材料及工匠欠款九千多两,熊任又抵存放在厦门的各项材料四千多两。所谓工匠欠款抵充,就是把现存款项当作办公的余囊,却把等待追缴的款项当作悬空抵账。此外,各属有料差,有匠首承办材料,由各■〈舟彭〉船运到船厂,过去都在差役中点派;有应交的公费,也用来补贴船厂的工料需要。如果担心扰害百姓而裁革这些差役,那么采伐、运输材料就没有人负责,或者地方恶棍借机影射滋扰,危害反而更大。然而官府有余资,百姓少受困穷,这件事也是利弊各半;但时间一久,就会变成有弊无利。

今者,道府之存款有减无增,舟师之出巡有名无实,应修应造之船例应由营驾厂,因港道不能疏通,修船者得以卸责。而弁兵亦乐于折价虚报领收,便可搪塞;或购买以补其额,即补额亦为兵丁贩运耳。已修、已造之船,例应由营领驾,因港口不能安泊,驾船者得以借口,而工匠亦乐于草率。埔岸高搁,何须坚固;或粉饰以备验收,即验收亦为兵丁需费耳。由是,而料物之余存者益多,则以发匠领卖为利。由是,而铺匠之积欠者益多,则以移交折抵为便。领售多而完缴愈少,所追者半穷丐之子孙;流抵多而存款愈少,所追者皆寄存之要款。完缴愈少而比追无着,不能不问及保人。追保人,不能不累及铺民。铺民视为畏途,而接充者无人矣。是欲发料物以为津贴,不可得也。存款愈少,而工需急促,不能不取及料差。迫料差,不能不累及匠首。匠首皆苦无嬴余,而愿充者无人矣。是欲藉料差以为津贴,又不可得也。是诚不如不开港、不驾厂之为便也。

今一旦力矫其弊而正告之曰:有船必造,有船必修;则应之曰:造必如何而后可用,修必如何而后可用?如其式而造之、修之,则又曰仍不可用也。即用之矣,而终置之无用之地。曰:非不用也,造不如式也、修不如式也。是诚不如不修船而给以修之之费、不造船而给以造之之费之为便也。然而又不应也。曰:料物不能私取也、工匠不能听其使令也。则仍归厂修造,而令水师营员监视之,其奉委者不过千把等官,或曰:此旧料不可用也,作价与我可也;或曰:此新料不必用也,作价与我可也。不得已而与将官亲督之,则工皆实用矣。然而已造之船,桅柁皆完,驾未久而弃置者有之;已修之船,帆索悉备,领未久而折卖者有之。即不准其弃置、不许其折卖,而无兵丁以守之、无炮械以实之;有兵丁矣、有炮械矣,无官弁以统之、无口粮以养之。欲其不变价而不能也,欲其不贩货而不能也,私用窘,则官物焉能全也,将官即知之而无如何也。数年而届小修如是、数年而届大修亦如是,又数年而届折造亦复如是。其间或偶遇风暴,则曰:不堪修葺。甚且以为片板无存,修无可修而造难遽造,久之而文册中有船、海洋中无船矣。

译如今,道、府的存款减少而没有增加,舟师出巡徒有名义而没有实际;按例应当修造的船,本应由营中驾送到船厂,但因为港道不能疏通,修船的人便可以推卸责任。弁兵也乐于折价虚报领收,以便敷衍过去;或者购买材料来补足数额,但即使补足,也只是被兵丁拿去贩运。已经修好、造好的船,按例应由营中领出驾驶;因为港口不能安全停泊,驾船的人便得以借口推脱,工匠也乐于草率从事。船搁在埔岸高处,哪里还需要坚固;或者加以粉饰以备查验,但即使验收,也只是被兵丁拿去应付费用。于是,材料剩存得越来越多,便以发给工匠领出销售为利;铺户工匠积欠得越来越多,便以移交抵账为方便。领出销售的多,而完缴的越来越少;所追究的,一半是穷乞人家的子孙。流抵的多,而存款越来越少;所追究的,全是寄存的重要款项。完缴越来越少而催比追缴又没有结果,不能不追究保人;追究保人,又不能不牵累铺民。铺民把这看作可怕的道路,于是再也没有人愿意接充。这样一来,想靠发放材料来作为补贴,就办不到了。存款越少,工料需要越急,不能不取用料差;逼迫料差,又不能不牵累匠首。匠首都苦于没有盈余,愿意承充的人也没有了。这样一来,想借料差作为补贴,又办不到了。如此看来,还真不如关闭港口、不设船厂来得方便。如今如果一下子努力纠正这些弊端,正式告知他们说:有船就必须造,有船就必须修;他们便会回答:船要怎样造才可以使用,船要怎样修才可以使用?如果按照规定的样式去造、去修,他们又会说仍然不能使用。即使已经使用,最终也会把它放在无用之处。他们说:并不是不用,而是造得不合式、修得不合式。这样看来,实在不如不修船却把修船的钱发给他们、不造船却把造船的钱发给他们方便。然而他们又不答应,说:材料不能私自取用,工匠不能听从我的使令。于是仍然归船厂修造,并令水师营员监视;受委任的不过是千总、把总等官。有的说:这是旧料,不能使用,作价给我就可以;有的说:这是新料,不必使用,作价给我就可以。不得已由将官亲自督办,工程才会真正使用材料。然而已经造好的船,桅杆、舵都完备了,驾驶不久便弃置的有的是;已经修好的船,帆、缆绳都齐备了,领出不久便折价卖掉的也有。即使不准弃置、不许折卖,却没有兵丁守卫,也没有炮械充实;有了兵丁和炮械,却没有官弁统领,也没有口粮供养。想让他们不把船折价出售,却做不到;想让他们不拿船去贩运货物,也做不到。私用方面困窘,官物怎么能够保全?将官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过几年到了小修期限如此,过几年到了大修期限也如此,再过几年到了折造期限仍然如此。其间偶尔遇到风暴,他们便说:船已经不堪修葺。甚至认为连一块木板也没有留下,既无船可修,造船又难以立即完成。时间一久,文册上有船,海面上却没有船了。

嗟乎!洋面无兵船,则洋面皆盗船;洋面皆盗船,则洋面无商船。商船绝,而台民危矣。今盗船渐以台洋为逋逃薮,因循再久,患不远也,势不能不亟起而改图之。全台原设及裁改,应共存战船九十六只。内台协中营十九只:内省造四只、本年新折造二只、本年及来年已届大修四只、小修三只、应造补三只、又应归府厂造补三只;台协左营十四只:内省造六只、新折造一只、应造补一只、届大修一只、小修二只、又应归府厂造补二只、小修一只;台协左营十四只:省造四只、应造补二只、届大修四只、小修二只、应归府厂造补二只、小修二只;澎协左营十七只:省造六只、应造补二只、届大修五只、拨府折造二只、大修二只;澎协右营十六只:内省造一只、届大修十三只、拨府造补一只、小修一只;艋舺营十四只:内省造四只、应造补六只、屈小修一只、大修一只、拨府大修一只、折造一只。除省造二十五只、新造补三只外,未修、未补者尚有六十八只。大同安梭船新造实销银一千零五十两零,内支台耗二百两零,实领司库八百四十七两零,折造实销银六百二十八两零,支台耗一百四十二两零,实领司库四百八十六两零;大修实销银四百七十三两零,支台耗九十二两零,实领司库三百八十两零;小修实销银三百三十七两零,支台耗六十三两零,实领司库二百七十四两;中、小同安梭以次递减。大号白府艍新造实销银二千一百十二两零,折造银一千一百五十八两零,大修八百七十二两,小修六百二十一两零:小号曰府艍又以次递减。例销之价实苦不敷如前,所谓料价等项无可津贴,则赔垫益多。或曰:请将道府两厂应折造造补之二十三只,归道府赶紧办理。其余届限大小修之各船,竟请归台湾镇督饬水师将备各归各营领价承修,勒限报验。其料物仍由道厂支给,照例价于领项内扣收。台协各营即在道厂兴办,由营员经理;澎湖、艋舺各营,由该营将官督修,责成该厅据实查报,或由镇委员验收。既免驾厂之迟逾,又无领驾之周折。如届折造,则以旧船折料运厂,或应造补,即由厂兴工,旧料无用再运。则事以简而易集,工以分而易完矣。或曰:届限大小修之船,大半皆不堪修葺。由修造以后,多搁于海埔,风日暴烈,雨水侵淋,责营承修,亦仍有名无实;不如一概全行由道府折造,以大修两船、小修三船之费,各按大小号折料添补,改为新造一船,庶几工归实在。于原设额数不符,另行筹议造补。其实照原额实备一半,即已得用;余即补足,亦无兵无械,徒虚设耳。或曰:折造造补之船,请全归省厂兴办,例价不敷,由道府将折料变价,再另行筹捐划解省局。配渡到台后,大小修仍归营承办。料物多需于内地,盗船不绝,商船日稀,料物不能源源配渡,不如就省制造之便。所需于台地者,唯樟木耳,回班哨船可带运也。如此,则所谓发料、佥差诸弊之有累于地方者,不过大小修之用;旧例即不能革除,而亦可稍为轻减矣。如循旧由台厂修办,所有厦口料物亦须商哨并运,方无误工需也。择于斯三者而变通行之,全台幸甚。

明戚继光言:军工当任武臣,不当任文臣。航海者渔人而造舟者梓人,彼何与利害,而劳苦以经营之、加倍以赔补之?不过苟且塞责而已。国朝佟中丞云:工料本贵,给价不敷,虽造成器具,总属无用之物。所谓惜小误大,其害不可胜言。由此观之,台地之船工,责成舟师大员之贤者,而厚给其值,其为上策乎?不然,积习相沿,徒糜帑项,而海洋之防,仅有虚名,商民之受害,其小焉者也。此可为长太息也。

覆玉坡制军书

窃思台地得吕镇共事,不但佩知人之明,而深幸同舟协济,受益良多。此间治兵得人,地方一切皆易就理。自抵任至今,文武一家,兵民渐见安辑,彼此毫无间言。而传闻之词,上烦宪廑,实切悚惶。再四思之,其所以有此说者,盖亦有由。

译唉!海面上没有兵船,海面上就全是盗船;海面上全是盗船,海面上就没有商船。商船断绝,台地百姓就危险了。如今盗船渐渐把台洋当作逃亡藏匿的地方,因循拖延再久,祸患就不远了,形势上不能不赶紧起来改变办法。全台原设以及裁改后,应当共存战船九十六只。其中台协中营十九只:内省造四只、本年新折造二只、本年及来年已到大修期限四只、小修三只、应当造补三只、又应归府厂造补三只;台协左营十四只:其中省造六只、新折造一只、应造补一只、到大修期限一只、小修二只、又应归府厂造补二只、小修一只;台协左营十四只:省造四只、应造补二只、到大修期限四只、小修二只、应归府厂造补二只、小修二只;澎协左营十七只:省造六只、应造补二只、到大修期限五只、拨归府中折造二只、大修二只;澎协右营十六只:内省造一只、到大修期限十三只、拨归府中造补一只、小修一只;艋舺营十四只:内省造四只、应造补六只、到小修期限一只、大修一只、拨归府中大修一只、折造一只。除省造二十五只、新造补三只之外,尚有六十八只没有修、没有补。大同安梭船新造实际销银一千零五十两有零,其中支出台耗二百两有零,实际从司库领取八百四十七两有零;折造实际销银六百二十八两有零,支出台耗一百四十二两有零,实际从司库领取四百八十六两有零;大修实际销银四百七十三两有零,支出台耗九十二两有零,实际从司库领取三百八十两有零;小修实际销银三百三十七两有零,支出台耗六十三两有零,实际从司库领取二百七十四两。中、小同安梭船依次递减。大号白府艍新造实际销银二千一百十二两有零,折造银一千一百五十八两,大修八百七十二两,小修六百二十一两有零;小号称府艍的,又依次递减。按例销给的价格实在像前面所说的不够,所谓材料价格等项没有办法补贴,赔垫就更多了。有人说:请把道、府两厂应当折造、造补的二十三只船,归道、府赶紧办理;其余到期应大修、小修的各船,请一概归台湾镇督促水师将备,各归所属营承领款项修造,并限期报验。材料仍由道厂发给,按例定价格从领取的款项中扣收。台协各营就在道厂兴办修造,由营员负责办理;澎湖、艋舺各营,则由该营将官督促修造,责成该厅据实查报,或者由镇派委员验收。这样既免去驾驶到船厂的迟误,也没有领船驾驶的周折。如果到了折造期限,就把旧船拆取材料运到船厂;或者应当造补,就由船厂开工,旧料无用便不必再运。这样,事务因简化而容易集中办理,工程因分工而容易完成。有人说:到期应大修、小修的船,大半都已经不堪修葺。自修造以后,大多搁置在海埔,遭受烈日暴晒、雨水侵淋;责成营中承修,也仍然有名无实。不如一概全部由道、府折造,以两条大修船、三条小修船的费用,分别按大小船号折取材料并添补,改造为一条新船,这样或许工程能真正落实。至于与原定船额不符的部分,再另行筹议造补。其实按原额实际备有一半,就已经可以使用;即使补足其余,也没有兵丁、没有炮械,只是徒具设置而已。又有人说:折造、造补的船,请全部归省厂兴办;按例价格不足,就由道、府把折取的材料变价,再另行筹捐划解给省局。船只配渡到台地以后,大修、小修仍归营中承办。材料多需从内地取得,盗船不断,商船日益稀少,材料不能源源不断地配渡过来,不如就近在省内制造方便。台地所需的,只有樟木;回班哨船可以带运。这样一来,所谓发放材料、点派差役等牵累地方的弊端,就只剩下大修、小修所需的部分;旧例即使不能革除,也可以稍加减轻。如果仍沿用旧例由台厂修造,那么所有厦口的材料也必须由商船、哨船一同运输,才不会耽误工料供应。在这三种办法中选择并变通施行,全台就十分幸运了。明代戚继光说:军工应当由武臣负责,不应当由文臣负责。航海的是渔人,造船的是木匠,他们和利害有什么关系,却要劳苦经营,并且加倍赔补?不过是苟且敷衍、塞责而已。本朝佟中丞说:工料本来昂贵,所给价格又不够,即使造成器具,也全都是无用之物。所谓因吝惜小费而耽误大事,其危害真是说不尽。由此看来,台地的船工,如果责成舟师大员中贤能的人负责,并且厚给其工价,这大概是上策吧?否则,积习相沿,只是白白耗费帑银,而海洋防务只有虚名,商民受到的损害还算是较小的了。这实在值得长久叹息。《复玉坡制军书》我私下想到,台地能够与吕镇共事,不仅佩服您知人善任的明察,也深深庆幸能够同舟协力、共同济事,从中受益很多。这里治理军队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地方上一切事务也都容易办好。自从到任至今,文官、武官像一家人一样,军民渐渐安定和睦,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不满的话。然而外间传闻的言词,竟烦劳宪台忧虑,实在使我惶恐不安。再三思考,这种说法之所以出现,大概也是有原因的。

向来文武之和,和于外而不和于中。兵丁肆无忌惮,文员不敢过问,恐伤营员和气。其意以为纵容生事,该管将弁终不能自全,只可听之。此文之于武似和而非和也。地方紧要之事及民生休戚所关,武员漠不关心,以避干预之嫌。其意以为地方废弛与武营无干,只可听之。此武之于文似和而非和也。积习已久,人之所谓同寅协和者,如是而已。现在兵丁过犯,不准地方官稍为庇护。此正吕镇所深愿,而人以为此又与武不和也。地方公事,吕镇有所见闻,绝不稍分畛域,知会查办。此正干所深愿,而人以为此武与文不和也。即以一、二事言之。如上年获有行抢刃伤事主之兵丁,立意即行请令杀一儆百。嗣各将弁吁求自行处死,先后皆与吕镇密商,而外人则以为意见不合。又每拟一折,彼此往返札商,各抒所见,总求一是。或应保列人员,向来镇署所定,道无不从;道署所定,镇无不允。故觉其和之至也。今武弁有求于道者、文员有求于镇者,必核其平日居官,考其劳绩。于是,有此准而彼不准之议,而不知皆一心也。从前镇道累月不见一面,现在除朔望谒庙外,每月会晤往来三、四次,官民所共见。遇有要件,往返密商,或于公所谈论公事,各有可否;此不和,正所以为和。即遇有禀达之件,必将原函送阅或面述缘由,从无隐讳。日前有请变通船政等件,亦吕镇商同将实在情形上闻,勿用禀牍。嗣因措词尚多未协,因而中止。而致藩司之函,先已寄至鹿港史丞行馆,附便先发。后与吕镇商明,函致鹿道转达。明知事有难行,无非将下情上陈,预为绸缪之计。彼时鹿港传言,即有镇道各执意见之说。或因此讹传,亦未可知也。

总之,同受恩施,至优极渥。凡事但求无过,唯冀地方日久相安,庶稍副鸿慈于万一,必不至营私误公,谅蒙垂鉴。但海洋远隔,传听易讹,不得不缕晰禀陈,上纾远念。

再,干自到任后,除排期见官之日,每日辰刻坐二堂核办公事,遇有招解人犯,随到随提。或应提讯之件,从无停搁一日;或积案上控,但得一、二人可以设法审结,即为判断。从前宪辕控案,今夏间亦了结多起。奈积疲过久,日日催提,不过得十之一、二耳。一切应办公事,早作夜思,不离案牍,僚属所共见、共闻。偶尔无事可办,提案不到,除却静坐观书,别无嗜好。但催提不能应手,皆未能实力整顿之咎,抚衷循省,时切悚惶。一经有事可办,分别缓急,次第清理,不敢稍有压搁。偶遇闲暇,翻阅书籍,亦系讲论吏治及海防诸书,并非别弄文墨。至于课试生童,一月中有两日亲驻书院,与教官同饭。厅县各员颇有不必如此之论,不知其中实有隐衷。宋富弼云:凶险之徒,读书应举,仕进无路,心常怏怏。此辈常在民间,密相结煽,纵无成谋,实能始祸。当设法以羁縻之。台郡健讼好斗,及易滋事端,往往有粗知文义刁劣之徒,暗中主谋。又无实迹可按,藉此牢笼。近年以来,似觉鸮音稍变。课卷系署中侄辈校阅,将余出修脯赡补贫生。其选刻文字,亦署友代校。泉郡兵丁多以刻字为业者,资其生计,究竟为违禁之事,以餬口者少去数人耳。人情莫不好逸而恶劳,谬蒙知遇,膺此重任,临深履薄,夙夜未遑。岂肯再钻故纸,咬文嚼字,博取虚名,致荒政务!同僚中有言办公而外,应节劳勿亲书籍,妄耗心血;与省中传闻之词,大概相同。自当闻过即改,不敢有过必文。而实在下情,亦不敢不据实直陈。唯有矢慎、矢勤,尽其心力之所能到,专一于应办公事,而无所旁骛,以仰副始终生全、委曲裁成之至意。

再,职兼学政,录取试卷,例应解部,必须亲加磨勘,而贡卷尤应修饬完善。此近日不能废文墨之故也。合并附陈。

谕兵丁

你们多是好百姓,当了兵丁,更是替国家出力的,与寻常百姓不同,要自爱、自重。将弁是父母官,你们也可做到将帅、提镇地位。总要对得天、对得皇上、对得各官长。此时太平世界,不要冲锋打仗,安居度日,就是受皇上的恩。虽不出兵,各人练习武艺,预备出力,就是尽忠报国。

你们为百姓防缉盗贼,弹压地方,为百姓尽力,就是为皇上尽力。你们不为百姓防害,倒去作害百姓,开口便说我是精兵,其奈我何!百姓怕你们,为你们是皇上家的兵。你既不能尽当兵的道理,是你们不怕皇上了。百姓那里还怕你们?百姓大家与你们为仇,你们也未必能安然当兵。

译过去文武之间的和睦,只是表面上和睦,内里并不和睦。兵丁放肆而无所顾忌,文官不敢过问,担心伤害营员之间的和气。他们的意思是,纵容兵丁滋事,主管的将弁终究不能保全自己,只能听之任之。这是文官对武官表面和睦、实际上并不和睦。地方上的重要事务以及关系百姓祸福的事情,武官漠不关心,以避免被认为干预地方事务。他们的意思是,地方政务废弛与武营无关,只能听之任之。这是武官对文官表面和睦、实际上并不和睦。这样的积习已经很久,人们所谓的同寅协和,也不过如此。如今兵丁犯过,不准地方官稍加庇护,这正是吕镇深切希望的事情,但人们却认为这又是与武官不和。地方公事,吕镇有所见闻,绝不稍分彼此界限,都会通知查办;这正是我深切希望的事情,但人们却认为这是武官与文官不和。即使只说一两件事,例如去年捕获了抢劫并用刀刺伤事主的兵丁,我当即决定请求下令处死,以杀一儆百。后来各位将弁请求由他们自行处死,前后都同吕镇秘密商议,而外人却认为我们意见不合。又每当拟写一份奏折,彼此往返用札文商议,各自发表意见,总是共同寻求一个正确的办法。有的应当保留任用的人员,向来都是镇署所决定的,道署没有不服从的;道署所决定的,镇署没有不答应的。所以我觉得双方和睦到了极点。如今武官有事求于道员,文官有事求于镇守,必定核查他们平日任官的表现,考察他们的功劳和政绩。于是便有了这个可以批准、那个不能批准的议论,却不知道双方其实都是一条心。从前镇守和道员连续几个月见不到一次面,现在除了朔望到庙里谒拜以外,每月还会面往来三四次,这是官民共同看见的。遇到重要事务,便来回秘密商议,有时在公所谈论公事,各自提出可否;这种“不和”,正是为了求得真正的和睦。即使遇到需要禀报的事情,也一定把原信送去阅看,或者当面说明缘由,从来没有隐瞒。前些日子有人请求变通船政等事,也是吕镇商议后把实际情况上报,并没有使用禀牍。后来因为措辞还有很多不妥之处,因而中止了。但发给藩司的信,已经先寄到鹿港史丞的行馆,托便先行发出。后来我又同吕镇商量明白,写信请鹿道转达。明知事情难以实行,也不过是把下面的情况向上陈述,预先作好筹划罢了。当时鹿港就有传言,说镇守和道员各持己见。也可能正是因此产生了讹传,这一点也未可知。总之,我们同样承受皇上的恩施,而且恩典极其优厚。凡事只求不出差错,只希望地方日久相安,这样或许可以稍微报答皇上宏大的慈恩于万一,必定不会营求私利而耽误公事,想来也会蒙受皇上的鉴察。只是海洋阻隔遥远,传闻和听闻容易失真,所以不得不详细分辨后禀报陈述,以稍稍解除皇上对远方的挂念。再说,我自到任以后,除了排定日期会见官员以外,每天辰时坐在二堂核办公事,遇到需要提解的人犯,随到随即提来。凡是应当提讯的案件,从没有耽搁一天的;即使是积压后上控的案件,只要得到一两个人可以设法审结,就立即作出判断。从前宪辕受理的控案,今年夏天也已经办结了多起。只是积累的疲弊拖延太久,天天催促提解,也不过只能办到十分之一二罢了。一切应当办理的公事,我早晨考虑、夜间思索,一刻不离案牍,这是同僚们共同看见、共同听见的。偶尔没有事情可办,提来的案卷也不到,除了静坐读书之外,没有别的嗜好。但催促提解不能得心应手,都是我没有尽力整顿的过错;扪心自问、反省自身,时时感到惊惧。一旦有事情可办,便分清缓急,依次清理,不敢稍有压下搁置。偶然有空闲时翻阅书籍,也都是讲论吏治和海防的书,并不是另作文章。至于考课和考试生员、童生,一个月中有两天亲自驻在书院,同教官一起用饭。厅、县各级官员颇有认为不必如此的说法,却不知道其中确实有难以明说的内情。宋代富弼说:凶险之徒读书应试求取功名,仕进无路,心中常常怏怏不平。这类人常在民间暗中互相结交煽动,即使没有形成具体谋划,实际上也能成为祸乱的开端。应当设法加以羁縻。台郡之人好打官司、喜欢争斗,也容易滋生事端,往往有一些粗略懂得文义而刁滑恶劣的人在暗中主谋。又没有实际迹象可以依法查办,便借此加以笼络。近年以来,似乎觉得那种不祥的声气稍有改变。考卷由署中侄辈校阅,把我所得的修脯拿出来补助贫困学生。他们选定刊刻的文章,也由署中的朋友代为校阅。泉郡的兵丁中有很多人以刻字为业,我用这种办法资助他们的生计;说到底,这属于违禁之事,只是靠它糊口的人少了几名罢了。人情没有不好逸恶劳的,我错误地蒙受知遇,承担这样的重任,时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早晚都没有闲暇。难道肯再钻研旧纸堆、咬文嚼字,去博取虚名,以致荒废政务吗?同僚中有人说,办理公事之外,应当节省精力,不要亲自读书,白白耗费心血;这同省中流传的说法大致相同。我自然应当听到过错就立即改正,不敢有了过错还一定加以文饰。但实际的内情,我也不敢不据实直陈。只有发誓谨慎、发誓勤勉,尽自己的心力所能达到的程度,专心办理应办的公事,不再旁骛,以此仰望报答您始终保全、委曲成全我的深厚用意。再说,我兼任学政,录取的试卷按惯例应当解送礼部,必须亲自加以复核,而贡卷尤其应当修整完备。这就是我近来不能完全放下文章笔墨的原因。现一并附上陈述。告诫兵丁 你们大多是善良的百姓,做了兵丁,更是替国家出力的人,和普通百姓不同,应当自爱、自重。将弁是你们的父母官,你们也可以做到将帅、提镇的地位。总要做到对得起上天、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各位官长。如今是太平世界,不需要冲锋打仗,安居度日,就是承受皇上的恩典。虽然不出兵,每个人仍练习武艺,预备随时出力,这就是尽忠报国。你们替百姓防备、缉捕盗贼,弹压地方,为百姓尽力,就是替皇上尽力。你们不替百姓防止祸害,反而去危害百姓,一开口就说“我是精兵,你能把我怎么样!”百姓害怕你们,是因为你们是皇家的兵。你们既然不能尽到当兵的道理,就是你们不怕皇上了。百姓哪里还会怕你们?百姓都同你们结仇,你们也未必能够安稳地当兵。

我奉命远涉重洋来做官,你们也是冲风冒险来当兵,论分位有尊卑,其实同甘共苦,为国家出力是一样的。你们上有父母,下有妻子,吃了钱粮。钱粮是皇上的,还是百姓的,岂可不保护百姓?若得了功名,封诰荫袭,何等光荣!或舍身报国,恩赐优恤,万古留名。无论顺逆,总是有好处的。若是一时负气,把性命送掉了,岂不可惜!临阵杀贼不出力、不大家一心,不是好汉。赌气打架,让人一步,再没人笑话你。只因浮浪、嫖赌、吸烟、酗酒,相习成风,闹得百姓恨你、官长恼你,或遭罪刑、或被责革,流为匪类,死在海外,岂不是自害一身,又害了父母、妻子?你想!父母、妻子在家何等挂念!岂可不节省用度,满班回去,奸团圆过度?

你们多是年轻少壮的人,离家日久,自不能常常闷坐,偶而游戏,亦不责怪你们。但不要出事;犯了刑法,我们要饶你们,皇上不饶。我们执法办你们,还是要你们学好。杀一个人,多少人都变好了,岂不是爱你们么?料想你们断不肯造反。不服本官,便是不服王法,辛苦过海,来做犯法的人,却是为何?你们不胡行乱为,天地神鬼也保佑你,断不至困苦终身。即或同伙偶聚在一处,无论何地人、何营的兵,都是一家,同安乐、同患难。朋友是五伦之一,你们没有兄弟在一处,这就与同亲兄弟一般,岂可逞凶闹事?民间械斗死了,还有图钱的,你们想图什么?况大家随从附和,连好人都变盗贼了。堂堂官兵,将帅根苗,岂可学作匪类伎俩?向设精兵,地方官大众出钱贴补你们,你们倒令地方官为难、担处分,天理何在?良心何在?我今初到,不肯不教而诛。以后须大家听我的话,我帮你们补官立功,你们帮我保卫地方,如家人父子一般。将来大家平安内渡,岂不甚好?如不听我话,我也不能在此做官,只可具折自奏,请皇上将我治罪,看你们如何下场?思之!慎之!此谕。

谕艇匪

谕尔等皆良民百姓,岂肯甘心犯法,出入于风涛之中,乐于死、不乐于生。实因一时无知,游手好闲,无可营生,或为饥寒所迫、或为官吏所逼、或为豪强所欺,既入其中,欲息而不能。加以各处官兵追击,与其坐以待死,不如姑且逃生,而人众粮少,不能听其饿死,遇有船只,不得不前往牵劫。闻尔等得船待赎,并非放火杀人,可见不是乐于为盗,亦处于无可如何。然陆有陆营、水有水师,岂能坐视不管?内地兵船,一帆可到,即能逃避,不久亦起台风,无处收泊。是尔等有死无生,不如早为求生免死之计。本司道前任汀漳龙道,漳泉人犯法自新者,救得不少。尔等自有所闻。

今水师营伍同商民并力攻剿,一面请窦提台督率金门、厦门各兵船前来夹攻,尔等死在目前。本司道念尔等莫非朝廷赤子,焚溺可怜,特先开导一番。尔等自有头人、众伙中自有识字者,可细细讲说,再三审思。如听本司道之言,尔等年壮力强,由头人带领投诚,本司道代为转请督宪大人,奏明准其自首,或编入营伍当兵、或归入壮丁充役。果有才力出众者,拔充营弁。从前四川有罗提台打仗立功做到一品大官,先亦误从匪人,后投效军营出身。近年陈提台尽忠报国,万古扬名,何尝不从海洋中出来?

尔等听我言,即具一禀交来人带回,定期十日后某日在某处港口,头人止来一、二人,本司道委大员亲到海口面谕,不带一兵,亦不令丁役一人近前,可见并非哄诱。尔等信我言,先将牵来船只一概放行,货物有存者给还原主,免其治罪。尔等船只同炮械等物,可以充公,另赏银钱与尔等,食用亦尽彀了。如日后再有盗匪前来,尔等大家帮同出力,将功折罪,后来可以养身、可以保家、可以成名。如不愿在台者,任凭归回内地。本司道即飞致窦提台,无用带兵前来,并另用文书知会,尔等皆已投首,免其追拿,岂不甚好?如始终执迷不悟,仍肆猖獗,即调兵前来剿灭,必尽杀乃止。毋贻后悔,此谕。

谕书院生童

书院之设,非徒课文词也,所以造人才、敦士品也。诸生文艺稍优者,大半皆赴省闱试,而本司道仍按课亲莅,又加小课以训习之,无非欲尔等端精学问以收放心,不至干预外事,闲居为不善耳。且安分读书者,其容貌举止间可见。每届课期,留神察看,有面色浮躁、神气粗戾者,即知其非闭户潜修之士。

译我奉命远渡重洋来做官,你们也冒着风浪和危险来当兵,论身份地位虽然有尊卑,实际上同甘共苦、替国家出力是一样的。你们上有父母,下有妻子,领取钱粮;钱粮是皇上的,也就是百姓的,怎么可以不保护百姓?如果取得功名,得到封诰、荫袭,那是多么光荣!或者舍身报国,得到恩赐和优厚抚恤,也可以万古留名。无论处境顺利还是艰难,总归都有好处。如果一时赌气,把性命送掉了,难道不可惜吗?临阵杀敌却不出力,不能同心协力,就不是好汉。赌气打架时让人一步,就再也没有人笑话你了。只是因为浮浪、嫖娼、赌博、吸烟、酗酒相沿成风,闹得百姓恨你、官长恼怒你,或者遭受刑罚,或者被责罚革职,流落成为匪类,死在海外,岂不是既害了自己一身,又害了父母、妻子?你想想!父母、妻子在家里该多么牵挂!怎么可以不节省用度,等满班回去,反而沉溺于团聚享乐呢?你们大多是年轻力壮的人,离家日久,自然不能总是闷坐,偶尔游玩,我也不责怪你们。但不要闹出事情;触犯刑法,我们可以饶你们,皇上却不会饶你们。我们依法办理你们,还是为了让你们学好。杀掉一个人,使许多人都得到警戒而改过,难道不正是爱护你们吗?料想你们决不会造反。不服从本官,就是不服从王法;辛辛苦苦渡海来做犯法的人,这又是为什么?你们不胡作非为,天地神鬼也会保佑你们,决不会困苦一生。即使同伴偶尔聚在一起,无论来自哪里、属于哪一营的兵,都是一家人,应当同享安乐、共担患难。朋友是五伦之一,你们没有兄弟在身边,这些同伴就和亲兄弟一样,怎么可以逞凶闹事?民间械斗死人,还有人是为了图财,你们想图什么?何况大家一味随从附和,连好人也变成盗贼了。堂堂官兵,是将帅的根苗,怎么可以学习匪类的伎俩?当初设置精兵,地方官和百姓还共同出钱补贴你们,你们反倒让地方官为难、受到处分,天理何在?良心何在?我今天刚到这里,不肯在没有教导的情况下就惩罚你们。以后必须大家听从我的话,我帮助你们补授官职、建立功劳,你们帮助我保卫地方,彼此像家人父子一样。将来大家平安返回内地,难道不是很好吗?如果不听我的话,我也不能继续在这里做官,只能写折子亲自上奏,请皇上治我的罪,看看你们将来会有什么下场?好好想想!谨慎行事!特此告诫。告诫艇匪 我告诫你们:你们都是善良的百姓,哪里肯甘心犯法,在风涛之中出入,以死为乐而不愿求生?实在是因为一时无知,游手好闲,没有谋生之路,或者被饥寒所迫,或者被官吏逼迫,或者被豪强欺凌;一旦进入其中,想要停止却不能。再加上各处官兵追击,与其坐在那里等死,不如暂且逃生;但人多粮少,不能任由众人饿死,遇到船只,便不得不前去牵夺劫掠。听说你们得到船只后等待赎金,并没有放火杀人,可见你们并不是乐于做盗贼,也确实是处于无可奈何的境地。然而陆地上有陆营,水上有水师,怎么能坐视不管?内地兵船扬帆即可到达,你们即使能够逃避,也不会多久便遇到台风,找不到停泊之处。因此你们是有死无生,不如早作求生免死的打算。本司道以前任汀漳龙道时,漳州、泉州犯法后愿意自新的,我救过不少。你们自然也有所听闻。如今水师营伍同商民合力进攻剿捕;一方面请窦提台督率领金门、厦门各处兵船前来夹攻,你们的死已经迫在眼前。本司道想到你们无非都是朝廷的赤子,遭受焚烧、溺水实在可怜,所以特意先向你们开导一番。你们有自己的头人,众人中也有识字的人,可以把这些话详细讲给大家听,再三仔细思量。如果听从本司道的话,你们年壮力强,由头人带领前来投诚,本司道替你们转请督宪大人上奏说明,准许你们自首;或者编入营伍当兵,或者归入壮丁服役。如果确有才力出众的人,就提拔充任营弁。从前四川有罗提台因作战立功做到一品大官,他起初也曾误随匪人,后来投效军营而出身。近年陈提台尽忠报国,万古扬名,他又何尝不是从海洋中出来的?你们听从我的话,就写一份禀文交给来人带回,并约定十日以后某日在某处港口见面;头人只来一两人,本司道派大员亲自到海口当面劝谕,不带一名士兵,也不让一个丁役靠近前来,这样就可以看出并不是哄骗诱捕。你们相信我的话,就先把牵来的船只全部放行,船上尚存的货物归还原主,免除原主受治罪。你们的船只以及炮械等物可以充公,另外赏给你们银钱,连食用也都足够了。以后如果再有盗匪前来,你们大家共同出力,以功劳抵偿罪过;将来可以养活自己,可以保全家人,也可以成就名声。如果不愿留在台湾,任凭你们返回内地。本司道立即用紧急文书通知窦提台,不必带兵前来;并另发文书告知你们已经投首,免得追捕你们,岂不是很好?如果始终执迷不悟,仍然肆意猖獗,就调兵前来剿灭,一定杀尽才会停止。不要留下后悔。这就是告诫。告诫书院生员、童生 设置书院,并不只是教授文章辞采,也是为了造就人才、敦厚士人的品行。诸位学生中,文章技艺稍好的,大半都要到省城参加乡试;而本司道仍然按照考课亲自到场,又增加小课来训练你们,无非是希望你们端正而精进学问,以收回散漫的心,不至于干预外界事务,闲居时做坏事。况且,安分读书的人,从容貌举止之间就可以看出来。每逢考课之期,我都留心察看;那些面色浮躁、神气粗暴乖戾的人,就知道他们不是闭门潜心修习的读书人。

夫子弟为非,他人则漠然置之,其父兄则必深恶而痛惩之。何也?爱之切,故愤之深也。其有溺爱于先,卒至不能制者,则有望于地方有司及学官矣。然子弟在外多事者,绅富之家居多,并其父兄尚不得而知之,官师或以情面所关,又岂肯董戒之?久之,积惯自然,毫无忌恽,酿成大患,悔之无及。如到本司道衙门,但知执法,无可挽回。此尔父兄之教不先也,地方官师化导无方也,要皆本司道一人之咎也。视尔等为百姓之子弟,则成败听之;视尔等如自已之子弟,则不能不爱之切而愤之深也。宽之,正所以害之,是与溺爱之父兄等。披枷带锁,人人指视曰:此某某之子弟也。尔父兄能无赧然?受刑坐牢,人人指视曰:此考试时所取录之生徒也。本司道能无惄然?思之!慎之!

谕郊行商贾

尔等远涉重洋,贸易营生,为身家谋养赡、为子孙计长久,持筹握算,自无不精于会计者。乃昌盛者少,而衰败者多。本司道莅台一年以来,随时察访,其故有三。

一则存心以生理谋利为主,不觉流于刻薄,而稍有嬴余,便为习俗所染,踵事奢华也。夫农之种地也,成熟由天;士之读书也,功名有天。商贾之成家立业,独无天乎?血汗齿积,原不能不放利而行,然或以劣货欺朦远客、或以重利滚折穷人,甚至以奇技淫巧及违禁害人之物贩卖渔利,损人利己,天理何存?夫贸易曰生意;生意者,爱人之仁也。爱人则生意存,损人则生意灭,此理易晓。台郡人情浮靡,华衣美食及一切糜费无益之事,无不以侈丽为尚,各争体面。而周贫济困所以尽睦姻任恤之道者,又或一味悭吝,不庇本根。但贻子孙以有数之金钱,而不贻子孙以无穷之阴德。不知小吃亏正是大便宜,被人欺者天必佑之。如自恃巧诈为得计,刻薄成家,理无久享,蕴利生灾。此其所以易于衰败者一也。

一则知人不明、用人不当,而又不能约束子弟也。合伙之人,但取浮滑为能,不以诚实为贵。或以结纳刁劣生监、积蠹吏胥为得计,其意不过恃为护符。如果守分奉法,交易公平,何畏!何惧!与若辈相亲,有损无益。稍有余资,无不望子弟读书者。而子弟愈聪明,愈易败坏,转不如不读书者,尚近纯朴。其故由于家道既殷,匪人乘其在外就傅,设计相诱。台地浇风恶俗,少年渐染尤易。其父兄或远涉他方、或暂归内地、或终日专心料理店务,以为子弟自有书斋功课、自有师傅督责,其实私行游荡,甚至债累满身,而父兄尚在梦中。虽铢累寸积,辛苦数十年,不足偿其快乐一时之费用。久而品行卑污、性情浮薄,甚至剥丧短命,殊可叹也。正本之道,仍在家长。店主果尔克勤克俭,如娼赌禁烟等事丝毫不染,心清志正,自能料理周妥,诸事稳实。店中之伙友守分小心,共守法度,家中之子弟攻书明理,皆知艰难,则不教而自善。否则,外有奸伙坑骗,内有子侄消耗,此其所以易于衰败者二也。

一则同伙分店或一家析产,不能深思远虑也。台地与内地不同,海洋阻隔,家在彼而店在此。领本而来,寄利而往;以及先合后分,非无账据中见可凭;然中证不能常存,数年、数十年而后,往往复起讼争。有祖父为子孙阄分,极为周密,乃尸骨未寒,讼端已起。虽百万之富,一经结讼,骨肉成仇,未有不废时失业,立见败亡者。刁徒蠹役,从中唆拨,以真账为伪账,又以伪字为真字,故乱黑白,使纠缠不了,以为取贿之地。地方官以钱债细故,账目烦扰,又不能耐心细审,任意延搁,听侯调处,适中奸徒之计。如两造目不识丁,任人簸弄,累月经年,防坐诬则令妇女出头、虑笞辱或以生监代质,自残骨肉,尽饱他人,负气不平,俱伤两败,堕人计中而不知。甚至祸生不测,人命图赖,无所不至。此其所以易于衰败者三也。

以上立心、行事可以自主,而讼累则难逆料。今预为防患,莫如分伙之日、折产之初,止须一张格式呈纸,写明缘由,将所立字据及结总账单抄粘;虽至亲至切,目前毫无芥蒂,亦各赴该管地方官衙门投呈存案。或恐别生支节,即并呈道府亦可。仍将原呈抄录收执,日后万一争讼,则以某年月日存案可据,所呈与案卷相符皆真账也,不符者皆假账也,奸胥讼棍伎俩俱无所施。且问官一览而知、一讯而结,不安稽延时日,责令众商会算,一家有事、众家不安矣。兹因提审多年产业积案,而望各商引为前车之鉴,故并谕之。

谕各属总理乡约

译子弟做了坏事,别人往往冷漠置之;但他们的父兄一定深恶痛恨而严加惩罚。为什么呢?因为爱得深,所以愤怒得深。有些人先前过分溺爱子弟,最终到了不能管束的地步,于是只好寄希望于地方官府和学官了。然而,子弟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多半是绅士富户家的子弟;连他们的父兄尚且不能知道,官员和师长又可能碍于情面,哪里肯督促告诫他们?时间一久,坏习惯积累成性,自然毫无顾忌,酿成大祸时就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到了本司道衙门,我只知道依法办事,便没有办法挽回。这是你们的父兄没有先行教导,也是地方官和师长教化引导无方,总的说来,都是本司道一人的过错。把你们看作百姓家的子弟,就任由你们成败;把你们看作自己的子弟,就不能不因为爱得深而愤怒得深。宽纵你们,正是害了你们,这和溺爱子弟的父兄没有区别。你们披枷带锁,人人指指点点说:这是某某家的子弟。你们的父兄能不感到羞惭吗?你们受刑入狱,人人指指点点说:这就是考试时录取的生徒。本司道能不感到痛惜吗?好好想想!谨慎行事!告诫外出经商的商人 你们远渡重洋,靠贸易谋生,是为自己和家庭谋求供养,也是为子孙打算长久之计;手持筹码、掌握账算,自然没有不精通会计的。然而兴盛的少,衰败的多。本司道到台湾任职一年以来,随时访察,原因有三条。一是把谋求生计和营利放在首位,不知不觉流于刻薄,稍有盈余,便受到习俗感染,接连追求奢华。农民种地,庄稼成熟要靠天;士人读书,取得功名也有赖天意。商人要成家立业,难道唯独没有天意吗?靠血汗一点点积累,本来不能不逐利经营;然而,有的用劣货欺骗蒙蔽远来的客商,有的靠高利盘剥穷人,甚至贩卖奇技淫巧以及违禁害人的物品来牟利,损人利己,天理在哪里?贸易叫作生意;所谓生意,就是爱人的仁心。爱人,生意就能长久;损人,生意就会消亡,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台郡民情浮华奢靡,华衣美食以及一切浪费而无益的事情,无不以奢侈华丽为崇尚,人人争面子。而对于周济贫困、尽到亲亲睦族和救济抚恤之道,却又有的人一味吝啬,不肯庇护自己的根本。只留给子孙有限的金钱,却不留给子孙无穷的阴德。他们不知道,小处吃亏正是大的便宜;被人欺负的人,上天一定会保佑他。如果自以为巧诈得计,靠刻薄建立家业,按道理不可能长久享有,积聚财利反而会产生灾祸。这就是商人容易衰败的第一个原因。一是辨识人不明、用人不当,又不能约束子弟。合伙做生意的人,只把浮滑当作能干,不把诚实看作可贵。有的以结交刁劣的生员、监生和积年奸蠹的吏胥为得计,心意不过是想把他们当作护身符。如果守本分、奉行法令、交易公平,又有什么可怕、可畏的呢?同这类人亲近,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稍有余财,没有不希望子弟读书的。但子弟越聪明,越容易败坏,反而不如不读书的人,还接近淳朴。原因在于家道已经富裕,坏人趁子弟在外跟随老师求学时,设法诱骗他们。台湾地方风气浇薄、习俗恶劣,年轻人尤其容易受到感染。他们的父兄有的远行他乡,有的暂时返回内地,有的整天专心料理店务,以为子弟自有书斋功课、自有师傅督责;实际上子弟私下游荡,甚至债务缠身,而父兄还被蒙在鼓里。即使一铢一寸地积累,辛苦几十年,也不够偿还他们一时享乐的费用。时间久了,他们品行卑污、性情浮薄,甚至因放纵欲望而丧身、早夭,实在可叹。端正根本的办法,仍然在于家长。店主如果果真勤劳节俭,对嫖娼、赌博、禁烟等事情丝毫不沾染,内心清正、志向端正,自然能够把事务料理周全,使各方面稳妥可靠。店里的伙友守本分、谨慎小心,共同遵守法度;家里的子弟专心读书、明白事理,都知道生活艰难,这样即使不教导也会自然向善。否则,外有奸猾的伙友坑骗,内有子侄挥霍消耗,这就是商人容易衰败的第二个原因。一是合伙人分设店铺,或者一家分割财产时,不能深思熟虑、从长远考虑。台湾和内地不同,海洋阻隔,家在那边而店在这里。带着本金来这里,把利润寄回去;以及先合伙后分开,并不是没有账据可以查考凭据;但中间的证人不可能长久存在,过了几年、几十年以后,往往又会发生诉讼争端。有祖父替子孙分拈财产,安排得极其周密,可是尸骨还没有完全冷却,诉讼的端由已经发生。即使有百万财富,一旦打起官司,骨肉也会变成仇人,没有不耗费时间、荒废事业而立即败亡的。刁滑之徒和奸蠹吏役从中挑拨,把真账说成假账,又把假字说成真字,故意混淆黑白,使纠缠无法了结,把它作为索取贿赂的地方。地方官把它当作钱债小事,面对烦琐账目又不能耐心仔细审查,任意拖延搁置,听凭双方调处,正好中了奸徒的计谋。如果双方当事人都不识字,任由别人摆布,连续数月、数年;为了防止被诬陷入罪,就让妇女出面;顾虑遭受笞打侮辱,或者用生员、监生代替人质,结果亲自残害骨肉,使别人吃尽好处;又因赌气和不平而互相受伤、两败俱伤,落入别人的计谋还不知道。甚至灾祸突然发生,图谋赖掉人命债的事情,也无所不至。这就是商人容易衰败的第三个原因。以上所说,立定志向、办理事务都可以自己作主,但官司牵累却难以预料。如今预先防患,最好是在分伙之日、分割产业之初,只需呈上一张格式化的呈文,写明缘由,把所立的字据以及结算总账抄录粘附上去;即使是至亲至近之人,当时彼此毫无嫌隙,也都分别到所属地方官衙门投呈备案。倘或恐怕另生枝节,连同呈送道、府衙门也可以。仍将原呈抄录一份收存,日后万一发生争讼,便可凭某年某月某日已经备案作为依据;所呈内容与案卷相符的,都是真账,不相符的,都是假账,奸猾书吏和讼棍的伎俩便无从施展。而且审案官一看就明白,一审问就可以结案,不必安坐拖延时日;还可责令众商共同核算,使一家有事,众家都不得安宁。如今因为审理多年积压的产业案件,希望各位商人把它当作前车之鉴,所以一并告诫你们。告谕各属总理、乡约。

查台地向称浮动,官民一气,则日久相安。弭盗息争、缉奸除暴,全在各乡总人理等公正无私,实心任事,作官吏指臂之助,为朝廷忠义之民。去患于已然,尤当消患于未然。所管庄内向来为匪之人,非无畏法改悔者,特不敢遽行出头。今许其将功折罪,如愿作线缉捕,宽其已往之愆,留其自新之路;即赴附近分防衙门代为禀请明示,或径赴该管地方官及本府衙门投首,或径赴本司道衙前候拦舆叩禀。愿当差者,考其技艺,留充壮勇;愿在乡者,记其姓名,派守村庄,按名酌给口粮,俾资养赡。本司道以忠信治民,必不计诱治罪,无用疑畏。此时察访已明,何难督兵围捕?特先开一面之网,许以投生,毋得自误。尔总理人等妥为劝导,务令痛改前非,及时自首。其有始终怙恶不悛者,即率众捆拏解送,定将该总理等从优奖励。

往年械斗纠抢案内出力之举人锺桂云、锺洪诰、武举林得时、贡生谢晋初、附生吴梦回、监生李化龙、义首林万能、林万掌、锺玉书、李朝阳、萧清华、陈登俊、王飞虎、许鸣盛、林相元、张联升、叶廷禄、张必超、林焕明、李飞龙、颜清蛟等,经本司道会同镇台、连同文武员弁并官绅士民出资捐助兵费者,概行奏奖,钦奉谕旨,分别授职给衔有差。即在事出力伤毙之壮勇黄金顺,亦同受伤身故之弁兵,奉旨敕部议恤。尔等僻居海外,苟能一心急公,便可上达天庭,光耀门第。如改过自新之徒,助官兵效力,即或偶被拒伤,并可仰沐皇恩,较之凶斗丧身、犯罪正法而死者,相去何如也?

无分贵贱贫富,同是父母生育,何不生为良民、没为义民,而甘心死于斗杀、死于官刑乎?尔总理等遵照反复告戒,化邪归正,仍率同庄众守望尽力,既保身家、又邀爵赏,岂不甚善?果尔,连年安静,不必定有军功,本司道亦必奏加奖励。伏读康熙六十年上谕台湾众民有曰:朕思尔等俱系内地之民,非贼寇可比,或为饥寒所迫,或因不肖官员刻剥,遂致一、二匪类倡诱,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强抗。改恶归正,仍皆朕之赤子。朕知此事非尔等本愿,必有不得已苦情;意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苟且偷生。因而肆行掳掠。原其致此之罪,俱在不肖官员。尔等俱系朕历年赡养良民,毋得执迷不悟,妄自取死。钦此。尔等至今沐浴朝廷德泽百数十年矣,何至再有甘居化外不可感格之民。尔总理敬谨庄诵,令大众恭听,实心实力,恳切劝导,同乐太平,本司道有厚望焉。

争产控案判

查台邑革生某霸产殴抢一案,已延十年之久;历控各衙门呈词前后已百数十纸,枝节横生,纠缠未了。固由历任府县因循延搁,而地方刁徒及衙门蠹胥,直视官司如儿戏,百计架唆,无所不至。若辈遇争较家产,于孤寡易欺者,更视为奇货,互唆争抢,藉讼费为分肥之计,其刁恶实堪发指。海外愚民,死于水火、寇贼者半,死于若辈者半。且此等唆讼杀人无形之害,视斗抢掳劫为尤烈。若不严加惩究,何以去奸慝而安善良?某某等一并发县管押,听候提究。

上刘玉坡制军书

署嘉义丁令屡经裁抑,渐见敛材就范,到任后与署参将曾玉明和衷整理,地方渐见安戢。前接省札调回,非敢擅留,嘉邑实难得其人。该员虽难保其胜任,而此等顽疲地方,不能不对症用药,急则治其标,未可以中和之剂进也。随时访察,设或措置未宜,必不敢回护贻误。人才难得,但求在百姓身上留心,不废事而能了事,俾地方苟安而已。台地积习,但知有官、不知有民,既不顾民,要官何为?为斯民不可少之官,则恤吏正所以恤民也。

又

昨据报称:该犯陈双喜业已赴厦门投首,解省审办。此皆宪威震肃,不烦兵力,俯伏来归,曷胜欣幸!其同帮匪党未经自首,恐仍分股滋扰。现在已过冬令,移饬舟师将弁赶紧整练兵船,筹备炮械,以资攻剿,仍会同吕镇暨裕守悉心筹议。万一匪船联■〈舟宗〉窜入,或为离间之计,以歼其魁;或留自新之路,以散其党。用盗攻盗、以民防民,相机妥办,务期有犯必获,洋面肃清,以仰副戢暴安良之至意。

上山东抚梅桥同年书

载承手谕,弥切心铭。有守而公事得力、有为而公项无亏,实难其人。闽中吏治已不可复振,而海外更别有一天。清查为目前急务,恐清查而仍无补于国计也。有虚账而无实项,台地尤甚。近年天灾则地震水溢,人祸则械闘萑苻。民不尽蛮,民多穷耳;官不尽劣,官多累耳。民穷官愈累,官累民愈穷。无形之消耗,尾闾漏卮而漏在界内,尚非难治之症。今则有去无来,不知如何救药?闽中夷情尚安帖,观粤中情形,始知民为邦本也。台地之夷务,内山番民熟者固无足虑,生者亦无能为害,仍在汉民勾引;治番不如治民,用兵不如用民也。云海迢迢,无任悚歉赡依之至。

请变通船政书(二)

译查考台湾地方一向被称为人心浮动,只要官民同心,日子久了就能相安无事。平息盗乱和争端、缉捕奸徒、铲除暴行,全靠各乡总理等公正无私,诚心任事,成为官吏的有力助手,做朝廷忠义的百姓。已经发生的祸患要消除,尤其应当把祸患消灭在尚未发生之前。你们所管庄内一向做匪的人,并非没有畏惧法令、愿意悔改的,只是特别不敢立即出面。现在允许他们以功劳抵偿罪过:如果愿意充当线人侦缉捕盗,就宽免他们过去的过错,给他们留下改过自新的道路;可以到附近分防衙门代为禀请明示,也可以直接到所属地方官和本府衙门投案自首,或者直接到本司道衙门前等候拦轿叩头禀报。愿意当差的,考察其技艺,留用充任壮勇;愿意留在乡里的,记下姓名,派他们守护村庄,按姓名酌量发给口粮,使他们有所供养。本司道以忠信治理百姓,必定不会因为诱导投案而加以治罪,不必怀疑畏惧。如今侦察访查已经清楚,难道还怕不能督率军队围捕吗?只是先网开一面,允许他们投案求生,不要自己耽误自己。你们总理等人要妥善劝导,务必使他们痛改前非,及时自首。其中有始终坚持作恶而不悔改的,就立即率领众人捆绑擒拿,解送官府,届时一定从优奖励各位总理等人。往年械斗、纠众抢劫案件中出力的举人锺桂云、锺洪诰,武举林得时,贡生谢晋初,附生吴梦回,监生李化龙,义首林万能、林万掌、锺玉书、李朝阳、萧清华、陈登俊、王飞虎、许鸣盛、林相元、张联升、叶廷禄、张必超、林焕明、李飞龙、颜清蛟等,经本司道会同镇台,以及文武官员和官绅士民出资捐助兵费的,一律上奏给予奖励,钦奉谕旨后,分别授予官职、赐给衔名,各有差等。即使是在案件中出力而受伤身亡的壮勇黄金顺,也和受伤身故的弁兵一样,奉旨交部议定抚恤。你们身处海外,如果能够一心为公、急公好义,就可以上达天庭,光耀门第。像那些改过自新的人,帮助官兵效力,即使偶然被敌人拒击而受伤,也可以蒙受皇恩;这同凶斗丧身、犯罪依法处死的人相比,差别究竟怎样呢?无论贵贱贫富,都是父母所生,为什么不活着做良民,死后做义民,却甘愿死于斗殴厮杀、死于官府刑罚呢?你们总理等人要遵照这些话反复告诫,教化邪恶之人归向正道,仍然率领同庄众人加强守望、尽力防卫;既能保全身家,又能获得爵位赏赐,难道不是非常好吗?如果果真如此,年年安静无事,即使不一定有军功,本司道也一定上奏加以奖励。我恭敬地读到康熙六十年上谕台湾众民的话,其中说:‘朕想到你们都是内地的百姓,不同于贼寇;有的是被饥寒所迫,有的是因为不肖官员刻薄剥削,于是导致一两个匪类倡导诱骗,明知罪责不能免除,便胡乱强行抗拒。改恶归正之后,也仍然都是朕的赤子。朕知道这件事并非你们本来的愿望,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想的是,与其坐等死亡,不如暂且偷生。因此才肆意进行掳掠。追究造成这种局面的罪责,都在不肖官员。你们都是朕多年供养的良民,不得执迷不悟,胡乱自行取死。钦此。’你们至今沐浴朝廷恩德已经一百几十年了,怎么还会甘愿做居住在教化之外、不可感化的百姓?你们总理要恭敬认真地诵读这道谕旨,让众人恭敬听取,诚心尽力地劝导,使大家共同享受太平,本司道对此寄予厚望。关于争夺产业控告案件的判词。查台湾县革生某人霸占产业、殴打抢夺一案,已经拖延十年之久;历年来向各衙门控告的呈词,前后已有一百几十纸,枝节横生,纠缠至今未了。这固然是由于历任府、县官因循拖延,也因为地方上的刁徒和衙门里的蠹虫书吏,简直把打官司看成儿戏,用各种办法架桥唆使,无所不用其极。这些人遇到争夺家产的案件,对于孤儿寡妇等容易欺凌的人,更把它看成奇货,互相唆使争夺抢劫,借诉讼费用作为分肥的办法,其刁猾凶恶实在令人发指。海外愚民死于水火、盗寇的占一半,死于这些人的占一半。而且这种以唆使诉讼杀人于无形的祸害,比斗殴、抢夺、掳劫更加猛烈。如果不严加惩办追究,凭什么铲除奸邪、使善良百姓安宁?某某等人一并发交县衙拘押,听候提解审究。呈给刘玉坡制军的信。署理嘉义的丁令多次受到裁抑,逐渐显出收敛才干、遵守规矩的表现;到任以后,又同署理参将曾玉明同心协力整顿治理,地方逐渐安定。此前接到省里札文调他回去,并不是我敢擅自挽留,而是嘉义县实在难得这样的人。该员虽然难以保证一定胜任,但面对这种顽固疲敝的地方,不能不对症下药;事情紧急时应先医治表面症状,不能先用平和缓和的药剂。今后我会随时访察,如果他的措施有不妥之处,一定不敢包庇而造成贻误。人才难得,只希望他能把心思放在百姓身上,不把事情荒废,并且能够办成事情,使地方暂且安宁而已。台湾地方积久形成的习气,只知道有官,不知道有民;既然不顾百姓,要官又有什么用?做这个百姓不可缺少的官,爱护吏员正是为了爱护百姓。又。昨天据报告说:那个犯人陈双喜已经到厦门投案自首,解送省城审理办理。这都是宪威震慑肃清的结果,不劳兵力,他便俯首归来,实在令人十分欣喜!他的同伙匪党尚未自首,恐怕仍会分股滋扰。现在已经过了冬令,我已移文命令舟师将领赶紧整顿操练兵船,筹备炮械,以便用于进攻剿灭;仍将会同吕镇以及裕守仔细筹议。万一匪船联合窜入,或者设法离间,以便歼灭其首领;或者留下改过自新的道路,以便使其党羽离散。要利用盗匪攻击盗匪,以百姓防御百姓,随机妥善办理,务必做到有犯必擒,使海面肃清,以此仰副平息暴乱、安定良民的至高本意。呈给山东抚梅桥同年的信。承蒙您亲笔来谕,更加切实地铭记在心。有所守持而公事能够办得有力,有所作为而公款不致亏空,实在难得这样的人。福建的吏治已经无法重新振作,而海外地方更是另有一番天地。清查是眼前的急务,只怕即使清查,仍然无补于国家的财政。账面上有虚数而实际没有款项,台湾地方尤其严重。近年天灾方面有地震、水灾,人祸方面有械斗、萑苻。百姓并不全是蛮横,只是百姓大多贫穷;官员也不全是恶劣,只是官员大多受到牵累。百姓越贫穷,官员就越受牵累;官员越受牵累,百姓就越贫穷。这种无形的消耗,像尾闾泄水、漏卮漏酒一样,虽然漏在境内,却还不是难以医治的症状。如今只出不进,实在不知道如何救治。福建内地的夷情还算安定平静,观察广东的情形,才知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台湾地方的夷务,内山熟番本来就不足为虑,生番也没有能力造成祸害,仍然在于汉民勾结引诱;治理番民不如治理汉民,用兵不如使用百姓。云海遥远,不能胜任地表达我惶恐惭愧、思念依恋之情。请求变通船政的信(二)。

窃道厂承办师船,前请将积压船只拨分府厂,并责成营员依限驾交,及将开港垫费分年捐补各缘由,由司核议详;蒙据情具奏,抄折行知,并粘发清单,饬即谨遵办理等因。

伏查折单内开:带办师船共十三只,内济九、波五、定五三船已据交厂,余照按季带修章程次第催提遵办。惟各船逾大小修之限已数年,皆须另造,即现在届修各船,内有高搁多年、杠椇多已损失或已蛀朽,名为大小修而旧料不堪取用,又无可变价,均与造补无异。所有损少料物,移营追缴,十不获一。现计道光二十八、九年及三十年正月届修之船,截至本年三月止,除澎湖营绥一等六船,以远隔横洋,拟请由营分修,已另详请示外,逾限未经交厂者,尚有十余只。又带修十三只,内除造补顺二等四船,共大小修未驾厂者六只。自经奏定章程,当可移交迅速。而从前厂港淤塞,迟交并非无因,未经定议以前,似难全行着赔。且为数太多,终亦有名无实。职道不敢藉此诿卸,实苦于力不能支。伏阅原折内开:职道额支养廉二千余两,实止一千六百两,而年例捐款及精兵经费等项须二千五百余两。船政关重,总应设法赶办。况积压之船已分拨府厂,挑港之费又蒙准匀捐,即购运料物一切为难情形,悉邀洞鉴,何敢再有渎?奈船厂事务繁冗,前次清厘,大概尚未深悉;地方紧要,公事甚多,未能专理厂务。

兹在任日久,而后知积习相治,动多掣肘。当交厂时,未便以验收杠椇不全停工,止可先行修造,一面追缴,亦不过存案而已。及修竣交营,非实在坚固,不能责该营员领驾也。卷查从前历任购料充余,到台发匠铺变价;交卸之时,以匠欠列抵。现在接收交代册内,历任并计有一万两之多。姚、熊各任料物并抵九千余两。今一切核实办理,所有前任列抵物料,随时取用,以免日久朽烂,尚可无须停待省料。料物既归实用,而向来领料之户,多半逃亡无着,既无从比追旧欠,又未能发变新料以资津贴,祗有将府厅各属向例所有公费,摒挡应用,不敷,再以存寄闲款添补。所虑日久挪无可挪、将来抵无可抵,营员赔款,或可邀免;而道厂赔贴,格于成例,无从开报。即如报竣之波四、顺十四两船,皆从新造补,照折造领价外,核计垫用一千九百余两。又工竣之平四、定六、平九三船,内两船折造、亦系造补,将大修平四例价并入,仍属不敷。平四一船,并系筹款另修,除自行捐赔不计外,向有挪用之款。是以前请将领款仍扣存司,不必多购余料,以便归补。

窃思旧章未便纷更,垫赔究非长策。求其工归实在、项不虚糜,俾承办之员赔累稍轻,祗有酌减额数。查台营师船,较内地加多一倍,原额共计九十六只。如果依限实在修造,各营祗须一半,即调用有余。令酌减三成之一,定以六十五只。台协中营十九只,拟减七只;左营十四只,拟减四只;右营十六只,拟减六只;澎左营十七只,拟减七只;右营十六只,拟减六只;艋舺十四只,该营为入台门户,拟减一只。共减三十一只,改定六十五只。内除奏明道厂承收之顺一、顺二、济四、顺七、定五、定二、顺十一、济十一、巩一、波三、济十四、波五、济九十三船,又府厂平修之平三、济六、济七、顺五、济十、济十二、绥三、绥七、绥十一、绥十三、巩十一、清十五、波六十三只:共二十六只;又业经道厂报竣之平四、平九、顺三、济三、定六、顺九、波四、顺十四八船,并现在请修之平六、澄一、澄六、顺十三、顺十六五船,请领价交澎营代修之绥一、绥十七、巩十三、巩十四、巩十五、巩十六六船:共十九只。尚有未届限之平五、平七、平十一、顺八、济五、济八、澄七、顺十二、绥四、绥八、绥十二、绥十四、巩二、巩三、巩十三、波一、波二、顺十五、济十六(中有脱漏),共二十只。通共六十五只。细询水师营员,佥谓敷用有余。照原额修造,实无兵可配、无械可装,徒为虚设。物不用则腐,久久停搁,以待届限送修,营员同道厂并增赔累等语。并风闻原船尚有一、二漂失无着,办理过于棘手,必至久仍废弃,势不能不量为变通酌减此数。节省经费之虚糜者不少。如定制不便更张,或将台地减去之三十一只,分拨内地福、泉、漳三厂,以符旧例。各款料物,除樟料外,皆出自内地,较台厂采办为便。设或海洋有事,各营原可临时调遣,至减去各船,仍行配缉。如已朽坏,即由各该营配改小哨,为巡查内洋之用。所有拟减各营船只字号,详晰分注,开列清折,禀祈酌定。

译我私下听说道厂承办师船一事,先前曾请求将积压的船只分拨给各府厂,并责成营员依照期限驾驶交付;又请求将开港垫付的费用分年捐补,这些缘由都由司衙核议详报;承蒙根据实情具奏,抄录奏折下发知会,并附发清单,命令立即恭敬遵照办理等事。我恭敬查阅折单,其中写道:带办的师船共十三只,其中济九、波五、定五三船已经交给船厂,其余按照按季带修章程依次催促提取办理。只是各船超过大修、小修期限已经数年,都必须另行制造;即使是目前已经到修理期限的各船,其中有的高搁多年,杠椇大多已经损失或蛀朽,名义上说是大修、小修,但旧料已经不能取用,又没有可以变价的东西,都与重新制造、补造没有区别。所有损失的少量物料,移交营中追缴,十件中也未必能追回一件。现在计算道光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以及三十年正月到期应修的船只,截至本年三月为止,除澎湖营绥一等六船因远隔横洋,拟请由营中分头修理,已另行详细请示以外,超过期限而尚未交厂的,还有十多只。又有带修十三只,除去造补顺二等四船,共有大小修而尚未驾到船厂的六只。自从奏定章程以后,本来应当可以迅速移交。但从前船厂、港口淤塞,交付迟延并非没有原因;在尚未定议以前,似乎难以全部责令赔偿。而且数量太多,最终也会有名无实。我不敢借此推卸责任,实在是苦于力量不能支撑。我恭敬查阅原奏折,其中写道:职道按定额支取的养廉银二千余两,实际上只有一千六百两,而每年例行捐款及精兵经费等项目却需要二千五百余两。船政关系重大,总应设法赶办。何况积压的船只已经分拨给各府厂,疏浚港口的费用又承蒙准许分摊捐集;即使购买、运输物料等一切困难的情形,也都蒙您全部洞察,我哪里敢再有烦渎?只是船厂事务繁多,前次清理,大概还没有深入了解;地方事务紧要、公事很多,因此不能专门处理船厂事务。如今在任日子久了,才知道积久形成的习惯彼此相互制约,动不动就受到掣肘。到了交厂的时候,不能因为验收时杠椇不全就停工,只能先行修造,同时追缴缺失之物,也不过是存案而已。等到修完交回营中,如果船并不真正坚固,也不能责令该营员领船驾驶。查阅卷宗可知,从前历任购买物料充作余料,运到台湾后交给匠铺变卖;交卸职务时,则以工匠所欠之物列入抵偿。如今接收交代册中,历任合计有一万两之多;姚、熊两任的物料合计抵偿九千余两。现在一切核实办理,凡是前任列作抵偿的物料,随时取用,以免日久腐朽,也可以不必停下来等候省里拨料。既然物料归于实际使用,而过去领取物料的各户大多逃亡无踪,既无法追究旧欠,也未能发放、变卖新料来作为补贴,只有把府、厅、各属按旧例所有的公费筹措出来使用;如有不足,再用存放寄存的闲款补足。所担心的是日子久了再没有可以挪用的款项,将来也没有可以抵偿的东西;营员的赔款或许可以请求免除,而道厂的赔贴按照成例,无法申报。就像已经报竣的波四、顺十四两船,都是重新制造补造,除按照奏折制造领取价银外,核算垫付使用了一千九百余两。另外,已经完工的平四、定六、平九三船,其中两船按折价制造,也属于补造;把大修平四的例定价银并入,仍然不够。平四一船,又是筹款另行修理,除去自行捐款赔补的不计外,过去还有挪用的款项。因此先前请求将领取的款项仍扣存在司库,不必再多买余料,以便归还补足。我私下考虑,旧有章程不便纷纷更改,用垫款赔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使工程归于实际、款项不被虚耗,使承办人员的赔累稍微减轻,只有酌情减少定额。查台湾各营的师船,比内地多一倍,原定总数共九十六只。如果能够按照期限确实修造,各营只需要一半,调用时就已经有余。现在酌量减少三成之一,定为六十五只:台协中营十九只,拟减七只;左营十四只,拟减四只;右营十六只,拟减六只;澎左营十七只,拟减七只;右营十六只,拟减六只;艋舺十四只,该营是进入台湾的门户,拟减一只。共减三十一只,改定为六十五只。其中,除去奏明由道厂承收的顺一、顺二、济四、顺七、定五、定二、顺十一、济十一、巩一、波三、济十四、波五、济九十三船,以及由府厂修理的平三、济六、济七、顺五、济十、济十二、绥三、绥七、绥十一、绥十三、巩十一、清十五、波六十三只,共二十六只;又有已经由道厂报竣的平四、平九、顺三、济三、定六、顺九、波四、顺十四八船,以及现在请修的平六、澄一、澄六、顺十三、顺十六五船,还有请领价银交给澎营代修的绥一、绥十七、巩十三、巩十四、巩十五、巩十六六船,共十九只。尚有未到期限的平五、平七、平十一、顺八、济五、济八、澄七、顺十二、绥四、绥八、绥十二、绥十四、巩二、巩三、巩十三、波一、波二、顺十五、济十六(其中有脱漏),共二十只。总共六十五只。详细询问水师营员,众人都说足够使用而且有余。按照原定数量修造,实际上没有足够的兵可以配备,也没有足够的器械可以装载,只会成为虚设。物资不用就会腐烂,长期停搁,等到期限到了再送修,营员和道厂还会一同增加赔偿负担。并且听说原有船只还有一两只漂失而无从查找,办理起来过于棘手,必然长期废弃,势不得不斟酌变通,酌量减少这个数目。这样可以节省不少徒然耗费的经费。如果定制不便更改,也可以把台湾地方减去的三十一只分拨给内地福、泉、漳三厂,以符合旧例。各项款项和物料,除樟木料外,都出自内地,比台湾船厂采办方便。假如海上发生事情,各营原本可以临时调遣;至于减去的船只,仍然编配巡缉。如果已经朽坏,就由各该营改配为小哨船,用来巡查内洋。所有拟减各营的船只字号,都详细分别注明,开列清单,禀请酌定。

职道谬膺剧任,时以纷更喜事为戒。而因循依就,徒托虚名,上负恩慈,实为寝食不安。诚如宪台从前船工奏议所云:赔累难支,难以适用,支发例价,亦与虚掷无殊,徒为具文,仍循故步,情同欺罔。是以不揣冒昧,遇事径直率陈,以备葑菲之采。皆求公事核实起见,非为己私。倘蒙允准,再咨司核议转详。如以格于成例,窒碍难行,唯有竭力尽办,不敢藉词延误。伏乞钧示。

澎湖官制议

台属地方辽阔,各厅县恃分防佐杂为耳目,而遇事藉以收指臂之助。平日于所管各乡,事无巨细,随时探报,且与绅士、总理比印官易于亲近,往往收息事安民之效。现署笨港县丞之候补县丞张征庸、署猫雾捒巡检之兴隆司巡检王衢,颇能出力。附近地方交秋以后,均尚安戢。此外各属亦俱有分防之员,可资任使。

惟澎湖一厅,孤悬海中,为全台门户,岛屿丛杂,港■〈氵义〉纷岐。文职止有通判一员,民事虽简,而分防实为吃紧之区。郡城又远隔鲲洋,鞭长莫及。该厅命盗案件,向由厅勘验后归台湾县详办。如公出巡查海岛,或有紧要公事进郡,设地方出有案件,百姓竟无可控诉之处。包封往返,风■〈日卂〉靡常,又不能定以时日。兵民倘或生事,未便专责武员弹压。然添设官吏,事涉纷更,祗可酌量裁拨。饬据该厅杨倅会同台湾府裕守禀商:各属分防之缺,皆关紧要,唯凤山兴隆司巡检与县城附近,向系典史兼理,久成虚设:可否将此缺裁归澎湖,名为澎岛巡检。该厅海口妈祖宫地方,可以暂置公署,遇有紧要事件,亦可随时差委。庶官守不至旷误,而洋防较为周密。商之吕镇,意见相同。但事关改设官制,如蒙俯准,再由该府厅具详会镇,转请核办。

再查该厅管辖洋面七、八百里,共计三十六岛,系有名可指者。此外,岛屿尚多,周围约三百余里。近年生聚日繁,人丁约计有十五、六万,与往昔情形不同。且驻扎兵丁尤众,钤束稽查,不容稍懈。即如上年戍兵林应生因奸谋杀本夫一案,若非张倅星速拿办,几至漏网。想平时奸盗之案,亦所常有。该厅为粮捕通判,如可请加抚民职衔如淡、兰等缺管理民事,而设巡司兼管监押人犯,遇有情重之案,径由厅解府速办,则兵民皆有所畏惮,似更周妥。职道以海防关重,而又远隔郡城,非如台郡本属易以首尾相应,不能不鳃鳃过虑也。

上刘玉坡制军书

嘉邑向称多事之区,迭饬文武各员惩劝兼施,渐见安戢。前月有一、二纠斗之处,经该县营分投查办,甫经萌动,即已遏灭。又,近海各庄,闻有分类风谣,乡民已惶惶移徙。该县营周历巡防,妥为镇抚,当即次第归庄。访闻匪徒有截竹为筒,夜间吹声为号,以聚众焚抢谣言,恐吓乡民,待其搬动,乘间攘夺。该县营不动声色,密约绅耆,将造谣首犯侦获,当场格毙。又,歼毙伙匪数人,人心大快。从此远近帖然。设或办理稍失机宜,恐又不免劳师縻饷。该县营筹办妥速,已会镇优加奖谕,并饬查在事绅民,酌量褒赏。

附近内山一带一、二著名巨匪,在逃已久。署中营参将曾元福购觅眼线,单骑前往访拿。一面设法令其络续投首前来,已会镇饬府妥为羁縻;即有党援,均可闻风解散。盖向来匪徒非无悔罪自新者,而既已出名,凡有游民纠集劫夺,皆假其名为头目,俾良民闻而生畏,且易以召号余匪。其事主呈控,亦必首列祸魁,冀地方官从重惩办。实则本人非尽知情同行,而无从置辩。自谓终无生路,甘心作恶,欲罢不能;逸犯投奔,或收留自卫,遂致谣诼日生,几于不轨。如办理不善,往往逼假成真,酿成巨案。开一面之网,许其来归,拿犯自赎,亦不至宽而弛法。

淡水厅营报获洋盗两起,共二十余名;拟斩枭十六犯,皆事主难民指认确切、且有前案犯供同伙有名者。商同吕镇会委文武各员,请令前往押赴海口正法。当此秋收伊始,俾沿海奸民知所儆惕。其余各口土匪,随时杳拿处治,不令久稽,庶几辟以止辟。容另妥叙奏稿,敬呈核正。

本年台洋地面,仰叨庇佑,极为安恬,为近年所罕见。知关慈廑,谨附缕陈。

复林少穆制军书

敬禀者,窃前闻移节滇黔,万里邮程,未获时伸寸牍。海外荒僻寡闻,安车已返榕城,尚稽肃禀;乃于清和上浣,先奉赐函,盥诵回环,恍亲尘诲。想见优游中褐二疏不得专美于前,而中外苍生未免大失所望也。某承乏嵌垣,倏周两载,连年旸雨应时,大局尚称安帖。唯岩疆剧任,实切冰兢,仰祈训诲遥颁,庶免愆尤丛集耳。

译我无能而承受如此繁重的职任,时常把喜欢纷纷更改、好事多为作为警戒。但如果因循敷衍,只是徒然寄托一个虚名,便会上负皇上的恩慈,实在使我寝食不安。诚如宪台从前关于船工的奏议所说:赔偿负担难以支撑,船只难以使用,按例发给价银也同白白浪费没有区别,只是做成文书,仍然沿袭旧办法,情形等同欺骗蒙蔽。因此我不顾冒昧,遇到事情便直率陈述,以备您采纳微薄意见。都是为了核实办理公事,并非为了自己的私利。倘若蒙准,再咨请司衙核议转报;如果因为不合成例、窒碍难行,也只有竭尽力量办理,不敢借口拖延耽误。恭请您批示。关于议定澎湖官制。台湾所属地方辽阔,各厅县依靠分防的佐杂官作为耳目,遇到事情便借助他们发挥助手作用。平日对于所管各乡,无论事情大小,都随时探查报告;而且他们与绅士、总理相比官员更容易亲近,往往能收到平息事端、安抚百姓的效果。现署理笨港县丞的候补县丞张征庸、署理猫雾捒巡检的兴隆司巡检王衢,都很能出力。附近地方进入秋季以后,都还安定平静。此外各属也都有分防人员,可以任用。只是澎湖一厅孤悬海中,是整个台湾的门户,岛屿丛杂,港口分岔。文职只有通判一员,民事虽然简略,但分防实在是紧要地区。郡城又与鲲洋相隔遥远,鞭长莫及。该厅发生的命案、盗案,一向由厅衙勘验后交台湾县详办。如果官员出公差巡查海岛,或者有紧要公事要进郡城,假如地方发生案件,百姓竟然没有可以控诉的地方。公文包封往返,风势天气变化无常,又不能规定期限。兵民如果发生事端,也不便只责成武官弹压。然而增设官吏,涉及纷纷更改制度,只能酌量裁拨。命令据该厅杨倅会同台湾府裕守禀报商议:各属分防的职位都关系紧要,只有凤山兴隆司巡检以及县城附近一带,一向由典史兼理,长期成为虚设。能否把这个职位裁撤后归并给澎湖,名为澎岛巡检?该厅海口妈祖宫地方可以暂时设置公署,遇有紧要事件,也可以随时派员前往办理。这样或许官职守土不至于荒废耽误,而海防也会更加周密。与吕镇商议后,意见相同。但此事关系到改设官制,如果蒙准,再由该府、该厅具文详报,会同镇台转请核办。再查,该厅管辖的海面有七、八百里,共有三十六座岛,是那些有名可指认的岛屿。此外还有很多岛屿,周围约三百余里。近年来人口日益繁衍,约有十五、六万人,情况已经不同于往昔。而且驻扎的兵丁特别多,约束稽查,丝毫不能松懈。就如去年戍兵林应生因奸情谋杀亲夫一案,如果不是张倅迅速将其捉拿办理,几乎就漏网了。想来平时奸盗案件也常有发生。该厅既是粮捕通判,如果可以请求增授抚民职衔,像淡水、兰厅等缺一样管理民事,同时设置巡司兼管监押人犯,遇到情节严重的案件,直接由厅解送府中迅速办理,那么兵民都会有所畏惧,似乎会更加周全。我考虑海防关系重大,又远隔郡城,不像台郡本属那样容易首尾呼应,所以不能不忧惧过虑。上书刘玉坡制军 嘉义县一向被称为多事之地,我多次命令文武各员兼用惩罚和劝导的办法,局势渐渐安定。上月有一两处发生纠斗,经该县和营汛分别查办,刚刚有萌芽就已经遏止消灭了。又,近海各庄听说有分类械斗的谣言,乡民已经惶恐不安地迁徙。该县和营汛周遍巡防,妥善镇抚,他们便立即陆续返回各庄。访查得知,匪徒有人截竹做成筒子,夜间吹响作为号令,散布聚众焚烧抢掠的谣言,恐吓乡民,等他们搬迁时乘机抢夺。该县和营汛不动声色,秘密约请绅耆,将造谣的首犯侦查擒获,当场击毙。又歼灭了几名结伙的匪徒,人心十分畅快。从此远近都安定服帖了。假如办理稍微失误,恐怕又免不了劳师动众、耗费军饷。该县和营汛筹办得妥当迅速,我已经会同镇道给予优厚奖励和嘉奖,并命令查访参与此事的绅士和百姓,酌情褒奖。附近内山一带有一两个著名的大匪首,逃亡在外已经很久。署中营参将曾元福收买寻找眼线,单骑前去访查捉拿。一方面设法让他们陆续前来投首,已经会同镇道命令府中妥善羁縻;即使他们有党羽援助,也都可以听到风声后自行解散。原来向来匪徒并不是没有悔罪自新的,但一旦已经出了名,凡是游民聚集劫掠,都假借他们的名义作为首领,使良民听说后产生畏惧,而且容易借此召集其他残匪。事情的受害者前来呈诉时,也一定首先列出这个祸魁,希望地方官从重惩办。其实本人并不一定全都知情并参与,却没有办法申辩。他自以为终究没有活路,便甘心作恶,想停也停不下来;逃犯投奔他,或者他收留逃犯以求自卫,于是谣言日益滋生,几乎发展到谋反的地步。如果办理不当,往往会把假的逼成真的,酿成大案。网开一面,允许他们回来归顺,让他们捉拿罪犯来赎罪,也不至于宽纵到破坏法令。淡水厅营报告捕获两起海盗,共二十余人;拟将其中十六名罪犯斩首并枭首示众,他们都得到受害事主和难民的明确指认,并且有前案罪犯的供词指明他们是同伙。已与吕镇商议,会同委派文武各员,请命令他们前往押送到海口正法。正值秋收开始之时,使沿海奸民知道警戒。其余各处的土匪,也随时侦察缉拿治罪,不让案件久拖,希望能够用刑罚制止刑罚。容我另行妥善撰写奏稿,恭敬呈请核阅订正。今年台洋一带承蒙庇佑,极为安宁,是近年少见的情形。知道您关心挂念,谨附此详细陈述。复信林少穆制军 敬禀:以前听说您调任滇黔,路程万里,未能及时写信问候。海外偏僻,消息闭塞,您已经乘安车返回榕城,我还拖延着没有恭敬禀告;却在清和月上旬先收到您的赐信,洗手恭敬诵读,反复回味,恍惚如同亲自聆听您的教诲。想来您在闲适中身穿粗布衣服,二疏也不能独自专美于前,而中外百姓却不免大失所望了。我承乏在台地任职,忽然已经满两年,连年旸雨应时,大局还算安定。只是边疆重任,实在战战兢兢,仰望您从远方赐下教诲,或许可以避免过失不断积聚。

再,台地之难,险不在风涛,而在官累;患不在盗贼,而在兵冗;忧不在番夷,而在民困。揆厥所由,贩运漏卮之货有去无来,逋逃漏网之徒有来无去,旷土少而游民多。如水中一邱,蒿莠丛生,非焚薙之,将不能容,是以有「三年一反」之谚。然防之于前、遏之于初、解之于后,未始不可望其苟安。但皆治其标、截其流,而究无术以培其本也。不揣冒渎,伏祈训示。

上廖仪卿师书

台地大局粗安,盖藏充足,各商运贩各省灾区,而粮价尚未增昂。此间情形,与内地不同,转以米榖稍贵为便。贫民无业者多,半皆只身东渡,富者得利,则贫者仰食有资,佣趁挑负,皆可餬口。粜贩外省,一举两善。然流通于目前,又须筹备于后日。唯在随时留心体察而已。

至械闘之风,何能默化,亦无董劝之方。窃谓洗心革面,不责诸民,而求诸官。文武僚属,经制军整顿以后,渐去积习,大约无事。若有事,刻刻防闲,一有萌蘖,即芟夷之,不至如从前之待其滋蔓而后图之,即可望其相安。而有事又须若无事,稍有张皇,难保无幸灾乐祸者从而附和之,激成变乱,非海外蚩蚩者尽为枭猿也。

两年以来,奏办匪犯凶盗,汇案具疏,或由地方官酌量外结,未敢姑息养痈。而用贼攻贼,以民防民,宥其胁从之徒,留其自新之路,不拘牵文例,而变通其间,亦因时、因地为之,非敢任意以行。果尔势至燎原,不容稍存成见,自当痛加剿除。要在县官得人,弁兵守法,总可苟安。至近年士习,似觉稍有起色。非能弃末返本、借文字以鼓舞之。不知者或以为事非所急,且近好名,而于地方无益。未知由内地来台者,民固多莠民,士亦少良士。宋富郑公所谓凶险之徒,读书应举,仕进无路,心常怏怏。此辈常在民间密相结煽,纵不成谋,实能始祸,当设法以羁縻之。是诱掖佳子弟之中,实隐以牢笼若辈。且十室必有忠信,得一、二善良者,与官长气脉相联,每默消祸患于无形。各属渐去贪婪之习,于词讼曲直易明,即考试举错之公,顽愚亦闻而心服。似与地方习俗不相涉,而实隐隐相通。此稍见安定之实在情形也。

再为政不在文告之烦,而言语不通,不能不以笔代舌,僚友有取以付梓者。谨检数件,恭呈训正,求教于父师之前,非敢轻以示人也。临禀依依不尽。

答郭巽帆明府书

数日未接手椷,料其抚字心劳,必已巡历乡村,不遑休息,良深佩慰。大学开章曰:亲民。民不亲我,须我去亲他。心诚求之,蛮貊可行、豚鱼可格,事不畏难,顾方寸何如耳。访获包讼劣衿,蚩蚩者自迎刃而解。所谓釜底抽薪,拔其毒根,脓血自尽;禽其军师,大队皆溃也。捐资给总理,自有实效。猎者饲鹰犬而不饱,则獐鹿何来?至恶兽互相残食,既已摇尾驯伏,而欲困之,必且铤而走险。息事而不滋事,可谓切中机宜。在城则虑及乡间,在乡又顾及城内。宰官止此一身,岂能变化?然存此唯恐有事之心,自然无事。昔人所谓思之、思之,鬼神通之,非真正循良不足以语此。

上年因时事纷杂,而嘅乎有言,果为咎征。昨接省抄,登极诏书已下,国事、民事皆可稍纾杞忧。我辈微末小臣,何足言此?亦出于天性之不容已耳。某犯等实非善类,若辈如芒硝、巴豆,用之不得法,即至杀人,然亦视地方官为转移。防之不可少疏,惩之不可稍宽,治之亦不必过急,含沙而不能射人,鬼域之技自穷矣。草草泐复不尽。

寄嘉义丁令述安书

联庄一事,祗在得人,尤宜识人,而莫要于善用人。去贪、去诈,顾用之何如耳;安得各庄皆好人也!用之之法,唯在中无阻隔;一言以蔽之曰:在亲民而已。捕务之弛,一由于不耐烦,一由于惜费。实力为之,仍不出『无欲速、无见小利』二语。所难者非惜费,苦于无费;祗有不惜力以勤查严办。昔人所谓勤以补拙,当云勤以补俭可也。临颕不尽。

与兰厅董钧伯别驾书

今日论吏治,所谓兴利、除害,非易言也;但除其害之显然者而已。大约不外听讼、缉捕两端。而贵境生番为害,则又甚于他处。匪徒尤宜刻刻防闲,不为考成计;我辈岂真恋此官者?但为因果计耳。凡极难为之事,思之!思之!鬼神通之!实心为民,自有善策出来。诚则明,虽蛮貊可行也。果能救人,不必惜费,冥冥中有主之者,终不至累及己身也。临颕不尽。

致王子勤书

台地旸雨应时,花封当亦丰稔。地僻事简,与蚩蚩者如家人父子,别有一种乐处。此宦场中初读必自集,尚是真正题脉。一任繁剧,则文不对题矣。然认题果真,即随时变幻,究不为风气所汨。上司、同寅全在初出茅庐时留意,入手既正,必不为落卷。诸唯心照。

寄张寄琴明府书

译再说,台地的困难,危险不在风涛,而在官府的拖累;祸患不在盗贼,而在兵员冗多;忧虑不在番夷,而在百姓困苦。推究其原因,贩运漏税货物的,有出去的却没有进来的;逃亡而漏网的人,有进来的却没有出去的;空闲土地少而游民多。就像水中的一个土丘,蒿草杂草丛生,如果不焚烧芟除,就无法容纳人居,所以有‘三年一反’的谚语。然而,在事前防范、在刚开始时遏止、在事后设法化解,并不是完全不能希望取得勉强的安定。但这些办法都只是治理表面、截断支流,始终没有办法培植根本。不自量力地冒昧打扰,伏请您赐示教诲。上书廖仪卿师 台地大局大致安定,粮食储藏充足,各商人把粮食运往各省灾区,而粮价还没有上涨。这里的情况与内地不同,反而以米谷稍贵为有利。贫苦而无业的人很多,其中一半都是单身渡海东来;富人获利,贫民便可以依靠他们获得食物和资助,做佣工、挑担,都可以勉强糊口。把粮食卖运到外省,一举有两方面的好处。不过,眼前要使粮食流通,日后又必须筹备储存,只在于随时留心观察体察罢了。至于械斗的风气,怎么能够默默地使它自行改变,也没有什么督责劝导的办法。我私下认为,要使人洗心革面,不应只责求百姓,而应从官员身上寻求办法。文武僚属经过制军整顿以后,逐渐去掉积习,大体上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如果有事,就时时防范约束,一有萌芽便立即铲除,不至于像从前那样等它蔓延之后才设法处理,这样就可以希望彼此相安。但发生事情时又必须表现得像没有事情一样,稍有张皇,就难保没有幸灾乐祸的人趁机附和,激成变乱;这并不是海外愚昧百姓全都成了枭猿。两年以来,对于上奏办理的匪徒和凶盗案件,我都汇总案件具疏上报,有的由地方官酌情在法外结案,不敢姑息养患。至于以盗治盗、以民防民,宽宥那些受胁从犯,给他们留下自新的道路,不拘泥于文书条例而在其中变通,也都是根据时势和地方情况办理,并不敢任意行事。如果形势果真发展到燎原之势,不能稍存成见,自然应当痛加剿除。关键在于县官任用得人,弁兵遵守法令,大体总可以勉强安定。至于近年来的士习,似乎稍有起色。若不是能够弃末返本,借助文字来鼓舞他们,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认为这不是当务之急,而且近于沽名,对地方没有益处。却不知道从内地来到台湾的人,百姓固然多有坏人,士人也少有真正的好人。宋代富郑公所说的那些凶险之徒,读书应试而仕进无门,内心常常怏怏不乐。这类人常在民间暗中互相结交煽动,即使不能形成谋划,实际上也足以酿成祸端,应当设法羁縻他们。这正是在诱导扶持优秀子弟的过程中,暗中把这类人也纳入约束。况且十户人家中总会有忠信之人,得到一两个善良者,使他们与官长气脉相通,往往可以默默地把祸患消除于无形。各属渐渐去掉贪婪的习气,对于词讼的是非曲直就容易辨明;即使考试取士有失公允,顽愚之人也会听说后心悦诚服。这似乎与地方习俗没有关系,实际上却隐隐相通。这就是目前稍见安定的真实情形。再说,治理政务不在于文告繁多,但由于语言不通,不能不以文字代替口舌;僚友中有人取去付梓刊刻。我谨慎地挑选了几件,恭敬呈上,请您教诲订正,向父师您求教,并不敢轻易拿给别人看。临近禀告,依依不尽。答复郭巽帆明府的信 几天没有收到您的手书,料想您抚恤百姓、处理事务,内心劳苦,必定已经巡视乡村,无暇休息,我实在深为钦佩和欣慰。《大学》开篇说:‘亲民。’百姓不亲近我,就必须由我去亲近他们。只要真心实意地去求取,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施行,即使豚鱼也可以感化;事情不怕艰难,只看自己的内心如何罢了。访查捕获包庇诉讼的劣绅,愚昧百姓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这正所谓釜底抽薪,拔掉毒根,脓血自然流尽;擒住敌军的军师,大队人马都会溃散。捐出资财交给总理,自然会有实际效果。猎人喂养鹰犬却不给它们吃饱,獐鹿又怎么会来?至于恶兽彼此残食,已经摇尾驯服了,却还要困逼它们,必然会铤而走险。平息事情而不滋生事端,可以说正好切中时宜。在城中就要顾虑乡间,在乡间又要顾及城内。做官的只有这一身,哪里能够变化多方?然而,存有这种唯恐发生事情的心,自然就会没有事情。古人所说的‘思之、思之,鬼神通之’,不是品行真正清正的官员,不足以谈到这种境界。去年因为时局纷杂,感慨而发出一些议论,果然成了不祥的征兆。昨天收到省城抄报,登极诏书已经下达,国事、民事都可以稍稍解除杞人忧天般的忧虑。我们这些微末小臣,哪里值得说这些?也只是出于天性,不得不说罢了。某犯等确实不是善类,这类人就像芒硝、巴豆,用得不恰当就会害死人;但事情如何发展,也要看地方官怎样处置。防范不可稍有疏忽,惩罚不可稍微宽纵,治理也不必过于急迫;只要他们含沙却不能射中人,鬼蜮伎俩自然就会用尽。草草写信回复,不能尽意。寄信给嘉义丁县令述安 联庄这件事,只在于任用得人,尤其应当能够识别人,而最重要的是善于用人。去掉贪婪、去掉欺诈,关键只在于怎样使用他们;哪里能指望各庄全都是好人呢!使用他们的方法,只在于中间不能有阻隔;一句话概括,就是亲近百姓罢了。捕务松弛,一是因为不能耐心坚持,二是因为舍不得花费。真正努力去做,仍然不外乎‘不要急于求成,不要只看到眼前小利’这两句话。困难不在于舍不得花钱,而在于没有钱;只能不吝惜力气,勤于查访,严格办理。古人所说的‘勤能补拙’,也可以说成‘勤能补俭’。临近写完,不能尽意。与兰厅董钧伯别驾告别书 今天谈论吏治,所谓兴利除害,并不是容易说的;不过只是除去那些显而易见的祸害罢了。大体不外乎审理诉讼、缉捕盗匪两端。至于贵地生番造成的祸害,又比别处更加严重。对匪徒尤其应当时时防范,不要只为考核成绩考虑;我们这些人难道真是留恋这个官职吗?只是考虑因果罢了。凡是极难办理的事情,思考它!思考它!鬼神也会使它通达!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自然会想出好的办法。内心真诚就能明察,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施行。果真能够救人,就不必吝惜费用,冥冥之中自有主宰,最终不至于连累自身。临近写完,不能尽意。致王子勤书 台地旸雨应时,所辖地区也应当丰收。地方偏僻,事务简少,和那些愚昧百姓相处如同家人父子,另有一种乐趣。这是仕途中最初任职时应当亲自确立的根本,也是真正切中要害的题旨。一旦任职于繁忙复杂之地,文章就会文不对题了。但只要认清题旨确实正确,即使随时随事变化,终究不会被风气所淹没。上司、同僚全都在刚出仕时留心;一开始立场端正,就一定不会成为落选的文章。各位只请自己体会。寄信给张寄琴明府

冬至前接到秋中手缄,在海外已为邮传之极速矣。欣谂荣膺荐剡,蓄极而亨,将见一月三迁,非今日宠荣之速,实半生盘错之久也。总之,出得州县一关,如浮海者得见彼岸:虽以后之顺逆不可知,目前且离坎窞耳。弟三载台阳,心力俱瘁。幸叨庇佑,连年辖属觕安,不至如往年动辄称兵,少杀多少生灵,少费多少国帑,似尚可告无罪于冥冥。然久则生玩,才尽而技亦穷。乃谬膺保荐,又蒙请留,所以未奉调取,正合不乐躁进之心,不但省却行李之费,稍有余存,点缀旧欠,遍身疮疖,偶去一、二,亦觉快然。接东省来文,将流摊一款全行参追,如舟至中流,渐渐可望近港,忽来暴风,当束手无策之时,又下霹雳,始则巨浪排山,继则掀天而至,茫茫前路,莫展一筹。或曰:早顾私橐、不顾公事,何至有此?即有此,亦易为之。今则悔将何及!然尚有官在身,彼坐以待毙者不知凡几,又当何如?祗有一言曰:听天而已。苦死不能苛求属吏、饿死不能贿卖秀才、穷死不能捏报军需,不望人谅,唯望天怜。未增华屋一椽,未置良田一亩,六岁小儿携至海外,顾影自怜,须发如雪,真所谓自作孽不可活矣。此次清查以后,果能从此府库充足,岂不大妙?

窃谓亏挪之罪虽同,而究竟官之贤不肖及公私之间似须酌量区别。即如流摊一款,或分缺之大小,定以限制,核实查办。留此一线生路,非为官,实为民也。如堤垄之报险,河湖涨溢,民力不能为,而求之于官。官将谓丝毫不能挪用,须待请题奏而后估办,否则后日之参赔不能免,不知伤财若干、害民若干矣。盗贼横行,兵役犒赏,亦必一钱不能浪用,久之酿成巨案,或竟成军需,恐赔项不足以偿其万一。此外一切公事,皆将废弛,是率天下之能吏而皆为木吏也。

钱漕赔垫,而存款尽提、陋规尽裁,廉俸又扣且罚,不知为州县者大半皆寒士出身,即赀郎亦因仕而贫,其父母妻子尚须赡养乎?兄弟宗族亲戚乡邻尚须周恤乎?幕丁之不能不用以及应酬人情之必不能少者,天降乎?地出乎?欲恤民先恤吏,不损国则损民,即今召、杜复生,无米为炊;而某任赔款、某任追款,限如星火,迟即罪之,有官无官,皆无生路,能保其至死不变、守定清白箴乎?是天下皆以为廉吏不可为,而吏治民生恐不可问。是有益于国计者有形,而有损于国脉者无形也。不知自罪,尚复妄谈;不知者以为皆为一己私论,而实则与天下州县同寅同声一哭耳。匏系海外,万不得一知己者痛谈之。临颕依依不尽。

戍兵议

向例班兵,三年一换,商船配载,源源轮递,即须守候,为时有限,支领半饷,亦为数无多。自改用兵船,内营换戍之兵一日不来,台营班满之兵一日不去,水师哨船以巡洋紧要,每请缓期,以至陈陈积压,半饷益增。或议拨戍之兵,在内营即照台地正饷兑支,台营班满候配者,亦给以内营兵粮,互相抵给,似亦可行。但各兵丁内,如有事故,造报诸多歧错,此项半饷,必不能裁减,而縻费年甚一年。

查戍兵一经班满,虽仍在台地,即为内营之兵,聚集日众,登舟无期,难保不闲游生事。半饷尚不敷餬口,若再垫应不及,更属可虞。省城远隔重洋,请领诸多周折,前项未补,后起又来。况正饷未到以前,府无存款,并须设法筹借兼顾。此等支款,尤为竭蹷。

窃思旧章不可轻更,而审度时势有必须量为变通之处,亦未可拘守坐视,缄默不言。可否自此次停换班满以后,改为五年一换,头年头起、次年二起,三四起按年以次递换;至第五年,停换一年,以便周转?一年一班,定于春季风■〈日卂〉平顺之时到台。台营兵丁即于夏初内渡,不至待伏秋开驶,屡报遭风,冒险颠沛堪怜。配渡既匀定期,可无漂溺之患,船械亦免损失,并省坐补之烦;而半饷一项撙节,实不可数计。当此军兴孔棘,藉以分要需于目前,并可裕经费于将来,又非徒免府营垫应为难、止为海外一隅地方计安全也。

会商各营将备,佥称戍兵到台,甫经熟谙,旋即更易,训练亦难以见效。如此展期,于营务并无窒碍,而操防更便。查近年魏源圣武记载新疆南路兵制,乾隆年间初议三年一班,后改五年一班;上年九月间邸抄:四川督宪为节经省费,奏请将驻防台(?)藏官兵援照新疆之例,亦将三年换班改为五年。原奏情形,与台地吻合,似可查照详请具奏,于国计、海防两有裨益。谨再缕陈,以备采择,伏唯垂鉴。

请加增养廉议

译冬至前收到您秋季中间寄来的信,在海外已经算是邮传极快了。欣闻您荣幸地接受荐剡,积蓄已久而终于亨通,将要看到一月之内三次升迁;这并不是今天受宠显荣来得快,实在是半生经历盘根错节、积累已久的结果。总之,能够走出州县这一关,就像漂在海上的人看见了彼岸:以后顺利还是坎坷虽不可知,眼下总算离开了险境。我在台阳三年,心力都已憔悴。幸而承蒙庇佑,所辖各地连年大致安定,不至于像往年那样动辄兴兵,少杀了多少生灵,少耗费了多少国帑,似乎还可以向冥冥之中告称无罪。然而时间一久就会产生懈怠,才能用尽,技艺也就穷尽了。如今错误地承受保荐,又蒙请留任,所以没有奉调离开,正合我不喜欢急于求进的心意;不但省去了行李费用,稍有剩余,还可以弥补旧日欠款。全身都是疮疖,偶尔去掉一两个,也觉得畅快。接到东省来文,要把流摊一项全部参追,如同船行至中流,渐渐可以望见近岸,忽然来了暴风;正在束手无策之时,又降下霹雳,开始是巨浪排山倒海,接着又掀天而来,茫茫前路,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有人说:早早顾及自己的私囊,不顾公事,怎么会有这种事?即使有了这种事,也容易处理。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但我身上还担着官职,那些坐等死亡的人不知有多少,又该怎么办呢?只有一句话:听天由命罢了。苦死也不能苛刻逼迫属吏,饿死也不能收受贿赂卖掉秀才资格,穷死也不能捏造上报军需;不指望别人谅解,只希望上天怜悯。没有增加一根华屋的椽子,没有置办一亩良田,六岁的孩子也带到海外来,顾影自怜,头发胡须已经像雪一样白,真是所谓自己造的孽使自己无法活下去。这次清查以后,如果果真能从此使府库充足,岂不是大好事?我私下认为,亏空挪用的罪名虽然相同,但究竟官员是贤能还是不肖,以及公事私事之间,似乎仍应酌情区别。就如流摊这一项,可以根据缺额大小分别规定限额,核实后查办。留下这一线生路,并不是为了官员,实在是为了百姓。比如堤垄报称危险,河湖水位上涨泛滥,百姓的力量无法处理,只能求助于官府。官员如果认为丝毫不能挪用,必须等到请旨题奏以后才能估计办理,否则将来就难免被参劾赔偿,却不知道会伤财多少、害民多少。盗贼横行时,兵役的犒赏也必定一文不能浪费,时间久了就会酿成大案,甚至竟然形成军需亏空,恐怕赔偿款还不足以抵偿其中万一。此外一切公事也都将荒废,这就等于使天下有才能的官员全都变成无所作为的木头官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钱粮漕运的赔补垫付,存款全部提取,陋规全部裁除,廉俸又被扣除并处罚;却不知道做州县官的,大半出身寒士,即使是赀郎也会因为做官而贫穷,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难道不需要供养吗?兄弟宗族亲戚乡邻难道不需要周济吗?幕僚和丁役不能不用,以及应酬人情又必不可少,这些难道是天上降下来的吗?还是地上长出来的吗?想要抚恤百姓,首先要抚恤官吏;不损害国家,就会损害百姓。即使召公、杜公重新出现,没有米也无法做饭;而且某任留下赔款,某任又来追款,期限紧迫如星火,稍有迟延就获罪。无论有官还是无官,都是没有活路,怎么能保证他们到死都不改变志向、守定清白的箴言呢?这样天下人都会认为清廉的官员无法做下去,而吏治和民生恐怕也就无法过问了。这就是对国计有益的事情有形可见,而对国脉有损的事情却无形无迹。不知道这是在责备自己,却还要妄加议论;不了解的人会以为这都是我个人的私下议论,实际上却是天下州县同僚同声发出的哭诉。我被系留海外,万分难得遇到一个知己来痛快谈论这些。临近写完,依依不尽。戍兵议 按照从前的惯例,班兵三年轮换一次,由商船搭载,源源不断地轮流运送;即使需要等候,时间也有限,而且只支领半饷,数额也不多。自从改用兵船以后,内营换防的兵一天不来,台营轮班期满的兵一天不走;水师哨船因为巡洋事务紧要,每次都请求延缓期限,以至于一批批积压,半饷越来越多。有人建议,调拨戍兵时,在内营就按照台地正饷兑换支给;台营轮班期满等待搭船的兵,也发给内营兵粮,彼此抵充,似乎也可以实行。但各营兵丁中如果发生事故,造册申报时错误很多,这项半饷必定不能裁减,浪费费用一年比一年严重。查戍兵一旦轮班期满,即使仍然留在台地,也已经属于内营的兵;人数日益聚集,登船却没有期限,难保不会闲游生事。半饷尚且不够糊口,如果再不能及时垫付,更加令人担忧。省城远隔重洋,请领钱粮有许多周折,前一批尚未补给,后一批又来了。况且在正饷到达以前,府中没有存款,还必须设法筹借并兼顾各项开支。这类支款尤其使人竭蹶困顿。我私下考虑,旧有章程不可轻易更改,但审察衡量时势,确实有必须酌情变通的地方,也不能拘守旧制坐视不理、缄默不言。能否从这次停止轮换期满兵以后,改为五年一换:第一年换第一起,第二年换第二起,第三、四起按年依次轮换;到第五年停换一年,以便周转?每年轮换一班,确定在春季风候平顺的时候到达台湾。台营兵丁就在初夏渡回内地,不至于等到伏秋才开船,多次报告遇风,冒险颠沛,实在可怜。既然搭船渡运已经均匀并确定期限,就可以没有漂溺之患,船只器械也免于损坏,并且省去坐等补给的烦劳;而半饷这一项的节省,实在无法计算。当此军务兴起、形势极其紧迫之时,可以借此分担眼前的重要需求,并且使将来的经费宽裕;又不只是免除府、营垫付供应的困难,更是为海外这一隅地方谋求安全。我会同各营将领和备弁商议,他们都说戍兵到台后,刚刚熟悉情况,随即又要更换,训练也难以见效。这样延长轮换期限,对于营务并没有妨碍,反而更便于操练防守。查考近年来魏源《圣武记》所记载的新疆南路兵制,乾隆年间起初议定三年轮换一次,后来改为五年轮换一次;去年九月间的邸抄说:四川督宪为了节省经费,奏请把驻防台(?)藏的官兵按照新疆的例子办理,也将三年换班改为五年。原奏的情形与台地相符合,似乎可以查照此例,详细请旨具奏,对国计、海防两方面都有益处。谨再次详细陈述,以备采纳选择,伏请垂鉴。请议准增加养廉银。

治道不外理财、用人两端,而目前尤以理财为要,亦以理财为难。不难于理财,而难于无财可理。台地孤悬海外,为最难治,亦最易治;财用足则易,不足则难。无财可理,即无人可用。台属各官员,均由内地简择而来,虽才具不同,而皆可望其有守、有为:然私用不匮,则公物自完,衣食足而礼义生,官民同此一理。官吏救身家而恐不赡,奚暇再讲吏治。即以干一身言之,台地每年养廉止一千六百两,而职兼臬司、学政,谳员薪水、幕友修脯,在在需资;加以船工例价不敷,兼捐养精兵各款,全恃各属旧例致送公费应用。其实即陋规也,因不敢踵而加增,有无亦悉听其便,仅仅敷衍办公。乃东省清查翻腾交案,赔款两项共三万有奇,与州县一律参追,且以现任道府养廉优厚,加紧立限。干自服官三十余年,因公赔累,贫窭如旧,人所共知。但愿罹官欠之议,坐待囹圄,不肯犯贪墨之诛,有玷清白。既须筹备为地方办公,又欲摒挡为自己完项,誓不稍改初心,祗有去官待罪之一法。

窃思州县亏挪肥己,罪无可逭。如急公垫赔,因人受累,尽如东省所议章程,即贤员亦不能不惟利是图;或甚敛怨于民,地方从此多事,而国用之耗费更无算矣。即如干两年以来,将向来养用壮勇犒赏兵丁之费,分解东省赔款八千余两。今冬即有匪徒竖旗谋逆之事,幸而及早扑灭,设或蔓延日久,所费帑项,即不可以数计,虽追缴官欠若干,曾何补于毫末?此其为难者一也。

台湾府库,从前积储充盈,多至百十余万,道库旧储十余万两,各厅县属亦各充余。自历年辫理叛逆及分类各案,加以夷氛滋扰,而前任道府又诸事挥霍,遂致动用一空。现在道府尚有续发之十余万两,自到任三载以来,并未销用分厘。惟两次灾赈借拨,皆已奏明捐补,此项例不准与府库交涉。然该府每年请领台澎兵饷,除司中划扣外,到台实止八、九万两,仅敷数月支放,余悉划归各厅县就征纳正供银米支放,司库照全数扣存。连年台地商民日形凋敝,年丰榖贱,催科转难,至多不过征至七分,稻谷每石例完一两,市价则每石止售五、六钱,设法比追,终难踊跃。内地商贩不至,更无可流通,民生艰苦,非尽地方惰征之咎。所征不能及所划之数,而兵丁按日计口授食,不容稍有短欠。各属以兵糈关重,设法垫支,万无可垫,惟有府库可借;府库无可借,惟有道库可借。属吏既磬悬无策,戍兵复鼓噪可虞。万一另滋事端,内地声息难通,何从措手?且台营兵丁凶悍异常,近年稍觉安戢,如粮饷不继,焉能约束兵丁?枵腹以待哺不得,何事不可为,势不能不由道库存款少为通融;至来年饷船到台扣还,所余又无几矣。县官终年受弁兵索扰,何暇整饬地方?孰非好官,催征不足、赔垫无方,日坐愁城,而责以缉捕之不可惜费、绳以词讼之不可累民,无非托之空言耳。此为难者二也。

台地百姓,漳人、泉人十之六、七,粤人十之二、三。村庄错处,动辄分类械斗,习为故常。近年稍得安辑者,刻刻先事预防,一有蠢动,飞速掩捕,如蝗蝻不令孳生、稂莠不使萌蘖;其得力实在于官民一气,一匪人不能敌百良民,悬赏指拿,如囊探物。

总理义民,名为有勇知方,实则贪财图利,巨慈从无漏网,盖良民固鸣鼓而攻,匪徒亦倒戈相向。近见各官吏贫窘已甚,不但兵役未能应手,即士民亦难齐心。日前逆案首要各犯,若非先由道库发银若干从优犒赏,即恐滋蔓难图。此可暂而不可常,必须将各县划饷一节,熟筹善策,俾得办公稍有所余,方可望其除暴安良。否则,久将不可收拾。且海外顽犷之俗,一切不能尽拘定例,或威以极刑、或恩以厚惠,其间不无通融之术。久则其技渐穷。即察吏一节,各属渐稔,知性情情面难以破除,文檄皆成故事,非十分庸劣,重洋远涉,势有不能不姑容者。甚至交代之不能依限结报、奏销之不能按年清厘,皆由于无可理之财,遂至无得用之人。此为难者三也。

台属积病已久,惟不讳病始可求药。不揣冒昧,据实率陈,仰祈训诲。抑更有请者,全台责成道员一人,如能将各县向例公费裁革,而请酌增养廉以资办公,则于吏治民生大有裨益,似损而所益实多。此皆非职道所当渎,而素荷垂慈,是以言无不尽,伏祈涵鉴。

饬办掳禁勒索案札

译治国理政不外乎理财、用人两件事,而眼下尤其以理财为紧要,也以理财最为困难。困难不在于怎样理财,而在于没有财可理。台湾孤悬海外,是最难治理、也最容易治理的地方;财用充足就容易,不足就困难。没有财可理,也就没有人可用。台湾所属各官员,都是从内地选拔派来的,虽然才干各不相同,但都可以期望他们有所操守、有所作为;然而如果私人的用度不能满足,那么公家的事务也必然无法完善。衣食充足,礼义才会产生,官民都是同一个道理。官吏为了保全身家而担心生活不能周济,哪里还有闲暇再讲求吏治?就拿我个人来说,台湾每年给我的养廉银只有一千六百两,而我兼任臬司、学政,审案官员的薪水、幕友的修脯,到处都需要资金;再加上船工按例应付的费用不够,以及捐办养精兵等各项费用,全靠各属按照旧例送来的公费来支用。其实这也就是陋规,只因不敢沿袭并增加,有无全听各地自便,仅仅够敷衍办公而已。可是东省清查时,翻查出这些款项并交案处理,赔款两项合计三万多两,和州县官员一样追究赔偿,而且还以现任道府的养廉银丰厚为由,加紧限定期限。我自做官三十多年,因为公务赔累,贫困依旧,这是人所共知的。我只愿承受官项亏欠的议处,坐等被关进监狱,也不肯触犯贪污的刑诛、玷污自己的清白。既要筹备地方办公所需,又想设法替自己补足亏欠,我发誓绝不稍改初衷,只有辞官待罪这一条路。我私下认为,州县官挪用亏空来肥己,罪责无可逃避。如果是为了急办公事而垫付赔偿,却因他人而受牵累,完全按照东省所议定的章程办理,那么即使是贤能的官员,也不能不只顾谋利;甚至可能因此积怨于百姓,使地方从此多事,而国家财用的耗费更是无法计算。就拿我这两年以来的情况来说,过去用来养练、使用壮勇和犒赏兵丁的费用,被分解去赔付东省款项八千多两。今年冬天就发生了匪徒竖旗谋逆的事情,幸亏及早扑灭;假如蔓延日久,所耗费的国库款项就无法计数,即使追缴回一些官项亏欠,又能补偿多少呢?这就是困难之一。台湾府库从前积储充盈,多达一百多万两,道库旧有储银十多万两,各厅、县所属也都各自有充足的余储。自从历年办理平定叛逆以及各类案件,又加上夷情扰乱,而前任道府又在各项事务上挥霍,于是终于把储银全部用空。现在道府还存有续发的十多万两,自我到任三年以来,一分一厘都没有销用。只是两次灾荒赈济借拨的款项,都已经奏明由捐款补足,按例不准与府库发生关系。然而该府每年请领台湾、澎湖的兵饷,除去司库中划扣的部分,实际运到台湾的只有八九万两,只够支放几个月;其余全都划归各厅县,用来征收和支放正供银米,司库则按全数扣存。连年台湾地方的商民日益凋敝,年成丰收时谷价低贱,催征反而更加困难,最多也只能征收到七成;稻谷按例每石完纳一两,市场价格却每石只卖五六钱。即使设法催逼追征,最终也难以使百姓踊跃缴纳。内地商贩不来,更没有什么可以流通,百姓生活艰苦,并不能全归咎于地方懒于征收。所征收的数额达不到划拨的数额,而兵丁按日按口领取粮食,丝毫不能短缺。各属因为兵粮关系重大,设法垫付;实在没有可垫的办法,只有向府库借用。府库没有可借的,只有道库可以借用。属吏已经无计可施,戍守的兵丁又有鼓噪闹事的危险。万一另生事端,内地的消息又难以通达,到时从哪里措手应对?况且台湾营兵凶悍异常,近年才稍微安定收敛;如果粮饷接济不上,怎么能够约束兵丁?饿着肚子等候供给而又得不到,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势必不能不从道库暂时挪通少许款项;等到来年运饷船到台湾时扣还,所剩也没有多少了。县官一年到头受到弁兵索取侵扰,哪里还有闲暇整顿地方?谁不是想做个好官?催征不足、又没有办法赔垫,天天坐在愁城之中,却还责备他们缉捕盗匪不能吝惜费用、办理词讼不能使百姓受累,这些都不过是托之于空言罢了。这是第二个困难。台湾百姓中,漳人、泉人占十分之六七,粤人占十分之二三。村庄交错杂居,动不动就发生不同族类之间的械斗,已经习以为常。近年之所以稍稍得到安定,是因为时时在事情发生前预先防范,一有蠢动便迅速捕捉,就像不让蝗虫幼虫繁殖、不让稂莠发芽生长一样;其所以有成效,实在是因为官民同心,一个匪徒抵不过一百个良民,悬赏指认捉拿他们,就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总理义民的人,名义上说是勇敢而懂得方略,实际上却贪财图利;〔巨慈〕从来没有漏网,大概是因为良民本来就击鼓进攻,匪徒也会倒戈相向。近来看到各级官吏已经贫困窘迫到了极点,不但兵役不能得力办事,就是士绅百姓也很难同心协力。日前逆案中的首要各犯,如果不是先由道库发下若干银两,优厚犒赏,各方面恐怕早已蔓延,难以收拾。这种办法只能暂时实行而不能长久维持,必须把各县划拨兵饷一事妥善筹划,制定好办法,使办公经费能够稍有余裕,才可以指望除暴安良。否则,长久下去将不可收拾。况且海外民风顽强粗犷,许多事情不能全都拘泥于固定条例,有时用极刑威慑,有时用厚惠施恩,其中不能没有变通的办法。时间一久,这些办法也会逐渐用尽。即使是考察官吏这一项,各属也逐渐摸清了情况,知道人情面子难以破除,公文告示全都成为例行故事;只要不是十分庸劣的官吏,跋涉重洋远道而来,势必不能不姑且宽容。甚至交代事务不能按期限结报、奏销事项不能按年清理,也都是因为没有财可理,终于导致没有人可用。这是第三个困难。台湾所属积存的弊病已经很久了,只有不讳言弊病,才可以寻求医治。我不自量力地冒昧据实直陈,恭请您予以训诲。还有一件事想请示:全台湾的事务都由一名道员负责,如果能够把各县按旧例征收的公费裁撤,同时酌情增加养廉银来供办公使用,那么对于吏治和民生将大有裨益,看似有所损失,实际得到的益处很多。这些话都不是下属道员所应当冒昧陈说的,只是平素承蒙您慈爱,所以才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恭请您包容鉴察。饬令办理掳人拘禁勒索案件的札文

台地呈控掳捉勒索及酷毙灭尸者,几无虚日,皆由官于词讼案件不能随审随结,两造屈抑未伸,以致互相仇掳,是其咎亦不尽在民俗之刁恶也。及控溯到官,地方文武绝不以此事为紧要,数见不休,视为寻常案件,不知犯罪应立决斩遣,官员照盗案疏防开参,一味泄视,实堪诧异。为政以仁恕为本,试设身处地,自己亲丁被人掠禁,生死未卜,情何以堪?为民父母,当亦寝食不安。如告官不见速办,奸徒、恶棍益复肆行无忌,甚有孱弱良民,因官不立时拿办,恐遭害更甚,隐忍不敢出控者,而捏砌谎词耸准之案,又不根究坐诬,遂至虚实不辨、皂白不分,积案如山,一任胥役串诈,造孽无穷。果于实犯者执法严惩,则诬告者亦渐惧反坐,不至以刁控为儿戏。凡控告掳禁之案,实者不办,而犯者日众;虚者不办,而控者日多,犯者亦日多。掳人之犯,视劫抢尤为凶恶。各案确有姓名、住址,谅不能如别案可以消弭也。不立时拿办,又不飞速转报,此等冗员留之何用?并即饬各属转行通饬,以为前车之鉴。一体凛遵,认真查办。切切。

劝息讼示

为劝谕息讼事:照得时届收获,渐近隆冬,各宜守家安业。台地素称好讼,果系情事关重,不能不求官伸理;若钱债细故,尽可不必遽入公门。揆厥所由,原告无法追讨,或名为索欠而实为负气,非致讼不能干休。而被告明知欠债别无重罪,任意延挨;或力能偿还,既经成讼,留为延请讼师主谋及书役费用,索性抗延。虽经断还,不肯依限完缴;经年押追,直至人亡家绝而后已。即或设法讨保,案未完结,仍复不能安身。其原告既被坑害、又受讼累,固已苦中加苦,而被告稍有产业者,徒为讼费花尽,账仍不清、案仍不了,甚或羁留不能回乡,田禾被抢、家物被窃,父母妻子忧郁疾病亦不能顾。倘或激生事故,两造皆因小失大,而奸徒扛帮,加以不肖胥役从中勾串,必不肯令其及早完结,以便从中取利。愚民甘受其累而不觉,实堪痛恨。

本司道为尔等保守家业起见,除分饬各属限封印以前将一切钱债词讼已经断结违限不缴者,立提原差并比;至旧案未结者、中保尚存者,责成原保清理销案,免致随同受累外,合行出示晓谕。为此,示仰合属军民人等知悉。如有钱债细故,尚未经成讼,某讨账者或非窘苦之家、欠债者或系贫窭之户,自有公论,尽可邀同亲友设法理处,无得互相讦控,以致彼此妨农失业。想晓事之人,自能恪遵也。特谕。

与王仲甫司马书

水师未尽可恃,台洋地方辽阔,必须会合■〈舟宗〉捦,免致日积日多,肆劫成帮为害。用特专函飞布,务即多雇渔船,派拨水勇,迅速前往会剿。闻东港一带捕鱼人众,可以寓兵于渔,设法诱捦,许以重赏,一切费用先行筹垫,可以另议归补。此等土匪,必有口岸奸民接济,并须购线侦缉,以清盗源。切属。

与丁述安书

抢掳之风箱为止息,所保全者不少。杨礼家属加以优恤,悯死者正以劝生者,恩一人正以励众人耳。店仔口一带风谣,皆械闘未成之余波。各匪徒时时技痒,总令无间可乘,阻之以溪河、散之以风雨,官民一心,再得格杀勿论之语以壮其势。人心即天心,似可易危为安。或谓谣言可恶,弟谓谣言最好。无外患即有内忧,非真有忧也。晏然无事,骄泰失之,以外患生惕厉,而终为空言,岂不内外皆安;即果有患,亦易除矣。有事若无事,指心而言;外面须铺张布置,否则终求无事而不可得。无事若有事,则在外面声势,而心自定。否则,必至于有事。或谓:十一月内,北路总有蠢动;信其有、不信其无,自化有为无也。草草泐复,不宣。

答周维新书

译台湾地方呈报控告掳人、拘禁、勒索以及残酷杀害后毁尸的案件,几乎没有一天间断,都是因为官府办理词讼案件不能随审随结,使双方的冤屈不能伸张,以致彼此仇恨并互相掳人,这个过错也不能全归咎于民间风俗刁恶。等到案件上诉到官府,地方文武官员却完全不把这件事当作紧要事务,案件屡见不止,仍视为寻常案件,不知道犯罪者应当立即处以斩首或流遣,官员还应按照盗案疏于防范的规定参劾,却一味轻忽怠慢,实在令人诧异。治理政事应以仁恕为根本,试着设身处地想一想,自己的亲属被人掠走拘禁,生死未卜,心情怎么能承受?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也应当寝食不安。如果百姓告到官府却得不到迅速办理,奸徒恶棍就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有些孱弱的良民,因为官府不立即捕办,害怕遭受更严重的祸害,只能隐忍而不敢出面控告。另一方面,那些编造谎言、夸大事实以求官府受理的案件,又不追究诬告之罪,于是造成虚实不辨、黑白不分,积案堆积如山,任凭书吏差役串通欺诈,造下无穷罪孽。如果对确实犯罪的人依法严惩,诬告者也会逐渐害怕被反坐,不至于把刁钻控告当作儿戏。凡是控告掳人拘禁的案件,真实的案件不办理,犯罪者就日益增多;虚假的案件不办理,控告者就日益增多,犯罪者也日益增多。掳人的罪犯,比抢劫掠夺更加凶恶。各案都有确切的姓名、住址,料想不能像其他案件那样设法消弭。既不立即捕办,又不迅速转报,留下这样的冗员还有什么用?并立即饬令各属转行通告,把这些案件作为前车之鉴。所有有关人员都要敬畏遵守,认真查办。务必如此。劝止诉讼告示 为劝告大家停止诉讼一事:现已到了收获时节,渐渐接近隆冬,各人都应守住家业、安稳生活。台湾地方素来以好打官司著称,如果确实是关系重大的事情,不能不请求官府伸张处理;如果只是钱债之类的小事,完全不必立即闯入官府。追究其原因,原告有的无法追讨债务,有的名义上是索取欠款,实际上却是为了争一口气,不打官司就不肯罢休。被告明知欠债并没有其他重罪,便任意拖延;有的明明有能力偿还,既然已经成讼,就把钱留下来请讼师主谋和书吏役人的费用,干脆抗拒拖延。即使已经判决偿还,也不肯按照期限缴纳;经过多年拘押追逼,直到人亡家破才肯罢休。即使设法找到人担保,案件没有结清,仍然不能安身。原告既遭受坑害,又承受诉讼牵累,已经是苦上加苦;被告稍有产业的,也会白白把产业花在诉讼费用上,账目仍未清楚、案件仍未了结,甚至被拘留而不能回乡,田里的庄稼被抢、家中物品被偷,父母妻子忧愁生病也无暇顾及。假如因此激发事变,双方都会因小事而遭受大损失;而奸徒纠集帮手,加上不肖书吏差役从中勾结串通,必定不肯让案件及早了结,以便从中取利。愚昧的百姓甘愿受这些牵累却不自知,实在令人痛恨。本司道为了保全你们的家业,除分别饬令各属在封印以前,把一切已经判决却逾期不缴的钱债诉讼案件,立即提解原承办差役并加以比责;对于旧案中尚未结清、原来的中保还在的案件,责成原保清理结案销案,免得他们一同受累之外,现合行出示晓谕。为此,告示合属军民人等知悉:如果有钱债方面的小事,尚未形成诉讼,讨账的一方并非困窘之家,欠债的一方又是贫困人户,自有公论,完全可以邀集亲友设法调处,不得彼此互相告发控诉,以致双方耽误农事、失去生计。想来明白事理的人,自然能够谨慎遵守。特此晓谕。给王仲甫司马的信 水师还不能完全依靠,台湾海面地方辽阔,必须会合〔■〈舟宗〉〕船捕捉,以免日积月累,肆意抢劫,结伙为害。因此特地专函迅速通知,务必多雇渔船,派遣水勇,迅速前往会同剿捕。听说东港一带捕鱼人很多,可以寓兵于渔,设法诱捕,并许以重赏;一切费用先行筹措垫付,日后可以另行议定归还补偿。这类土匪一定有港口的奸民接济,还必须购买线报进行侦查缉捕,以肃清盗匪的根源。务必办理。给丁述安的信 抢劫掳人的风气因此得以停止,保全下来的人不少。对杨礼的家属加以优厚抚恤,是怜悯死者来劝勉生者,施恩于一个人来激励众人。店仔口一带的流言,都是械斗未成之后的余波。各个匪徒时时想要生事,只要始终不给他们留下可乘之机,用溪河阻隔他们,用风雨驱散他们,官民一条心,再用“格杀勿论”的话来壮大声势,人心就是天心,似乎可以把危险变为安定。有人说流言可恶,我却说流言最好。没有外患就会有内忧,这并不是真有忧患;安然无事时,人们骄傲放纵而招致过失,用外患使人警惕奋发,而最终外患又只是空话,岂不是内外都安定?即使果真有患,也容易除掉。所谓有事如同无事,是说内心;外表上却必须大力铺张布置,否则最终想求得无事也不可能。无事如同有事,说的是外在的声势,而内心自然安定。否则,必然会发展到真正有事。有人说:十一月内,北路总会有蠢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样自然就能把有事化为无事。匆忙写下这些回复,不再详述。答周维新的信

自莅台湾四年之久,即不能洞悉利弊,亦粗知大概。流丐之不必收养,即收养亦无裨益;夫何待言?盖收养流丐,其名也。台地官民交困、商贾疲累日甚一日,各省多事之秋,经费万不能充足,重洋远隔,属库空空,万一内地接济不及,在地绅商又无法捐凑,恐终不免有束手无措之一日。一文缘,江苏行之有年,从前亦曾经奏报有案;收支均归道库,谅无他虞。将来交卸时,通详立案,归入交代,必不能以亿万人之积存,稍营私计。行之年久,积少成多,地方有益公事,非万不得已不准动用。此惠而不费、有备无患之计,而非为可去可留之一、二乞丐谋也。以此行诸告谕,则近于过虑,且惑听闻。是以条规内有「常变可恃」一语,微露其意。若以办理保甲为词,又开胥役索费之渐。查拿闯棍土匪,此地方官应办之事;照例皆应治罪,不能以收养了事。官衙公事之可行而不可言、能言而不能行者,此类是也。众绅民多误会其意为一日数文钱,而观望不定。此事并未出有印示,可行、可止。冬令收养穷人,自京城及各省皆然,即无益亦不至有损。又安见流丐中必无匪棍?即现在各衙署所捐已足敷用矣,杞人之忧,原属可笑。在任久暂不定,何必琐琐为此?但此心实有不能恝然于此邦人士者,众人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

至论保甲、联境、联庄各条,甚为周密,有治法当有治人,官吏须实力、实心,保正、甲长须一一皆公正之人,他日出身加民,方知「言之易而行之难」。然照章奉行,总不为无益也。借收养流丐为名,自有深意。足下可无言不尽(?),都人士有晓事者,其转告之。

再,粤省军需告竣,内地夷情日久安帖。台地平静如常,应办公事,如开通沟渠、育婴恤嫠以及修辑志乘等事,果能捐有成数,皆可次第为之。此时议及,必以费巨而中止。此以收养流民为发端之词,而定「一文缘」之苦心也。或捐一、二年,或捐数月,愿减、愿删,各听其便,似亦不为稗政。即富家捐一、二分,亦无不可。如虑及将来恐有周折,停捐以后,或存库、或交商,终当交代明白,榜示周知;必待出有事端急迫,捐资盈千累百,孰难孰易?必有能辨之者。

复何廷玉书

招盟结会恶习,近年始于北路,今嘉邑更甚,久将延及台境,所虑极是。然查办愈严,勾结愈固。先须指定一项为匪尤甚之名目,郡城有与嘉境公正绅耆素识者,密属确访乡村姓名送来,当设法将胁从者解散之、附和者离间之,再诱捦其为首者而以重刑诛殛之,庶可惩一儆百,方不至安民而转先扰民。此害非一朝一夕之故,欲除此害,亦非一朝一夕所能也。

公交车费议

一、台属连年捐项过多,地方情形亦非昔比,此项公费,原听其量力资助,集腋而成,并非稍有抑勒别项捐输,希邀奖叙。此则乐善不望报,然默为子弟种德,受报在远不在近。如果捐资较多,遇有请奖之案,亦可禀请道府并入办理。

一、捐集五、六千元以上,即于癸丑年正月起息,按月一分行息,至丙辰年会试,积存利息先支一半为公交车上费,以一半作本行息,即请淡属殷实公正绅士一、二位董理其事,分交妥实商典生息,具禀道府立案。绅商肯存项代为行息,亦为子弟造福也。此项出纳,概不由在官之人经手,非公交车费用不准支付分厘。

一、各厅县尚未捐有成数,可先办会试公交车之费,乡试俟捐项充用再行另议。盖乡试无论人数多寡,额中四名;会试必有十人,而后额中一人;且三科不去,则举人亦未定也。但届时北上几人,或留京、或在内地,殊难查考。今定以会试之前一年冬间,即将利息截至九月支收,由经理之绅董交妥实郊商汇至京中行店内,公平兑易银两,函致在京同乡官一、二位,定于三月朔日齐集公所,查明台属会试几人,将此项息银均匀分给。如兑银一千两,无论初到及留京者,会试有十人,每人一百两;不及十人或至十人以上,亦匀开分给。此项不在台地支付,可免领银后中道而止;应试者到京有此项可用,止措备北上路费,容易为力也。

一、劝捐并应兼及粤人,则台属粤籍会试者一律给付。至会试之人,不论贫富,应一体均给;即题捐绅商子弟,亦照数支领。

札各属

清厘监狱,地方官不容一刻懈弛。前经通饬将管押人犯分别管收,除在设立号簿稽查并按日标牌悬示,乃各属置若罔闻。现近岁暮,除窃匪棍徒外,其寻常词讼待质及无干牵连之人,必须随时审理开释;如一任羁累、或听差役私押在外,并不留心查察,甚或别生枝节,酿成人命重案,是居一日官、造一日孽;为上司者厥咎唯均,为民父母,独不思一人在案、一家皆哭耶!札饬以后,仍复听之藐藐,本司道断不能代人受过也。仍将遵办缘由,禀复查考。此札。

谕收养幼孩

译我到台湾任职已经四年之久,即使不能洞察全部利弊,也大致知道其中情形。流丐没有必要收养,即使收养也没有益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因为收养流丐只是名义上的事情。台湾地方官民交相困窘,商人日益疲惫,各省正处于多事之秋,经费绝不可能充足;又远隔重洋,属库空空如也,万一内地接济不及时,在地绅士商人又无法捐集,恐怕终究会有束手无策的一天。有一种“一文缘”的办法,江苏已经实行多年,从前也曾奏报备案;收支都归道库管理,料想不会有其他忧患。将来交卸时,把情况通报各方、立案登记,列入交代,绝不能凭亿万人的积存稍微谋取私利。实行时间长了,积少成多,对地方有益的公事可以使用;除非万不得已,不准动用。这是有恩惠而不耗费、预先准备以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并不是为了一个或两个可收可不收的乞丐谋划。若以此向众人发布告谕,就近于过度忧虑,而且会使听闻的人疑惑。所以条规中有“常变可恃”一句,略微透露了其中的意思。若以办理保甲为名义,又会开启书吏差役索取费用的苗头。查拿闯棍、土匪,是地方官应当办理的事情。按照条例都应当治罪,不能用收养了事。官衙公事中,有些事情可以做却不能明说,有些事情可以明说却不能实行,这件事就属于这一类。众多绅士百姓大多误会其意思,以为只是每天拿出几文钱,因此观望不定。这件事并没有正式发布印发的告示,可以实行,也可以停止。冬季收养穷人,从京城到各省都是如此,即使没有益处,也不至于有损害。又怎么能断定流丐中一定没有恶棍匪徒?何况现在各衙署捐的钱已经足够使用了,这种像杞人忧天一样的担心,本来就很可笑。在任时间长短还不能确定,何必为此琐碎操心?只是我实在不能对本地人士的处境漠然置之,众人都知道我有这样的心,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至于保甲、联境、联庄各项条款,制定得十分周密;有治理的方法,还必须有能够治理的人。官吏必须出力、用心,保正、甲长也必须一个个都是公正的人,日后真正开始办理并使百姓受益,才会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不过,按照章程奉行,总不能说没有益处。借收养流丐为名,自然有深层的用意。您可以把不能公开说尽的话〔?〕,让城中懂得事情的人转告他们。再者,广东省的军需已经办竣,内地的夷情长期安定。台湾地方也平静如常,应当办理一些事务,例如开通沟渠、育婴恤嫠以及修辑志乘等事,如果确实能够捐集到一定数额,都可以依次办理。现在提出这些事,必定会因为费用巨大而中止。这正是以收养流民为开端的名义,以及制定“一文缘”的苦心所在。有人捐一两年,有人捐几个月,愿意减少,愿意删去,都听其自便,似乎也不能算是有害的政务。即使富家捐一二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担心将来会有周折,停止捐款以后,或者存入库中,或者交给商人经营,最终都应当把交代事项说明白、张榜让大家知道;一定要等到发生紧急事情,需要捐资成千上百两时,哪一种办法困难,哪一种办法容易?一定会有人能够分辨。复何廷玉的信 招集同盟、结社聚会的恶习,近年起始于北路,现在嘉邑更加严重,久而久之将蔓延到台湾全境,您的担忧非常正确。然而查办越严,彼此勾结就越牢固。首先必须指定一个名目,作为匪徒中罪恶特别严重的一类;郡城中有和嘉境公正绅耆素来相识的人,就暗中嘱托他们确实查访乡村姓名送来。然后设法把被胁从的人解散,把附和的人离间,再诱捕其中为首者,用重刑诛杀,这样或许可以惩罚一个人而警戒众人,才不至于本想安定百姓,反而先扰乱百姓。这种祸害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要除掉它,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到的。议论公交车费 一、台湾所属连年捐款项目过多,地方情形也已不同于从前。这项公费本来就听凭各人量力资助,积少成多,并不是稍有强迫勒索,也不是另行征收捐输以求获得奖赏叙用。这就是乐于行善而不求回报,只是暗中为子弟积累德行,所受的报答在将来而不在眼前。如果捐资较多,遇到请示奖赏的案件,也可以禀报道府一并办理。一、捐集五六千元以上的,从癸丑年正月开始计息,按每月一分计息;到丙辰年会试时,把积存的利息先拿出一半作为公交车上费用,另一半作为本金继续生息。并请淡属一两位殷实公正的绅士主持办理,分别交给可靠的商号、典当行生息,并具禀道府立案。绅士、商人如果愿意存下款项代为生息,也是在为子弟造福。这项款项的收支,一概不由在官之人经手;除公交车费用外,不准支用分厘。一、各厅县目前还没有捐到规定数额,可以先办理会试时公摊车费的事项;乡试等捐款充足后,再另行商议。因为乡试无论人数多少,录取名额都是四名;会试必须有十人,才录取一人;而且如果三科都不参加,举人的名额也无法确定。不过到那时北上的有几人,有的留在京城,有的在内地,实在难以查考。现在规定在会试前一年的冬季,就把截至九月收到的利息,由负责办理的绅董妥善交给本地商人汇到京城的商号,公平兑换成银两,并写信通知在京的一两位同乡官员,定于三月初一日一同到公所集合,查明台湾所属各地参加会试的有几人,把这笔利息银均匀分配。如果兑换得银一千两,不论初到京城的还是留在京城的,会试共有十人,就每人一百两;不足十人或超过十人,也同样均匀分给。这笔钱不在台湾本地发放,可以避免领取银两后走到半途便停止北上;应试者到了京城有这笔钱可以使用,只需准备北上的路费,事情就容易办了。一、劝捐也应当兼及广东人,这样台湾所属各地的粤籍会试者都一律发给。至于参加会试的人,不论贫富,都应一体发给;即使是题捐绅商的子弟,也照数领取。发文通知各属。认真清理监狱,地方官一刻也不许懈怠。以前已经多次通令,要求把拘押的犯人分别收管,除了设置号簿以便查核,并按日挂牌明示外,各属却置若罔闻。现在接近年末,除了盗窃犯和恶棍无赖外,凡是普通诉讼中等待审问的人,以及无关牵连的人,都必须随时审理释放;如果任由他们长期拘禁,或者听凭差役私自押在外面而不认真查察,甚至另生枝节,酿成人命重案,这就是做一天官便造一天罪;作为上司,罪责也同样难逃。身为百姓父母官,难道就没有想到一个人被拘押在案,全家都在哭泣吗!发札严饬以后,如果仍旧听任不管、漠然置之,本司道绝不能替别人承担过错。仍须把遵照办理的缘由禀报回复,以便查考。特此发札。发布收养幼孩的谕令。

澎湖地方素称瘠苦,向来间有贫民鬻卖子女之事。自上年被风灾以后,尤为困苦。现在运榖赈恤,无如远隔海洋,不能及时接济。近闻载船来郡子女甚多,难保无违例转贩之徒;且恐一时转卖不及,必为饿莩。惟有官绅捐赀买留,庶不至流离失所。俟年岁有收,殷实绅民收买者,准其父母以原价认领;如可不索身价,更为功德无量。若非澎湖灾民,不得援以为例。除本司道先行倡捐办理外,合行示谕,共襄善举,并将条规开列于后。计开:

一、男孩十五岁以下,概行收养。女孩十二岁以上,或捐赀给养济院贫妇代为收管,或雇妥实老妇另设公局收养;未出示以前,有业经收买者,应听其便。如暂行留养,尚未买定者,仍赴辕问明酌夺。

一、幼孩身价应公平酌给,免致运赴他处鬻卖,或畏累并不敢运,则夭亡更多。在官人役,藉端索诈,查出重究。

一、各幼孩到郡,先送至道辕酌给身价,委员问明住址、父母、年岁注册。女孩十岁以内,或暂留本辕、或分养府厅县营衙署、或交绅商领养。如有天灾疾病,报明备查,概与领养之人无干。

一、收养至三月底为止,如澎湖春夏有收,行文谈厅按照册开住址、父母、年岁查明,如愿领回者,澎厅给与执照,注明住址、年岁、疤记,验明相符,统交公正绅耆或员弁便差凭照领回交还,由厅取真领状存查。其不愿领回或并无亲属者,本年五月以后,男孩妥为安置,女孩十二岁以上由郡城绅耆代为觅配、或义塾幼童父母愿领为童媳,皆听其便,不得交匪人冒领转卖,沦落贱类,是为至要。

一、收养如人数过多,分发各厅县酌量留养;想父母斯民者,无不乐从出。三月以后作何安置,遵照章程妥办。

一、澎地本境好善绅民,就近查照章程收养,更为妥便。

一、台地绅商,有如愿倡首题捐、随缘乐助、公议收养,如有赢余,即由董事派妥人到地周济,较之建坛设醮、迎神赛会花费千百元求福于冥冥者,不更为有益耶?仍将收养子女姓名、年岁由首事开单,于每月朔望日送辕查考。

与沈清如书

昨有告示,以各属绅商或盖草藔、或施粥赈、或修筑田圳,因己及人,或葺治桥路,以工代恤,由该地方官查明姓名及捐用钱数,造册送俟酌办给奖。此以安灾民之心而劝好善者,以励将来也。收养流丐及一文缘,皆智竭力穷万不得已而为此。现在所收流丐,附近军工厂买屋以居,拟令挑沟开港,以免闲游生事。昨有十七、八岁流丐,问之曾读孟子到告子章,或能背诵大学一、二章,因穷苦好赌,被父兄逐出,在外将饥而死,令收入厂,日给两餐,酌予衣履。附近有义塾两处,令其师收而教之,数日后,其家闻之,仍收领而去。谓此事必不可行者,皆素无不忍之心者也。将来拟将此项专归道署独捐,或于官捐项下支用,民捐同官捐余款全储道库,遇有地方急用,与各绅董会议再动。收养至来年二月为止。届时明白晓示,夫而后知此心之无他也。些小之事,费无数周折,有益地方之事之难办也如此,无怪一切因循废弛,以为相安无事耳。

近来由台防厅配船回内者,以次行之,亦无阻碍,亦有外省幕丁役人,流落年久者,藉此内渡,其用项于官捐内动支,以有幕丁捐项在内故也。各属能实力照此行之,非为沽名、非为求报,行其心之所安而已矣。

发圣谕广训札

前在山东州县任内,准藩署刊发圣谕广训衍义一书。除朔望循例率师生敬谨宣讲外,于三八大堂放告之期,署前恭设高案,派礼书声音高朗者读一、二条。乡民环听如堵。下乡勘验事毕,即于集场或乡村内,令随行书吏讲数条,俗言里语,妇孺皆能通晓。书院课期及查义学之日,选诸生一人,每期诵三、四条;周而复始,酌加奖赏;书吏给茶资数百文。行之几及二十年。后至蜀、至闽,亦如之。

及巡台时,土民言语不通,则以土音译诵。台署旧有刊板,名为「直解」,与前书相同。此书成于廉熙年间,并行之海外已久,重加刊订,分送僚属,行箧中尚存一本。江友竹太守现已翻刻工竣,即刷订另备公牍转发。其中息诬告一条,由弟署先付梓印送,包封寄达,即祈分给各属,广布城乡。有一、二人感悟,即有一、二人受益。俟全编送到,似可饬属查照恪遵办理。升任时并当交代,以免遗佚。言教不易从,亦尽此父母师保之心而已。

三、艺文

致徐松龛、裕仲山、武次南公札

瀛洲校士录序

祭溺海兵民文

重修台湾昭忠祠碑

寄爱棠大司空书

浮海前记

亦佳室诗文集跋

祭殉难各官文

记台湾草木状

斐亭偶记

味腴堂诗稿序

东瀛试牍三集序

虹玉楼赋选序

恭跋孝经正解

流风遗泽书册跋

祭告城隍文(戊申晦日)

告城隍文(辛亥晦日)

告城隍文(壬子晦日)

祭海文(一)

祭海文(二)

七月中元祭文

测海录序

放鼋记

书仲弟诗札后

兵鉴自序

寄门人毛寄云御史书

译澎湖地方一向贫瘠困苦,过去常有贫民出卖子女的事情。自从去年遭受风灾以后,更加困苦。现在虽然运送粮食赈济,却因为隔着海洋,不能及时接济。近来听说有许多子女被装船运到郡城,很难保证其中没有违反禁例转贩人口的人;而且恐怕一时卖不出去,必然会饿死。只有由官员和绅士捐资买下并收留,才不至于使他们流离失所。等到年成有收成,富裕的绅民买下收养的,准许其父母按原价赎回;如果能够不索取身价,那更是功德无量。若不是澎湖灾民,不得援引此例。除本司道先行倡导捐款办理外,现应当发布告示,共同襄助这一善举,并把条规列在后面。具体如下:一、男孩十五岁以下的,一律收养。女孩十二岁以上的,或者捐资交给养济院的贫妇代为收管,或者雇用妥当可靠的老妇另设公局收养;在告示发布以前,已经有人买下的,听凭其自行处理。如果只是暂时留养、尚未买定的,仍须到官署询问清楚后酌情决定。一、幼孩的身价应当公平酌定发给,免得把他们运到别处出卖,或者因为害怕承担牵累而不敢运输,致使夭亡的人更多。在官府任职的人员若借机索取诈取,一经查出从重追究。一、各幼孩到达郡城后,先送到道署,酌情发给身价,并由委员询问清楚住址、父母和年龄,登记在册。女孩十岁以内的,或者暂时留在本道署,或者分送府、厅、县、营、衙署分别收养,或者交给绅士商人领养。如果发生天灾疾病,报明备案查考,一概与领养的人无关。一、收养期限到三月底为止。如果澎湖春夏有了收成,就发文通知各厅,按照册上登记的住址、父母和年龄查明情况;愿意领回的,由澎湖厅发给执照,注明住址、年龄和疤痕记号,验明相符后,统一交给公正的绅耆或员弁、差役,凭照领回交还本人,再由该厅取得正式领回状存查。不愿领回的,或者根本没有亲属的,从本年五月以后,男孩要妥善安置;女孩十二岁以上的,由郡城绅耆代为寻找婚配,或者由义塾中幼童的父母愿意领作童媳,都听其自行选择。绝不能让匪人冒领后转卖,使她们沦落为下贱之类,这是最要紧的。一、如果收养人数过多,就分发到各厅县,酌情留养。想到自己是百姓父母的人,没有不乐意出力的。三月以后如何安置,依照章程妥善办理。一、澎湖本地乐善好施的绅民,就近按照章程收养,这样更加妥当方便。一、台湾本地的绅士商人,如果有人愿意首先倡导题捐,随缘乐助,经过公议收养,若有余款,就由董事派妥人员到当地周济。这比起建坛设醮、迎神赛会,花费千百元向冥冥之中求福,难道不是更有益吗?仍须由首事列出所收养子女的姓名和年龄,每月朔日、望日送到道署查考。写给沈清如的信。昨天有一份告示说,各属的绅士商人,有的盖草屋,有的施粥赈济,有的修筑田圳,推己及人;有的修整桥梁道路,以劳作代替赈济。由当地官员查明姓名和捐用钱数,造册送上,等待酌情办理并给予奖励。这是为了安定灾民的心,并劝导人们行善,以便激励将来。收养流丐以及所谓“一文缘”,都是智尽力竭、万不得已才这样做的。现在收容的流丐,附近军工厂买屋让他们居住,准备让他们挑沟开港,以免游荡无事而生祸端。昨天有一个十七八岁的流丐,问他,曾读过《孟子》中的《告子》篇,有的还能背诵《大学》一两章;因为贫困而好赌,被父兄赶出,在外面将要饿死,于是命令把他收入工厂,每天供给两餐,酌情给他衣服鞋子。附近有两处义塾,就命令塾师收留并教育他。几天以后,他的家人听说此事,仍然把他领回去了。那些说这件事一定办不成的人,都是平素没有恻隐之心的人。将来准备把这项事务专归道署捐款办理,或者从官捐款项下支用;民间捐款和官捐的余款全部储存在道库,遇到地方紧急需要时,再与各位绅董商议动用。收养到来年二月为止。届时把情况明白晓谕,之后人们才会知道我们的心意没有别的目的。这样一点小事,也要费无数周折;有益地方的事情竟然如此难办,难怪一切事务都因循废弛,只求彼此相安无事。近来由台防厅安排船只返回内地的人,依次办理,也没有阻碍;还有外省长期流落在此的幕丁、役人,也借此渡回内地。所需费用从官捐中支出,因为其中本来就有幕丁捐款的缘故。各属如果能够切实照此办理,不是为了沽名,也不是为了求取报答,只是做自己内心认为安妥的事情罢了。发放《圣谕广训》的札文。以前我在山东各州县任职时,得到藩署准许,刊印发行《圣谕广训衍义》一书。除每月朔日、望日依照惯例率领师生恭敬谨慎地宣讲外,在三八大堂放告之日,还在署前恭敬设置高案,派礼书中声音洪亮的人诵读一两条。乡民围在四周听讲,密集得像墙一样。下乡勘验事情办完后,就在集市或乡村中,命随行书吏讲解几条,用通俗的语言,妇女儿童都能听懂。书院上课期间以及查访义学之日,选一名诸生,每期诵读三四条,周而复始,并酌情增加奖赏;给书吏几百文茶资。这样实行了将近二十年。后来到了四川、福建,也同样办理。等到巡视台湾时,因为当地百姓语言不通,就用当地土音翻译诵读。台湾道署旧有刊板,名为《直解》,内容与前书相同。这部书成于廉熙年间,并且在海外施行已久;现在重新加以刊订,分送给属下官员,行箧中还保存着一本。江友竹太守现在已经翻刻完毕,马上印刷装订,另行准备公文发给各地。其中“息诬告”一条,由弟署先行付梓印送,封好寄达后,恳请分发给各属,广泛传播到城乡。即使有一两个人受到感悟,也就有一两个人得到益处。等全编送到后,似乎可以命令各属查照,恭敬遵照办理。升任时也应当一并交代,以免散失。教化人并不容易做到,我也只是尽一个作为百姓父母和师保的心意罢了。三、艺文。致徐松龛、裕仲山、武次南公札。《瀛洲校士录》序。祭奠溺海兵民文。重修台湾昭忠祠碑。寄给爱棠大司空的信。《浮海前记》。《亦佳室诗文集》跋。祭奠殉难各官文。记载台湾草木情状。《斐亭偶记》。《味腴堂诗稿》序。《东瀛试牍三集》序。《虹玉楼赋选》序。恭敬地为《孝经正解》题跋。《流风遗泽书册》跋。祭告城隍文(戊申晦日)。告城隍文(辛亥晦日)。告城隍文(壬子晦日)。祭海文(一)。祭海文(二)。七月中元祭文。《测海录》序。《放鼋记》。《书仲弟诗札后》。《兵鉴》自序。寄给门人毛寄云御史的信。

书林文忠公手札册(金眉生藏)

创建雷祖庙记

高南卿司马行状

陈笋湄先生年谱序

台湾周邠图(维新)岛上阐幽录序

渡海后记

觉岸图记

杨述臣一经堂诗录序

王文慎公遗稿序

致徐松龛、裕仲山、武次南公札

自登程以后,不令驿站传知,不欲以素衣栾栾扰及邮亭。且苫块余生,遑求安饱?唯栖息无方,不能不暂借一椽之地。沿途有强留作东道主者,殊可感也。二十一日,行至延津,驿舍皆已人满,旅店实不能容。或曰:城中有大厦,驻宾旅,盍往居乎?因趋往视之。日已夕,令眷口先行。小妾前一日过岭时,舆几覆,怀妊欲坠,亟求栖止。又大雨骤集,不得已排闼而入。门者麾之曰:内有官眷,毋得擅进。雨益甚,姑舁舆至庭。又逐之出,乃下舆入耳室,倚门捧腹而立。余至已昏暮,并肩徘徊其间,借得邻舍一长橙,始有坐矣。同行人役有中暑猝病者,求勺水灌药饵,却之曰:我辈不办差。病者大号哭,仆地几死。上下饥且渴,觅茶肆、饭馆不可得。借炉灶不与。冥冥坐幽室中,忽有人送两短檠至,又得蜡烛一枚。从者喜欲狂,大呼曰:灯来也。久之,得两椅、一几。又久之,得木板数片。于是乎,有卧地。问之,则琴山闻知令丁役冒雨借备而来也。雨稍止,宝珊亦遣使至;又与琴山迭惠盘飧,乃可以无饥矣。

维时厅上有袒裸饮酒而酣呼者数人。又彻夜雄谈,声惊户牖,鸡鸣不能寐。彼何人?斯则侨寓者之臧获也。或云:讨官账者。南平徐令深夜沐雨而来。时台湾差使同日并至,实难兼顾。余因小憩,让其先行,且亦惫甚,须稍憩息。琴山、宝珊踵至,馈肴食,赠药饵。又请医来为小妾诊视,并为易轿杠而行。当此星奔之时,何暇问及仆妾!而良友矜恤穷途,实为铭心刻骨。今幸叨庇佑,已至浦城。一路平安无恙,可慰远怀。至于遭此困厄,实由潜行宵遁,突如其来,不令人知,以致自贻伊戚,于人乎何尤!闻次日道府严饬馆中居者,又固令搬让。问居者何人,候补两杂职也。当大雨倾盆欲令挈眷而避之,岂非难事,及天晴,余即起行,又何须再让。此皆余之过也。旅馆夜雨,偶忆及之。书此以作一夕谈,且恐省中传闻异词,致烦廑念耳。

水口一缺,仍可令左钰往署否?郑令廷锦、信令和来,皆斐然成章之才,有以裁之固较胜于庸庸者。诸唯心照不一。

瀛洲校士录序

扶舆清淑之气,磅礡蜿蜒,郁积于海外一隅,其灵异所萃,必有得山水之雄秀者,蓄之久而又久。至我朝文教渐被,始得大泄其锺毓之奇,盖方兴而未艾也。夫校士即以牖民、观风所以训俗,制治清浊之原,实在于此。必黜浮祟实,勿任其真膺混淆,而又有以鼓舞而振厉之,庶几其勃然兴乎!

忆自道光纪元,服官东鲁二十余年,所至搜采乡先生遗文及书院子弟课卷,合分校所荐取为课士录梓行。越甲辰,奉命由蜀中移巡闽漳,适监试棘闱,都人士多循中规矩,海滨邹鲁,信不诬也。方欲辑课士续编,奉讳未果。丁未秋里居,即拜恩纶,简任兹土。今东渡视事未久,岁试届期,自夏五望至六月朔,竭十余日之力,次第扃试,纠察防闲,爬罗剔扶,得优等及新补弟子员如额,仍惴惴于积弊之未尽除,而真才之未尽获也。

窃思一介寒士,累叶书香,自先中宪公于国初巡闽以后,世继科名,仍守青毡旧业。兹渥荷圣恩,膺斯重任,惟有夙兴夜寐,蕲无负初心,以冀多士相观而善,而民俗亦庶几可望其转移乎!试竣,集诸生徒于海东书院,旬鍜而月炼之。解经为根柢实学,能赋乃著作通才,故考录制艺雅驯者,已编为东瀛试牍;而说经、论史及古近杂体诗文并肄业及之者,裒辑二卷,曰校士录,俾庠塾子弟有所观感,而则效焉为诱掖奖劝之助,藉以鼓舞而振厉之。就文艺而成德行,则上为国家储黼黻之才、下为海邦广弦诵之教,将见灵秀焕发、瑰奇挺生、凤起蛟腾、日击云烂,必大有人焉,杰出于瀛洲、壶峤间乎!乌乎!搜求俊乂,尚多珊网之遗;生长蓬莱,宜备玉堂之选。济巨川而作霖雨,可举于鱼盐之中;纵大壑可乘长风,咸奋于鲲溟之外也。

昔高邮夏筠庄侍御巡台主试,刊海天玉尺二编;序云:为海隅人士作其气,而道之先路也。钱塘张鹭洲侍御亦选有珊枝集,尝曰:今不取,吾惧其失时也。兹编亦犹行前人之志云尔。玉尺编始于雍正戊申岁试,越今戊申适百二十年,并志之。

祭溺海兵民文

译《书林文忠公手札册》(金眉生藏)。创建雷祖庙记。高南卿司马行状。《陈笋湄先生年谱》序。《台湾周邠图(维新)岛上阐幽录》序。《渡海后记》。《觉岸图记》。《杨述臣一经堂诗录》序。《王文慎公遗稿》序。致徐松龛、裕仲山、武次南公札。自从上路以后,我没有让驿站传报消息,也不想因为自己穿着白衣、形容憔悴而惊扰驿亭。况且我只剩下苫块相伴的余生,哪里还求什么安逸和饱暖?只是没有固定的栖身之处,不能不暂时借住一间房屋。沿途有强行挽留我、把我当作东道主招待的人,实在令人感激。二十一日,走到延津时,驿舍已经住满,旅店确实也容纳不下。有人说:城中有一座大厦,专门留宿宾客旅人,为什么不去那里住呢?于是我赶去察看。天已经傍晚,我让家眷先走。小妾前一天过山岭时,轿子几乎翻倒,腹中怀孕,胎儿似乎要坠下,急忙请求找地方暂住。又正逢大雨突然降下,不得已推门进去。守门人挥手斥责说:里面有官眷,不许擅自进入。雨越下越大,只好暂且把轿子抬到庭院里。又有人把她赶出去,她于是下轿进入旁边的小耳室,倚着门抱腹站立。我到时天已经昏暗,便和她并肩在屋里徘徊,借到邻舍一条长凳,才终于有地方坐下。同来的差役中有中暑突然发病的,求他们给一勺水灌药,却被拒绝说:我们不办理差事。病人大声哭喊,倒在地上几乎死去。上下的人又饥又渴,想找茶馆、饭馆也找不到。请求借用炉灶,也没有人答应。我们昏暗地坐在幽闭的房间里,忽然有人送来两盏短柄灯,又得到一支蜡烛。随从高兴得几乎发狂,大声喊道:灯来了。过了很久,才得到两把椅子和一张几案。又过了很久,才得到几片木板。这样一来,才有地方可以躺在地上。一问才知道,是琴山听说后,命令差役冒雨借来这些东西。雨稍微停了,宝珊也派使者到了;他又和琴山轮流送来盘中食物,这才不至于挨饿。当时厅堂上有几个人袒胸露体,饮酒喝得正酣,大声喧哗。他们又彻夜高谈阔论,声音震动门窗,鸡叫了也不能入睡。他们是什么人?原来是寄居者的奴仆。也有人说,是来讨取官府账款的人。南平徐县令深夜冒雨赶来。当时台湾的差使也在同一天到达,实在难以同时照应。我于是稍作休息,让他先走;况且我也疲惫得厉害,需要稍微歇息。琴山、宝珊接踵而来,送来肴馔和药物,又请医生来给小妾诊视,并替她更换轿杠后再走。在这样星夜奔走的时候,哪里顾得上问及仆人和小妾!可是好朋友怜悯我们困顿于旅途,实在令人铭心刻骨。现在幸而承蒙庇佑,已经到了浦城。一路平安无恙,也可以稍慰远方亲友的挂念。至于遭遇这次困厄,实在是因为暗中赶路、连夜逃走,来得突然,没有让别人知道,以至于自找忧患,这又能怪谁呢!听说第二天道府严令斥责馆中住客,又坚决要求他们搬让。问馆中住的是什么人,原来是两个候补杂职官。当大雨倾盆时,要他们带着家眷躲避,难道不是难事;等天晴后,我立即起身赶路,又何必再让他们搬走?这些都是我的过错。夜宿旅馆遇雨时,偶然回想起这件事,于是写下来作为一夜的谈资,也恐怕省中流传不同的说法,使你徒然费心挂念。水口这个空缺,仍然可以让左钰前往署任吗?郑令廷锦、信令和来,都是文才斐然、能写成好文章的人;有这样的人加以裁量,固然比平庸之辈更胜一筹。各方面情况,只有请您自己斟酌了。《瀛洲校士录序》天地间清正秀美的灵气,磅礴蜿蜒,郁积在海外一隅;这种灵异之气所汇聚的地方,一定有得山水雄奇秀美之势的所在,长久又长久地蓄积着。到了我朝,文教逐渐传播开来,才得以充分发泄其孕育人才的奇异力量,大概正处于兴盛而尚未止息的时候。校士这件事,就是用来启发百姓、观察风俗、教化民众的;治理国家、使风俗趋于清正或混浊的根源,确实就在这里。一定要排斥浮华而崇尚实际,不要任由真才与庸才混杂,同时还要设法鼓舞振作他们,这样或许可以使人才蓬勃兴起吧!回想自道光纪元以来,我任官山东二十多年,所到之处搜集乡贤遗留下来的文章以及书院弟子的课卷,汇合分校所推荐录取的文章,编成《课士录》刊印流行。到了甲辰年,奉命从蜀中调任巡察闽漳,恰好主持棘闱考试;当地士人多能遵循中正的规矩,闽地滨海如同邹鲁之乡,这确实不是虚言。正想编纂《课士续编》,却因奉讳服丧而未能完成。丁未年秋天居乡时,立即承蒙圣旨,简拔任用为此地长官。如今到东边赴任主持事务不久,岁试已经临近,从五月十五日到六月初一日,用十多天的时间竭力办理,依次封闭考场考试,纠察防范,搜罗剔选,录取优等生以及按额补充的新弟子员;但仍然为积弊没有完全革除、真正的人才没有完全选得而惴惴不安。我私下想,我不过是一介寒士,世代以读书为业。自从先祖中宪公在国初巡察福建以后,家世代承科举功名,仍然守着读书传家的旧业。如今承蒙皇上厚恩,担负这项重任,只有早起晚睡,祈求不要辜负最初的心愿,希望众多士人能够互相观摩学习而趋于良善,民俗也或许可以有所转变吧!考试结束后,我把诸位生徒集合在海东书院,让他们十天锻炼、每月磨砺。把经学讲解作为根本实学,把能作赋看作具有著述能力的通才;因此考察并记录那些制艺文章典雅纯正的,已经编成《东瀛试牍》。至于说经、论史以及古体、近体等各种诗文,连同正在学习并有所涉猎的文章,也汇辑成两卷,名为《校士录》,使学校和私塾的弟子有所观摩感受,并以此作为仿效学习、诱导扶助、奖励劝勉的帮助,借以鼓舞振作他们。若能从成就文艺进而成就德行,对上可以为国家储备辅弼文治的人才,对下可以使海邦扩大弦歌诵读的教化;将来一定会看见灵秀之气焕发,瑰奇之才挺然而生,如凤凰飞起、蛟龙腾跃,日光照耀、云彩灿烂,瀛洲、壶峤之间一定会有许多杰出人才出现吧!唉!搜求俊杰,尚且还有遗漏在珊瑚网中的人才;生长在蓬莱之地,本来就应当成为玉堂任用的对象。能够渡过大河、降下霖雨的人,可以从鱼盐之中选拔出来;即使是能在大壑中乘长风而行的人,也都将在鲲溟之外奋发而起。从前高邮夏筠庄侍御巡台主持考试,刊刻了《海天玉尺》两编;序文说:这是为海边人士振作志气,并为他们指引前进的道路。钱塘张鹭洲侍御也选编过《珊枝集》,曾说:现在不选取他们,我担心他们会错过时机。这部编录也是继承前人的志意罢了。《玉尺编》始于雍正戊申年岁试,到如今戊申年恰好一百二十年,这件事也一并记下。《祭溺海兵民文》

维大清道光二十有九年,岁次乙酉,六月丁卯朔,越祭日乙酉,某谨陈羊一、豕一、清酒、面饭,致祭于海洋溺亡兵民之灵而告之曰:共托兮大造,我与若兮同行海岛。倏独于尔兮沦亡,何昊天兮不吊!夫谁非生之者之所珍兮,竟沉没于荒渺。号父昆兮路遥,割妻拏兮年少。夕阳红时春草碧,夜潮黑兮秋月白。爰居叫兮魂冷,精卫啼兮血滴。叹游魂其奚适兮,登彼岸其何时?闪青磷于波面兮,寄啸于天涯。遇风涛兮飓毋,遭覆溺兮水师。叩天阊兮上陈,汨重洋兮良苦。吁圣恩之褒恤兮,表姓名于朝宁。嗟嗟援手之不及兮,譬则己之所溺。荷戈殳以从戎兮,莫贵于效忠而殉节。致命亦得其所兮,夫何怨而何泣!伊他乡之逆旅兮,居未共而行与偕。四海皆为家兮,何必故土之掩埋?人生自古有死兮,同为旷垠之点埃。是宜逍遥于世外兮,毋为厉以洊灾。山苍苍兮水茫茫,曰方壶与员峤兮汝唯翱翱。雨冥冥兮风淅淅,曰鲲身与鹿耳兮汝唯栖息。念汝既馁而漂荡兮,岁举祀事于初夏。聊望汝以来享兮,向长江以奠斝。焚楮币而沈牺牲兮,迎云车而送风马。表余一念之微忱兮,仗汝格狂澜而度来者。尚飨。

重修台湾昭忠祠碑

台湾府昭忠祠敕建于嘉庆七年,祀诸阵亡官兵,即附功臣祠之侧。十一年,前道庆置座设位。至道光元年,前道叶、胡始将康熙以来朱逆等各案内死事官员弁兵一并入祀。盖以鲲身七折为国家新隶之岩疆,鹿耳一门尤海外孤悬之地轴。经、塽失险阻而徕归,施、黄乘精锐而深入。自时厥后,卢循、孙恩之衅迭构其狼烽,棘门、灞上之师时陈于鲸渤。其间或纳刀入阵,或拔帜登城;或裹革忘归而弥贞其志,或守陴誓义而卒殉以身。壮矣哉!函先轸之元,丹留一点;埋苌宏之血,碧绣千年。宜其诚格黅阊,恩邀黼座;永存正气,不沫今名也已。乃者乌合之众,复聚于清时;凫藻之心,倍难于前烈。道光十二年,奸民张丙等煽乱,虽运筹甲帐,迄就削平;而流焰申池,几成蹂躏。庭内之悬鱼未腊,惊缴先加;境中之害马难除,寇锋已及。见危授命,再睹阖门殉节之人;临难无生,乃在草檄从军之士。又无论荷戈者之涂膏广野,释甲者之委骨荒沙矣。更有寇兴海鹘、斗起城蛇;秉插羽之书、深林捕伏,张游鳞之网、骇浪追逃。弃躯命如土苴,等浮生于泡幻。至若名登军帖,赴戍年年;事在官书,应差仆仆。唱公无渡之曲,灭顶知凶;效皋某复之呼,招魂欲泣。嗟嗟!烈传横草,固宜哀此惮人;险蹈狂澜,畴非殁于王事?加乘车以再世,而馁而之鬼无灵;宠三襚以殊荣,而块然之形早化。自非亟登禋祀、用享吉蠲,无以慰诸忠之魂,实亦丛守士之责。爰于道光三十年二月,与同官相率捐廉,即于旧祠复加修葺。循嘉庆七年例,增祀张逆各案伤亡官兵,而以奉檄东渡舟覆溺海者附焉。

溯自乾隆五十四年功臣祠告成,由府筹拨三官堂原业凤属赤山里租榖岁纳一百六十一石有奇,置守祠者供洒埽。久且就湮,亟为清厘复旧,遴公正绅耆司其会计;复经台湾县知县胡国荣勘度内外地基前后共二十九丈八尺,左右计十八丈七尺,竖立界石,以杜侵占,而昭整肃。于乎!规摸式廓,丹艧重新;咸爇炷而拜庭,宛凌烟而见像。为忠、为烈,俾留后代观瞻;书爵、书名,悉仿史家体例云尔。是役也,董其成者,署澎湖通判张启煊也;鸠金以助之者,淡水同知史密也;监工庀材始终其事者,绅士陈应阶、黄应清、朱世泽、张必中也。并志之。

寄爱棠大司空书

前肃芜函,敬伸恋悃;迢迢云海,未卜何时得荷青垂也。纪元献岁以来,就谂鼎祺咸萃、履祉丰恒,即晋端揆,定孚额颂。干重洋羁滞,三载眴经,连年叨庇觕安,不至兴师縻项,士民渐见浃洽,番黎亦复相安无事,堪慰远怀。现在为难者,戊冬灾赈及地震劝办工程,业经奏蒙先帝俞允,准照现行常例及豫工二卯事例给奖。海外与内地不同,国用未足,不能不借资民力;且一岛孤悬,别无辅车相依之势,得以协济。历来成案,皆以渥荷天恩,蚩蚩者无弗踊跃从事。今接吏部议覆,改照海疆捐输章程,分别议叙。在官员出力者,无以示劝,犹可云职分所当为,至绅民捐赀,或望官阶寸进、或希章服荣身,今皆不如原议。名器原不容稍滥,而照例声请者,忽尔改更,未信则以为厉已;以后设有事变,呼之不应,殊切杞忧耳。此时筹海别无策,但以固结民心为本。台疆尤不可拘守常例,海外安危所系,公而非私也。贱躯耐劳,豚儿读书渐循规矩,小女茁壮,谨附缕陈。临颕曷胜依溯之至。

浮海前记

译大清道光二十九年,岁次乙酉,六月丁卯朔日,到了祭日乙酉,某恭敬地陈设羊一只、猪一头、清酒、面饭,向在海上溺亡的官兵百姓的英灵祭告说:我们共同依托天地的大造化,我和你们一同走上海岛。谁知忽然只有你们沉沦死亡,苍天为什么不加怜悯!谁不是生养你们的人所珍爱的人,却竟然沉没在荒远渺茫的海中。呼喊父亲兄弟却道路遥远,抛下妻子和孩子而他们年纪尚小。夕阳映红时春草碧绿,夜潮漆黑而秋月皎白。水鸟哀鸣,魂魄寒冷;精卫啼叫,仿佛滴血。可叹游魂将归向何处,登上彼岸又要等到什么时候?青色磷火在水面闪烁,长啸寄托在天涯。遭遇风涛和飓风,遇到覆船溺水,水师也难以救援。叩击天门向上陈诉,漂泊在重洋之中实在苦楚。愿圣上的恩典加以褒奖抚恤,把姓名表奏朝廷。可叹来不及伸手援救,譬如自己也陷入溺水。手持戈殳从军作战,没有什么比效忠并为节义而死更尊贵。以身殉国也算死得其所,又有什么可怨、可哭的呢!你们在他乡如同寄居旅舍,居住时未曾共同生活,出行时却一同前往。四海都可以作为家,何必一定要埋葬在故土?人生自古以来都有死亡,不过同样是广阔天地间的一点尘埃。你们理应在世外逍遥,不要成为厉鬼而接连造成灾祸。山色苍苍,水面茫茫;方壶和员峤啊,你们只管自由翱翔。雨声昏暗,风声淅淅;鲲身和鹿耳啊,你们只管在那里栖息。想到你们既已饥饿又在水上漂荡,所以每年初夏举行祭祀。姑且遥望着你们前来享用祭品,面对长江斟酒祭奠。焚烧纸钱,沉下牲醴;迎接云车,送行风马。以此表达我微薄而真挚的一点心意,凭借你们的力量渡过狂澜,使后来者得以平安而来。尚飨!《重修台湾昭忠祠碑》台湾府昭忠祠奉敕建于嘉庆七年,祭祀各次战阵中阵亡的官兵,附设在功臣祠旁边。嘉庆十一年,前任道员庆置设置座位、安设神位。到了道光元年,前任道员叶、胡才把康熙以来朱逆等各案中死事的官员、弁兵一并列入祭祀。大概因为鲲身七折是国家新近管辖的险要疆土,鹿耳一门尤其是海外孤悬的地轴。经、塽失去险阻而归附,施、黄凭借精锐部队深入。此后,卢循、孙恩的祸乱接连燃起狼烟,棘门、灞上的军队也时常陈列在鲸渤之间。其中有的把刀插入敌阵,有的拔取旗帜登上城墙;有的裹尸于革而忘记归来,从而更加坚定自己的志向;有的守卫城墙、发誓守义,最终以身殉难。壮烈啊!装殓先轸的头颅,丹心只留一点;埋葬苌宏的鲜血,碧色流传千年。他们的忠诚当然足以感动天门,获得皇恩;正气永存,今世的名声也不会泯灭。近来乌合之众又在清平之时聚集,像水鸟戏水一样的反叛之心,比先前的烈士更令人忧虑。道光十二年,奸民张丙等煽动叛乱,虽然在军帐中运筹帷幄,最终还是将其削平;但流窜的火焰延及申池,几乎造成蹂躏。庭院之内悬挂的鱼还没有腌制,惊动之际缴械的要求已经先行;境内的害群之马还难以铲除,敌寇的锋芒已经逼近。在危急关头献出生命,又看到了全家闭门殉节的人;面临灾难而不苟且求生,于是有了起草檄文、参加军队的人。更不用说那些手持武器的人把鲜血涂洒在旷野,脱下铠甲的人把尸骨弃置在荒沙之中了。又有海上的敌寇兴起,城中的奸徒相斗;手持插有羽毛的文书,深入林中搜捕潜伏者;张开捕捉游鱼般的罗网,在惊涛骇浪中追捕逃亡者。他们把生命弃置如同泥土草芥,把短暂人生看作泡沫幻影。至于姓名列入军籍、年年赴边戍守的,事务载在官府文书中、应差奔走不息的,也都如此。唱起“公无渡河”的曲子,知道灭顶之灾将至;效法皋某复的呼喊,招魂时几乎令人哭泣。唉!烈士传记即使横放一根草也足以书写,当然应当哀悼这些可敬可畏的人;冒险踏入狂涛,谁不是死于王事?即使加以乘车并在死后重新改葬,饥饿的鬼魂也未必有灵;即使给予三件丧服以示特殊荣誉,土块般的遗骸也早已化尽。如果不赶快举行祭祀,用洁净的祭品供享,就无法慰藉诸位忠魂,这实际上也是众多守土将士的责任。于是道光三十年二月,我与同僚相继捐出养廉银,就在旧祠上再次修缮。按照嘉庆七年的先例,增加祭祀张逆各案中伤亡的官兵,并把奉檄东渡时覆舟溺海的人附在其中祭祀。追溯到乾隆五十四年功臣祠建成时,由府里筹拨三官堂原有产业,凤属赤山里每年缴纳租谷一百六十一石有余,用来供给守祠人员洒扫。时间久了,这项产业渐渐湮没,于是赶紧清查厘定、恢复旧制,选派公正的绅士耆老负责会计事务。又经台湾县知县胡国荣勘察测量,祠内外地基前后共二十九丈八尺,左右计十八丈七尺,竖立界石,以防侵占,并显示整齐肃穆。啊!规模扩大,红色建筑重新修整;众人都焚香拜于庭院,仿佛在凌烟阁看见画像。把忠烈事迹留下来,让后代观瞻;把爵位、姓名写下,全部仿照史家的体例罢了。这项工程,主持完成的是署理澎湖通判张启煊;筹集钱款加以帮助的是淡水同知史密;负责监工、筹办材料并自始至终办理此事的是绅士陈应阶、黄应清、朱世泽、张必中。也一并记下。《寄爱棠大司空书》前些日子肃芜的书信,恭敬地表达了思念之情;云海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承蒙您垂爱。自纪元献岁以来,想来您的福运都已汇聚,仕途福祉丰盛恒久;如今晋升端揆,必定受到众人的额手称颂。我被羁留在重洋之外,转眼已经三年,连年承蒙您的庇护而勉强平安,没有发展到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地步,士民逐渐相处融洽,番黎也恢复相安无事,足以慰藉我在远方的思念。现在困难的是戊年冬季的灾害赈济以及地震后劝办工程,已经上奏并承蒙先帝批准,准许按照现行常例以及豫工二卯事例给予奖赏。海外与内地不同,国用不足,不能不借助民力;而且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另外没有可以相互依靠的形势,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协力救济。历来形成的成案,都是由于厚承天恩,愚昧百姓无不踊跃从事。如今接到吏部议覆,改为按照海疆捐输章程分别议叙。对于出力的官员,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表示劝勉的,尚且可以说是职分所在、理应如此;至于绅士百姓捐出资财,有的希望官阶稍有晋升,有的希望得到章服以荣耀自身,如今却都不如原来的议定。这些名位和器物本来不容稍有滥用,但按照旧例请示的办法忽然改变,未必不会使人认为这是苛刻逼迫;以后如果发生事变,召唤他们却得不到响应,那实在是我深深忧虑的事。现在筹划海防,别无其他办法,只能以巩固民心为根本。台湾疆域尤其不能拘泥于通常的成例,因为海外的安危所系,是公事而不是私事。我的身体还经得起劳苦,犬子读书渐渐遵循规矩,小女也茁壮成长,谨此附带陈述。临别提笔,怎么能不感到依恋思念之情深重呢!《浮海前记》

道光丁未秋服阕,九月二十日由里门挂帆入觐,挈海儿与姬女辈同行。二十八日,舟抵淮上;奉命巡台,即折回赴任。在袁浦孙伯醇婿家小住,冬月起程。戊申二月二十三日,至福州。三月十六日,自福州起行。二十一日,至泉州。二十八日,驻蚶江。四月初一日,祭海,为文曰:『维某年四月甲辰朔,某敢昭告乎天后圣母、风神、海神之前曰:恭奉诏命,授职东瀛。吁求圣母,慈悲显灵。诸神保护,稳渡开行。天清日朗,风顺水平。出口入口,无惧无惊。誓尽心力,报国安民。天地鬼神,鉴此丹忱。谨告』。祭毕,回馆。初二日,登舟。舟人,欧进宝也。舵水数十人,儎可四、五千石。中设天后龛,下为悬床,两旁小舱各三间,土名曰「马利」,前后可容数百人。桅三,其一高数十丈,围数丈,席帆十余丈,柁碇将千斤。此为正驾。又副驾二,幕丁分居。同行者,随员唐均、陈恩布、教授徐世昌、友人刘沂泉、朱南垓、潘巽庵、侄荣秋、侄孙醴泉、家人袁升、王洪、毛贵等二十余人。初三、四两日,天气晴明。初五日,即得西北风,出口平稳;将午入洋,风益猛而雨且疾,渐形簸荡。至将夕,更甚。夜间,天昏水暗,如片叶入旋风中,坐卧不能定,器皿门户皆震动;眷属并扑地,稍动则唾呕不止。余初抱儿于手,唯默祷神力保佑;及渡黑水洋时,与儿皆睡而未觉。夜间,儿起坐,索烛、索茶,号泣不止。家人王禄,唾洟蛇行至前,送茶半瓯。儿大呼其母,而顾姬卧于舱下,不能动,动即眩晕。但呼儿,不得近。烛旋灭,昏昏冥冥,风雷澎湃中,微闻母子遥遥呼应而已。久之,忽闻砉然如石破山颓,盖悬床左右皆堆积木版釜盖以千百计,每起一浪则滚倒如演团牌阵。既而思之,所以置于舱面者,防有变可持之凫水耳。又闻铮铮金铁声,则排列巨炮,将以御盗也;惟时生死存亡,在须臾呼吸间。及天将明,每起一浪,即从半天而落。

初六日,日出,稍定。问舟人曰:尚有三更路;每更约计六、七十里。顷刻,皆曰即到鹿港口。向来从蚶江对渡,有一定港口,不能移易;乃风帆迅利,不得泊,收之不及,已驶过二百余里,近笨港落帆,入内洋下碇。北风极大,不敢行,终日在风浪中撞打而已。远望副驾二船,不约而同入笨港矣。相距尚数十里,隐约帆樯可辨,四面仍水天混茫,不见一物。至初九日,依然天清日朗,舟中人渐能起坐饮食矣。停泊四日,自谓无恙;然猝起风暴,或撞碎、或漂出,皆未可定,彼时固懵然也。笨港县丞管裕畴,山东旧僚友也。是日破浪而来。嘉义县王令廷干亦至。各以小舟来迎。及初十日,乃促舟人起碇入港。行二十余里,仍以潮落不能行而止,彼意欲折回鹿港口也。于是,以小舟随系而下,挈海儿同登岸,姬女辈后至。是日,水平如镜。初十日,住南港。十一日,住嘉义。十四日,由嘉义至茅港尾。十五日申刻,入府城。十八日,履任。行路凡七月,蹈危赴险,幸赖神佑,水陆平顺。回首思之,犹深惴惴。

后闻鹿港口沙汕不易收泊,笨港土名下湖口,易入;且至郡少行陆路二百余里,三船不约而同,亦神助也。副驾船在后见余舟大半侧入浪中,船底高出水上,有绿色灯球在帆樯上下隐现。沂泉见浪花中坐二小孩,身着红衣;有雀入舟中,一立樯上、一入舟,翔视众人而去。余抱儿昏睡时,见有两儿同卧,皆神佛幻象也。初拟抵闽留眷口侨寓省垣,有同行北上之门人王师俭于河干告别时力劝挈儿女偕往,至中流甚悔之。及登岸,又深以为喜。越年,王亦以县令分符闽中。王爱棠总宪眷属由家起程入都,并舟而行,中途有与荣女议婚之说;后裕子厚郡守由京赴任,携聘礼航海至台,亦佳话也。并记之。

亦佳室诗文集跋

咸丰癸丑冬,台湾平。客有自海上来者,持同安苏鳌石师亦佳室诗文遗集见示,并世兄手函,丐言于余。师以名进土扬历中外垂三十年,初至余乡,惠泽遍桑梓。嗣干以一鹗之荐,终身执弟子礼;后树督幢于西蜀,复以廷尉致仕,睽违函丈有年。洎备兵来闽,师已优游林下,谒见于鳌峰鹭屿间,谆谆以治谱相砥砺,犹亲承衣钵如昔日。干旋以忧去,及服阕,复奉命巡台,再入门墙,窃幸其矍铄如曩时。云海迢迢,时通音问,期勉拳拳,迄以未能登岸日亲杖履为怅。乃不久,而抱心丧之痛矣。

师在官所至有惠迹,勤于政事,不屑以文章自显。故诗若文,作于归田后者居其半。然每一摇笔,辄能道其胸中所欲发,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涌出,无事絺章栉句而自无不与古作者相合;又好为有用之言,世所竞风云月露之词,概屏之勿使犯其笔端。韩昌黎所谓闳其中而肆其外者,殆以人传其诗文,非赖诗文以传其人也。

译道光丁未年秋天服丧期满,九月二十日从乡里家门挂帆出发,入京觐见,带着海儿和姬女等同行。二十八日,船抵达淮上;奉命巡察台湾,便折返回去赴任。在袁浦孙伯醇女婿家小住,冬月起程。戊申年二月二十三日到达福州。三月十六日从福州出发,二十一日到泉州,二十八日停驻蚶江。四月初一日祭海,祭文说:“某年四月甲辰朔日,某恭敬地向天后圣母、风神、海神禀告:恭敬奉行诏命,授予东瀛职务。祈求圣母慈悲,显现神灵;诸神加以保护,使船只平稳启行。天清日朗,风顺水平;出港进港,都不必害怕惊慌。发誓尽心竭力,报效国家,安定百姓。天地鬼神,请鉴察这片赤诚之心。谨此禀告。”祭祀完毕,回到馆舍。初二日登船。船主是欧进宝。舵工、水手有几十人,载重可达四五千石。船中间设置天后神龛,下面是吊床,两旁的小舱各有三间,当地称为“马利”,前后可以容纳几百人。桅杆有三根,其中一根高几十丈,周长几丈;席帆十多丈,舵和锚将近千斤。这是一艘正驾船。另有副驾船两艘,幕僚和丁役分别居住。同行的人有随员唐均、陈恩布,教授徐世昌,朋友刘沂泉、朱南垓、潘巽庵,侄子荣秋,侄孙醴泉,家人袁升、王洪、毛贵等二十多人。初三、初四两天天气晴朗。初五日刮起西北风,出港平稳;将近中午进入海洋,风更加猛烈,雨也下得急,船逐渐颠簸起来。到了傍晚,更加厉害。夜里天昏水黑,像一片叶子进入旋风之中,坐着躺着都无法稳定,器皿和舱门全都震动;家眷都扑倒在地,稍一动就不停地吐唾沫、呕吐。我起初把孩子抱在手中,只是默默祈求神力保佑;等到渡过黑水洋时,和孩子都睡着了而没有察觉。夜间孩子坐起来,要蜡烛、要茶,不停地号哭。家人王禄吐着唾液、像蛇一样爬到前面,送来半碗茶。孩子大声呼喊母亲,回头看姬女躺在舱底,不能动弹,一动就眩晕;只能呼唤孩子,却无法靠近。蜡烛很快熄灭,四周昏暗无光,在风雷澎湃声中,只隐约听见母子二人遥遥呼应。过了很久,忽然听见“砉”的一声,仿佛石头破裂、山体崩塌;原来吊床左右堆放着成百上千块木板和锅盖,每当一个浪头起来,就滚倒得像演练团牌阵一样。后来一想,之所以把这些东西放在舱面上,是为了有变故时可以拿来泅水。又听见铮铮的金铁声,原来是排列巨炮,准备抵御盗寇;当时生死存亡,就在一呼一吸之间。等到天将亮时,每一个浪头起来,便从半空倾泻而下。初六日太阳出来,情况稍稍平定。我问船夫:还剩三更的路程;每更大约六七十里。不一会儿,大家都说马上就到鹿港口了。过去从蚶江对渡,有固定的港口,不能移动;谁知风帆迅疾有力,来不及停泊收帆,已经驶过二百多里,接近笨港时才落帆,进入内洋下锚。北风极大,不敢前行,整天只是在风浪中碰撞颠簸。远远望见两艘副驾船,也不约而同地进入笨港。彼此相距还有几十里,隐约可以辨认帆樯,四面仍旧水天混茫,看不见别的东西。到了初九日,仍然天清日朗,船上的人渐渐能够起坐饮食了。停泊了四天,自己以为已经没有危险;然而突然刮起风暴,船只可能撞碎,也可能被漂走,都不能确定,当时实在是懵然无知。笨港县丞管裕畴,是我在山东任职时的旧同僚,这天乘风破浪前来。嘉义县王令廷干也到了,各自驾小船前来迎接。到了初十日,才催促船夫起锚进港。航行二十多里,仍因潮水退落不能前进而停下;对方想要折回鹿港口。于是我乘小船随船系缆向下游而行,带着海儿一同登岸,姬女等人后来才到。这一天水面平静如镜。初十日住在南港,十一日住在嘉义,十四日从嘉义到茅港尾,十五日申时进入府城,十八日到任。路上总共走了七个月,冒险涉危,幸亏神灵保佑,水路陆路都平安顺利。回头想起这段经历,仍然深感不安。后来听说鹿港口沙洲不容易停泊,笨港的土名叫下湖口,容易进入;而且到郡城少走陆路二百多里。三艘船不约而同地这样走,也可说是神灵相助。后面的副驾船看见我的船大半侧身进入浪中,船底高高露出水面,有绿色灯球在帆樯上下忽隐忽现。沂泉看见浪花中坐着两个小孩,身穿红衣;有一只麻雀飞入船中,一只停在桅杆上,一只飞入船内,盘旋注视众人后离去。我抱着孩子昏睡时,看见有两个孩子一同躺着,这些也都是神佛显现的幻象。起初打算抵达福建后,把家眷留在省城寄居,有一同北上的门人王师俭在河边告别时极力劝我带着儿女一起去;到了江河中央却十分后悔。等到登岸后,又深感高兴。第二年,王师俭也以县令身份分任福建。王爱棠总宪的家眷从家乡起程入京,与我们同船而行;途中曾有把荣女许配给他的女儿的说法。后来裕子厚郡守从京城赴任,带着聘礼渡海到台湾,也是一段佳话。这些一并记下。《亦佳室诗文集跋》咸丰癸丑年冬天,台湾平定。有一位从海上来的人,拿着同安苏鳌石老师亦佳室的诗文遗集给我看,又带着世兄的亲笔信,请我写几句话。老师以进士出身,在内外任职将近三十年,初次到我的乡里时,恩泽遍及乡梓。后来我因为得到他的推荐而仕进,终身按弟子礼侍奉他;后来他在西蜀树立督军的旌旗,又以廷尉身份退休,我们隔着师生之席多年未见。等到我来福建负责备兵时,老师已经悠然闲居林下,我在鳌峰、鹭屿之间拜访他,他谆谆教导我以治理地方、整理谱牒等事相互砥砺,我仍像从前一样亲自承受他的衣钵。后来我因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又奉命巡察台湾,再次进入老师的门墙,私下庆幸老师仍像过去一样精神矍铄。云海遥远,只能时时通报音讯,彼此期望勉励之情始终恳切;直到未能登岸、亲自拜见老师起居行止,便成为我的遗憾。然而不久之后,我就承受了老师去世的沉痛哀伤。老师在任职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勤于政务,不屑于靠文章自我显扬。因此他的诗和文章,有一半是在归田以后写成的。然而每次提笔,都能写出胸中想要抒发的东西,如同万斛泉水不择地势喷涌而出,不必刻意雕琢辞藻、安排字句,却自然无不与古代作者相合;他又喜欢写有实际用途的话,世人竞相追逐的风云月露之类辞藻,一概摒弃,不让它们进入笔端。韩昌黎所说的“内涵宏大而外在铺陈”,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的品格使他的诗文流传,而不是依靠诗文来使这个人流传。

道光庚子、辛丑间,英夷扰我边境。公督江苏粮台,值多艰之会,作不平之鸣,所作尤多。如时论、策书、所闻各篇,悉本忠愤所蓄以发为至当不易之论。至今读之,犹凛凛有生气。其示子士准书,论战阵之法,引杨忠武公之言为训。惜公归道山久,不能与当世将兵者大声疾呼之以作士气而敌王忾。余于此,又不胜泰山梁木之思矣。因书以跋公集之后。

祭殉难各官文

维咸丰三年岁次癸丑九月某日,某等谨以清酌庶羞瓣香束帛之仪,致祭于皇清敕授宣德郎噶玛兰通判钧伯董君、皇清诰授奉直大夫知州衔调署台湾县知县南乡高君、皇清诰授奉直大夫候补同知调署凤山县知县仲甫王君、皇清敕授登仕佐郎凤山县典史兼兴隆里巡检桐园张君之灵曰:呜呼!古皆有死,至君等之死,而下与河岳并寿,上与日星争光。南乡、仲甫、桐园既于四月二十八、九日先后撄国之难,而授命于小丑之跳梁;某与在事文武,亦曾克殚厥力,歼彼巨憝,以沥祭于俎豆之旁。阅今四越月,甫得顺夷庚之轨道,纾军帖之仓皇;惨接头围王县丞之禀,知钧伯复因缉捕枭匪,遇害于梅州之庄。此皆由某等之不职,不能感化顽梗,致莠民得肆其披猖;而亦初不料台人之蠢野,以戕官为儿戏、以杀越人于货为家事之常。

呜呼!君等其谅余之不敏,毋亦天阨我台而毒流乎此邦!兹且勿论宪典之弗克振,兵气之不能扬,第念鲲身七折,孤峙危疆;帝阍道隔,瀛海波长。矧粤氛之未尽,迟鲵观于建康;繄小刀之倡乱,尚豕突于厦漳。我台事之起已告警一十数次,曾不闻一兵之出、一饷之赍,而拯我于驸辙之涸、蚕箔之殭;即今蛤仔滩之兆变,徒叹息于空拳莫张。惟君等生为国家之桢干,死当骖箕尾于云乡。苟灵爽之未沫,异默挽此颓纲。亟通谓于钧轴,以心廑夫边防。俾舳舻之衔接,移辎重与军装。仰神旗之护佑,勿空赍乎盗粮。庶某等得所藉而益奋,消祆火而扫欃枪;一以雪死者之耻,一以表国纪之彰。此私衷之不获已,伸祈祝于苍苍。但愿疆宇底定,驰牍庙堂;葺崇祠以报德,敬世守而弗忘。及今圣天子推恩幽旷,循以死勤事之祀典,必将颁奎藻、垂天章。且赏延尔子孙,知君等之烈传横草,他日大书于史,姓氏历百代而犹香。尚飨。

记台湾草木状

海外有春无冬,花木多见所未见者。七里香,叶如黄杨,先实而后华,结子如天竹。珊瑚火齐,累累欲坠。入夏则花,白如雪,清馨扑鼻,谢而复荣,如琼林然。莲雾果,上锐下圆,如蒜,其心微皱,有纹如红丝,味如苹婆。黄梨,一名菠萝,无干有叶,如凤尾。或云产凤山,故名。蒂有柄,似金瓜,芒刺周匝,为鱼鳞、为猬毛,削之,去颠末,机陈若■〈兆上鼓下〉鼓,斑斑圆晕,作古锦文。味甘凉,沁心脾。洋桃,或四棱、或五棱,小而色绿、文理直者甘,大而微黄、棱角不甚周正者酸。横断之,似车轮;去其廓,又如白苹初放。瓣中有微核如橄榄仁,入口稍涩亦相似。芭蕉果,初花大盈尺,如红莲下垂,重且数斤,花谢结果,如橘瓤,先合后分,长而屈,当即志乘所云羊角蕉,以象形得名。熟则古玉半环、木梳无齿,破而食之,味同瓜瓤,而腻过之。波罗蜜,大如西瓜,周围鳞甲略似黄梨而色绿,剖之有汁似煎饴,与芭蕉果味相近。其子如豆,可煮食。番蒜,微黄,如柿。迦蓝头,青皮团簇如佛顶,配以洋桃为禅杖头、莲雾果为铙钹、黄梨有柄为铃铎、七里香之子为念珠,令人望苦海而思宝筏也。其余见所未见者尚伙,吾无能名云。

斐亭偶记

道署斐亭,以左右多修竹而名。亭两壁画松。海潮初起,涛声如在户牖间。阶前多杂木萌蘖之生,一、二年而拱把矣。或请芟夷之,云此恶木名苦楝。应之曰:苦而能炼,当留以自勖。阶下有草名含羞花,微拂之即枝叶卷缩委垂,逾时仍舒放如故。此外杈枒梗塞者,每因牵碍拔去之;是可悟柔顺自全之道。夏旱多风,尝得句云:狂飙不管苍生苦,吹散为霖多少云。喜雨应时,庭前以布幕承之,列大瓮藏水于牖下,扫叶烹茶、浇花灌菜。客问瓮中何物,笑而答曰:此天赐宦橐也。题壁间句云:随地种花无运甓,入林听乌勿栖笼。畜白鸠一双,为澎湖产。其音呜咽,如穷民愁叹声。雌者因伏卵为狸攫去,父母爱子而不自顾其身也有如是。仆获一雀,笼树下,其雏早晚衔草虫三市反哺;居官者可知小民羁累之苦矣。偶见狸于花下捕蝶而不可得,以翅粉眯其目也。于此悟行军之法。畜山鸡将三载,今去官,始纵之曰:与尔同出笼也。数日,门人张朝清赠海儿一鸡,即前所放者,去其缚,伏阶前不忍舍,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味腴堂诗稿序

译道光庚子、辛丑年间,英国夷人侵扰我国边境。董公督办江苏粮台,正值艰难多事之时,于是发出不平之鸣,所作尤其多。像《时论》《策书》和《所闻》各篇,都是把胸中积蓄的忠愤抒发出来,形成极为确当、不可更易的议论。直到今天读来,仍然令人凛然感到其中充满生气。他写给儿子士准的信,论述作战布阵的方法,并引用杨忠武公的话作为训诫。可惜董公归于山丘已经很久,不能同当世领兵的人大声疾呼,以振作士气、抵御外侮。我想到这里,又禁不住产生泰山崩、梁木折般的哀思。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跋文置于董公文集之后。《祭殉难各官文》咸丰三年,岁次癸丑,九月某日,某等谨备清酒、众多菜肴、香一瓣和束帛之礼,祭告皇清敕授宣德郎、噶玛兰通判钧伯董君,皇清诰授奉直大夫、知州衔调署台湾县知县南乡高君,皇清诰授奉直大夫、候补同知调署凤山县知县仲甫王君,皇清敕授登仕佐郎、凤山县典史兼兴隆里巡检桐园张君之灵说:呜呼!古来人人都有一死,但到了诸君之死,下可与山河同享长存,上可与日月星辰争辉。南乡、仲甫、桐园已经在四月二十八、九日先后遭遇国难,死于小丑的猖獗暴乱;我和当事的文武官员,也曾竭尽全力,歼灭那些罪魁,以祭品在祭器旁祭奠。如今已经过了四个多月,才得以使夷务恢复正常轨道,缓解军情文书的仓促混乱;又惨然接到头围王县丞的禀报,得知钧伯又因缉捕凶恶匪徒,在梅州的庄园遇害。这些事情都是由于我等失职,不能感化顽固悖逆之人,致使坏民得以肆意猖狂;同时起初也没有料到台湾人竟如此愚蠢野蛮,把杀害官员视同儿戏,把杀害越境之人、抢夺财物当作家常便事。呜呼!诸君想必会谅解我的不才,也请不要认为是上天困厄台湾、使毒害流布于此地吧!现在暂且不谈法纪未能振作、军威不能发扬,只想到鲲身七折,孤立地耸立在危急的疆土上;通往帝阙的道路阻隔,瀛海辽阔而波涛漫长。何况广东的祸乱还没有完全平息,迟早还会在建康出现大鱼般的祸患;小刀会倡导的叛乱,也还像野猪突奔一样冲击厦门、漳州。我台湾的事变已经发出警报十多次,却始终没有听说出动一兵、运来一饷,来拯救我们于车辙干涸、蚕箔僵死的困境;即使现在蛤仔滩出现变乱的征兆,也只能叹息于徒有空拳而无法施展。惟愿诸君生前是国家的栋梁,死后应当在云乡陪侍箕、尾二星。倘若英灵尚未消散,就请暗中挽救这衰败的纲纪。赶快把这里的情形通报给执掌国政的大臣,使他们把边防放在心上。让船只首尾相接,运送军需物资和军装;仰仗神旗的护佑,不要让盗贼白白夺走军粮。这样或许能使我等有所凭借而更加奋勇,消灭妖异之火,扫除凶恶的流寇;一方面洗雪死者的耻辱,一方面彰明国家法纪。这是我内心不得已的愿望,特向苍天伸诉祈祷。只愿疆土安定,文书飞驰送达朝廷;修建高大的祠庙来报答诸君的功德,恭敬地世代守护,永不忘记。如今圣明天子推恩于幽冥旷野,依照因竭力办事而死者的祭祀典制,必将颁下皇帝的文辞,留下天子所作的文章。而且还会把赏赐延及你们的子孙。要知道诸君的英烈即使传布到一茎小草横陈之处,将来一定会大书特书于史册,姓氏经历百代仍然芳香。尚飨。《记台湾草木状》海外有春天而没有冬天,花木中有许多是内地从未见过的。七里香的叶子像黄杨,先结果后开花,结出的果实像南天竹。珊瑚火齐果实累累,仿佛将要坠落。到了夏天就开花,白得像雪,清香扑鼻,花谢后又重新开放,像琼林一样。莲雾果上尖下圆,像蒜头,果心稍有皱褶,纹理像红丝,味道像苹婆。黄梨,也叫菠萝,没有树干而只有叶子,像凤尾。有人说它产于凤山县,所以得名。果蒂有柄,像金瓜,周围长满芒刺,像鱼鳞,又像刺猬的毛。削去外皮,去掉首尾,剖开后像一种〔字形不明〕鼓,呈现斑斑的圆形晕纹,组成古锦的花纹。味道甘甜清凉,沁入心脾。洋桃有的四棱,有的五棱;小而色绿、纹理直的甜,大而微黄、棱角不太周正的酸。横向切开,像车轮;去掉外框,又像白苹花刚刚开放。果瓣中有细小的核,像橄榄仁,入口略涩,也与橄榄仁相似。芭蕉果起初开花,大的直径超过一尺,像红莲下垂,花朵沉重而且有几斤;花谢后结果,果实像橘子瓤,先合拢后分开,长而弯曲,正是志书所说的羊角蕉,因形状而得名。成熟后像半环形的古玉,又像没有齿的木梳;剖开食用,味道同瓜瓤,但比瓜瓤更肥腻。波罗蜜有西瓜那么大,周围的鳞甲略像黄梨但颜色是绿色的。剖开后有汁液,像熬煮的麦芽糖,味道与芭蕉果相近。它的种子像豆子,可以煮来吃。番蒜,颜色微黄,像柿子。迦蓝头的青色外皮团团簇簇,像佛顶;用洋桃作禅杖头,用莲雾果作铙钹,用带柄的黄梨作铃铎,用七里香的种子作念珠,使人望见苦海而想到宝筏。其余还有很多内地从未见过的东西,我无法一一命名。《斐亭偶记》道署中的斐亭,因为左右有许多修长的竹子而得名。亭子两壁画着松树。海潮刚刚涨起时,涛声仿佛就在门窗之间。台阶前有许多杂木萌芽生长,一两年就能长到合抱之势。有人请求把它们砍除,说这种坏树叫苦楝。我回答说:既然苦而能够磨炼人,就应当留下来勉励自己。台阶下有一种草叫含羞花,轻轻碰它,枝叶立即卷缩下垂,过一会儿仍旧舒展开来。这件事可以使人悟到柔顺才能保全自身的道理。夏季干旱而多风,我曾得到一句诗:‘狂风不管苍生的困苦,吹散了多少能够化作甘霖的云。’下及时雨时,庭前用布幕承接雨水,在窗下排列大瓮储水,用来扫叶、煮茶、浇花、灌菜。客人问瓮里装的是什么,我笑着回答说:这是上天赐给做官人的财物。题写在墙上的句子是:‘随地种花无须搬运砖石,进入树林听鸟不要把鸟关在笼中。’我养了一对白鸠,是澎湖所产。它们的叫声呜咽,像穷苦百姓的愁叹声。雌鸠因为伏卵,被狸猫抓走;父母爱护子女而不顾自身,竟也有像这样的。仆人捕获了一只雀,关在树下的笼中,它的雏鸟早晚衔来草虫反哺,一天三次;做官的人由此可以知道小民被羁绊拖累的痛苦。我偶然看见狸猫在花下捕蝶却没有捕到,原来是蝴蝶翅膀上的粉末迷住了它的眼睛。由此我领悟到行军的方法。我养山鸡将近三年,如今离任,才把它放走,说:‘我和你一同走出笼子。’几天后,门人张朝清送来一只海儿鸡,正是先前放走的那只;解开它的束缚后,它伏在台阶前,不忍离去。难道人还不如鸟吗?《味腴堂诗稿序》

娄子啸亭,余乡如皋人也。嘉庆壬申秋,同补弟子员,并受知于文远皋宗师。闻其以诗鸣,黉序有声,乃郁郁三十余年,以食饩老,而诗且以穷而益工。生平来往江淮间,多模山范水之作。金陵对月、沛上歌风诸篇,其壮游得意时乎!道光戊戌游越中后,以书记偕汤敬亭太守从戎海岛,磨盾枕戈,欲展其才而未果。流离悲悯,境且益穷,而诗亦益工。

甲辰,余由蜀入闽,过武林相遇,约为湖上游。山光水色间,各述其囊中句,扣舷而歌之。越年,予扶服旋里,奉慈匶安窀穸。啸亭往来吊问,河水夜合,胶舟不能返复。患微疴,停至十余日。毡笠缊袍踞坐一叶中,药炉茗碗错列床前。手南华一卷,翛然如羲皇上人。剪烛久谈,谆谆以诗草相付托,而语多不祥。回里未久,果作古人。哭之曰:去年湖畔招游,执手流连襟上酒;昨夜河干送别,托孤郑重箧中诗。葢纪实也。

迄丁未服阕出山,过其庐,已不胜宿草之感。展拜毕,于其长嗣铭恩索遗稿,得文一卷、诗二卷,即于道中选辑,存十之三、四,传世固不在多也。抵台,簿书旁午,校订未遑。岁暮稍闲,以诗若干首付枣梨,文集俟诸异日。呜乎!久要不可忘,死友安可负耶?梓成,弁数言于简端,同全稿缄寄敬亭诸同人订正,再补遗续编;仍将原本授铭恩昆弟谨藏之,俾无忘手泽焉。啸亭有知,其亦可无憾于九京之下也夫!

东瀛试牍三集序

客有自海上来者,谒余而问曰:台阳,岩疆也;使者,兼兵刑剧任也;苟有余力,盍少自暇逸!乃萃诸生徒,拥皋比、弄铅椠,何子之不惮烦?且政事得无荒否?曰:方言不同,以文字通之;犷俗不扰,以诗书驯之。举善则民劝、举直则民服,校士与牖民,似不相谋而实相感。制科取士,宾兴贤能,化民成俗,一以贯之者也。作吏二十年,此事未废;矧忝为学臣!敢废学乎?客曰:仕不忘学,既闻命矣;所谓学者,岂唯是絺章琢句,絜短长、较工拙云尔哉?抑弋虚名耳。曰:不治其流,曷溯其源?不揣其末,曷寻其根?由文而行,由艺而德,引以正鹄,则心不外求;范以驰驱,则才不泛鹜。有以取之,无自弃也;有以荣之,无自辱也。诱掖以此,奖劝亦以此。余岂导人以好名哉?余不得已也。客唯唯而退。时,刘芑川广文辑试牍告竣,即以记于简端。道光庚戌六月望日。

虹玉楼赋选序

自垂髫侍庭训,习律赋,积百余篇。及官泰山下,出箧中示童子。齐鲁诸生请梓行,鞅掌无暇,草草授剞劂氏,并编入课士录,行世二十余年矣。丁未,复出山,板藏于家。旋渡台,视学书院。生徒有肄业及之者,而不能遍观为憾。吾乡亦濒海,乃寄书附商艘载之来;出狼山港,遇飓风漂没。词章小技抑末也,宜海若怒而沈之。然无以应诸生徒也,节取若干首,复灾枣梨,刊印散布;仍望诸生敦崇实学,为雅颂之才以黼黻升平,无徒以雕虫为也。于是乎书。道光己酉小春十日。

恭跋孝经正解

六世祖见行公,当胜国未年,闭户潜修,着有易旨元珠、孝经正解诸篇。五世祖岩叟公,以县令起家,于国初历官闽中有年,后由直隶巡道致仕,以家藏遗编并辑同善录十卷刊行,数传而后散佚殆尽。干髫龄时,侍先大夫游书肆中,获同善录一书。及道光辛巳,筮仕山左,于族中搜求旧板,携至泰山官舍,补续残缺,复行于世,已二十余年。其外遗书尚多,鞅掌四方,未遑校订。越乙巳,由闽漳奉讳旋里。负土事毕,偕仲弟宗勉、季弟宗祥复整理先人手泽;远级旁搜,自族孙廉泉家得孝经正解一本,原板业已湮没。时将服阕北行,敬藏箧中,拟至都门付梓。途次,旋拜恩命渡台,梯山航海,珍秘唯恐或失。

兹履任将四月矣,士民渐见浃洽。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虽殊方异俗,而天性自在也。昔年巡漳南时,以同善录、文昌、孝经及孝弟图等授诸生,今漳人士翻刻印订若干部,附海艘而来,散与台郡海东书院子弟,以资蒙养之助。顾牖民主于劝善,而课士务在宗经。爰取所藏孝经正解,敬谨复校,登之枣梨,付各师生为庠塾读本;庶几海隅率俾,返朴还淳,而夙夜孜孜,得以幸告无罪者,犹是食旧德之名氏、用高曾之规矩云尔。道光戊申九月望日。

流风遗泽书册跋

译娄子啸亭,是我的同乡,都是如皋人。嘉庆壬申年秋天,我们一同补入弟子员,也一同受到文远皋宗师的赏识。听说他以诗著名,在学校中颇有声望;然而他郁郁不得志三十多年,靠领取廪饩直到老年,而诗却因为困穷而更加精工。他一生往来于江淮之间,多有摹写山川景物的作品。《金陵对月》《沛上歌风》等篇,是他壮游得意时所作吧!道光戊戌年游历越中以后,他以书记身份随同汤敬亭太守在海岛从军,枕戈磨盾,想要施展自己的才能却没有成功。生活流离,内心悲悯,处境更加困穷,而诗也更加精工。甲辰年,我从蜀地进入福建,经过武林时与他相遇,约定一起游湖。在山光水色之间,我们各自吟诵囊中的诗句,叩击船舷而歌唱。第二年,我扶病辗转回乡,奉送母亲的灵柩安葬。啸亭往来吊唁慰问,河水夜间上涨,船被胶着般困住,不能往返。他患了轻微的疾病,停留了十多天。戴着毡帽,穿着旧棉袍,蹲坐在一叶小舟中,药炉、茶碗交错摆放在床前;手里拿着一卷《南华经》,逍遥自在,仿佛羲皇时代的人。我们剪烛长谈,他谆谆地把诗稿托付给我,但话语多有不祥的意味。回乡不久,他果然去世了。我哭悼他说:‘去年湖畔招邀同游,握手留连,衣襟上还沾着酒;昨夜河边送别,把托孤之事郑重地交付给我,诗稿也放在箱子里。’这大概是记载事实。直到丁未年服丧期满出山,经过他的住宅时,已经不禁产生旧坟宿草的感慨。拜祭完毕,我向他的长子铭恩索取遗稿,得到文一卷、诗二卷,便在途中选编,保存了十分之三四;作品传世本来不在于多。到了台湾,公文事务繁忙,没有时间校订。年末稍微清闲,便把若干首诗交付刊刻,文集留待以后再办。唉!长久的交情不能忘记,死去的朋友又怎么可以辜负呢?书刻成后,我在卷首写下几句话;将全稿封缄寄给敬亭以及各位同人,请他们订正,再补成遗稿续编;仍把原稿交给铭恩兄弟谨慎收藏,使他们不要忘记先人的手泽。啸亭若有知觉,在九泉之下大概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吧!《东瀛试牍三集序》有位从海上来的人拜访我,问道:‘台湾,是险要的边疆;使者又兼任兵、刑两方面的繁重职务;如果还有余力,为什么不稍稍让自己闲适安逸一些呢?却召集各位生员,坐在讲席上,摆弄笔墨,您为什么不怕麻烦?况且政事难道没有荒废吗?’我说:‘语言不同,就用文字来沟通;粗野的风俗没有受到扰乱,就用诗书来训导。推举善人,百姓就受到劝勉;推举正直的人,百姓就会服从。考核士子和教化百姓,看起来似乎不是一回事,实际上彼此感应。这正是通过制科选取士人、以宾兴礼荐举贤能、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贯通之道。做官二十年,这件事从未废止,何况我还忝任学政,怎敢废弃教育呢?’客人说:‘做官而不忘学习,这一点我已经听明白了。所谓学习,难道只是雕琢辞章、比较长短、衡量工拙而已吗?还是只为追求虚名呢?’我说:‘不治理支流,怎么能追溯源头?不考察末节,怎么能寻找根本?从文章走向实践,从技艺走向道德,以正道作为目标,内心就不会向外寻求;以规范作为驰骋的准绳,才能使才华不至于任意奔驰。有可以凭借的道路,就不会自暴自弃;有可以获得的荣誉,就不会自取其辱。我用这些来引导扶助士人,也用这些来奖勉他们。我难道是在教人喜好名声吗?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客人连连答应着退去了。当时,刘芑川广文编纂试牍三集已经完成,于是把这段话写在卷首。道光庚戌年六月十五日。《虹玉楼赋选序》我从童年开始侍奉在父亲身边接受庭训,学习律赋,积累了一百多篇。后来任官于泰山脚下,拿出箱中的作品给童子看。齐鲁的诸生请求刊刻流传,但我事务繁忙没有空闲,便草草交给刻字匠,又编入《课士录》,流传于世已经二十多年了。丁未年,我再次出山,书板收藏在家中。不久渡海到台湾,主持书院学政。有些学生正在学习这部书,却遗憾不能让他们全部看到。我的家乡也濒临海边,于是寄信托商船运来;船驶出狼山港,遇到飓风,书板漂失。辞章只是小技,还是末节,海神发怒把它沉没,也很应该。然而我没有办法回应诸位生徒,于是选取若干篇,再次交付枣木、梨木刻板印刷,分发传播;仍希望诸位生徒敦促、推重实学,成为能够创作《雅》《颂》的才士,以文教辅助太平,不要只是把雕虫小技当作能事。于是写下这篇序。道光己酉年小春十日。恭敬地跋《孝经正解》六世祖见行公,在前朝将亡之时闭门潜心修习,著有《易旨元珠》《孝经正解》等篇。五世祖岩叟公以县令起家,清初在闽中任官多年,后来由直隶巡道任上退休回乡,把家藏的遗稿以及所辑《同善录》十卷刊行;传了几代以后,几乎全部散失。干在幼年时,侍奉先父到书铺中,得到一部《同善录》。到了道光辛巳年,我在山左初次出仕,便在族中搜求旧刻板,带到泰山官舍,补续残缺,再次刊行于世,已经二十多年了。除此之外,遗书还有很多,我奔走四方,事务繁忙,来不及校订。到乙巳年,我从闽漳奉母亲丧返回故乡。葬土等事办完后,我和二弟宗勉、三弟宗祥再次整理先人的手泽;向远近各处旁搜,在族孙廉泉家得到一部《孝经正解》,原来的刻板已经湮没。当时服丧期将满,准备北行,便恭敬地把它收藏在箱中,打算到京城付梓。途中又奉恩命渡海赴台湾,翻山渡海,对这部书珍藏秘护,唯恐有所遗失。如今我到任将近四个月了,士人和百姓渐渐相互融洽。人都是同样的心,心都有同样的道理;即使身处不同地方、风俗各异,人的天性仍然存在。从前巡行漳南时,我曾把《同善录》《文昌》《孝经》以及《孝弟图》等书授给诸生。如今漳州人士翻刻、印订了若干部,随海船运来,分发给台湾各郡和海东书院的子弟,作为启蒙教养的帮助。至于教导百姓,主要在于劝善;考课士子,务必要以尊奉经书为根本。因此取出所藏的《孝经正解》,恭敬谨慎地重新校订,付梓刊刻,交给各位师生作为学校和私塾的读本;希望海隅之地都能率先受到教化,返璞归真、恢复淳厚风俗。这样我早晚勤勉不懈,也就可以有幸说自己没有辜负职责了;这仍然是依靠先人的德泽声名、遵用高祖和曾祖的规矩罢了。道光戊申年九月十五日。《流风遗泽书册跋》

太高祖岩叟公,历官闽、秦,后分巡畿辅,致仕旋里。伯高祖方岳公,居虹玉楼。高祖葵周公,居珠媚园。图书与册,存虹玉楼;历数传,散佚几尽。本支播迁离析,先大夫始归楼下旧宅,与族人同居。忆丱角嬉戏园亭,遗址如故,花木犹存,族人墙壁间有绫帛屏幅,半残缺于蜗涎鼠穴中,惜童年无知,不知检而藏之;族侄攀桂家,尚珍藏什之一、二,亦尘封笥椟而已。余家又迁居珠媚园西,未久即宦游山左;二十余年后,移守西川,旋擢巡闽、漳,复绳祖武。时老母尚寓山左济宁州,顺道先侍慈舆归里,囊无长物,惟书画卷轴穰穰满车耳,枣梨板籍亦几汗牛充栋。所存先人手泽梓行者,唯重校同善录十卷及诗文遗稿若干;族人相从幕中,无助为搜讨者。绕道里门,纔小住十余日,无暇检点,便挂帆入闽。越年,奉先慈讳返棹奔回。大事合毕,暇日偕仲修、叔愉两弟留心采辑遗书,于攀桂子廉泉、醴泉手得太高高祖着孝经正解初印本,署东海逸叟,印见行公里人孙闳达序。又得岩叟公恒山政绩、徽郡志略等书。幼学壮行,年将半百,而始得一见,感慨系之。又评注陶诗全卷,存族侄锡官手。惟同善录初印原本,先大夫得于旧书肆者,属叔愉弟与父书什袭藏于家。

丁未夏,服阕。甫出门,即奉恩纶,命巡台湾。次年,渡海抵任。谨将孝经正解校刊,授海东书院子弟。醴泉同至任所,复出金纸便面书九幅、画四幅,敬谨装池,以字画各一为屏四,悬于署之斐亭,余五幅为此册。

于戏!绵延至百数十年物换星移之久,而始摩挲于几千余里大海重洋之外,其亦难得而可贵矣。风便仍当缄寄近移珠媚园南室中,子子孙孙其永宝之哉!屏书者诸定远、戴玉纶、吴珂鸣、史鹤龄,画者张城、谭暄、张主谦、周世臣;诸、吴、周同年也,张名主谦门人也。并志之。道光二十有八年冬十有二月十九日,裔孙宗干谨识于台澎使者官廨。儿毓闽四岁,灯下侍书。

附记

咸丰癸丑夏,台地乱,仆人以图籍掘地藏之,愳其毁于火也。事平取出,水湿、虫啮,屏幅残缺不可收拾。此五贡尚仅存,甲寅秋,回帆至福州省垣,重为补缀,复付装池。呜呼!风涛可畏、兵燹可危,抱残守阙,亦尽其心力之所能为而巳。或存、或亡,殆亦有数存乎其间耶!乙卯三月朔,识于榕城五福巷旅馆。时毓闽侍侧读禹贡。并记之。

祭告城隍文(戊申晦日)

维大清道光二十有八年十二月辛丑朔,越二十八日己巳,按察使衔福建台湾兵备道兼理学政徐宗干,敢昭告于城隍尊神曰:

唯神聪明正直,赫濯威灵。海上苍生,咸叨福庇。职服官兹土,并仰荷神庥,幸无陨越。计自视事以来,勉竭心力,惟恐贻误民生。但才短事剧,积习难移,徒滋愧悚。自秋徂冬,兵船覆溺,饷鞘沈沦。淡兰水溢为灾,彰鹿地震尤重。斯民劫祸难逃,究由官吏奉职无状,不能挽回天心。循省之余,益深惴惴。祗有吁乞尊神,默为辅佑,俾蚩蚩者以渐自新。从此岁稔人和,消灾弭患,闾阎安谧,刁斗不惊;洋面肃清,帆樯稳渡。职黾勉率属,矢慎矢勤;稍赎前愆,冀观后效。

本年岁取生员,名次备列上陈。自念寒儒出身,不敢昧心,去取有不明、无不公,谅邀神鉴。又缮呈会同台湾镇覆勘审定、请令正法各犯,法无可宽,求其生而不得。惟惧有失入,即恐有失出,杀之者少、宥之者多;如逃显戮,伏乞冥诛。至所属各衙门,居海外重地,除莠安良,有不能不变而通之,俾得便宜行事者。但因公无私,神其谅之。再,职原籍江苏通州人,岁时奉先人楮币,能否附邮移发,解费扣支?不揣琐渎,谨附吁恳,无任干冒悚惶之至。谨告。

告城隍文(辛亥晦日)

维咸丰元年,岁次辛亥十有二月壬午朔,越二十九日辛亥,福建台湾道按察使司衔兼理学政徐宗干,敢昭告于城隍尊神之灵曰:

窃仰叨庇荫,视事岩疆,三载有余矣。连年黾勉趋公,幸无陨越。春间苦旱,旋得甘霖,转歉为丰,时和岁稔,繄神之赐。入夏以来,瘴疠盛行,然多勿药而瘳,繄神之佑。海上夷艘盗艇,均不能久停为患;伏秋飓风易患,商渔来往,共庆安恬,繄神之力。交冬以后,逆匪突然树旗,民心惶惑,不数日而渠魁授首,地方立见平静,繄神之功。职自揣才庸智竭,恐负国恩,业已再四辞退,未邀允准;祗可尽此心力,待罪于斯。所恃幽灵默佑,始终保全,易危为安,化险为平。职与各僚属暨全台军民,悉托帡幪虔诚祈报;永矢心香,曷其有极!谨循向章,将本年进取生员及会镇军勘办罪犯姓名,恭缮清单,并呈钧电。此外有变通酌办者,为海外便民除害起见。职不胜惶悚屏营之至。谨告。

告城隍文(壬子晦日)

译太高祖岩叟公历任闽、秦官职,后来分巡畿辅,退休后回到故乡。伯高祖方岳公居住在虹玉楼,高祖葵周公居住在珠媚园。图书和册籍收藏在虹玉楼,经过几代,散失得几乎没有了。我们这一支四处迁徙、离散分居,先父才回到楼下的旧宅,和族人共同居住。我还记得幼年时在园亭中嬉戏,遗址依旧,花木还在;族人墙壁间有绫帛屏幅,有一半已经残缺在蜗涎鼠穴之中。可惜我童年无知,不知道检取收藏;族侄攀桂家还珍藏十分之一二,也只是封存在箱笥中罢了。后来我家又迁居珠媚园西边,不久便到山左做官;二十多年后,调任西川,不久又升任巡闽、巡漳,重新继承祖先的事业。当时老母亲还住在山左济宁州,我便顺道先侍奉母亲的车舆回乡。行囊中没有多余财物,只有书画卷轴满满装了一车,枣梨刻板书籍也多到几乎使牛马流汗、使栋梁堆满。所保存并刊行的先人手泽,只有重新校订《同善录》十卷和若干诗文遗稿;族人跟随在幕中,却没有人帮助搜寻整理。绕道经过乡里的门庭,只停留了十多天,没有时间检点,便挂帆进入福建。第二年,奉母亲去世的讳告,掉转船头奔回故乡。丧葬等大事全部办完后,闲暇时我和二弟仲修、三弟叔愉留心搜集编纂遗书,从攀桂的儿子廉泉、醴泉那里亲手得到太高高祖所著《孝经正解》的初印本,署名‘东海逸叟’,书上还有见行公同乡孙闳达的序。又得到岩叟公所著《恒山政绩》《徽郡志略》等书。幼年求学,成年行事,年将半百,才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感慨由此而生。又得到评注《陶诗》全卷,保存在族侄锡官手中。惟有先父从旧书铺得到的《同善录》初印原本,托付叔愉弟与父亲的书信一起重重包裹,收藏在家中。丁未年夏天,服丧期满。刚一出门,就奉到恩诏,命我巡察台湾。第二年渡海到任。我谨慎地把《孝经正解》校订刊刻,授给海东书院的子弟。醴泉也一同到了任所,又拿出金纸便面书九幅、画四幅,恭敬谨慎地装裱,把字画各一幅制成四扇屏风,悬挂在官署的斐亭中,其余五幅编成这册。唉!历经一百几十年、世事变迁,直到今天才在几千多里之外的大海重洋彼岸重新抚摩观赏,这也实在难得而可贵。遇到顺风时,仍应当封缄寄回近来迁居的珠媚园南室中,子子孙孙永远珍藏它吧!屏风上的书法作者是诸定远、戴玉纶、吴珂鸣、史鹤龄,绘画作者是张城、谭暄、张主谦、周世臣;诸定远、吴珂鸣、周世臣与我同年,张主谦是门人。一起记在这里。道光二十八年冬十二月十九日,裔孙宗干谨慎地记于台澎使者官署。儿子毓闽四岁,正在灯下侍奉我读书。附记 咸丰癸丑年夏天,台湾发生动乱,仆人担心图书典籍被大火毁掉,便挖地把它们藏起来。事情平定后取出,书籍被水浸湿、被虫蛀咬,屏幅残缺得无法收拾。这五〔字义不明〕幅仅仅保存下来。甲寅年秋天,我回航到福州省城,重新补缀,再次交付装裱。唉!风涛可怕,兵火可危;抱守残缺、保存遗阙,也只是尽自己心力所能做到的罢了。它们有的保存、有的亡失,其中大概也有命数吧!乙卯年三月初一,在榕城五福巷旅馆记。此时毓闽侍立身旁,正在读《禹贡》。也一并记下。《祭告城隍文》(戊申晦日) 大清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辛丑朔日,过了二十八日为己巳日,挂按察使衔、福建台湾兵备道兼理学政徐宗干,谨敢明白告祭于城隍尊神说:只有神明聪慧正直,威灵显赫。海上的百姓全都承蒙您的福佑。我任职治理此地,也一并仰赖神恩,幸而没有失职误事。自从到任以来,我盘算着勉力竭尽心力,只怕贻误民生。但我才力短浅而事务繁剧,积久的习惯难以改变,徒然增添惭愧恐惧。自秋入冬,兵船倾覆沉没,运饷的船只也沉入水中。淡兰一带洪水泛滥成灾,彰化、鹿港一带地震尤其严重。百姓遭逢劫难,实在难以逃脱,归根究底是由于官吏任职无状,不能挽回上天的意旨。我反省之后,更加惶恐不安。只有祈求尊神暗中辅助保佑,使愚昧的百姓逐渐自行改过。从今以后年成丰收、人民和睦,消灾息患,民间安宁,刁斗之声不受惊扰;海面清平,船帆桅杆平稳渡过。我将勉力率领属下,发誓谨慎,发誓勤勉;稍稍赎回以前的过错,希望能够看到日后的成效。本年选取生员,名次已全部列出上报。我想到自己出身寒微儒生,不敢昧着良心;取舍若有不明、没有不公,想来也会得到神明的鉴察。又将会同台湾镇复核审定、请求依法处死的各犯一并缮呈;法律上没有可以宽免的理由,想为他们求生也办不到。只是害怕有误判入罪的,也担心有应当入罪却漏掉的;宁可少杀一些、多宽宥一些;如果竟然逃脱了应受的显戮,还请神明在冥冥中加以诛罚。至于所属各衙门,处在海外重要地区,除掉恶人、安定良民,有些事情不能不变通处理,使其能够便宜行事。但只要是出于公心而没有私情,愿神明体谅。再者,我原籍是江苏通州人,逢年过节祭奉先人所用的纸钱,能否随邮船转寄,并从中扣除运输费用?不顾琐碎烦扰,谨此附上请求,实在惶恐至极,冒昧惊扰。谨此禀告。告城隍文(辛亥晦日) 咸丰元年,岁次辛亥十二月初一日为壬午日,过了二十九日,即辛亥日,福建台湾道按察使司衔兼理学政徐宗干,谨恭敬地昭告城隍尊神之灵说:我私下仰赖您的庇护,治理这片边疆,已经三年多了。连年勉力奔走办理公务,幸而没有失职误事。春季苦于旱灾,不久便得到甘霖,转歉收为丰收,时令调和、年成丰稔,这都是神明的恩赐。入夏以来,瘴疠盛行,但大多没有服药便痊愈,这都是神明的保佑。海上的夷船和盗船,都不能长久停留而造成祸患;夏秋之交飓风容易发生,商船和渔船往来,都共同庆幸平安安适,这都是神明的力量。进入冬季以后,叛逆匪徒突然树旗作乱,民心惊疑不安,不到几天首领便被擒获处死,地方立即恢复平静,这都是神明的功劳。我自量才庸智竭,恐怕辜负国恩,已经再三请求退职,却没有获得批准;只好尽自己的心力,在这里待罪任职。所依靠的,是神明在暗中保佑,始终加以保全,使危险转为安全,使险境化为平顺。我和各位同僚属下以及全台湾的军民,全都托庇于神明,虔诚祈祷报答;永远以诚心敬奉,哪里会有尽头!谨依照过去的章程,把本年考取的生员以及会同台湾镇勘办的罪犯姓名,恭敬地缮写清单,一并呈上请神明鉴察。此外还有可以变通酌情办理的事项,是为了海外地区便利百姓、除去祸害。我实在惶恐不安至极。谨此禀告。告城隍文(壬子晦日)

维大清咸丰二年,岁次壬子十有二月丙子朔,越二十九日乙巳,按察司衔福建台湾兵备道兼学政徐宗干,敢昭告于府城隍之神曰:

窃职莅任斯土,四载余矣;仰荷神庥,幸免陨越。唯尸位日久,愆尤日深,虽地方公务未敢稍即怠荒,久邀明鉴。而智识所未及、耳目所未周,或轻听难免失入,或枉断以致失平。全台官吏之过以及斯民之负屈未伸而不得其所者,皆职一人之咎。人事乖谬,不能消除灾害。本年飓风为虐,沉溺多船。天谴难逃,想尊神亦同此悲悯而无可如何。沿海奸徒、横洋盗匪不至滋扰为害,皆明神默为赞助之力。职惟有勉矢愚忱,率同各僚属刻刻以除莠安良为念,蕲无负保佑之恩慈于万一。迩来楚、粤各省逆氛未靖,海疆亦渐戒严,此固劫数有定;然而上帝好生,圣人在位,非必不可挽回。海外一区,四无援应,兵疲饷乏,时切杞忧。冥冥中易危为安、化险为平,幽灵呵护,钦感靡穷。

兹届岁杪,谨竭诚告谢;并将本年会同台湾镇勘办罪犯姓名,另缮清折,并呈电鉴。其有由地方官酌量办理者,亦以海外岩疆之不能不从权办理,无非为保全良善起见,神其谅之。伏乞始终庇佑,从此雨旸时若,水陆安平。职不胜悚惶屏营之至。谨告。

祭海文(一)

维大清咸丰元年,岁次辛亥五月丁亥朔,越祭日甲午,福建台湾道徐宗干等,谨陈羊一、豕一、清酒、面饭,致祭于海洋溺亡官兵民人之灵而告之曰:年来每届夏令,率属禳祈,来往帆樯,多蒙保佑。此固仰赖神明康济,而冥冥默助,则尔众与有力焉。其为王事而致身者,固为狂澜砥柱,即客民中岂无正直忠信授职波臣者。谨循旧例,再展明禋,酬往日之勋劳,冀频年之呵护。风恬浪稳,勿复兴台飓以为灾;酾酒沈牲,庶几驾蛟螭而来格。尚飨。

祭海文(二)

维大清咸丰二年,岁次壬子五月辛亥朔,福建台湾道徐宗干等,谨陈羊一、豕一、清酒、麦饭,致祭于海上溺亡诸公之灵而告之曰:自道光己酉夏,率属禳祈礼成,并录师船沉没官兵附名昭忠祠,复牒请城隍神默护无主游魂各归故土,年来帆樯来往,诸多安稳。此固仰赖海若保全,而履险如夷,冥冥中尔众与有力焉。其为王事捐躯者,固已受职波臣,自能仰体上天好生之德、圣主己溺之怀,以拯灾扞患为任,即客民中岂无忠信公正没为神明者。谨再展禋祀,以答幽灵。唯祈力挽狂澜,勿助台飓之虐;神游蓬岛,无为疵疠之灾。望长空而荐馨香,赴巨壑以沉牲醴;庶几来格,鉴此微忱。尚飨。

七月中元祭文

维咸丰二年,岁次壬子孟秋月己酉朔,越祭日癸亥,福建台湾道徐宗干委文员费霖、武弁王启亮等,致祭于丁勇诸位之灵曰:惟灵因公捐躯,为民除害,历年没于王事者已附祀昭忠祠,并于义民祠以时享报。本司道莅任以后,有杀贼伤亡者、有捕盗溺毙者,先后具奏,钦奉谕旨赐恤。有无家属已饬该地方官查报,一面捐备牲品于中元节日连同从前阵亡各兵勇,照例委员致祭,以慰幽魂,庶其来格。尚飨。

测海录序

海可测乎?测之以天时而已,测之以风信而已。航海者惟舟师是恃,而终有未可恃者,一则尽信成说,而未知波涛之不易于测也;一则任天听命,而未知顺逆之不难于测也。余,海滨人也。生于海、官于海、在官言官,亦在海言海。爰取前人防洋筹海诸书,参之以台阳志乘及稗官杂记、里俗传闻,条分其说,归于简明,俾海上游者便览观焉。要之,测之于海、测之于天,仍测之于人而已,测之于人之心而已。

放鼋记

戊申年四月间,渔人获大鼋,有甲无爪,四足如鱼鬣,大盈车,镌「放生」二字于其甲,而放之海。七月中,又得其一,亦放之。己酉二月二十六日,又有舁至堂下者,购而畜之。其形约相似,涸辙已久,以水沃之。语仆人制铜牌系之,以送于海。仆谓不如刻其背,渔人见之,则不敢粥于市。余曰:渔者其能宵肃乎?有字不能入市,将杀之矣。系以牌,如再入罟,获则去之以售,仍可遇救者。所谓可欺以其方也。语未毕,乃蹒跚至阶前,以头俯地者三,似解余言者。镌其牌云:『道光己酉二月二十七日放生』;穿其甲而系之。天已暝,仆曰:置之中庭一日,暴之无妨也。余曰:何不畜之池?乃又以头俯地者三。舁入池,实不能容。越翼日,以小舟载至外洋。仆人备香楮焚而送之,一入中流,攸然而逝,复昂首出水上,回顾者三云。

书仲弟诗札后

译大清咸丰二年,岁次壬子十二月初一日为丙子日,过了二十九日,即乙巳日,按察司衔福建台湾兵备道兼学政徐宗干,谨恭敬地昭告府城隍之神说:我到这里任职,已经四年多了;仰赖神恩庇佑,幸而没有失职误事。只是尸位日久,过错也日益加深,虽然地方公务不敢稍有懈怠荒废,长期承蒙神明明察,但由于才智见识有所不及、耳目不能周遍,有时轻信传闻,难免误把无罪者定罪;有时错判,导致失去公平。全台湾官吏的过错,以及本地百姓受到冤屈而无法申诉、不得其所的事情,都是我一人的罪过。人事乖谬,不能消除灾害。今年飓风肆虐,许多船只沉没。上天的谴责难以逃避,想来尊神也同样悲悯,却无可奈何。沿海奸徒和横行海上的盗匪没有造成滋扰祸害,全是明神在暗中相助的力量。我只有努力发誓竭尽愚诚,率领各位同僚属下时时刻刻把除恶安良放在心上,希望不辜负神明保佑恩慈的万分之一。近来楚、粤各省的叛乱气氛还没有平息,海疆也逐渐戒严,这固然是劫数已有定数;然而上帝爱惜生命,圣人在位,也未必完全不能挽回。海外这一地区,四面没有援助,兵力疲惫、粮饷匮乏,我时时为此忧虑。愿在冥冥之中转危为安、化险为平,承蒙神灵呵护,感戴之情无穷无尽。现在到了年末,谨竭尽诚意前来告谢;并将本年会同台湾镇勘办的罪犯姓名,另行缮写清单,呈请神明鉴察。其中有由地方官酌情办理的,是因为海外边疆地区不能不采取权宜办法办理,完全是为了保全善良百姓,愿神明体谅。恳请始终庇佑,从今以后风雨调顺,水陆平安。实在惶恐不安至极。谨此禀告。祭海文(一) 大清咸丰元年,岁次辛亥五月初一日为丁亥日,到了祭祀日甲午日,福建台湾道徐宗干等谨备羊一只、猪一头、清酒、面饭,祭祀海洋中溺亡的官兵和百姓之灵,并告慰说:近年来每到夏季,我总率领属下举行禳灾祈福的仪式,往来的船只大多承蒙保佑。这固然是仰赖神明安济,但在冥冥之中的默默相助,也有你们众灵的力量。那些为王事献身的人,固然如同抵挡狂澜的砥柱;即使客民之中,难道就没有正直忠信、受命任职为水神之臣的人吗?谨依照旧例,再次举行盛大的祭祀,以酬谢往日的功劳,希望你们年年加以呵护。愿风平浪稳,不要再兴起台风造成灾害;斟酒沉牲,希望你们驾着蛟龙前来享用。尚飨。祭海文(二) 大清咸丰二年,岁次壬子五月初一日为辛亥日,福建台湾道徐宗干等谨备羊一只、猪一头、清酒、麦饭,祭祀海上溺亡诸公之灵,并告慰说:自道光己酉年夏季以来,我率领属下举行禳祈礼仪,礼成后将沉没师船的官兵姓名附列于昭忠祠,并再次发文请城隍神暗中保护无主游魂,使他们各自回归故土;这些年来船只往来,大多平安稳妥。这固然是仰赖海神保全,但能够涉险如平地,在冥冥之中也有你们众灵的力量。那些为王事捐躯的人,既然已经接受任命成为水神之臣,自然能够体察上天爱惜生命的德意和圣主把溺水者视同自己溺水的仁心,以拯救灾难、抵御祸患为己任;即使客民之中,难道没有忠信公正、死后成为神明的人吗?谨再次举行祭祀,以答谢幽冥之灵。只希望你们竭力挽回狂澜,不要助长台风的暴虐;神灵游处蓬莱仙岛,不要遭受疫病之灾。仰望长空献上馨香,前往巨壑沉下牲醴;希望你们前来享用,鉴察这点微薄的诚意。尚飨。七月中元祭文 咸丰二年,岁次壬子孟秋月初一日为己酉日,到了祭祀日癸亥日,福建台湾道徐宗干委派文员费霖、武弁王启亮等,祭祀丁勇各位英灵说:诸位英灵因公献身,为百姓除害;历年来死于王事的人,已经附祀于昭忠祠,并在义民祠按时享受祭祀报答。本司道到任以后,有杀贼而伤亡的,有捕盗时溺水死亡的,先后具奏,奉皇帝谕旨赐予抚恤。对于没有家属的人,已经命令所属地方官查明上报;同时捐备牲品,于中元节这天连同从前阵亡的各位兵勇,照例派员祭祀,以慰藉幽魂,希望你们前来享用。尚飨。《测海录》序 海是可以测知的吗?只能根据天时来测知,也只能根据风信来测知。航海的人只把舟师作为依靠,但终究有不能依靠的地方:一是完全相信成说,却不知道波涛并不容易测知;二是任凭天意、听从命运,却不知道顺风逆风并不难以测知。我是海滨人,生在海边,在海边做官;既然做官就谈官事,也在海边就谈海事。因此取用前人防备海洋、筹划海防的各种书籍,再参照台阳的志书、稗官杂记和民间传闻,分条整理其中的说法,归纳得简明扼要,使海上行游的人便于阅读查看。总而言之,测知海情、测知天时,仍然在于测知人;说到底,在于测知人的内心罢了。放鼋记 戊申年四月间,渔人捕获一只大鼋,有甲而没有爪,四只脚像鱼鳍一样,身形大得装满一辆车;我在它的甲上刻了“放生”两个字,把它放回海里。七月中旬,又捕到一只,也放生了。己酉年二月二十六日,又有人把一只抬到堂下,我买下来养着。它的形状大致相似,已经在干涸的车辙中困了很久,就用水浇在它身上。我吩咐仆人制作铜牌系在它身上,把它送回海里。仆人说,不如把字刻在它背上,渔人看见了,就不敢把它拿到市场上卖。我说:渔人难道能在夜里肃静不捕捞吗?有字刻在背上,它不能进入市场,反而会被杀掉。系上铜牌,如果它再次落入渔网,捕到后可以把牌取下出售,它仍有可能遇到救助。这就是所谓可以用适当的方法欺骗它。话还没有说完,它便蹒跚走到台阶前,三次把头俯在地上,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我在铜牌上刻道:“道光己酉二月二十七日放生”,穿过它的甲将牌系上。天已经黑了,仆人说:把它放在院子里一天,晒一晒也没有关系。我说:为什么不把它养在池里?它又三次把头俯在地上。我们把它抬进池中,池子实在容不下它。第二天,便用小船载到外海。仆人准备香和纸钱焚烧后送行;小船一进入江海中流,它便悠然游去,又抬头浮出水面,回头看了三次。书仲弟诗札后

自道光壬寅秋都门别后,越乙已扶服奔回同葬母事毕,弟仍旋京。丙午冬,复自汴冒云南归聚首,未久又出山分驰。丁未九月二十八日起行,正拟入都相晤,行至清淮,奉恩命巡台。将渡河,接弟来椷,折回赴苏领檄,即航海之任。从此天涯海角,不但执手无期,音问亦未易达。戊申秋,台阳飓风大作,饷船击沈,邮筒书简尽付东流;而海岸拾弟之手书一缄,又得此诗笺,知鸿雁已早到矣。云海迢迢,仍如联吟一室,亦海若之灵所默佑也夫!腊八日,树人记。

附原函

得家兄渡台书,喜而赋此。二十有八载,四月初五日。家兄渡台湾,来书为我述:前月选艅艎,配船既相匹。虔祀海上神,禳祷荐芬芯。是日北风生,挂席蚶江出。腾波若山颓,浮天何浡潏?乍见空中灯,燃藜降太乙。赫赫阳焰辉,绿烟时郁律。照辉鹢首前,百川互荡泊。童子衣朱衣,潮头直溅膝。游戏水府中,神光自融溢。何处双鸟来,行者逢之吉。鸟向舟中翔,舟共鸟飞疾。众人蹶且僵,篙师亦惴栗。饥渴无暇谋,心神俱轧沕。一叶万顷间,闻之我心怵。夜入黑水洋,水色黑于漆。惊浪星斗翻,兀坐者吾侄。秉烛更啜茶,啖蔗甘如蜜。元、荣两侄女,乘船似居室。处险而夷坦,处劳而恬逸。呵护赖百灵,冥漠为驱率。昔人至鹿港,收帆许驰驲。鹿港不得泊,长风更奔泆。驶过二百里,但觉洪涛■〈风日〉。初六日当午,笨港始牵繂。云是嘉义县,随舟望若矢。浩浩溟海中,连樯不可必。谁料舣榜时,殊途竟归一。方思登彼岸,空水渐明瑟。诡异与符祥,未可穷于笔。我欲从之游,缩地嗟无术。寄我数行书,知兄百忧毕。载读书中言,欣然记其实。戊申六月十八日,弟勉未定稿。

兵鉴自序

古人之成败,令人之鉴也;前事之得失,后事之鉴也。古今谈兵者,曰天时、曰形势、曰阵法、曰炮械、以及议保甲、筹海防、水陆攻守诸书,皆用兵之节目耳,非兵符也。符何在?曰在心。心之符何在?曰在鉴古而明其心,导其原而原不竭、神于法而法靡穷,大而平乱、小而弭盗,取前言住行而提其要、钩其元,精之又精、约而弥约,求一二语得于心,则万卷韬钤,皆一以贯之。或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曰:其实乎!未有中不实而外能明者。操斯术也,千变万化,如鉴之照物,随所来而应之,故曰诚则明也。于虖!敬胜怠、义胜欲,即阴符之大旨也。不诚无物,独治兵也欤哉?昔陈文恭公辑五种遗规,而不及将帅,盖仕学从政已足以该之矣。兹编即以为专阃遗规也可。道光己酉七月望日,叙于台湾使署。

寄门人毛寄云御史书

海外风景别有天地,虽交冬腊而花香虫语,仍如燕园消夏之时。破浪乘风,壮极、快极。所苦者,一官在身,万事掣肘,相沿已久,整顿良难。大约治兵难于治民,治民难于治番;兵安则民安,民安则番安。民无难治,难在恤民者之得其人;兵亦无难治,难在领兵者之得其人。人亦非难得,只一言以蔽之曰:穷而已矣。风气不同、言语不同,而穷则遐迩一致。此之谓大同。履任将及一年,尽其力之所能为、用其心之所能到,大概不过收士心以息讼、联兵心以息争,结民心以息盗而已。向来秋冬必小动干戈,上年安堵如故,然水溢、地震死者甚多,人祸免而天灾来。是台民皆天之所不容,抑官于台者上干天和耳。茫茫瘴海,登岸何时?知己天涯,把晤何日?临颕惓惓,不尽所言。

书林文忠公手札册(金眉生藏)

曩读文忠公抚吾乡时告灾奏疏数千言,窃谓富、范复生。后牧山左济州,谒于道左,谆谆以循良相勖。尝由河上寄书楹帖云:『北海伟长,家传中论;南池子美,座对贤人;茭芦小艇,中托豪情』。素钦服之余,弥深感恋,至今什袭藏之。公出塞外,干入蜀过陕,镜帆太史侨寓长安,与弟宗勉为乙未同谱,承其枉顾,并为授餐馈肉,临歧怅怅,惟望我公归耳。久之,闻赐环而喜;又久之,闻易箦而悲。生荣死哀,中外所同也。

咸丰甲寅出台洋,内渡抵榕城,镜帆同年由军中乞假旋里,却客养疴,而必至吾庐。至则畅言终日,而不及私。乞公遗书,得初刊奏议若干篇;内灾赈一疏,温诵之,犹如昨日。前任山左,存公手札,秘行箧中;台阳之乱,藏壁间,蝼蚁食之过半;至今为憾。眉生出兹册,得以复睹琳琅,展玩不忍释手。读镜帆复缄,情词恳肫,如见其人;奚啻翦烛一谈,为之溯洄靡已。赎锾之议、却金之书,各尽其道,而共成其义。百世下为臣、为子、为朋友者,皆可闻风兴起。今之人当何如耶?诸君子已言之详矣。谨抒景慕之私忱,述交游之始末,附书后行以志今昔之感云(公被议谪戍,眉生倡议集赀赎免,公与镜帆太史作书力辞,此册即原札也)。

创建雷祖庙记

译自道光壬寅年秋天在都城门外分别以后,过了乙巳年,我匍匐奔回去办理与母亲合葬的事情,事情办完后,弟弟仍然返回京城。丙午年冬天,我又从汴地冒险经云南回去与他相聚,不久又出山分别奔驰。丁未年九月二十八日启程,正准备进京相会,走到清淮时,奉恩命巡察台湾。将要渡河时,收到弟弟寄来的书信,便折回苏州接受檄令,担任航海之职。从此相隔天涯海角,不但不知何时能够握手相见,连音信也很难传达。戊申年秋天,台阳飓风大作,运饷船被击沉,邮筒中的书信全都随水东流;可是海岸上捡到了弟弟的一封亲笔信,又得到这张诗笺,才知道鸿雁早已把消息送到了。云海遥遥相隔,却仍然像在同一间屋里联句吟诗,这大概也是海神在暗中保佑吧!腊八日,树人记。附原函 收到家兄渡过台湾海峡的书信,高兴之下写下这首诗。二十八年,四月初五日。家兄渡往台湾,来信向我叙述:上个月选定了大船,配船也已经相互匹配。虔诚祭祀海上神明,举行禳祷,献上芬芳的祭品。那天北风吹起,挂起船帆从蚶江出发。波涛腾涌如山崩,浮在天际的海水多么翻腾?忽然看见空中的灯火,燃着藜杖,太乙神从天而降。光焰赫赫辉煌,绿色烟气不时郁结升腾。光辉照在船头前方,百川相互荡漾停泊。童子身穿红衣,潮头直溅到膝上。他在水府中嬉戏,神光自然融融充溢。哪里飞来一双鸟,行船的人遇到它们便吉利。鸟向船中飞翔,船和鸟一起飞驰。众人跌倒而且僵住,船夫也惴惴不安。饥渴之中无暇谋划,心神全都受到冲击。一叶扁舟行于万顷海面之间,听到这些情景,我心中惊惧。夜里进入黑水洋,水色比油漆还黑。惊涛翻动,仿佛星斗倒转;端坐不动的是我的侄子。点着蜡烛又喝茶,吃甘蔗甜得像蜜。元、荣两个侄女,乘船就像住在屋里一样。处在险境却如平地,处在劳苦中却安闲舒适。多亏百灵神明呵护,在冥冥中替我们驱使安排。以前有人到鹿港,收起船帆后可以乘快马奔驰。鹿港不能停泊,只好借着长风更加迅疾地奔流。驶过二百里,只觉得洪涛〔原文“■〈风日〉”,字样不明〕。初六日正午,才在笨港开始牵缆。听说那是嘉义县,随着船行望去,形状像箭一样。在浩浩荡荡的大海中,连船桅能否相接都无法确定。谁料到停船靠岸时,原本不同的道路竟然归于一处。正想着登上那边的岸,空旷的水面渐渐清明寂静。种种诡异现象和祥瑞征兆,不是笔墨所能穷尽。我想跟随他同游,却感叹自己没有缩地成寸的法术。寄给我这几行书信,使我知道兄长的一切忧虑已经结束。反复读着信中的话,高兴地记下这些实情。戊申六月十八日,弟勉未定稿。《兵鉴》自序 古人的成败,可以作为今人的借鉴;前事的得失,可以作为后事的借鉴。古今谈论用兵的人,说到天时、形势、阵法、火炮器械,以及讨论保甲、筹划海防、水陆攻守的各种书籍,这些都只是用兵的具体项目罢了,并不是用兵的根本。根本在哪里?在于内心。内心的根本又在哪里?在于借鉴古事而使内心明白,探究根源而使源头不竭,精通兵法而使兵法无穷;大的方面可以平定乱事,小的方面可以平息盗贼;取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提炼其要旨,探究其根本,精益求精,简约再简约,若能有一两句话真正领会于心,那么万卷兵书,便都可以用一个道理贯通起来。有人说:有没有一句话可以让人终身奉行?回答说:在于真实啊!内心没有真实,外在就不可能明白。掌握这种方法,便能应对千变万化,如同镜子照见万物,随着事物到来而作出回应,所以说真诚就能明察。唉!敬慎胜过懈怠,正义胜过欲望,这就是《阴符经》的大旨。不真诚便没有任何成就,难道只有治兵一事如此吗?从前陈文恭公编纂《五种遗规》,没有涉及将帅,大概因为仕进、求学和从政已经足以包括将帅之道了。这部编著也可以看作专门写给将帅的遗规。道光己酉七月十五日,作序于台湾使署。寄门人毛寄云御史书 海外的风景另有一番天地,虽然到了冬末腊月,仍然花香虫鸣,好像燕园消夏时一样。破浪乘风,壮观极了,畅快极了。所苦恼的是身居一官,万事受牵制,这种情况沿袭已久,整顿起来实在困难。大概治理军队难于治理百姓,治理百姓难于治理番民;军队安定,百姓就安定;百姓安定,番民就安定。百姓并不是难以治理,难在抚恤百姓的人能够得到合适的人选;军队也不是难以治理,难在领兵的人能够得到合适的人选。人才也不是难以得到,只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贫穷罢了。风俗不同、语言不同,但贫穷却无论远近都一样,这就叫作大同。我到任将近一年,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去做、用自己的心力去达到,大概不过是收拢士人的人心以平息诉讼,团结军人的人心以平息争斗,凝聚百姓的人心以平息盗贼罢了。往年秋冬必定会发生小规模的战争,去年却和平如常;然而洪水泛滥、地震,死了很多人。免除了人为祸患,天灾却来了。难道台湾百姓都是上天所不容的吗?还是在台湾做官的人触犯了上天的和气呢?茫茫的瘴气海洋,何时才能登岸?知己远在天涯,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临近分别,情意缠绵,所想说的话无法尽述。《书林文忠公手札册》(金眉生收藏) 从前读到文忠公治理我乡时所写的数千言告灾奏疏,我私下认为富弼、范仲淹又活过来了。后来他在山左任职,到了济州,我在路旁拜见他;他恳切地反复以奉行善政相勉励。他曾经从河上寄来书信和楹联,说:“北海孔融字伟长,家中流传着《中论》;南池杜甫字子美,座前相对的是贤人;在茭芦间乘一叶小艇,心中寄托着豪情。”我一向敬仰佩服他,因而更加深切地感念眷恋,直到今天仍郑重珍藏着这些东西。文忠公出任塞外时,我到四川,经过陕西;镜帆太史寄居长安,和我的弟弟宗勉同为乙未科同年,他承蒙屈尊来访,还设饭送肉给我们;临别时惆怅不已,只盼望我的文忠公归来。过了很久,听说他蒙赐还朝,便十分高兴;又过了很久,听说他病危将死,便十分悲痛。活着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无论朝廷内外都是一样的。咸丰甲寅年出任台洋事务,后来回渡抵达榕城,镜帆同年从军中请假回乡,暂且客居养病,却一定要到我家来。到了以后畅谈一整天,却不谈私事。我请求文忠公的遗书,得到初次刊印的奏议若干篇;其中有一篇赈济灾民的奏疏,我温习诵读它,仍然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文忠公先前在山左任职时,我保存着他的亲笔信,秘密放在行李箱中;台阳发生战乱时,又藏在墙壁之间,被蝼蚁吃掉了一大半;直到今天仍以此为遗憾。金眉生编出这册书,使我能够再次看到这些美玉般的文字,展开把玩后舍不得放手。读到镜帆再次寄来的信,情意和言辞都恳切深厚,仿佛看到了本人;哪里只是剪烛夜谈,简直使我追念不已。关于赎金的主张、拒收金钱的书信,各自都尽了自己的道义,合在一起成就了共同的义举。即使百代以后,凡是做臣子、做儿子、做朋友的人,都可以听到这种风范而奋发起来。如今的人应当怎样呢?诸位君子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谨抒发我景仰爱慕的私情,叙述交游的始末,附在信册之后,以记载今昔的感慨云云。(文忠公因被议论而谪戍,金眉生倡议集资赎免;文忠公和镜帆太史写信竭力推辞,这册书就是那些原信。) 创建雷祖庙记

周官以槱燎祀风师、雨师,祀风、雨则统平云、雷也。汉始立雷公庙。唐诏每祀雨师,以雷师同坛,为后代祀雷所自昉。洪范五行传云:雷为长子,兴利除害,立庙如制,礼也。台郡旧无雷公庙,唯春秋设坛,与风、云并祀。

咸丰元年,同裕子厚郡守重修先农坛庙告成,因创建雷祖庙于右,每岁耕耤礼毕,祭之,永为例。台湾居海东;震,东方也,宜祀于东郊。龙兴雨作,土脉奋起,百榖莩甲,其得气之先乎!且台地屡震,交夏时有台飓为灾,闻雷则皆止。动于上,故静于下,气畅则弗郁。谚曰:一雷解三台,理固然也。宣幽滞、袪疫疠,民物胥得其所,而隆隆然霹雳所施,可以警奇袤而詟奸暴,兴利除害,有功德于民,祈报乌可已耶?官斯土者,庶藉此以修省致福焉。近年来春旱无雷,今则膏澍优沾,霆声时发,其有感而遂通者与!是为记。

高南卿司马行状

公讳鸿飞,字南卿,一字伯鸾,世居江苏高邮城北之达沟桥。先世以儒业传家,代有隐德。祖晴峰公,邑庠生。父香亭公,增广生;着有古香堂诗文集。乐善好施,事载邑乘。祖妣张宜人、妣张宜人,并诰赠如例。公天性肫笃,事亲以孝闻。弱冠游学扬州,馆谷悉以供甘旨。频岁歉,家业日替。公承颜养志,未尝以米盐琐琐廑高堂虑。弟四人,皆教之读书成名,家庭间怡怡如也。十五岁,受知于文芝崖学使,补弟子员。旋以优等食饩,肄业梅花书院,为曾宾谷、郑梦白两鹾使所器重。文名噪一时,每试必优等,辛筠谷学使选取优行第一。

道光乙酉,登拔萃科。壬辰恩科,以经元举于乡。时香亭公早弃养,贺客毕集,而公则泫然泣下也。居母丧,哀毁骨立;服阕,将庐墓终老,诸同人劝掖赴都。辛丑成进士,廷试二甲第六名,用翰林院庶吉士。初课生徒,垂二十年。是科同榜之甘泉徐来峰(玉丰)、宿迁马变坡(品藻)两太史,皆出门下;其它登贤书者,指不胜屈。壬寅年假归,值夷氛滋扰,建议捐修城垣,董其事,节浮费,以归核实。工竣奖叙,随带军功加一级。甲辰散馆,改选福建福鼎县。次年二月履任,甫下车,访民间利弊,知有火葬其亲者,出示严禁,捐赀埋掩,恶俗以革。暇日课士桐山书院,士习文风,彬彬日上。创建文昌祠,设考棚,缮城堞,重修白淋驿馆。邑多山,淫雨泛滥为患;相地势,筑石坝以遏之,害除而利益溥。任事六月,无命、盗案。大府异之,调摄晋江县。父老涕泣送别,至今犹啧啧称其德政不能忘。晋俗素剽悍,睚■〈目比〉相仇,辄列械斗。公单骑直入其乡,集父老反复劝导,剖析曲直,皆涣然释。有感泣者,谓吾侪早聆斯言,奚至于此!京控三案,历十余年,株连数十姓,公廉得构讼者,置之法,而积牍以清。刘玉坡制府云:不愧读书人,县令中当首屈一指。徐松龛中丞云:老成练达,深明大体。久为上游倚重,因檄令渡台。

戊申二月,东渡摄彰化县,旋即调补。彰民好讼,人命多株连,得其情,尽摘释之,无留狱。邑有白沙书院,倡捐置经费,充当膏火。自是肄业者日众,而文风益振。岁旱,步烈日中,至八卦八叩祷,额破流血,雨沛然下。捐救火器具,储水以防不虞。有报火者,不舆盖而往,即返风灭。士民德之。旋调摄凤山县。凤邑居民,闽粤各引气类,举一、二老成人劝导约束,渐相睦。密捕积匪,重治之,盗贼敛迹,民获安。各乡水圳多淤塞,躬往履堪,贷以工费疏浚之,旱不为灾。嗣奉檄返彰化本任。彰邑自前年春后,地大震,学宫、城楼皆圯。至是,次第倡捐修复。贫民有溺女者,创议育婴堂,立条规,皆简便易行,可垂久远。

咸丰元年,葫芦墩地方漳泉造谣分类,乡民仓皇迁徙,即会营漏夜驰往,竭十五昼夜之力,弹压抚绥,诛其首祸者,而各庄安堵如故。办治迅速,保全生灵不可以数计。初,因获盗有功,会镇奏准加五品衔,至是复奏奉谕旨,以同知即补。二年,调台湾县,编保甲、清庶狱、绝请托、慎听断,士农商贾翕然感服。余行岁试,县试前十六人皆进取,自来童子试未有如此之公明者。三年四月初,内地寇乱,恐海外骚动,请团练、陈要策数事于当道。旋闻南北两路匪徒揭竿聚众,虑剿除不速、滋蔓难图,随会营拨兵勇于是月二十八日出城二十余里,驻湾里街。侦报贼势已炽,正在禀请添兵,是夜贼麕集,奋力抵御,转战达旦,贼稍却。复飞书告急,其子人镜募壮丁数十人先行,途遇溃卒,纷纷皆云贼众复合,公被困重围,徒步手刃数人,力竭遇害丧其元,丁胥役勇同死者数十人。

译《周官》以槱燎之礼祭祀风师、雨师;祭祀风神、雨神,也就总括祭祀云神、雷神。汉代才开始建立雷公庙。唐代下诏每次祭祀雨师,都让雷师同坛受祭,这成为后世祭祀雷神的起源。《洪范五行传》说:雷是长子,能够兴利除害,按照制度建立庙宇,是合乎礼的。台郡过去没有雷公庙,只在春秋两季设坛,与风神、云神一同祭祀。咸丰元年,同裕子厚郡守重修先农坛庙完工,于是在右边创建雷祖庙。以后每年耕耤礼结束,都祭祀雷祖,永远作为定例。台湾处在海的东面;“震”表示东方,应该在东郊祭祀。龙兴起而降雨,土脉振奋,百谷萌芽,这大概是最先得到雷气的缘故吧!况且台湾一带多次地震,到了夏季又常有台风成灾,听到雷声就都停止。上面发动,所以地面安静;气机通畅,就不会郁滞。俗话说:“一声雷能解除三次台风。”道理本来就是如此。雷声可以宣通幽闭滞塞,驱除疫病,使百姓和万物都各得其所;而隆隆的霹雳还可以用来警戒顽劣、震慑奸暴,兴利除害,对百姓有功德,祈祷报答怎么可以停止呢?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也许可以借此修身反省,以求福佑。近年来春天干旱而没有雷声,如今却甘雨充分降下,雷霆不时发作,这难道是有所感应而终于相通了吗!因此作此记。高南卿司马行状 公讳鸿飞,字南卿,另字伯鸾,世代居住在江苏高邮城北的达沟桥。祖先以儒业传家,代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祖父晴峰公是县学廪生。父亲香亭公是增广生,著有《古香堂诗文集》。他乐善好施,事迹记载在县志中。祖母张宜人、母亲张宜人,都依例受诰赠。公天性诚实笃厚,以孝敬父母闻名。二十岁左右到扬州游学,所得馆谷全都用来供养父母。连年歉收,家业日益衰落。公迎合父母心意、奉养他们,从未因米盐等琐碎事情让父母忧虑。四个弟弟,他都教导他们读书成名,一家人之间和睦融洽。十五岁时,受到学使文芝崖的赏识,补为弟子员。不久以优等获得廪饩,在梅花书院读书,受到两位盐运使曾宾谷、郑梦白的器重。他的文名一时轰动,每次考试都列优等,学使辛筠谷选他为优行第一。道光乙酉年,考中拔萃科。壬辰恩科,以经学第一名的资格参加乡试而中举。当时香亭公早已去世,贺客全部聚集,而公却流泪哭泣。居母丧期间,因哀痛过度而形销骨立;服丧期满后,准备筑庐守墓终老,同乡朋友们劝他进京赴试。辛丑年考中进士,廷试列二甲第六名,授翰林院庶吉士。起初教授生徒,近二十年。这一科同榜的甘泉徐来峰(玉丰)、宿迁马变坡(品藻)两位太史,都出自他的门下;其他考中贤书的人,多得数不清。壬寅年请假回乡,正遇外族势力不断骚扰,便建议捐资修缮城墙,主持此事,节省浮费,使账目归于核实。工程完毕后受到奖叙,随带军功加一级。甲辰年散馆,改选为福建福鼎县县令。第二年二月赴任,刚到任便访察民间利弊,得知有人火葬亲人,便发布告示严禁,并捐钱掩埋,使这种恶俗得以革除。有空时就在桐山书院教导士子,士子的学习风气和文章风气日益整肃兴盛。他创建文昌祠,设置考棚,修缮城墙,重修白淋驿馆。县里山多,暴雨泛滥成灾;他察看地势,修筑石坝加以阻挡,灾害消除而利益广泛。任职六个月,没有发生命案和盗案。上级大府认为他非同寻常,调任他代理晋江县。父老流泪送别,直到今天还不断称颂他的德政,不能忘怀。晋江的风俗一向强悍,因细小嫌隙互相仇视,动不动就列队持械斗殴。公单骑直接进入他们的乡里,召集父老反复劝导,剖析是非曲直,众人全都涣然释怀。有的人感动得哭泣,说:“我们如果早听到这些话,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有三起京控案件,历时十多年,牵连数十姓,公查明是有人构陷引发诉讼,便依法处置此人,使积压的案卷得以清理。制府刘玉坡说:“不愧是读书人,在县令中应当首屈一指。”中丞徐松龛说:“老成练达,深明大体。”他长期受到上级倚重,因而奉檄渡海到台湾。戊申年二月,渡海东行,代理彰化县,随即调任补授。彰化百姓喜欢诉讼,人命案件常常牵连多人;他查明实情后,把被牵连的人全部摘除罪名释放,不留一件未决案件。县里有白沙书院,他倡议捐款置办经费,用作膏火费。从此来读书的人日益增多,文风也更加振兴。那年发生旱灾,他在烈日下步行到八卦山,八次叩头祈祷,额头破裂流血,大雨立即充沛降下。他捐资购置救火器具,储水以防意外。有人报告失火时,他不等车轿和伞盖,立即前往,往往刚到就转风将火扑灭。士民都感念他的恩德。不久调任代理凤山县。凤山县居民分别属于闽、粤各类乡党,他选出一两位年长而有德望的人加以劝导约束,彼此逐渐和睦。他秘密捕捉积年盗匪,依法从重惩治,盗贼收敛踪迹,百姓获得安宁。各乡水圳大多淤塞,他亲自前往踏勘,借给他们工费疏浚,因此旱时也不致成灾。后来奉檄返回彰化本任。彰化县自前前年春天以后发生大地震,学宫、城楼都倒塌了。到这时,他逐一倡议捐款修复。贫民中有人溺杀女婴,他倡议创建育婴堂,制定规条,都简明便利而容易实行,可以长久流传。咸丰元年,葫芦墩地方漳、泉两籍的人制造谣言、分派类别,乡民仓皇迁徙。公当即会同营兵连夜赶去,竭尽十五个昼夜的力量弹压安抚,诛杀首要祸首,各个村庄于是恢复原来的安定。办理处置迅速,保全的百姓无法计数。起初,他因捕盗有功,会同镇奏准加授五品衔;到这时又上奏,奉谕旨授予同知职衔,即行补用。二年,调任台湾县,编立保甲,清理普通案件,杜绝请托,慎重审理判断,士、农、工、商全都感动佩服。我主持岁试时,县试前十六名都得以考取,自古童子试从来没有这样公正明察的。三年四月初,内地发生寇乱,他担心海外发生骚动,请求组织团练,并向上级陈述数项重要策略。不久听说南北两路匪徒揭竿聚众,担心剿除不及时便会滋蔓而难以收拾,于是立即会同营兵调拨兵勇,于该月二十八日出城二十余里,驻扎在湾里街。侦察报告说贼势已经壮大,他正在上禀请求增兵时,当夜贼人聚集如麇,奋力抵御,转战到天明,贼军稍稍退却。他又飞书告急,他的儿子人镜招募数十名壮丁先行,途中遇到溃兵,众人纷纷说贼军又重新聚合,公被困在重重包围中。他徒步亲手杀死数人,力竭后遇害,头颅被斩下;丁胥、差役和勇士中与他一同战死的有数十人。

初,闻内地海澄之变,新晋头衔,谒余谢云:自改外官十六年,未挂珠,今始得之。复诵前人句云:男儿欲报君恩重,战死沙场是善终。不料竟成凶谶也。觅获残骸归殓,百姓哀号之声偏野,士民设位于白沙书院哭之。郡城戒严,孔云驿司马自鹿港集丁壮来援。彰人争随行,云为官报仇。五月初二日,贼迫郡城,土人遥见白须青衫立城上指挥兵勇。乡民往往于日夕时见公乘马执戈往来于郊原磷火间,贼众见之辄骇散。为具疏闻于朝,奉旨从优赐恤。嗣获贼首及戕公者,召诸孤监视剖脔祭之。破贼营,归其元,面如生,英气懔烈,众目同瞻;佥谓公不惜一死而后内外得以次防备,孤城赖以保全。

呜乎!生为循吏,死为忠臣;上不负国,下不负民。都人士请建专祠,并附祀名宦祠。尝为制挽联云:捐躯报国面如生,为君洒泪濡毫,飞章上告九重,特恩待恤,杀贼安民魂不散,此地栖神立庙,血食长留千古,名宦昭忠。皆纪实也。公生于嘉庆二年九月十六日午时,致命于咸丰三年四月二十九日午时。配王宜人。子四,蓉镜、人镜、清镜、澄镜;女五,孙某某。

陈笋湄先生年谱序

士君子以致君泽民为己任,而所遇或不同:有坐而言者,有起而行者。文章、政事,二而一者也。然居秩清要,黼黻皇猷,或不能亲历民间,得尺寸之柄,以展其所蕴蓄。往往未及见之实事而托之空言,或释屩登朝,即剖符作吏。其有德积上章,历阶而进,久且建旄持节,扬历封圻,而陈善闭邪,思有以启沃天心,又未免君门万里之感。且簿书之琐、保障之难,由牧令内跻卿贰者,十不获一。盖非大有为之才不能也。

晋江陈笋湄先生,年逾强仕,始通籍。初任临漳县,兴利除弊,善政不可更仆数。教民七年,内升中书科舍人,父老如失慈母,纷纷请留。上台奏闻,以民情爱戴,暂任事。未久,仍召入朝。旋以御史记名,为仪部主政,升太常寺少卿,典试粤东。六旬有余,闻太夫人讣归里,以目疾闲居终老,寿至七十有六。考其经进讲义及封章奏疏,犹见古名臣风烈。夫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先生念典勤学,着为谟猷,皆本数十年化民成俗之精意而出之。坐言起行,为经、为法,先生兼之矣。其曾孙淑梯,肄业海东讲院,奉年谱丐为弁言,简书棼如,无暇及之。兹瓜代赋闲,展卷三复,爰叙其崖略,书于简端以付之。是为序。

台湾周邠图(维新)岛上阐幽录序

曩官山左,历任泰山、高唐、济宁各州邑,仿吾乡阳湖汇报节妇请建总坊之例,详请旌奖者,统计凡数百人。虑其畏难也,刊呈式(□)于乡塾;惧其索费也,备册格存于学宫;恐其徇私也,书姓氏榜于通衢。径禀台司,捐余俸,备官书,防舞文也;告示闾里,奉印文为凭证,杜逛报也;劝富家,鸠众资建总坊,恤贫窭也。或先书额于祠门、或并留名于志乘,潜德幽光,庶不至泯灭无闻耳。自莅台阳,随地谘访,非无白首苦节而茹蘖终身者、非无青年矢志而冰雪为心者;海外风气靡靡,而官师莅斯土者,又以励翼民俗为缓图,多漠然视之。彼穷乡蓬荜,生长深闺,不知激扬为何事;但行其心之所安、率其性之所具,怀清履洁,特立独行于泯棼污浊之中,无所为而为者,不更为难能可贵乎?年来采访条约责之师生,卒无以应。今将回帆内渡,周生邠图以所编岛上阐幽录相质问,虽搜辑不无遗漏,而叙次百余人,已思过半矣。周谘而集成之,是所厚望也。邠图为乙酉拔萃科所取士,维时闻其敦行不怠,乡评翕然,非徒以文采炫者。今而知其能崇尚气节,无负期勉,且自信取士之尚无谬戾焉。是为序。

渡海后记

甲寅三月初九日,奉檄调省考察,计待罪已六年矣。自咸丰纪元以后,孱躯渐不胜任,屡辞弗许。至癸丑军兴,不敢再作退计。一时告援之书,误为蜚语所中。事平,自奏请罪,仍荷天恩简任臬事,而当道先未知之也。四月初八日卸任,小住过夏五,时伏汛多风,且洋匪充斥,而不敢迟迟吾行,由厦门觅铜底夹板船商夷所合造者,初约放至台郡鹿耳门出洋,直抵福州五虎港口。因官绅有附便回嘉义者,乃收泊五条港口,须移以就彼,盖去处仍来处也。适又有粤艇至,兼用为副驾。前数日卜签于天后宫,有「中流自在任夷犹」之句,是夷船已为之兆也。

译起初,听说内地海澄发生变乱,他刚得到新的头衔,来拜见我致谢,说:“我改任外官十六年,从未挂珠,今天才得到。”又吟诵前人的诗句:“男儿欲报君恩重,战死沙场是善终。”没想到竟成了凶兆。后来寻找到残骸,运回收殓,百姓的哀号声传遍原野,士民在白沙书院设灵位哭祭他。郡城实行戒严,孔云驿司马从鹿港召集壮丁前来援助。彰化人争着跟随出发,说是要替官员报仇。五月初二日,贼军逼近郡城,当地人远远看见一位白胡子、穿青衫的人站在城上指挥兵勇。乡民常常在日落和夜晚看见公骑马持戈,在郊野的磷火之间往来;贼军看见他就惊骇逃散。于是写成奏疏上报朝廷,奉旨从优赐恤。后来捕获贼首和杀害公的人,召集公的几个孤子监视剖杀其肉,并祭祀公。攻破贼营后,取回他的首级,面容如同活着,英气凛然,众人都仰视瞻望;众人一致说,公不惜一死,此后内外才得以依次防守,孤城也因此得以保全。唉!活着时是奉公守法的好官,死后是忠臣;对上不辜负国家,对下不辜负百姓。京城人士请求为他建立专祠,并附祀于名宦祠。我曾替他拟写挽联说:“捐躯报国面如生,为君洒泪濡毫,飞章上告九重,特恩待恤;杀贼安民魂不散,此地栖神立庙,血食长留千古,名宦昭忠。”这些话全都是事实。公生于嘉庆二年九月十六日午时,死于咸丰三年四月二十九日午时。妻子王宜人。儿子四人:蓉镜、人镜、清镜、澄镜;女儿五人,孙某某。《陈笋湄先生年谱序》士君子把辅佐君主、惠泽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但所处情形有时不同:有的人坐而论道,有的人起而实行。文章和政事,实际上是二而一的事情。然而身居清贵要职、辅弼皇帝谋划的人,有时不能亲自深入民间,获得一寸一尺的权柄来施展自己的积蓄。往往还没有来得及见到实际政务,便把它寄托在空泛的言论上;有的人刚脱下草鞋登上朝廷,就剖符出任地方官。那些德行积累深厚、上达奏章、逐级升迁的人,长期以后甚至建旄持节,巡历封疆,宣扬善政、杜绝邪恶,想借此启发和辅佐皇帝的心志,却又免不了产生君门万里的感慨。而且文书簿册的琐碎、守土保障的艰难,从地方长官升入卿贰之位的,十人中也难有一人。大概不是具有大作为的才干,是不能做到的。晋江陈笋湄先生,年过四十岁才取得出仕资格。最初任临漳县县令,兴利除弊,善政多得数不清。教化百姓七年后,升任中书科舍人,父老仿佛失去了慈母,纷纷请求让他留任。上级将民众爱戴之情奏报朝廷,暂时让他继续任职。不久,仍被召回朝廷。后来以御史候选人记名,任仪部主政,升任太常寺少卿,主持广东东部的考试。年过六十时,听到母亲太夫人的讣告,回乡守丧;后来因眼疾闲居终老,享年七十六岁。考察他所进呈的讲义和封章奏疏,仍可看见古代名臣的风范和气节。安定上层、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先生思考礼典,勤奋学习,撰写成谋略规划,都是从几十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精髓中提炼出来的。坐而言、起而行,以经术立论、以法度施行,先生兼而有之。先生的曾孙淑梯,在海东讲院读书,拿着年谱请求我写序言;当时文书纷繁如乱麻,没有空暇顾及。如今任期交替而得以闲暇,我打开年谱反复读了三遍,于是叙述其大略,写在卷首交给他。这就是序。《台湾周邠图(维新)〈岛上阐幽录〉序》从前我在山左做官,历任泰山、高唐、济宁各州县,仿照我乡阳湖汇报节妇、请求建立总坊的惯例,详细申报请求旌表奖赏的,总计有数百人。担心人们畏惧困难,就在乡塾刊印呈报格式〔原文此处有缺字〕;担心人们索取费用,就把表格备册存放在学宫;害怕有人徇私,就把姓名写在通衢的榜上。直接禀报台司,捐出多余俸禄,备办公文,防止有人舞文弄墨;向乡里发布告示,以官印文书作为凭证,杜绝虚假冒报;劝说富户,聚集众人资财修建总坊,以救济贫困者。有的先在祠门题写匾额,有的同时把姓名留在志书中,使那些隐秘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或许不至于湮没而无人知晓。自从来到台阳,我随处访查,并不是没有白发老人苦守节操、终身忍受艰苦,也不是没有青年立志守节、内心如冰雪般清洁;只是海外风气日渐衰颓,而到这里任职的官员和教官,又把振励民俗看作缓慢的长远之计,大多漠然置之。那些穷乡僻壤的茅屋中人,生长在深闺,不知道激励表扬是什么;只是做内心认为安适的事,依照本性所具有的品德行事,在纷乱污浊之中守持清白、洁身自好,特立独行,并没有求取什么却自然如此,难道不是更加难能可贵吗?近年来我把采访编纂的条款交给师生办理,最终却没有人能够答复。如今我将要扬帆返渡内地,周生邠图拿他编纂的《岛上阐幽录》来征询我的意见。虽然搜集编纂不免有所遗漏,但记述一百多人,已经可以说考虑到大半了。周生广泛访求并汇集成书,这是我深切寄予的希望。邠图是乙酉拔萃科选取的士子,当时我听说他敦厚笃行、从不懈怠,乡里评价一致,并不只是凭文采炫耀自己。如今才知道他能够崇尚气节,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和勉励;同时我也可以确信,自己选取士子还没有错误。这就是序。《渡海后记》甲寅年三月初九日,我奉檄调往省城考察,算来任职待罪已经六年了。自咸丰年号开始以后,我身体渐渐不能胜任职务,多次请求辞职都没有获准。到癸丑年军务兴起时,不敢再打退堂鼓。一时写请求援助的奏书,却被流言蜚语误中。事情平定后,我自己上奏请求治罪,仍承蒙皇帝恩典,简任为按察使;而当时负责此事的上级还不知道其中缘由。四月初八日卸任,暂住到夏历五月。此时正值伏汛,多风,而且洋盗遍布,但我不敢迟迟上路,便从厦门寻找商人和夷人合造的铜底夹板船。起初约定驶到台郡鹿耳门出海,直达福州五虎港口。因为官员和士绅中有要搭便船回嘉义的,于是收船停泊在五条港口,还必须移动船只去接他们,大概是去处仍然回到来处。恰好又有一艘粤艇到来,兼用它作副驾船。前几天我在天后宫抽签,签上有“中流自在任夷犹”一句,这已经是夷船的预兆了。

六月十七日,由郡起程,驻茅港尾。四日行至海滨朴仔脚地方候风。二十一日祭海如初礼。二十二日,东南风起,即登舟。中舱极精洁,而别有臭味,不可一刻居,挈儿女并坐桅舱下。上有方井,可接天光。乡人王礼堂、顾廷栋、族侄荣秋,皆同舟。文武随员程荣春、陈朝安、兵丁杨魁、勇首蔡得胜等,与家丁湛周、金扣、张卷诸人,以及商民之求附渡者,计百余人,群枕藉乎其中。程雨生内侄婿,海儿师也,坐副驾从之;武弁王启亮等随焉。方由港口乘小舟出,风逆潮涌,颇颠簸;近大舟,以红绳缒而登。潮平,风亦定。二十四日寅刻开行,安稳如室中。姬女辈入肩舆眺望,海儿嬉戏于帆樯下。秉烛夜话者,但闻笑声。二十五日辰已间,已见五虎山影,旋入闽安港口。二十六日,泊省垣南台。二十七日,登岸,旋入城。台商米艘联樯相从,一路无萑符之警。自来航海罕有如此之顺且速者。抵省后,上台具疏保留者再,然已因前奏解组矣。

吁!有形之风波易涉,无形之风波难行。出瘴海、离愁城,万死得生,仍有余闲课儿读经书,吚唔不离左右间,与二、三知己谈风月,虽前路茫茫、险夷不可知,而眼前则脱坎窞而行康庄也。觉乎?否乎?嘉平月上澣,书于福州五福巷旅邸。

觉岸图记

放于海为梦,登于岸为觉。人见岸则觉其安而不觉其危,往往失事者,每于近港时或下碇而暴风拔起,或触礁而沙汕搁沈。但得见岸,或觅小舟、或附渔筏,且出坎窞为吉。当其在中流时,似极可危,而卒无害。

余舟夜间放洋,风涛声中,忽闻砉然如石破山颓,由悬床左右皆堆积木板釜盖以千百计,每起一浪则滚倒如演团牌阵。既而思之,置于舱面,防有变可持之凫水耳。又闻铮铮金铁声,则排列巨炮,将以御洋盗也。维时生死在呼吸间,而舟人夜语若无事者。

及东方既向,驶过鹿港,不得泊。旋近嘉义笨港,渐觉风正潮平,隐隐见烟树一线。余方谓得其所矣,舟人乃皇皇然时引领望云色,停桡二日,始移港口,仍趦趄不进。且终宵无敢寐,曰:寇盗窃发,近港口为多。夫而后知自以为安者,觉其安不觉其危也。又越日,始得小舟登陆。设此三昼夜中,风云不测,或漂流进港时有所触碍,亦岌岌乎殆矣。

人苦于梦而未觉,又苦于觉而不觉。梦而未觉,其害犹轻;觉而不觉,其祸尤烈。呜乎!有路先登岸、有港便收帆,梦梦者悔之何及?岂独浮海也哉(曩有漳人蒲玉田者,为余作登岸图,时抵台之次年也;属沂泉书前篇于卷端。癸丑寇警,仆人窟地深藏,蝼蚁蚀之为齑粉矣。及回帆内涉,于役漳南,漳人赖觉临复绘此,记归舟登岸也。归而登则真登岸矣,仍检旧作补录存之,亦不忘其初之意也)!

杨述臣一经堂诗录序

曩者乡先达马文悫公倡经义会,诸父执集讲之日,各子弟环侍敬听。其中年长而学邃者,述臣也。嗣于诸同人文坛诗社间,钦其言论丰采,为今之文人、古之学者,闭户著书,矻矻孳孳数十年矣。干薄宦远游,不以为俗吏而遐弃之,每书成脱稿,必附邮缄寄,心印神交,天涯若比邻焉。近年从戎海外,仍音问时通。先大夫遗稿曾荷采入耆旧集,尊祖廉州公平台勋绩于赤嵌纪闻谨备书之。桑梓在望,而云水茫茫,未卜归田何日,与知好相见何时?年已衰矣,力已惫矣!耐瘴疠而冒风涛,处危岛孤悬之地,当军兴孔棘之秋,何幸而竟得生还握手一谭也。

初抵里门,驩然道故,老儒髦而忘倦,诗人穷而益工;豪态犹存,逸兴如昨。读其一经堂诗录,正变并为雅音,诗而经也;朝野同此直笔,诗而史也。忠孝之心郁于中,而大作于外,则又当痛饮与离骚并读也。

呜乎!有怀投笔,无路请缨。设得操尺寸,借箸一筹,仗剑登坛,磨盾草檄,岂不胜作一书生?而乃伏处衡茅,蒿目时艰,徒为慷慨悲歌之士,良可慨已!然而著作等身,名山千古,又岂一时之功名所可同日而语哉?干将有都门之役,追亿五十年前同执经于诸父老左右,三复斯编,为之徘徊不能去。畏此简书,骊歌在门矣。谨缀数语于简端而遂行。时咸丰乙卯夏五也。

王文慎公遗稿序

从来有德者必有言。言者心之声,惟慎德者能慎言。德行、文艺,二而一者也;知此者可与读王文慎公之文。公尝问举业于先大夫,曾评其文以为有古名臣风度。余弱冠失怙,遗命兄事之,与公先后设馆于社友葵原家塾,屡肩随公弟士安、佐卿辈以文会诸友,限一日夜完三艺。公貌独清癯,每夜阑烛炧,诸同人皆欠伸,公兀坐以手摩其面,即神思焕发,而涉笔不作一寒瘦语。

译六月十七日,从郡城出发,停驻在茅港尾。走了四天到达海滨朴仔脚地方等待风势。二十一日,按照最初的礼仪祭海。二十二日,东南风刮起,便登船。中舱非常精洁,但另有一种臭味,一刻也不能居住,只好带着儿女一起坐在桅舱下面。上面有方形天井,可以接到天光。乡人王礼堂、顾廷栋、族侄荣秋,都与我同船。文武随员程荣春、陈朝安,兵丁杨魁,勇首蔡得胜等,以及家丁湛周、金扣、张卷等人,还有请求搭船渡海的商民,共计一百多人,挤在其中相互枕靠。程雨生是我的内侄女婿,也是海儿的老师,坐副驾船跟随;武官王启亮等也随行。刚从港口乘小船出发时,风向相反,潮水涌动,颠簸得很厉害;靠近大船后,用红绳垂下,攀着登船。潮水平稳,风也停定。二十四日寅时开船,安稳得像在屋里一样。姬女们进入肩舆眺望,海儿在帆桅下面嬉戏。夜里点着蜡烛交谈,只听见笑声。二十五日辰时到巳时之间,已经看见五虎山的山影,不久驶入闽安港口。二十六日,停泊在省城南台。二十七日,上岸后随即进城。台湾商人的运米船连接着桅杆相互跟随,一路没有遇到盗贼拦截的警报。自古以来航海,很少有这样顺利而迅速的。到达省城后,上级两次上奏请求让我留任,但此前已经因为先前的奏疏而解除职务了。唉!有形的风波容易渡过,无形的风波却难以前行。走出瘴气弥漫的海域,离开令人忧愁的城池,经历万死而得以生还,还能有余暇教儿子读经书,孩子的读书声不离左右;同二三个知己谈论风月,虽然前途茫茫,险阻平坦都不可知,但眼前却已经脱离险境而走上康庄大道了。是这样吗?不是吗?嘉平月上旬,写于福州五福巷旅舍。《觉岸图记》船在海上漂行时像处在梦中,登上岸便是觉醒。人看见岸,只觉得岸上安全,却没有察觉其中的危险;往往出事,正是在接近港口时:有时下锚后被暴风拔起,有时撞上礁石而搁浅沉没。只要看见岸,或者寻找小船,或者搭乘渔筏,并且能够脱离险境,就算吉利。身处海流中央时,看起来似乎极其危险,却最终没有受到伤害。我的船夜间出海,在风涛声中,忽然听见“砉”的一声,好像石头破裂、山岭崩塌;从悬床两边看去,堆满了木板、锅盖之类,数以千百计。每当掀起一个浪头,这些东西就像演练团牌阵一样滚倒。后来一想,把它们放在舱面上,是为了万一发生变故时可以拿来泅水。又听到铮铮的金铁声,原来是排列着大炮,准备用来抵御海盗。当时生死只在呼吸之间,然而船夫们夜里说话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等到东方已经发亮,船驶过鹿港,却不能停泊。不久靠近嘉义笨港,渐渐觉得风向正、潮水平,隐约看见一线烟树。我正说总算找到安身之处了,船夫却惊慌地不时伸长脖子望着云色,停桨两天后才移到港口,仍然迟疑不敢进去。而且整夜没有人敢睡,说:“盗贼突然出动,靠近港口的地方最多。”这才知道,自以为安全的人,只感觉到安全,却察觉不到其中的危险。又过了一天,才乘小船登岸。假如在这三昼夜中风云突变,或者漂流进港时有所触碰阻碍,那也十分危险了。人有苦于身在梦中却没有醒来的时候,也有苦于已经醒来却没有察觉的时候。身在梦中而没有醒来,危害还较轻;已经醒来却没有察觉,灾祸尤其惨烈。唉!有道路可以先登岸,有港口可以立即收帆,那些一直昏昏沉沉的人,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难道只有漂浮在海上才是这样吗?〔从前有个漳人蒲玉田,为我画《登岸图》,那是我到台湾的第二年;我请沂泉在卷首题写前篇。癸丑年寇乱时,仆人藏在地下深处,蝼蚁把它侵蚀成了粉末。后来返航进入内地,因公事到了漳南,漳人赖觉临重新绘制此图,记载归舟登岸的情形。归来而登岸,才是真正登岸;回来后仍检出旧作,补录保存,也是不忘当初的意思。〕 《杨述臣〈一经堂诗录〉序》从前,乡里的前辈马文悫公倡议成立经义会,诸位父执聚集讲学那天,各家子弟环绕侍立,恭敬聆听。其中年长而学问深邃的,就是我。后来在各位同人的文坛、诗社之间,我敬佩他的言论和风采,认为他是当今的文人、古代的学者;他闭门著书,几十年勤奋不懈。我任职卑微的官职而远游,他并不因为我是俗吏便疏远遗弃我;每当书稿完成脱稿,必定附在邮信中寄来,彼此心意相印、精神相交,虽相隔天涯却如同近邻。近几年我从军于海外,仍然时时互通音信。先父的遗稿曾承蒙他采录收入《耆旧集》,他祖父廉州公在平台的功勋,我也在《赤嵌纪闻》中详细记载了。故乡近在眼前,可云水茫茫,不知何日才能归田,又何时才能与知己相见?年纪已经衰老,精力也已经疲惫了!能够忍受瘴疠、冒着风涛,身处危岛孤悬之地,正值战事极其紧迫的时期,竟然有幸活着回来与他握手交谈,实在是多么幸运啊。刚回到乡里,欢快地叙说往事;老儒年高而不知疲倦,诗人处境困顿却诗艺更加精进;豪迈的气概仍在,超逸的兴致也和从前一样。读他的《一经堂诗录》,无论正声还是变声都写成雅正的诗音,可以说是诗歌而兼有经义;朝廷内外都用同样的直笔,可以说是诗歌而兼有史书。他把忠孝之心郁积于内,又充分发露于作品之中,那么就应当痛饮,并与《离骚》一同吟读了。唉!心中有抱负,却只能投笔;没有机会请缨出征。假使能够手持尺寸之兵,借筹策为人谋划,仗剑登坛,磨盾起草檄文,难道不胜过做一个书生吗?可是如今却隐居在简陋茅屋中,忧虑时局艰难,只能成为慷慨悲歌之士,实在令人感慨!然而著作多得等同于自身,足以藏于名山、流传千古,又岂是一时的功名可以同日而语的呢?我将赴都城任职,追忆五十年前曾在各位父老身边一同研习经书,反复读这部文集三遍,为此徘徊不忍离去。只是害怕行期文书催促,送别的骊歌已经在门外响起了。谨在书卷开头缀写几句话,随即启程。时在咸丰乙卯年夏五月。《王文慎公遗稿序》自古以来,有德行的人必定有言论。言论是内心的声音,只有品德谨慎的人才能谨慎发言。德行与文章技艺,虽分为两件事,实质上是一体的;明白这一点,才可以读王文慎公的文章。王公曾向先父请教科举应试之学,先父曾评论他的文章,认为具有古代名臣的风度。我二十岁时父亲去世,遵照遗命以兄长之礼事奉他。后来我与王公先后在社友葵原的家塾设馆授徒,多次和王公的弟弟士安、佐卿等人一起以文章会友,限定一昼夜完成三篇八股文。王公相貌尤其清瘦,每到深夜蜡烛将尽,众位同人都打呵欠伸懒腰,王公却端坐着用手摩挲面部,顿时神思焕发;下笔作文时,从不写出一句寒瘦枯涩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自嘉庆癸酉乡荐后,侨寓都门,课徒资膏火;萧然一榻,幞被外无长物。缊袍脱粟,泊如也。余庚辰初应春官试,幸报捷,公欣然来旅馆,夜同坐小楼,迄天晓报罢。公曰:吾无望矣,当助汝。即邀至禁城居停某宅,督习楷书,谆谆以宴游为戒。及廷试,居停主人为授餐设榻曰:吾师之友,即吾师也。旋以县令用,公为怫然者久之。余移寓准提禅寺,适公从父旬宣先生由浙入都同居,公仍归馆城内,相距数里,约十日来一叙。届期,日初出,甫入门,即呼叔父,问起居;并唤余起,为设尊酒,作竟日谈。将暮,则含泪去。旬宣先生戏言:如新妇别母家也。余分符将出都,公与乡人饯别,并约往梨园观剧。余谓前言宴游之戒不敢忘。公曰:君即行,毋虑留连也。酒酣,歌且泣,留别有句云:临歧默默空相对,万感都从别后生。为之三复不已。

道光癸未夏五,时任武城,闻公以进士第二人及第。吾通状元胡印诸先生、探花马逊诸先生,公适补其阙。乡人艳羡之。然半生勤苦,距乡荐已十年矣。越数年,余移任泰安,公请假归,道出山左,飘然玉堂中人,睟面盎背,无曩时瘦削态。留登泰山,时十月九日,为余生辰,邀饮于岱麓之王母池。适试童子,延驻试院同校;翦烛烹茶,宛然昔年在文社中。试卷糊名,公首荐一卷,拆视之,为王生广涵;笑曰:此吾弟也;可望冠军,勿效余作第二人。临别设祖帐,天气渐寒,烹羔羊,尝春酿,携手不忍去。以烟壶互易曰:彼此臭味毋相忘。抵京为百韵诗寄赠。厥后,历居清要,洊列公卿,迭掌文衡,跻升台辅;而敝裘羸马,僦居寺院,俭约自守,仍如待试春明时。持己接人,恭而让、严而和,殆所谓断断无技、而休休有容者乎!余由蜀而闽,后巡台至海外,邮筒往复,缕楼数千言,时以谨慎尽职为勖。尝选辑公与诸同人文稿,入齐鲁课士录,公致书戒以有遗无滥。盖谨小慎微,翰墨不轻衍于人,终其身如一日焉。余于庚寅、戊戌、壬寅凡三至京,仲弟霁吟掌科中书,每同往待漏;退朝,即与余兄弟终日相聚,切切偲偲,怡怡如也。

公聘余幼女,字其季子;而远隔海洋,鸿雁罕便,适有调任台湾太守某出京,赍采币航海而至。方期秩满挈眷内渡,入都驩然团聚,而越年即惊闻赴报。公于某月日薨于位,中外震悼、饰终之典,备极优崇,赐谥「文慎」;华衮之褒,洵乎名实相副,而当之无愧也。咸丰己未冬,余由浙藩解组归里,小住苏门,嗣君魁阶、子嘉以遗稿属为编次。窃思公之嘉言懿行备载国史,其轶事具详家乘及诸名人传记中,固无俟以文传也。然有德者有言,读其文、诵其诗,乃如见其人。爰辑若干首,属付手民,以示来兹。

呜乎!坊表典型,人皆仰之,复何赘焉!爰缕述交游数十年相知以心之久,而其间离合悲欢之情状,历历如在目前。九原有作,其以余为不忘平生之言者乎!魁阶昆仲克承先德,以父书属余者,盖有由也。即以书于简端。时庚申中秋日。

斯未信斋文编原书目录

军画一(福建)上王春岩制军书(五)寄庆正轩方伯书答曾辑五参戎书寄邵捷轩总戎书与台属绅耆书(附示谕)谕粤民谕闽粤绅士与将备书谕官兵(以上台湾)复春岩制军书(附条陈)致提镇书寄东紫来将军书寄各司道书寄黄生梦周书谕各营队长谕漳属各社长寄陈颂南侍御书寄庄牧亭部曹书(二)复保慎斋观察书(二)寄泉州马小峰太守书寄漳州张海春太守书复陈颂南侍御书寄史兰舫廉访书寄龄友山观察书

军书二答龙溪县赵珠浦明府(印川)书寄福州府娄啸厓太守书答吕符卿县尹书复晋江县韩渌琴明府书寄马小峰太守书答锺鉴堂总戎书上春岩制军书(二)仙游行军事宜行军三策谕仙游士民谕各里绅民条议(以上兴泉)建宁途次上春岩制军书雪夜探营图自记防夷书全台绅民公约三首附录严问樵明府上奕将军书

军书三(皖、豫)上英香岩抚军书(二)答门人毛寄云书复瑛兰坡方伯书(三)寄袁午桥太仆书(三)答归德府张惺堂太守书与纳总领书答钱萍矼同年书复范谦庵明府书答祥符县钮啸琴明府书答恽次山同年书答张席珍明府书答宋雪帆同年书答宋小棠京兆书谕归属士民谕各队长谕乡民剿抚说上刘玉坡制军书上许滇生同年书答恽次山同年书寄梅桥同年书寄王子怀先生书答瑛兰坡方伯书上许信臣中丞书寄舒自庵观察书寄饶枚臣总戎书寄史功亮观察书寄门人王莲叔书寄袁午桥太仆书寄东紫来将军书寄恽次山同年书寄宋雪帆阁学书上许滇生同年书上王子怀先生书上何根云宫保书寄王雪轩方伯书答吴畹青太守书

译自嘉庆癸酉年乡荐以后,他寄居京城,以教授门徒维持灯火费用;屋中冷落,只有一张床,除被褥衣物外没有多余财物。穿着粗布袍,吃着糙米,安贫自守,神色自若。我庚辰年初参加春官试,幸而考中,王公欣然来到旅馆,夜里和我同坐在小楼上,一直到天亮,等候放榜。王公说:“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应当帮助你。”随即邀请我到禁城中寄居的某宅,督促我练习楷书,反复告诫我以宴饮游乐为戒。到了廷试时,寄居的主人为我准备饭食、铺设床榻,说:“您的老师的朋友,就是我的老师。”不久王公被任用为县令,他很久都为此感到不平。我搬到准提禅寺居住,恰逢王公的叔父旬宣先生从浙江入京,与他同住;王公仍回到城内的馆舍,彼此相距几里,约定每十天来相聚一次。到了约定日期,太阳刚出来,我刚进门,他便呼唤叔父,问候起居;又叫我起身,摆设酒席,和我谈了一整天。将近傍晚时,他含泪离去。旬宣先生开玩笑说:“像新媳妇离开娘家一样。”我将持符赴任、离开京城,王公和乡人给我饯行,并约我到梨园看戏。我说,先前关于戒除宴游的话,我不敢忘记。王公说:“你就要出发了,不必担心耽误行程。”酒喝到兴浓时,他一边唱歌一边流泪,临别时留下诗句说:“临到岔路默默相对,万般感慨都从分别以后产生。” 我为此反复诵读,久久不能停止。道光癸未年夏五月,当时我任职武城,听说王公以进士第二人的身份及第。我与状元胡印诸先生、探花马逊诸先生相识,王公恰好补上了他们的空缺,乡人都羡慕他。然而他半生勤苦,距离乡荐已经十年了。又过了几年,我调任泰安,王公请假回乡,路过山左,神采飘逸,俨然玉堂中的人物,面色润泽、气色充盈,不再有从前瘦削的样子。他留下登泰山,当时是十月九日,正是我的生日,便邀请我在岱麓的王母池饮酒。恰逢考选童生,他请我留在试院共同主持考试;剪烛煮茶,情景宛如当年在文社之中。试卷弥封姓名后,王公首先推荐一卷,拆封查看,原来是王生广涵的;他笑着说:“这是我的弟弟,可以希望夺得第一名,不要学我只做第二名。”临别时设帐饯行,天气渐渐寒冷,煮羔羊,品尝春酿,携手不忍离去。两人交换烟壶,并说:“不要因为彼此的气味而忘记对方。”到京后,他寄来一首百韵诗相赠。此后,他历任清要之职,屡次位列公卿,交替主持文衡,升任台辅;但仍穿着破旧皮衣、骑瘦马,租住寺院,节俭自守,依旧像当年在春明门等待考试时一样。他约束自己、待人接物,恭敬谦让而又严肃和蔼,大概就是所谓“确实没有什么技能,却宽宏大量、能够容人”的人吧!我从四川到福建,后来巡察台湾直到海外,他的书信往返不断,每封都写下数千言,时常勉励我谨慎尽职。我曾选编王公与各位同人的文稿,收入《齐鲁课士录》,王公来信告诫我,要求有遗漏也不要滥收。可见他谨小慎微,从不轻易把自己的文章墨迹流传给人,终其一生始终如一。我在庚寅、戊戌、壬寅三年共三次到京,二弟霁吟任掌科中书,我们常常一同前往待漏;退朝以后,他便和我们兄弟整日相聚,恳切相勉,和乐亲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王公聘娶我的小女儿,为他的幼子订下婚约;但彼此远隔海洋,鸿雁传书很不方便。恰好有一位调任台湾太守的某人出京,携带彩礼渡海而来。原本约定等任期届满便携带家眷渡海入内地,到京城欢聚,没想到过了一年就惊闻王公去世的消息。王公于某月某日死于任所,朝廷内外都震惊哀悼;办理丧葬的礼典极为优厚尊崇,赐谥“文慎”。这种华美尊贵的褒奖,确实与他的名声和实际相称,他当之无愧。咸丰己未年冬,我从浙江布政使任上卸职回乡,暂居苏门;后来王公的继嗣魁阶、儿子嘉把遗稿交给我,请我编次。我私下想到,王公的嘉言美行都已经详细载入国史,他的逸闻也见于家乘和各位名人的传记,本来不必再靠文章为他传名。然而有德行的人必有言论,读他的文章、诵他的诗,就如同见到他本人。于是辑录若干篇,交付刻印工人刊刻,以留示后人。唉!作为乡里的表率和典范,人人都仰望他,又还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呢!因此我详细叙述我们交游数十年、以心相知的长久情谊,以及其中离合悲欢的情状,件件都仿佛呈现在眼前。九泉之下如果他有知,会不会认为我没有忘记他平生的情谊呢?魁阶兄弟能够继承先人的德行,所以把父亲的著作交给我,确实是有缘由的。现在把这些话写在书卷开头。时在庚申年中秋日。《斯未信斋文编》原书目录 军书一(福建):上王春岩制军书(五);寄庆正轩方伯书;答曾辑五参戎书;寄邵捷轩总戎书;与台属绅耆书(附示谕);谕粤民;谕闽粤绅士与将备书;谕官兵(以上台湾);复春岩制军书(附条陈);致提镇书;寄东紫来将军书;寄各司道书;寄黄生梦周书;谕各营队长;谕漳属各社长;寄陈颂南侍御书;寄庄牧亭部曹书(二);复保慎斋观察书(二);寄泉州马小峰太守书;寄漳州张海春太守书;复陈颂南侍御书;寄史兰舫廉访书;寄龄友山观察书。军书二:答龙溪县赵珠浦明府(印川)书;寄福州府娄啸厓太守书;答吕符卿县尹书;复晋江县韩渌琴明府书;寄马小峰太守书;答锺鉴堂总戎书;上春岩制军书(二);《仙游行军事宜》;《行军三策》;谕仙游士民;谕各里绅民条议(以上兴泉);建宁途次上春岩制军书;《雪夜探营图自记》;《防夷书》;《全台绅民公约》三首;附录:严问樵明府上奕将军书。军书三(皖、豫):上英香岩抚军书(二);答门人毛寄云书;复瑛兰坡方伯书(三);寄袁午桥太仆书(三);答归德府张惺堂太守书;与纳总领书;答钱萍矼同年书;复范谦庵明府书;答祥符县钮啸琴明府书;答恽次山同年书;答张席珍明府书;答宋雪帆同年书;答宋小棠京兆书;谕归属士民;谕各队长;谕乡民;《剿抚说》;上刘玉坡制军书;上许滇生同年书;答恽次山同年书;寄梅桥同年书;寄王子怀先生书;答瑛兰坡方伯书;上许信臣中丞书;寄舒自庵观察书;寄饶枚臣总戎书;寄史功亮观察书;寄门人王莲叔书;寄袁午桥太仆书;寄东紫来将军书;寄恽次山同年书;寄宋雪帆阁学书;上许滇生同年书;上王子怀先生书;上何根云宫保书;寄王雪轩方伯书;答吴畹青太守书。

军书四(江、浙)寄钱萍矼宗丞书答周涵斋总戎书寄马雨峰太守书寄王雨山廉访书寄王清如太守书答俞松石同年书上张小浦京卿书寄王雨山廉访书寄袁午桥冏卿书寄焦桂樵同年书上翁二铭相国书上胡恕堂中丞书上某相国书答友人书皖南军饷议附录李次青太守谕石逆书通州团练局发城乡告启条规上晏同甫星使书上署河帅王雨山方伯书上庞宝生督帅书复晏同甫星使书又苏常公局议附录福宁程太守劝谕百姓齐心团练说

官牍一税契条规(泰安)请建节孝总坊议(高唐)访举节孝条规义仓议递送炎民议首告子孙约铺司议(高唐)银价议(泰安)捕蝗录书后训练壮丁议查邪教议劝捐义榖约(高唐)劝捐义仓条规答陈莲史同年书(高唐)答舒自庵刺史书致侯理庭太守书上季仙九学史书复孙符卿学士论银价议缉匪事宜议(济宁)庙地改拨书院经费议

官牍二革羊行示禁拏牛车示谕船行示谕革小车行及面店私抽行用示劝开沟示逐游民示谕武生手札新建栖流所条规粥厂议议济宁城内设义仓条规发各属传提原告札发各属圣谕广训衍义及陆稼书谕监犯文札书邹鸿放明府用缿筒访邪教论后严禁私硝议义扛示与济上父老书答崇雨舲太守书(二)上廉访李竹醉先生书答沈台簪明府书柬刘石臣世伯书答济南府方仲鸿太守同年书答东河徐桓生太守书答王孟慈太守书兖州府酌调军需车马示覆臬司驿站兵差议请修邹县横河堤议拟请蠲租疏拟临关设监督兼理盐政议议催攒漕运书

官牍三上兖沂观察陈叙斋先生请免调考余丁书又上朱云溪河帅请免调兵丁书发川北各属文札十件(保宁府兼川北道任)查办嘓匪条议禁滥押札整饬义学札谕会首偶记禁联名具呈示禁纠众示查勘南江木植禀附示谕(二)禁翻旧案示戒屠耕牛札致各属严禁蠹弊告示札告城隍文上刘玉坡制军书(三)答制军书答蒋巡司致漳龙各属书答徐松龛方伯书寄柏龛方伯书(二)与驿站州县同僚书

官牍四上梁楚香中丞书告示上廖仪卿师书议水沙连六社番地请设屯丁书请恤沈溺官兵书领饟议致方伯书上制军解审人犯议上刘玉坡制军书

官牍五禀清理递解人犯禁止浮费由禀台属抢窃案内杖徒人犯酌请先行锁礅由致兆松厓廉访书与各厅县书剿捕洋盗议上两院书又请筹议积储筹备目前酌剂各条节略请变通船政书覆玉坡制军书谕兵丁谕艇匪谕书院生童谕郊行商贾谕各属总理乡约争产控案判

官牍六上玉坡制军书又上山东抚梅桥同年书请变通船政书(二)澎湖官制议上刘玉坡制军书覆林少穆制军书上廖仪卿师书答郭巽帆明府书寄嘉义丁令述安书与兰厅董钧伯别驾书致主子勤书又寄张寄琴明府书戍兵议请加增养廉议饬办掳禁勒索案札劝息讼议与王仲甫司马书与丁述安书上季仙九制军书答周维新书覆何廷玉书公交车费议札各属谕收养幼孩与门人王子勤与沈清如书

官牍七札杭州府发审局(浙臬任内)饬各府清理监狱札清理积案章程论治盗书发各属告示(一)发各属告示(二)劝谕安葬厝棺行仁钱二县札判祝昌期控集饬各属举报捕役发圣谕广训札谕各属班役通饬解犯札判汪世荣控案科场谕士子(浙藩任内)谕救火

艺文一创修山东高唐州志序重修高唐学宫记与高唐绅士书议武备书丁瑶泉司马文集序答丁瑶泉司马书又沈台簪大令诗集序济州金石志序朱将军传刘游戎传祷雨记题仲弟画鹤卷子虎说杂说(一)杂说(二)杂说(三)杂说(四)艺文二介寿记捻须图自序篝灯课读图记悼聂姬文陈烈女传陈烈女配祀忠毅公祠记复祀唐昭烈侯庙记操檝郎记黯淡滩记黄忠烈公断碑砚拓本跋华其人传序范完初先生诗序李氏诗乘书后书韩竹臣总戎家传后张桓侯祠增■〈土素〉配像记增祀烈文侯记古钟跋南部离堆记颜鲁公残字说樊府君碑拓本记卧庐道人诗集序寄王爱棠司空书续题篝灯课读图记(甲辰福州试院)

艺文三答许印林同年书包石圃虞部墨迹卷子书后致徐松龛裕仲山武次南公札新科乡墨合辙序顾仪卿孝廉制艺存稿序乡谥孝惠徐愚谷先生传旌表孝子杨贞孝先生祠堂记汤氏宗谱序周敦山遗稿叙瀛洲校士录叙祭溺海兵民文重修台湾昭忠祠碑寄爱棠大司空书寄济宁绅官李升斋浮海前记亦佳室诗文集跋祭殉难各官文记台湾草木状斐亭偶记示吴生敦礼书

艺文四味腴堂诗稿序东瀛试牍三集序虹玉楼赋选序恭跋孝经正解流风遗泽书册跋祭告城隍文(一)告城隆文(二)告城隍文(三)祭海文(一)祭海文(二)七月中元祭文测海录序放鼋记书仲弟诗札后兵鉴自序寄毛寄云御史书书林文忠公手札册重修先农坛碑创建雷祖庙记高南卿司马行状舒自庵观察行状陈笋湄先生年谱序台湾周邠图岛上阐幽录序渡海后记觉岸图记杨述臣一经堂诗录序孙文节公遗稿书后钱兰台先生传王文慎公遗稿序

译军书四(江、浙):寄钱萍矼宗丞书;答周涵斋总戎书;寄马雨峰太守书;寄王雨山廉访书;寄王清如太守书;答俞松石同年书;上张小浦京卿书;寄王雨山廉访书;寄袁午桥冏卿书;寄焦桂樵同年书;上翁二铭相国书;上胡恕堂中丞书;上某相国书;答友人书;《皖南军饷议》;附录:李次青太守谕石逆书;《通州团练局发城乡告启条规》;上晏同甫星使书;上署河帅王雨山方伯书;上庞宝生督帅书;复晏同甫星使书;又《苏常公局议》;附录:福宁程太守《劝谕百姓齐心团练说》。官牍一:《税契条规》(泰安);《请建节孝总坊议》(高唐);《访举节孝条规》;《义仓议》;《递送炎民议》;《首告子孙约铺司议》(高唐);《银价议》(泰安);《捕蝗录书后》;《训练壮丁议》;《查邪教议》;《劝捐义榖约》(高唐);《劝捐义仓条规》;《答陈莲史同年书》(高唐);《答舒自庵刺史书》;《致侯理庭太守书》;《上季仙九学史书》;《复孙符卿学士论银价议》;《缉匪事宜议》(济宁);《庙地改拨书院经费议》。官牍二:《革羊行示禁》;《拏牛车示谕》;《船行示谕》;《革小车行及面店私抽行用示》;《劝开沟示》;《逐游民示》;《谕武生手札》;《新建栖流所条规》;《粥厂议》;《议济宁城内设义仓条规》;《发各属传提原告札》;《发各属〈圣谕广训衍义〉及陆稼书谕监犯文札》;《邹鸿放明府用缿筒访邪教论后》;《严禁私硝议》;《义扛示》;《与济上父老书》;《答崇雨舲太守书》(二);《上廉访李竹醉先生书》;《答沈台簪明府书》;《柬刘石臣世伯书》;《答济南府方仲鸿太守同年书》;《答东河徐桓生太守书》;《答王孟慈太守书》;《兖州府酌调军需车马示》;《覆臬司驿站兵差议》;《请修邹县横河堤议》;《拟请蠲租疏》;《拟临关设监督兼理盐政议》;《议催攒漕运书》。官牍三:上兖沂观察陈叙斋先生《请免调考余丁书》;又上朱云溪河帅《请免调兵丁书》;发川北各属文札十件(任保宁府兼川北道时);《查办嘓匪条议》;《禁滥押札》;《整饬义学札》;《谕会首偶记》;《禁联名具呈示》;《禁纠众示》;《查勘南江木植禀》附示谕(二);《禁翻旧案示》;《戒屠耕牛札》;《致各属严禁蠹弊告示札》;《告城隍文》;上刘玉坡制军书(三);《答制军书》;《答蒋巡司致漳龙各属书》;《答徐松龛方伯书》;寄柏龛方伯书(二);《与驿站州县同僚书》。官牍四:上梁楚香中丞书;《告示》;上廖仪卿师书;《议水沙连六社番地请设屯丁书》;《请恤沈溺官兵书》;《领饟议》;《致方伯书》;《上制军解审人犯议》;《上刘玉坡制军书》。官牍五:《禀清理递解人犯禁止浮费由》;《禀台属抢窃案内杖徒人犯酌请先行锁礅由》;《致兆松厓廉访书》;《与各厅县书》;《剿捕洋盗议》;《上两院书》;又《请筹议积储筹备目前酌剂各条节略》;《请变通船政书》;《覆玉坡制军书》;《谕兵丁》;《谕艇匪》;《谕书院生童》;《谕郊行商贾》;《谕各属总理乡约》;《争产控案判》。官牍六:上玉坡制军书;又上山东抚梅桥同年书;《请变通船政书》(二);《澎湖官制议》;上刘玉坡制军书;《覆林少穆制军书》;《上廖仪卿师书》;《答郭巽帆明府书》;《寄嘉义丁令述安书》;《与兰厅董钧伯别驾书》;《致主子勤书》;又寄张寄琴明府书;《戍兵议》;《请加增养廉议》;《饬办掳禁勒索案札》;《劝息讼议》;《与王仲甫司马书》;《与丁述安书》;《上季仙九制军书》;《答周维新书》;《覆何廷玉书》;《公交车费议》;《札各属谕收养幼孩》;《与门人王子勤与沈清如书》。官牍七:《札杭州府发审局》(任浙江按察使时);《饬各府清理监狱札》;《清理积案章程》;《论治盗书》;《发各属告示》(一);《发各属告示》(二);《劝谕安葬厝棺行仁钱二县札》;《判祝昌期控集》;《饬各属举报捕役》;《发〈圣谕广训〉札》;《谕各属班役》;《通饬解犯札》;《判汪世荣控案》;《科场谕士子》(任浙江布政使时);《谕救火》。艺文一:《创修山东高唐州志序》;《重修高唐学宫记》;《与高唐绅士书》;《议武备书》;《丁瑶泉司马文集序》;《答丁瑶泉司马书》;又《沈台簪大令诗集序》;《济州金石志序》;《朱将军传》;《刘游戎传》;《祷雨记》;《题仲弟画鹤卷子》;《虎说》;《杂说》(一);《杂说》(二);《杂说》(三);《杂说》(四)。艺文二:《介寿记》;《捻须图自序》;《篝灯课读图记》;《悼聂姬文》;《陈烈女传》;《陈烈女配祀忠毅公祠记》;《复祀唐昭烈侯庙记》;《操檝郎记》;《黯淡滩记》;《黄忠烈公断碑砚拓本跋》;《华其人传序》;《范完初先生诗序》;《李氏诗乘书后》;《书韩竹臣总戎家传后》;《张桓侯祠增■〈土素〉配像记》;《增祀烈文侯记》;《古钟跋》;《南部离堆记》;《颜鲁公残字说》;《樊府君碑拓本记》;《卧庐道人诗集序》;《寄王爱棠司空书》;《续题篝灯课读图记》(甲辰福州试院)。艺文三:《答许印林同年书》;《包石圃虞部墨迹卷子书后》;《致徐松龛裕仲山武次南公札》;《新科乡墨合辙序》;《顾仪卿孝廉制艺存稿序》;《乡谥孝惠徐愚谷先生传》;《旌表孝子杨贞孝先生祠堂记》;《汤氏宗谱序》;《周敦山遗稿叙》;《瀛洲校士录叙》;《祭溺海兵民文》;《重修台湾昭忠祠碑》;《寄爱棠大司空书》;《寄济宁绅官李升斋浮海前记亦佳室诗文集跋》;《祭殉难各官文》;《记台湾草木状》;《斐亭偶记》;《示吴生敦礼书》。艺文四:《味腴堂诗稿序》;《东瀛试牍三集序》;《虹玉楼赋选序》;《恭跋〈孝经正解〉》;《流风遗泽书册跋》;《祭告城隍文》(一);《告城隆文》(二);《告城隍文》(三);《祭海文》(一);《祭海文》(二);《七月中元祭文》;《测海录序》;《放鼋记》;《书仲弟诗札后》;《兵鉴自序》;《寄毛寄云御史书》;《书林文忠公手札册》;《重修先农坛碑》;《创建雷祖庙记》;《高南卿司马行状》;《舒自庵观察行状》;《陈笋湄先生年谱序》;《台湾周邠图岛上阐幽录序》;《渡海后记》;《觉岸图记》;《杨述臣一经堂诗录序》;《孙文节公遗稿书后》;《钱兰台先生传》;《王文慎公遗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