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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曲阜林庙展谒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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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0 段

曲阜林庙展谒记  (近人)陈沅 着

饶平陈沅梅湖着

《曲阜林庙展谒记》序

曩读孙文定公《南游记》,所言孔林孔庙事盖略。近陈君梅湖出其所著《曲阜林庙展谒记》,见示叙述周至历代祀典之隆替,圣裔封号之承袭,考据亦极详,不惟使读者如身其境,且可藉为考古助焉。盖孙记为南游作,自出都门登岱宗,陟衡岳,越洞庭,浮沅湘,浏览西湖、金华之胜,而消夏于桂林,有见则书,曲阜林庙不过顺道一游耳。值衍圣公入觐,不获观其车服礼器,故语焉不详。陈君专为谒林庙来,且承圣公礼待,引导有人,故纤微悉录,其规模巍焕,有为文定所不及见者。文定南游,当康熙辛丑岁,距今甲戌二百一十有四年矣。经雍、干数朝之修葺,址益拓,庙貌益壮,不能以前记例也。

  抑观陈君所《记》,有足发人陵谷沧桑之感者。《记》称孔庭耆老言,鼎革后,公禄弗逮,大学院长蔡元培议没收孔庭祀田,幸有有力者争之,事得寝,否则圣祀绝、宗子馁矣。呜呼!蔡氏其真有此议耶?抑传之者之妄也。共和肇造之初,国会有欲鬻孔林树木济国用者,辫帅张勋派兵驻守曰:“有损孔林一草一木者,格杀之。”议赖以不行,予亦以为所传非真也。夫生财自有大道,何至用古人卖上林苑马粪故事,以尘污青史哉。

  昔十字军之役,欧洲列邦牺牲民命数百万,战祸垂百余年,最终胜利,不过到耶路撒冷耶苏墓前一展拜耳。今科学发达,有识者皆知新旧约之非,然卒无人焉诵言废之者,国教所关,不敢犯天下之大不韪故也。

  中国自汉武帝尊崇儒术,定孔学为国教二千年于此矣,虽经五胡十国之乱,取义成仁之士相望史册,终不至用夷变夏,率天下而为毒蛇猛兽者,岂非教泽入人深,而名分维护之力固哉?蔡氏逊清词臣,迭长民国教部大学院,沐浴诗书之化久矣。纵不能恢弘圣道,挽回浇薄人心,奈何为此拔本塞源之计,智识反出目不知书之武人下耶?吾故以为传者之妄也。

  陈君足迹遍天下,北极幽燕,南抵老挝、柔佛,所至探其胜迹,志其风土,著书盈箧,而尤于此记,有功圣教鉅也。欲知历史祀典之隆替,林庙庄严之情状者,盍以此为夜游之烛,南针之导也夫。

  甲戌孟秋之月、普宁郑国藩晓屏甫序于似园之仰止轩

《曲阜林庙展谒记》序

陈子梅湖以其《曲阜林庙展谒记》索序,余惟陈子少涉沧溟,历南洋诸岛;壮复从事仕宦,饱经世变,而能不废笔墨诗文,逐年月以俱进,可喜也。是编为其癸酉年赋闲专诚谒圣地之作,叙情述事,委曲详尽,愤时嫉俗,杂以诙谐,阅之津津忘倦。嗟夫!圣道废久矣!国人之不知尊圣,于今日为甚。陈子是编出,使阅者读其书而思游其地,游其地因仰其人而追其道,是则此书之有补于世也己。

  甲戌孟秋,大埔温廷敬序

自序

译《曲阜林庙展谒记》(近人)陈沅著 饶平陈沅,字梅湖著 《曲阜林庙展谒记》序 过去读孙文定公的《南游记》,其中所说的孔林、孔庙之事大概比较简略。近来陈君梅湖拿出他所著的《曲阜林庙展谒记》给我看,书中叙述周代以来历代祭祀典礼的兴衰、圣人后裔封号的承袭,考证也极其详尽,不仅能使读者如同身临其境,而且还可以作为考古的助力。孙氏的游记是为南游而作的,从离开都城登上泰山,登临衡山,越过洞庭湖,泛舟沅水、湘水,游览西湖、金华的胜景,并在桂林避暑;凡有所见便记下,曲阜林庙不过是顺路游览一次罢了。当时正值衍圣公入朝觐见,没能看到他的车服礼器,所以说得不详细。陈君专程为拜谒林庙而来,又承蒙衍圣公以礼接待,有人引导,因此连细微之处都一一记录下来;其中规模宏伟、景象壮丽,有些是孙文定没有见到的。孙文定南游是在康熙辛丑年,距离今天甲戌年已经二百一十四年了。经过雍正、乾隆数朝的修缮,遗址更加拓展,庙宇面貌更加壮盛,不能再以前书所记的情况作为例子了。不过,读陈君这部《记》,其中有些内容足以使人产生山河陵谷变迁、世事沧桑的感慨。《记》中说,孔庭的老人讲,改朝换代以后,公家的俸禄供应不上,大学院长蔡元培曾提议没收孔庭的祭田,幸亏有权势者出面争取,这件事才被搁置;否则圣人的祭祀就会断绝,宗族子弟也会挨饿。唉!蔡氏真的有过这个主张吗?还是传述这件事的人在胡说?民国初年,国会中有人想砍卖孔林树木来补助国用,辫帅张勋派兵驻守,说:‘谁损害孔林的一草一木,就格杀勿论。’这项议论因此没有实行,我也认为所传之事并不真实。获取财物自有正当途径,哪里至于要搬用古人卖上林苑马粪的故事,来玷污青史呢?从前十字军东征时,欧洲各国牺牲了数百万人的生命,战争祸乱延续了一百多年,最后取得的胜利,不过是到耶路撒冷耶稣墓前行一次礼拜罢了。如今科学发达,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新约》《旧约》中的说法并不正确,然而最终没有人公开主张废除它们,这是因为关系到国教,不敢触犯天下人所共同认为的最大忌讳。中国自汉武帝尊崇儒术以来,确立孔学为国教,至今已经两千多年了。虽然经历了五胡十国的战乱,取义成仁的人仍接连见于史册,终究没有发展到以夷变夏、率领天下人变成毒蛇猛兽的地步,这难道不是因为儒教的影响深入人心,而名分维护的力量又很牢固吗?蔡氏原是清朝的词臣,后来相继主持民国的教育部和大学院,长期受到诗书教化的熏陶。即使不能弘扬圣人之道、挽回浇薄的人心,又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办法,难道他的见识反而还不如一个目不识丁的武人吗?所以我认为,这只是传述者的妄说。陈君的足迹遍及天下,北到幽燕,南到老挝、柔佛,所到之处都探访名胜,记载风土,著书多得装满箱子,而尤其是这部《记》,对圣教的功劳很大。想要了解历史上祭祀典礼的兴衰和林庙庄严的情状,何不把这部书作为夜行时的烛火、南行时的指南呢?甲戌年孟秋之月,普宁郑国藩晓屏在似园仰止轩作序 《曲阜林庙展谒记》序 陈子梅湖拿他的《曲阜林庙展谒记》来请求我作序。我只想到,陈子年轻时就渡过大海,走遍南洋诸岛;壮年又从事仕宦,饱经世事变迁,却能够不荒废笔墨诗文,随着年月一起进步,这是值得欣喜的。这部书是他在癸酉年赋闲时专程拜谒圣地所作,叙写情感、记述事情,曲折周详;其中有对时局的愤慨、对世俗的憎恶,也夹杂着诙谐的文字,读起来津津有味,令人忘记疲倦。唉!圣人的道统已经废弃很久了!国人不知道尊崇圣人,在今天尤其严重。陈子的这部书问世,使读者读了他的书而想到游览那个地方,游览那个地方便因而仰慕那里的人并追求他们的道,这就是此书对世道有所补益了。甲戌年孟秋,大埔温廷敬作序 自序

余性嗜游,自丱已然。于先民遗宅故垄,尤喜访求。每当登眺凭吊,顿觉身在尘外,神与古会,悠然自乐,世事都忘。时复于悠然自乐中,更起无限悲凉,盖情之所发,无能自已也。久而成癖,兴之所至,辄废读冒险往,师戒友规,终弗之听。群目为放浪,而余实得真趣。方舞象,一郡之山川胜迹已探讨殆遍,自是齿日长,兴日增,而志亦日壮矣。甲辰岁,适赤土国,嗣督侨学,职方语文,居久渐习。乃西溯红坡娃河、经力抚里滑兰、抵那空氏贪马叻。“桴村水市,鳄窟燕岩。烟岚溟渤,炎荒奇境。”作《木暹西部游记》。侨戈辣,踪迹所暨,东临柬埔寨,西极缅境,北履老挝。“穴处巢居,风犹太古。文身椎髻,戏尚拔河。”作《麟城风土志》。己未,暹廷颁苛例,缚束华校,代表侨众晋京觐陈。时三海未与民同乐,元首优礼远人,特派大礼官黄君锡臣陪游。“太液冰融,上林花落。白头宫监,咽谈开天。”作《故苑鹃声记》。新秋,赴昌平,谒明十三陵,一鞭疲马,几迭荒山。“寝殿幽宫,昼眠鼯鼠。西风岭树,恸哭宁人。”作《天寿谒陵记》。出军都关,登八达岭。“红叶黄云,飞沙黯黯。笳声雁影,征马萧萧。”作《关山鸿印记》。庚申初春,游武林天竺峰巅,餐雪润肺。“放鹤亭畔,嚼梅点心。追怀先德,深惭不肖。”作《武林游草》。癸亥,寓建业,探胜小仓山。“七冢排连,六姬长伴。夕阳一角,仍照桃花。”作《随园遗迹记》。乙丑夏,至浔阳,上匡庐,宿白鹿洞。“茂草虚堂,笼灯扪碣。清宵流水,如闻弦歌。”作《鹿洞一宿记》。栗里访靖节,居栗树岭,式元公墓。“老树荒村,秖余醉石。守茔贤裔,犹种莲花。”作《柴桑陶居周墓记》。溯江至鄂,展先汉大义帝陵。“旷代英雄,碑表汉族。鄱阳一矢,景命祚朱。”作《鹄山霜露记》。丙寅,南航星加坡,历柔佛、马六甲、芙蓉、雪兰莪、霹雳、庇能、布厘、士吉礁诸部落。“亚欧绾毂,六洲互市。客卿执命,群酋酣处。”作《马来亚游记》。丁卯,游云间,寻机云玄宰故迹。“萋萋长谷,黄犬谁呼。瘽瘽云孙,拓碑易米。”作《华亭访陆董祠宅记》。戊辰,馆琼台,于郡西郊下田邨滨涯五龙池,访谒丘文庄、海忠介二公里墓。“遗像簪笏,奇甸精英。思陵殉国,忠坊滴血。”作《海南丘、海二公里墓记》。秋,赴润州,渡江游广陵,瞻欧文忠像于平山堂,展史忠正墓于梅花岭。“蝉哀天子,冈属醉翁。夕照松楸,伤看弓剑。”作《邗沟薄游记》。庚午,至曲江礼文献祠,登风采楼。“开元勋业,元佑壮猷。庐武芙蓉,流风宛在。”作《曲江张祠余楼瞻礼记》。过曹溪,参南华寺,瞻六祖、憨山、丹田三禅师遗蜕。“袈裟佛影,亚仙护法。不生不灭,录着传灯。”作《南华随喜记》。于役苍梧,登云盖山,探金鸡岩,峭壁中有石穴,深不可测,传舜陵在焉。“重华野死,九嶷茫茫。环佩声消,泪竹苍苍。”作《舜陵考赴戎城》。迂道高望村,寻明端皇帝陵。“毓英延祚,中兴莫覩。乱草丛茅,谁荐麦饭。”作《江村寻陵记》。秋,游端州,跻七星岩,入鼎湖山。“玉屏花挂,水月僧空。龙髯莫攀,天湖志痛。”作《星岩鼎湖揽秀记》。辛未,旅澄迈。“搜索幽奇,征访文献。

译我天性爱好游览,从小就是这样。对于先民遗留下来的住宅、坟墓,我尤其喜欢访求。每当登高远眺、凭吊古迹时,顿时觉得自己身处尘世之外,精神与古人相会,悠然自得,世间的事情全都忘了。有时又在悠然自得之中生出无限悲凉,大概是感情一旦发作,便无法自我控制。时间久了便成了癖好,兴致一来,往往停止读书,冒险出游;老师的告诫、朋友的规劝,始终都不听。众人都把我看作放浪不羁的人,但我实际上得到了真正的趣味。当时我刚到舞象之年,一个郡的山川胜迹已经几乎探访遍了;从此年岁一天天增长,兴致一天天增加,志向也一天天壮大。甲辰年,我前往赤土国,后来负责督理侨民学校,职掌当地的语言文字,住久了逐渐熟悉当地情况。于是向西逆流而上,经过红坡娃河、力抚里、滑兰,抵达那空氏、贪马叻。【“力抚里滑兰”等地名疑有OCR或断句问题,保留原文。】‘木排组成的村落,水上的集市;鳄鱼的洞窟,燕子的岩穴。烟雾山岚弥漫在大海般的水面上,是炎热荒远地区的奇异境地。’写成《木暹西部游记》。在侨戈辣,足迹所到之处,东边临近柬埔寨,西边到达缅甸边境,北边踏入老挝。‘居住在洞穴和巢居之中,风俗还像远古时代。身上刺青,梳着椎形发髻,以拔河为游戏。’写成《麟城风土志》。己未年,暹罗朝廷颁布苛刻条例,束缚华侨学校;我代表侨民进京陈述。当时三海还没有做到与民同乐,元首却优礼接待远方来客,特意派大礼官黄君锡臣陪同游览。‘太液池的冰已经融化,上林苑的花正在凋落。白头的宫中太监,哽咽着谈论开天辟地的往事。’写成《故苑鹃声记》。初秋,前往昌平,拜谒明十三陵;骑着一匹疲惫的马,翻过了几重荒山。‘寝殿幽深,地宫荒寂,白昼只有鼯鼠出没。西风吹过山岭树木,使人痛哭宁宗。’写成《天寿谒陵记》。出了军都关,登上八达岭。‘红叶与黄云相接,飞沙昏暗。传来胡笳声,映入雁影;征马发出萧萧的嘶鸣。’写成《关山鸿印记》。庚申年初春,游览武林天竺峰顶,吃雪水以滋润肺部。‘放鹤亭旁,咀嚼梅花作为点心。追念先辈的德行,深深惭愧自己不肖。’写成《武林游草》。癸亥年,寄居建业,探访小仓山的胜迹。‘七座坟冢并排相连,六位姬妾长久相伴。夕阳照在一角,依旧照着桃花。’写成《随园遗迹记》。乙丑年夏天,到达浔阳,登上匡庐山,住宿在白鹿洞。‘茂盛的野草覆盖空堂,提灯抚摸碑碣。清静的夜里流水潺潺,仿佛听到了弦歌声。’写成《鹿洞一宿记》。到栗里拜访陶靖节,居住在栗树岭,拜访元公的墓。‘老树环绕荒村,只剩下醉石。贤良的后代守护墓茔,仍然种植莲花。’写成《柴桑陶居周墓记》。沿江而上到达鄂地,拜谒先汉大义帝的陵墓。‘跨越时代的英雄,碑刻表彰汉族。鄱阳湖的一箭,决定了朱氏的天命和国运。’写成《鹄山霜露记》。丙寅年,向南乘船到星加坡,经过柔佛、马六甲、芙蓉、雪兰莪、霹雳、庇能、布厘、士吉礁等部落。‘亚、欧两洲的交通枢纽,六大洲相互贸易。客卿掌握政令,各部酋长沉醉宴饮。’写成《马来亚游记》。丁卯年,游览云间,寻找陆机、陆云、陆逊玄宰的遗迹。‘长谷中长满茂盛的草木,不知是谁在呼唤黄犬。困顿的云孙后代,只能拓印碑文换米。’写成《华亭访陆董祠宅记》。戊辰年,寄居琼台,在郡城西郊下田村滨涯五龙池,访谒丘文庄、海忠介两位公的墓。‘遗像上还戴着簪笏,展现奇异之地的精英。思陵殉国,忠臣牌坊仿佛滴血。’写成《海南丘、海二公里墓记》。秋天,前往润州,渡过长江游览广陵,在平山堂瞻仰欧阳文忠公的画像,在梅花岭拜谒史忠正公的墓。‘蝉声哀悼天子,山冈连接着醉翁。夕阳照着松树和墓木,令人悲伤地看着弓剑遗物。’写成《邗沟薄游记》。庚午年,到曲江祭拜文献祠,登上风采楼。‘开元年间的功勋事业,元祐年间的宏伟谋略。庐山、武夷山的芙蓉般风光,遗留下的风范仿佛仍在。’写成《曲江张祠余楼瞻礼记》。经过曹溪,参拜南华寺,瞻仰六祖、憨山、丹田三位禅师的遗蜕。‘袈裟映着佛影,亚仙护持佛法。不生不灭,记载于传灯之书。’写成《南华随喜记》。因公事前往苍梧,登上云盖山,探访金鸡岩;峭壁中有一个石穴,深不可测,传说舜的陵墓就在其中。‘重华死于荒野,九嶷山苍茫无际。环佩之声消失了,泪竹依旧苍苍。’写成《舜陵考赴戎城》。绕道高望村,寻找明端皇帝的陵墓。‘英才孕育,国运延续,却没有看到中兴。乱草丛生、茅草遍地,还有谁来进献麦饭?’写成《江村寻陵记》。秋天,游览端州,登上七星岩,进入鼎湖山。‘玉屏山上花朵悬挂,水月映照而僧人空寂。再也不能攀援龙须,面对天湖只能寄托哀痛。’写成《星岩鼎湖揽秀记》。辛未年,旅居澄迈。‘搜寻幽深奇异之处,征集、访求文献。

风俗质朴,水木清华。”作《苟中小志》。总三十余年,所历度荒,淼陟巅危,数遭堕马,覆舟倾车,翻象之险。然所见如乡先正李景龄、萧同野、李二何、罗庸庵诸先生题咏碑;周子爱莲、韩雍遇仙诸石刻;隆武元年建桥碑,知吾郡当电光石火中犹有营造;永历《丙辰同归所碑》,知康熙十五年,吾邑仍有奉明正朔;《青龙桥碑》,知宣大边关道里形胜,详于翁襄敏之《图说》;王承恩墓碣,揭总督天下援兵、稽察京营戎政,知烈阉当年曾拜统监兵戎大命。他若张文献之铜像,丘文庄之檀像,董文敏之四颧塑像,昌敦部之宣抚司印氏萨棘之铁线桥,匹迈之半没土中红石寺,皆世人鲜所见,简篇鲜所载。至于山川之奇观,风俗之诡异,伙难殚述。得此奇秘真趣,故视劳为逸,视险为夷,遇豺虎满山,暴客伏路亦不之怯。此无他,意志战胜环境也。顾所践履,记者十之四,不记者十之六,其所记稿,迭被兵盗水火、白鱼巴蚁之厄,存者又不及其半。虽知向所记存,小有裨于职方掌故,稍可以公诸世。惟余本空薄,复频经世变,悲愤郁伊,心灵蔽碍,偶有抒写,率肤浅不成文,恐读者误余欲以文炫人,则与余意径庭,是以不敢付剞劂。阙里关为孕圣之乡,中华文化发源地,十数年间轮蹄六过鲁境,卒以事牵未获瞻仰。癸酉春,竭诚临展,始偿宿愿,凡林庙兴废,孔庭制度,曲阜沿革,闻见所及,采而录之,成《曲阜林庙展谒记》,较前诸作加详。归曾表之报端,盖欲使尊圣者读之,益有所兴感;叛圣者读之,冀速于反省。庶少尽余弼教责。今岁,从茶阳温明经丹铭后,襄辑《通志》。丹翁两诏余益斯记锓版,同事凤城杨文学世泽亦数促之。余荒落,丹翁、泽君知之稔之,而亟欲斯记之付梓,以广其传者,为弼扬圣教计。余文之陋,殊未遑顾,余敢不从?读斯记者,幸略余文,而体丹翁、泽君之意焉。峕民国二十三年甲戌立秋日,西宁山人、饶平陈沅叙于鮀江之韵古楼

《曲阜林庙展谒记》跋

西宁山人游曲阜归,出其所著《林庙展谒记》付剞劂,属树荣为之勘。树荣受以卒业,因起而言曰:昔司马子长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为之低回留之而不能去。然惜不详记其庙貌规模,犹未足以引人向往之心。

  山人不远数千里,走谒林庙而亲炙之,景仰之殷,与子长将毋同?顾低回留之而不能不去者,势也。乃将其耳目接触所及,一笔之于书,以留长久纪念;且使读是编者,虽未能至其地,而悠然神遡,若随山人步趋升降于阼阶间,岂非感发兴起之一助哉?

  挽近文教失宣,礼乐崩坏,一二庸妄鉅子悍然倡为非孔之论。新学小生未闻大道,为之随风而靡,驯至藩篱尽撤,人欲横流,日入于敝,而末由遏制;关心世道者,未尝不悁悁忧其继也。然而圣人之道厄而复亨,自昔已然。彼非圣者,亦祗以自绝而已,于吾道庸何伤?

  方今操枋诸公,幡然于道术偏激之失,而以化民成俗之亟有待于中庸之倡率也。于是恢复丁祭读经之议,已由言论而渐见诸施行。山人是编适锓板于圣教复兴之日,当不复贻人以迂腐之讥,然山人又岂与世之阿曲以迎合时尚者同乎哉?山人闻而颔之曰:“盍为我志于卷末。”因书以归之。

  甲戌仲秋上丁后三日,寅姻侍教弟、揭阳杨树荣跋。

(陈端度恭习断句、山人斧正,寄生、老丑斧削)

曲阜林庙展谒记

译风俗质朴,水木清丽。’ 写成《苟中小志》。总共三十多年间,我所经历的荒僻险阻、登临高峰危境,曾多次坠马,也遭遇过翻船、翻车和大象翻倒的危险。然而,我所见到的有本乡先贤李景龄、萧同野、李二何、罗庸庵诸先生题咏的碑刻;周子爱莲、韩雍遇仙的石刻;隆武元年所立的建桥碑,由此知道我郡在电光石火般的乱世中仍有营造;永历《丙辰同归所碑》,由此知道康熙十五年我邑仍奉明朝正朔;《青龙桥碑》,由此知道宣大边关的道路里程和地理形势,翁襄敏的《图说》记载得很详细;王承恩墓碣,揭示他曾总督天下援兵、稽察京营戎政,由此知道当年那个凶残的宦官也曾受命统辖、监察军务。其他如张文献的铜像、丘文庄的檀木像、董文敏的四面颧骨塑像,昌敦部的宣抚司印、氏萨棘的铁线桥、匹迈那座半埋在土中的红石寺,都是世人很少见到、简册中很少记载的事物。【“翻象”“昌敦部”“氏萨棘”等处疑有OCR或专名讹误,无法据文确定。】至于山川的奇异景观、风俗的怪异之处,更是难以全部说尽。正因为得到这些奇异秘境的真正趣味,所以把劳苦看作安逸,把险阻看作平坦;即使遇到满山的豺虎、埋伏在路上的暴徒,也不因此害怕。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意志战胜了环境。但我实际踏访过的,只记录了十分之四,没有记录的有十分之六;所记的稿件又屡遭兵乱、盗窃、水火以及白鱼、巴蚁侵害,保存下来的还不到一半。虽然知道先前保存下来的记述,对职方掌故略有帮助,也勉强可以公之于世,只是我本来资质浅薄,又屡次经历世事变乱,悲愤郁结,心灵受到遮蔽阻碍,偶尔有所抒写,大都肤浅而不成文章,恐怕读者误以为我想靠文章炫耀自己,那就和我的本意相差很远了,因此不敢交付刊刻。阙里是孕育圣人的乡土,是中华文化的发源地。十多年间,我乘车马六次经过鲁境,最终都因事情牵累而未能前往瞻仰。癸酉年春天,我诚心前往拜谒,才偿还了长久以来的愿望;凡是林庙的兴废、孔庭的制度、曲阜的沿革,以及我所听到见到的,都采集记录下来,写成《曲阜林庙展谒记》,比以前的几部作品更加详细。回来后曾把它发表在报纸上,大概是想让尊崇圣人的人读了它,更加有所感发;让背叛圣人的人读了它,希望他们尽快反省。这样或许可以稍微尽到我辅助教化的责任。今年,我跟随茶阳温明经丹铭之后,协助编纂《通志》。丹翁两次劝我把这部《记》刻印出版,同事凤城杨文学世泽也多次催促。我的文章荒疏浅陋,丹翁、泽君都非常了解,却急于把这部《记》付梓,以扩大它的流传,作为辅助弘扬圣教的打算。至于我的文章粗陋不堪,实在来不及顾虑那么多,我难道敢不听从吗?读这部《记》的人,希望稍稍宽容我的文章,而体会丹翁、泽君的用意。民国二十三年甲戌立秋日,西宁山人、饶平陈沅在鮀江韵古楼作序 《曲阜林庙展谒记》跋 西宁山人游览曲阜回来,拿出他所著的《林庙展谒记》交付刊刻,嘱托树荣为它校勘。树荣接受下来完成了这项工作,于是起身说道:从前司马子长到鲁地,观看仲尼庙堂中的车服礼器,为之徘徊留连,舍不得离去。然而可惜他没有详细记载庙宇的面貌和规模,仍不足以引发人们向往的心情。山人不远数千里,前往拜谒林庙并亲自接受圣贤教化,他的景仰之情深厚,和司马子长恐怕没有不同吧?只是徘徊留连而不能不离去,是形势所迫。于是把耳目所接触到的一切,一一写进书中,以留下长久的纪念;并且使读这部书的人,即使不能亲自到达那里,也能悠然地在精神上追寻,仿佛跟随山人步行趋走、登阶下阶于东阶之间,难道不是激发感慨、振作兴起的一种帮助吗?近来文教失去宣扬,礼乐崩坏,一两个庸俗妄诞的大人物悍然倡导非议孔子的言论。新学的小生没有听闻大道,便随风而倒,逐渐发展到藩篱全部撤除、人欲横流,社会日益陷入弊败,却没有办法遏制;关心世道的人,没有不忧心忡忡地担心后果的。然而圣人的道经历困厄后又会通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那些非议圣人的人,也不过是自行断绝于圣道罢了,对于我们的道又有什么损害呢?如今掌握权柄的诸位公卿,已经醒悟到学术思想偏激的错误,认识到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迫切需要倡导和率先实行中庸之道。于是恢复丁祭、读经的议论,已经从言论逐渐落实到实际施行中。山人的这部书恰好在圣教复兴之日刻板出版,应当不会再给人留下迂腐的讥笑;然而山人又怎么会同世上那些曲意逢迎、迎合时尚的人一样呢?山人听后点头说:‘何不替我把这些话记在书卷末尾。’于是我写下这些话,把书归还给他。甲戌年仲秋上丁日后三日,姻亲兼受业弟子、揭阳杨树荣作跋。(陈端度恭请校习断句,山人斧正;寄生、老丑删削。) 《曲阜林庙展谒记》

饶平陈沅梅湖着(一)西宁山人年来多病家居,易数医终未呈效。嗣遭牵累,益形委顿,肮脏顽躯,渐露嶙嶙傲骨。癸酉春,移疗香炉峰麓,刀针并施,兼饮药液,逾月就痊,厥神颇惫,医嘱稍修养。时扶短僮,曳藤杖,稿冠野服,襄羊乎山颠水涘间,造耆彦尊宿,探讨儒释奥义,或访逸民逋客,谈开天遗事,兴至杂以诙谐,几不知为狂为迂。少绝尘点,体日健适,无何杏褪梅残,杜鹃初放,感物伤怀,陡觉岛居局促。思耶路撒冷、迦毗罗、默伽诸城,耶、释、回徒众跋涉而赴,以一参礼为荣。余自命为孔子徒,阙里乃至圣诞降地,未获一临,宁毋憾耶?故决乘暇往谒,藉偿宿愿。白诸家重远博士,极赞余行。乃函嘱家人,措四百金作盘缠,仅筹得百五,不得已解汉佩售之,始克成行。佩,得诸浔阳某旧家,已十六年矣,珍爱之品,讵甘割去,貂裘换酒?人各有癖也。临行驰书预告北友。三月十一午,登海舶。十四晨,抵黄歇浦,投逆旅休憩。午后分访郑雪耘、柯子乔、吴默庵家,大觉无那顽僧、诸寅友。雪耘回籍未归,子乔开晚宴于东亚酒店,寅兄翁子光亦同席,相见极忻慰。五年不来,海上苔岑半多云散,一小变之说,洵不虚也。十五午,默庵来晤。门人诸暨张紫峰飞书抵余,请赴蠡城,游兰亭、禹穴、苎萝诸胜,并告于泉唐,预约其姊夫周君于枫桥,预嘱其表弟屠君袛候迎送。即日裁覆,俟南归往游,晚仝大觉洋餐,问笠泽施杏翁近状,知佳胜,心窃喜焉。十七早,冒雨乘沪宁车赴下关,转津浦车北上。车轮动时,灯火满浦镇矣。车中乘客甚稀,因倭寇九边,渔阳鼙鼓,震动燕京,故上行车客鲜,下行车客多,惧兵燹也。同车一客,年可三十许,局度夷雅,袍履朴洁。互通氏籍,知魏姓,文翰其名,析津人。留美法学博士,曾为法部参事,要往历下句当公务。谈吐撝谦无洋制太史气味,令人钦敬。十八昧爽,抵徐州。车停,俟避下行车及陇海路客货盘转。登瞭台,纵目四顾,霜露未晞,春山如醉,燕子楼荒,节度风邈。昔日劫痕重来,犹人眼底,牢落征人,感慨系之。七时,车上行逾沙沟站,将近临城,车中二洋人凭窗东望,指远山咕噜而谈,虽不可辨定,系话当年孙美瑶寒夜迎车械,邀外宾上抱犊山故事。经邹县,特别快车向不停站,疾驶如电。青林现城郭,复露孟庙觚棱,吾慕孟夫子,目送而心向往之。午到兖州,停车添煤、水,转货客,济宁州支路由此起点。兖距曲阜三十里,前清为府,曲隶之,民国府废为滋阳县治,于明为鲁王开藩地,今则危塔断桥,颓闉败堞,藩府改为玄观,即路隅王孙己不可复见。岳庙亦有秦桧夫妇铁像,亦明铸,明去南宋几五百年,桧何开罪于韩指挥,为之作俑,铸铁于杭(杭州西湖岳墓铁像,为明嘉靖间指挥韩某铸)。兖乃效之。桧与韩殆所谓结下五百年冤孽欤!例诸,今日,桧像应易铁为铜,戴金幞头,衮服九章,前竖贞石表,曰:宋丞相、御史中丞、封建康郡王、追赠申王、秦忠献王之像。其妻应凤髻花钿,蹙金霞帔,黼领緅缘,九翟重雉,褾襈佩绶,以符体制。寒流汤汤,尘沙黯黯,西望山阳故郡,仲宣何处?倚道旁杨柳,不禁发思古之幽情。(二)日晡,达曲阜站。站虽小,有骡马车、小车蹇卫,候客赁乘。站东有曲阜宾馆,建筑一遵古式,坊门阼阶,红檐四垂,榱桷施彩绘,颇闳肆。广庭列植松楷,骤见之,几疑为祠庙。阙里在曲阜城内,距站东北十八里,大道通焉,惟无汽车。余欲领略沿途景物,以大车有幨帏,顾盻不便,乃赁小辇,风沙扑面弗恤也。道甚宽,道旁尽麦畦,霜苗初茁,平野数十里,似铺碧绿氍毹,间以新柳郁金,霞光荡澹,便觉眼前生意满,不啻预为余今日咏。惟道无石铺,时当雨后,高确而低淖,车行颇颠簸。途人无老少,韦布宽博,状现质鲁。少妇着红绫袄袴,小足系彩带,堕马髻,插金银簪,上罩玄纱巾,跨羸蹇或坐车轮木车,控御者则为男子,鸡车马狗仿佛。咸阳大道遇二洋人,一男一女均着犊鼻裈,仅掩大腿四分之一,从一我国人,为挑袱榼,坌息疾走。余好奇遮而询之,盖午前往游林庙,要即日趁下行车返沪,道上行人咸注目于洋妇之臀腿,裸腿游林庙亵矣。入一村,篱落萧疏,槐柳棠梨中,茅舍错落,间有瓦屋。短巷小庭颇清洁。村厖三数,迎车昂吠,一妪扬芦秆止之。村尽处见土堤,中辟小闸,一水东南流,石灰桥贯焉。对岸一片砂碛,旁堤茅店二,小庙二、高碑三。下车就茅店市浆饮,阅其碑,知水为泗水,碑为修堤葺庙立。题名多孔姓,姓之上多冠以廪庠生。字固不佳,文亦欠妥。庙壁上贴省、县文告,新旧缀迭,中有一诫谕,一催科,白话,新标点,署衔不钤印,创见也。

译饶平陈沅,字梅湖著 (一) 西宁山人近年来多病在家,换了好几个医生,始终没有见效。后来又遭到牵连,身体更加困顿疲惫;这副污浊顽固的身躯,渐渐显露出嶙峋不屈的傲骨。癸酉年春天,我迁居到香炉峰山麓治病,刀针并用,同时服用药液,过了一个多月便痊愈了,但精神颇为疲惫,医生嘱咐我稍作休养。当时我让一个矮小的童子扶着,拖着藤杖,戴着稿冠,穿着野服,往来于山巅水边,拜访年高德劭者和高僧宿儒,探讨儒、佛两家的深奥义理;有时又访求隐逸之民和逃世之客,谈论开天辟地以来的遗闻,兴致来了便夹杂诙谐言语,几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狂放还是迂腐。离开尘世的污浊稍久,身体一天天康健舒适。不久杏花凋残、梅花落尽,杜鹃刚刚开放,我因感触景物而伤怀,突然觉得居住海岛太过局促。想到耶路撒冷、迦毗罗、默伽等城,耶教、佛教、回教的信徒都跋山涉水前往,以能够参拜一次为荣耀。我自命为孔子的弟子,阙里又是至圣孔子诞生降临之地,却没有去过一次,难道不应遗憾吗?所以决定趁有空前往拜谒,借此偿还夙愿。把这件事告诉重远博士,他极力赞成我的行动。于是写信嘱咐家人,准备四百金作旅费,却只筹得一百零五金,不得已解下汉佩卖掉,这才得以成行。这块佩是从浔阳某个旧家得到的,已经十六年了,是我珍爱的物品,哪里舍得割爱卖掉,难道要像貂裘换酒那样吗?人各有自己的癖好罢了。临行前赶紧写信预先告知北方的朋友。三月十一日中午,登上海船。十四日早晨抵达黄歇浦,住进旅店休息。午后分别拜访郑雪耘、柯子乔、吴默庵的家,又去看大觉、无那两位顽僧和各位朋友。雪耘回籍尚未回来,子乔在东亚酒店设晚宴,寅兄翁子光也同席,相见后非常欣喜慰藉。五年没有来,海上的故交一半多已像云彩一样消散,所谓‘小小的变化’确实不是空话。十五日中午,默庵来会见我。门人、诸暨人张紫峰飞书送到我这里,请我前往蠡城,游览兰亭、禹穴、苎萝等胜迹,并告知泉唐方面,约定他的姐夫周君在枫桥等候;又预先嘱咐他的表弟屠君负责迎送。当日便写信回复,等南归时前往游览;晚上和大觉一起吃西餐,询问笠泽施杏翁的近况,得知他身体很好,心里暗自高兴。十七日早晨,冒雨乘沪宁铁路的火车到下关,再换乘津浦铁路的火车北上。车轮转动时,浦镇已经灯火满城。车上的乘客非常稀少,因为倭寇侵扰九边,渔阳的战鼓震动燕京,所以北上的车乘客少,南下的车乘客多,大家都害怕兵灾战火。同车有一位乘客,年纪大约三十岁,气度平和文雅,袍服鞋履朴素洁净。彼此交换籍贯姓名,得知他姓魏,名文翰,是析津人。他是留美法学博士,曾任法部参事,此次要到历下办理公务。他谈吐谦逊,没有留洋太史式的气派,令人敬佩。十八日天刚亮,抵达徐州。火车停下,等候避让南下列车,并办理陇海铁路客货转运。登上瞭望台,放眼四望;霜露还没有干,春山仿佛沉醉,燕子楼已经荒废,节度使的风流韵事也已遥远。往日劫乱留下的痕迹重新映入眼底,孤寂失意的征人因此感慨万千。七点钟,火车驶过沙沟站,快到临城时,车中两个外国人倚窗向东眺望,指着远山咕噜交谈。虽然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大概是在谈当年孙美瑶在寒夜拦截火车、邀请外国宾客上抱犊山的故事。经过邹县时,特别快车不停站,像闪电一样疾驰而过。青翠的树林间露出城郭,随后又显出孟庙的屋脊。我仰慕孟夫子,目送着它,心中向往不已。中午到达兖州,停车添加煤和水,转运货物和旅客,通往济宁州的支路从这里起点。兖州距离曲阜三十里,前清时是府,曲阜隶属于它;民国时废府,改为滋阳县治。明代这里是鲁王开藩的地方,如今只剩危塔、断桥、颓坏的城门和残败的城堞,藩王府改成了道观,连路旁的王孙也已经不可复见。岳庙里也有秦桧夫妇的铁像,也是明代铸造的。明朝距南宋将近五百年,秦桧究竟怎样得罪了韩指挥,竟使韩指挥为他制作这种坏榜样,在杭州铸造铁像(杭州西湖岳墓的铁像,是明嘉靖年间韩某指挥铸造的)。兖州于是仿效此例。秦桧和韩指挥大概就是所谓结下五百年冤孽了吧!按照这个例子,在今天,秦桧像应当把铁改铸成铜,戴金色幞头,穿九章衮服,前面竖立贞石碑,题为:“宋丞相、御史中丞、封建康郡王、追赠申王、秦忠献王之像。”他的妻子应当梳凤髻、戴花钿,穿蹙金霞帔,佩黼领、緅缘,饰九翟重雉,配以褾襈、佩绶,才符合体制。寒冷的水流浩荡,尘沙昏暗。向西望着山阳故郡,仲宣在哪里呢?我倚靠在道路旁的杨柳上,不禁生出怀古的幽情。(二) 下午,抵达曲阜站。车站虽然很小,却有骡马车、小车和蹇卫车等候客人租乘。车站东面有曲阜宾馆,建筑完全遵循古式:有牌坊门、东阶,红色屋檐四面下垂,椽子和方木施以彩绘,颇为宏大开敞。宽阔的庭院中排列着松树和楷树,骤然看见,几乎疑心是祠庙。阙里在曲阜城内,距车站东北十八里,有大道相通,只是没有汽车。我想领略沿途景物,但大车有帷幔,左右顾盼不方便,于是租了一辆小车,任凭风沙扑面也不在意。道路非常宽,路旁全是麦田,经过霜打的麦苗刚刚萌发。平野延伸数十里,仿佛铺着碧绿的地毯,间杂着新柳和郁金,在霞光中摇曳荡漾,使人顿觉眼前充满生机,简直像预先替我作好了今天的诗。只是道路没有石块铺设,当时又是雨后,路面高处坚硬、低处泥泞,车行颇为颠簸。路上的人无论老少,都穿着宽大朴素的布衣,显出质朴鲁钝的样子。少妇穿红绫袄和袴,纤小的脚系着彩带,梳堕马髻,插金银簪,上面罩着黑纱巾,有的骑瘦弱的蹇驴,有的坐在车轮木车上,驾驭的人则是男子;鸡、车、马、狗混杂在一起,景象大致如此。在咸阳大道上遇到两个外国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犊鼻裈,只遮住大腿的四分之一,跟着一个中国人。那个中国人挑着包袱和酒食器具,气喘吁吁地快走。我出于好奇,挡住他们询问,才知道他们上午前往游览林庙,打算当天赶下行火车返回上海。一路上的行人都盯着那个外国妇女的臀部和大腿看;裸着腿游览林庙,实在是亵渎。进入一个村庄,篱笆稀疏,槐树、柳树、海棠树和梨树之间,茅舍错落分布,间或有瓦房。短巷和小庭院都相当清洁。村里有三五条大狗,迎着车昂首吠叫,一个老妇人扬起芦秆制止它们。村子尽头看见土堤,堤中开有小闸,一股水向东南流去,有石桥横跨其上。对岸是一片沙滩,堤旁有两家茅店、两座小庙和三块高碑。我下车到茅店买浆水饮用,查看那些碑,知道这条水是泗水,碑是为修筑堤坝、修缮庙宇而立的。题名中很多人姓孔,姓氏上面又多冠以“廪庠生”。字写得固然不好,文章也不够妥当。庙墙上贴着省、县的文告,新旧文告交错重叠,其中有一份诫谕、一份催征钱粮的文告,都是白话文,使用了新的标点,署有官衔却没有盖印,这倒是以前没有见过的。

水阔十余丈,浅不可舟,桥北深砂陷轮蹄,徒步而过。一龙首碑广约三尺,下端没沙中,扪之为康熙间建桥碑,以上截测之,高可六尺,已没过半,可知沙积之速。考泗水,源出泗水县之陪尾山,四泉并发汇,为一渠,复纳诸泉,西北流出卞桥,汇洙水而北入曲阜境。又西流绕圣林,后从西南至兖州城东黑风口分支入郡,城东墉贯,城西出,径平政桥,入济宁州界。又西南流径杨家坝,沂水来会,南入邹县,径许家村,复入济宁境。又西南会白马河,由鲁桥入运河。据《水经》云:泗水出鲁、卞县北山西南,径鲁县又西过瑕邱,漷水从东来注之,又南过平阳、高平、方舆诸县,又屈东南,过湖陆县南洧,涓水从东北来注之,又南过沛县,折东径山阳郡,过彭城,又东南过吕县,下邳而入于淮。按此盖泗之故道,自黄河南从泗,不入淮久矣!才过沙滩,见迎面一车,导二武士。驾车之马白而壮,行甚疾。从八骑,二骑卫车之左右,一骑者着袍、戴毡笠,余七骑警服背长枪。车青幰玄幨,明窗垂络,雕饰轸轭。车中人臞貌修髯,意必显者。车过复前行,蓦睹古木挺秀,繁荫颇广。一古庙,制甚崇,戟门虚掩,停辇进观,则神为真武,旁列诸天君,或狞猛,或文秀,塑术极工。甬道左右古碑成列,丙舍厝柩,几满阴恶之气,森森迫人。正殿后有层楼,乃从左便门出,向冷巷转进,拟登楼观究竟。将及门,遽闻嗥然声,一赤色巨獒扑出,张口作啮人状,牙丫且铦,几触余颔,悸极而呼。一僮奔出,约十二龄,短袍蔽膝,开声一叱,獒虽停扑,尚昂首前吠,僮即腾身跨獒背,两手抱獒项,吠乃止。问余何来?答:“东粤陈某来瞻圣地。”转问:“庙古远人家,小哥儿何独居?”此僮答云:“此为社学,昨休假,员生皆去,仅咱与獒任留守耳。”肃余入时,余心仍忐忑,乃辞。出庙右大道傍,一黑石蟠螭碑,乃明万历间,鲁王以派及乐陵府尹某修庙记。读之方知地为奄墟。考奄于殷为侯国。殷末其侯助纣为虐。入周至成王即政之。明年奄与淮夷又叛,周公奉成王讨灭之。《尚书多方篇》:“王来自奄,即使地。盖成王自奄归镐京。作《多方》以诰庶邦也。”若就地四周掘之,定有宫城遗筑及瓦铜、古器发见。又奄里在鲁城东门,《通志》谓之商奄里,另一地也。复东北行约二里,遥见林霭间金光闪烁,射映斜阳,异之。再前行,见林端鸱吻昂霄,碧瓦焕彩,意系至圣庙。庭道傍,村落渐密,男妇作于野,尚未息。林疏初已隐隐见雉堞。稍折,北见高阜丛林,广可数里,长垣绕之。垣有数叚系新甃者,知为圣林。车经林东隅,一渠横路,贯以石桥,桥名“普济”。水由林墙闸口流出,桥北丝丝,桥南已竭,知水为洙水。泗涸洙湮,道微之征,其在斯乎?据阙里文献考:“洙水源在城东北五里地,名‘五泉庄’,西流入林东墙水关,径圣墓而出西墙水关,又西流折而绕城西南,入于沂,以达泗。”按:此非古洙水也。考《水经》云:“洙水出泰山盖县、临乐山西南,至卞县入于泗。”而《山东通志》则办之云:“盖县在沂水西北八十里,距卞不下三百余里,重山迭嶂,其道难通。”今洙水之源,实在泗水东北关山。关山乃费县蒙山之麓,费县境有汉华县故址。意盖字乃华字之讹。又《泗水县志》云:“泗源在南,洙源在北。”其说为得之。又《水经》云:“洙水西南流径卞城,泗水乱流至鲁县东北,又分为二水,水侧有故城,两水之分会也。”洙水西北流径孔里,是谓洙泗之间矣!细释《水经注》,是汉时,洙水径卞县故城北,泗水径其城南,会合于卞城之西。今则泗水北出卞桥,即与洙会,盖已在故卞城之东矣!至洙水在卞城以北,其流尚汤汤不匮,而既合之后遂不复分。所谓至鲁县东北又分为二水,径孔里至高平入于泗者,其故道久绝查。乾隆八年,至圣六十九代孙,户部广西清吏司主事继汾与其弟优贡生继涑,欲寻洙水经流古迹。至五泉庄北得古碑一,有“浚复洙河”四大字,无年月、款识。即其地掘之得源泉混混然,后知古人曾有修复之者,而故道终不可得,遂浚此泉以当之。迨岁久,仍就淤塞耳,乃具畚锸,聚徒旅循旧迹而深浚之。引径圣林,由沂以入于泗,即今之洙水也。而古时故道终不可复识。又考沂水发源于尼山之智源溪,西北流径县城南,又西流之兖州府城,东入于泗。按沂水有二,此非《水经》所称出盖县艾山之沂水,盖郦道元所谓“出尼邱山西北,流径鲁县故城南,北对稷门,又西径圆丘北,又西右注泗水。”所谓浴乎沂者,即此水也。(三)

译水面宽十多丈,水浅不能行船。桥北的深沙陷住车轮和马蹄,只能徒步过去。一块龙首碑宽约三尺,下端埋在沙中,摸索得知是康熙年间的建桥碑;从上端截量,高度约六尺,如今已经埋没过半,由此可知沙土堆积得很快。考察泗水的情况:它发源于泗水县的陪尾山,四处泉水同时涌出,汇成一条水渠,又汇入各处泉水,向西北流出卞桥,与洙水汇合后向北进入曲阜境内。又向西流,绕过圣林,后来从西南方向流到兖州城东的黑风口,分出支流进入郡中;这条支流穿过城东的城墙,从城西流出,经过平政桥,进入济宁州境。又向西南流经杨家坝,沂水流来与它汇合,向南进入邹县,经过许家村,又进入济宁境内。再向西南与白马河汇合,由鲁桥流入运河。据《水经》记载:泗水发源于鲁、卞县北面的山,向西南流经鲁县,又向西流过瑕邱;漷水从东面流来注入它。又向南流过平阳、高平、方舆等县,随后转向东南,流过湖陆县南面的洧地;涓水从东北流来注入它。又向南流过沛县,转向东流经山阳郡,流过彭城;又向东南流过吕县、下邳,注入淮水。按照这些记载,这大概是泗水的旧河道;自黄河以南,泗水改道后,已经很久不再流入淮水了!刚走过沙滩,迎面看见一辆车,前面有两名武士引导。驾车的马又白又健壮,走得非常快。车后跟着八名骑士,其中两名骑在车的左右护卫;一人穿袍、戴毡笠,其余七人穿警服、背着长枪。车上有青色车幰和黑色车幨,明亮的车窗垂着络饰,车辕和车轭雕饰华美。车中人面容瘦削、留着长须,想来一定是显贵人物。那辆车过去后我继续前行,突然看见一株挺拔秀美的古树,繁茂的树荫十分宽广。旁边有一座古庙,形制很高大,戟门虚掩着。我停下车进去观看,只见主神是真武,旁边排列着诸位天君,有的面目狰狞勇猛,有的文雅秀美,塑像技艺极其精湛。甬道两侧古碑排列成行,偏殿中停放着棺柩,几乎充满阴森邪恶的气息,森然逼人。正殿后面有一座层楼,我从左侧便门出去,转入一条冷僻小巷,打算登楼看个究竟。将要走到门边时,突然听见一声长嚎,一条红色的大獒扑了出来,张口作出要咬人的样子,牙齿又尖又利,几乎碰到我的下巴。我惊恐至极,大声呼喊。一个大约十二岁的童子跑出来,穿着遮到膝盖的短袍,张口厉声一喝。獒虽然停止扑咬,却仍昂头向前吠叫;童子立即纵身跨到獒背上,双手抱住獒的脖子,獒这才停止吠叫。他问我从哪里来,我回答:“东粤陈某,来瞻仰圣地。”他又问:“这座庙离人家很远,小哥儿为什么独自住在这里?”童子回答说:“这里是社学,昨天放假,学生们都回去了,只剩我和獒留下来看守。”他恭敬地请我进去时,我心里仍然忐忑不安,于是告辞了。从庙右侧的大道出来,路旁有一块黑色的蟠螭碑,是明万历年间鲁王为派任的乐陵府尹某人修庙所作的记文。读过碑文才知道这里是奄墟。考察奄国,商代时是侯国。商朝末年,奄侯帮助纣王作恶。周朝到了成王亲政时,奄被纳入周的统治;第二年,奄又与淮夷反叛,周公奉成王之命讨伐并灭掉了它。《尚书·多方篇》说:“王来自奄,即使地。”大概是成王从奄返回镐京,作《多方》来告诫各诸侯国。如果在这里四周挖掘,必定会发现宫城遗址以及瓦片、铜器和古代器物。另有奄里在鲁城东门,《通志》称它为商奄里,是另一个地方。又向东北走了约二里,远远看见林木雾气间金光闪烁,映照着斜阳,觉得十分奇异。再往前走,看见树林尽头有鸱吻高耸入云,碧色琉璃瓦光彩焕发,想来就是至圣庙。庭院道路两旁,村落逐渐密集,男女还在田野劳作,没有停息。稀疏的树林中,起初已经隐约看见城墙上的雉堞。稍微转弯,向北看见高高的土丘和茂密的树林,方圆足有数里,四周有长墙环绕。墙上有几段是新砌的,由此知道这就是圣林。车经过林东角时,一条水渠横在道路上,渠上架着石桥,桥名“普济”。水从林墙的闸口流出,桥北还有涓涓细流,桥南已经干涸,由此知道这水是洙水。泗水干涸、洙水淤塞,这是水道衰微的征兆,难道就在这里吗?据《阙里文献考》记载:“洙水源头在城东北五里的地方,名叫‘五泉庄’,向西流入圣林东墙的水关,经过圣墓后从西墙水关流出,又向西流转,绕过城西南,注入沂水,再通到泗水。”但考察起来,这并不是古代的洙水。考《水经》说:“洙水发源于泰山盖县的临乐山西南,到卞县注入泗水。”而《山东通志》则辨析说:“盖县在沂水西北八十里,距离卞县不下三百余里,重山叠岭,道路难以通行。” 现在洙水的源头,实际上在泗水东北的关山。关山是费县蒙山的山麓,费县境内有汉代华县的故址。我想“盖”字大概是“华”字的讹误。又据《泗水县志》说:“泗水的源头在南面,洙水的源头在北面。”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又《水经》说:“洙水向西南流经卞城,泗水漫流到鲁县东北,又分成两条水,水旁有一座故城,是两水分流汇合的地方。”洙水向西北流经孔里,这就是所说的洙水、泗水之间了!详细解释《水经注》可知,汉代时,洙水流经卞县故城北面,泗水流经该城南面,在卞城以西汇合。现在泗水从卞桥向北流出,随即与洙水汇合,大概已经在卞城故址以东了!至于洙水在卞城以北,水流仍然浩荡不竭,然而两水汇合后便不再分流。所谓流到鲁县东北又分成两条水,经孔里到高平注入泗水的那条旧河道,早已断绝,无法查考。乾隆八年,至圣第六十九代孙、户部广西清吏司主事继汾,与他的弟弟优贡生继涑,想寻找洙水流经的古迹。在五泉庄北面找到一块古碑,上面有“浚复洙河”四个大字,没有年代和款识。他们就在当地挖掘,果然发现泉水混混涌出,后来才知道古人曾经有人修复过它;但旧河道终究无法找到,于是疏浚这处泉水,作为洙水的替代。过了很久,仍然逐渐淤塞,于是准备畚箕和锹,聚集民夫,沿着旧迹进一步深挖。引水经过圣林,由沂水流入泗水,这就是今天的洙水。但古代的旧河道终究无法再辨认了。又考察沂水,它发源于尼山的智源溪,向西北流经县城南面,又向西流到兖州府城,向东注入泗水。按沂水有两条,这不是《水经》所说发源于盖县艾山的那条沂水,大概是郦道元所说的“发源于尼邱山西北,流经鲁县故城南面,北面对着稷门,又向西流经圆丘北面,再向西在右侧注入泗水”的沂水。所说的“在沂水边洗浴”,就是这条水。(三)

过普济桥,趋东南行,望东北隅,翠柏凌空,从林南迤逦接城北,间现飞楼崇坊,状极雄伟,知为圣林辇路。车经恩荣坊,坊高约六丈,以白石构成,分三门,云龙花鸟,琢磨极精。不二百武,进曲城北门,无瓮城,垣高约二丈余,甃以砖,谯楼、雉堞颇完整。门内互街两傍,小商贩就地上摆卖蔬、肉什货,黄粉丝一项,前所未见。街颇广,无铺石,泥杂煤灰成褐色。风微动,尘沙即飞扬,污物殆遍,车马往来颇稠。门左红墙半剥,长约三十丈,乔木高檐自内露出。才转东弄,一朱坊高揭“陋巷”二字,石栏绕戟门,颜子庙也。再南趋,复转西就旅店,卸行装。店名“大通”。御夫导宿者,店主人为亚圣裔,名宪桐,年与余相若,待客甚恭,引余进内院。院两幢甚矮,茅茨土阶,围以黄泥,短垣周植梅柳,地铺芦席,庭陈盆景,致颇幽雅。稍坐,店役捧盥持紃至,乃沐漱拂衣尘,用茶点讫,坐胡床少憩。少顷,向店主人询仲光部郎家于何处,仲光名繁裕,至圣裔,胜朝兵部主事,入民国不仕,任孔教总会会长。曾以文字通声气,闻其名,未见其人。店主人告余云:“孔大人府在城内东北隅(北方人对仕官仍旧称),年迈且多病,前月丧其长公子,痛过度,今将痹矣。”余即命车往,第颇闳,投刺入,旋延见阍者导致厅事坐。俄一叟扶杖出,貌腴发皤,神清和而艰于步。余知为光翁,起相揖,互道寒暄,余并致慰语,翁谦答,而摇首太息。旋出重兄书,翁阅,竟转询重兄近况。余见翁状,略问地方情形,即请派人导谒袭公,遂兴辞。驱车诣衍圣公府。府位于城中央,车由东城大街向西行,崇楼在望,上覆碧琉璃瓦,重檐四垂,檐端悬铜风铎,窗户四敞,雕镂施丹艧,中悬云龙大画鼓。下辟穹门,甚高广,可并车驰,门以内为广场,肩挑椟摆,分列两傍,南北二角门。门以外院落栉比,直弄通衢,为林庙百户宿卫处。再进则崇阶,南向前障粉壁,闶閞上竖一直牓,景云周遭,青光地金,书“圣府”二大字。降车进门,门内左土地祠,右宿卫所。再进升阶为戟门,朱楣中间直额揭“圣人之门”四字。门左右列石鼓、石狻猊。复进为甬道,道中为塞门,上揭“恩赐重光”额。甬道外为庭,古木参天,严肃无哗,庭外为公廨,黑柱、红栏各十二楹。逾塞门,升阶即大堂,上起鸱吻,不覆绿瓦,制较王邸稍杀。堂七楹,中堂有屏,屏绘卿云捧日,屏前为座,座前为公案。由云屏左门进,过穿堂,两傍列丹棱素绢方灯四对,高约一丈,朱书“世袭衍圣公”五字。二堂左为启事厅,导者请余进,启事官起迎,导者代道来意,启事官肃余坐于匟,呼茶进。余出名刺,启事官接而转授阍者递入。少顷,一吏举余刺出,向余鞠躬,道请随之入。再过穿堂,逾阈,下阶向西转,入阁门,复南行,过重门折西,入垂花门。广庭植花树,转北升云石阶,一院南向,户牖雕镂,金碧稍剥落,院外列吏,四蓝布袍加玄,见余升阶,趋辟中门,导余进院。院五楹,中楹横匾金书“忠恕堂”三字,地上满铺花罽,正中设一匟,匟上施红绒,垫中置紫榆几,匟后为高几,上陈珐琅鼎一具,三鹤为足,高可二尺半,制极华贵,左右康彩螭耳罍各一,高与鼎等。再左百果一盘,再右孔雀羽一扇。两傍列枬木,格橱高约八尺,嵌以玻璃,内陈玉石磁珀诸珍玩。匟前分列交椅八张,披垫如匟,间以小方高几。四椅后展大画屏,靠壁置照身大镜,门左二椅一几,北向承尘施素绘,悬明角璎珞宫灯二对,彩绘琉璃灯四对,满堂红一对,中楹两柱悬皇十一子聊。左壁为前袭衍圣公庆镕楷书《忠恕堂记》,堂为六十七代袭衍圣公谥恭悫毓圻燕居之所,右壁为前袭衍圣公令贻行书《列祖谟训》,布置极庄严典丽,从吏请余就宾位坐。俄见一吏入白:“公爷到!”余起立,见一少年从吏进,丹颜腴貌,玄绒褂、青缎袍、素袜、粉底玄缎方头履,神极端凝,知为袭公。相见礼毕,公就北向之椅坐,余起,请上主位坐,以童稚逊不敢,嗣语余曰:“某不肖,不克恢宏先圣之大道,更劳老先生与海内耆俊相弼护,愧感不尽。”余答以谦词,旋谈圣门状况。忽见卫车之着袍戴毡笠者忽忽至,进与余为礼,通名姓,圣裔,名祥杕,字莲舫,圣庙执事官。询所护送者,为前浙省主席张难先,自济南来谒林庙,趁午车返建业。莲舫人颇磊落,与谈甚洽。余向袭公请谒圣期,公定以明晨复命,侍者转知奉祀官,谨为预备,余乃举茗兴辞,公送至阁,余请止,公命莲舫送至大堂阶下。

译经过普济桥,向东南走;向东北角望去,只见苍翠的柏树高耸入空,从林南曲折延伸,连接到城北,间或显出高楼和高大的牌坊,气势极其雄伟,知道那是圣林的辇路。车经过恩荣坊,牌坊高约六丈,由白石砌成,分为三门,云龙花鸟雕刻得极其精细。不到二百步,进入曲阜城北门。城门外没有瓮城,城墙高约二丈多,用砖砌成,谯楼和雉堞都相当完整。城门内交叉街道两旁,小商贩直接在地上摆卖蔬菜、肉类和各种杂货,其中有一项黄粉丝,是以前从未见过的。街道很宽,没有铺石,泥土混合煤灰,呈褐色。微风一吹,尘沙立即飞扬,污物几乎到处都是,车马往来十分密集。城门左边的红墙剥落了一半,长约三十丈,高大的树木和高檐从墙内露出。刚转进东边的小巷,就看见一座朱红牌坊高高题着“陋巷”二字,石栏环绕着戟门,原来是颜子庙。又向南走,再转向西到旅店,卸下行李。旅店名叫“大通”。赶车的车夫引我到住宿处,店主人是亚圣的后裔,名叫宪桐,年纪和我相仿,待客十分恭敬,领我进入内院。院中有两幢很矮的房屋,茅草屋顶、泥土台阶,四周围着黄泥墙;矮墙周围种着梅树和柳树,地上铺着芦席,庭院里陈列着盆景,情趣颇为幽雅。坐了一会儿,店役捧来洗漱用具并拿着毛巾,我便洗脸漱口、拂去衣上的尘土,吃完茶点后,坐在胡床上稍作休息。过了一会儿,我向店主人询问仲光部郎家住在哪里。仲光名叫繁裕,是至圣的后裔,前朝的兵部主事,进入民国后不再做官,担任孔教总会会长。我过去曾通过文字与他往来,听说过他的名声,却没有见过他本人。店主人告诉我:“孔大人的府邸在城内东北角(北方人对仕宦仍旧这样称呼)。他年纪大而且多病,上个月长公子去世,他悲痛过度,如今将要瘫痪了。” 我立即命车前往。他家的宅第很宏大,我递入名片,不久阍者引我到厅事坐下。过了一会儿,一位扶杖的老人出来,面容丰满、头发花白,神情清朗温和,但步行困难。我知道是光翁,起身与他作揖,彼此寒暄,我又向他表示慰问。老人谦逊地回答,随即摇头叹息。不久我拿出重兄的书信,老人读后,竟转而询问重兄近来的情况。我看老人这副样子,略微询问了地方情形,便请求派人引导我拜谒袭公,于是起身告辞。随后乘车前往衍圣公府。衍圣公府位于城中央。车从东城大街向西行,远远望见高大的楼阁,上面覆盖着碧色琉璃瓦,重重屋檐四面下垂,檐端悬着铜制风铎,窗户四面敞开,雕刻处施以红色油彩,中央悬挂着云龙大画鼓。下面开着穹形大门,十分高大宽阔,可以让两辆车并排行驶。门内是广场,挑担的人和摆摊的人分列两旁,南北两边各有角门。门外院落鳞次栉比,笔直的小巷通向大道,是林庙百户宿卫居住的地方。再往里走就是高台阶,南面前方有粉墙遮挡,闶閞上竖着一块直匾,四周绘有景云,青色底面上饰金字,写着“圣府”两个大字。下车进门,门内左边是土地祠,右边是宿卫所。再进去登上台阶就是戟门,朱红门楣中央的直额上题着“圣人之门”四个字。门左右排列着石鼓和石狻猊。再进去是甬道,甬道中间是塞门,上面题着“恩赐重光”的匾额。甬道外是庭院,古树参天,气氛庄严肃穆,寂静无声;庭院外是公廨,黑柱、红栏共有十二楹。越过塞门,登上台阶就是大堂,屋脊上立着鸱吻,覆盖的不是绿瓦,形制比王府稍低一等。大堂有七楹,中堂设有屏风,屏风上绘着卿云捧日图。屏风前是座位,座位前是公案。从云屏左侧的门进去,经过穿堂,两边排列着四对丹棱素绢方灯,高约一丈,上面用朱笔写着“世袭衍圣公”五个字。二堂左边是启事厅,引导人请我进去。启事官起身迎接,由引导人代为说明来意,启事官恭敬地请我坐在匟上,又叫人送茶。我拿出名片,启事官接过后转交阍者递进去。过了一会儿,一个吏员拿着我的名片出来,向我鞠躬,说请我跟他进去。又经过穿堂,越过门槛,下阶向西转,进入阁门,再向南走,经过重门后转向西,进入垂花门。宽阔的庭院中种着花树,转向北面登上云石台阶;有一座院落面朝南,门窗雕刻精美,金碧色彩已有些剥落。院外排列着吏员,穿蓝布袍、外罩黑衣;见我登阶,便快步上前打开中门,引我进入院内。院子有五楹,中间一楹悬着金字横匾“忠恕堂”三个字。地上铺满花毯,正中设一座匟,匟上铺着红绒,坐垫中放着紫榆木小几;匟后是高几,上面陈设一只珐琅鼎,三只鹤作鼎足,高约二尺半,形制极其华贵;左右各有一只康彩螭耳罍,高度与鼎相同。左边又有一盘百果,右边有一把孔雀羽扇。两侧排列着楠木格橱,高约八尺,嵌着玻璃,里面陈列玉器、石器、瓷器、珀器等珍玩。匟前分列八张交椅,铺垫和匟相同,中间隔着小方高几。四张椅子后面展开一扇大画屏,靠墙放着一面照身大镜;门左边放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几案。北面承尘上绘着素色图案,悬挂着两对明角璎珞宫灯、四对彩绘琉璃灯和一对满堂红灯;中间一楹的两根柱子上悬挂着皇十一子聊……左墙是前任袭衍圣公庆镕楷书的《忠恕堂记》,说明此堂是第六十七代袭衍圣公、谥号恭悫的毓圻燕居之所;右墙是前任袭衍圣公令贻行书的《列祖谟训》。陈设布置极其庄严华美,属吏请我到宾客的位置就坐。不久,一个吏员进来禀报:“公爷到了!”我起身,看见一个少年跟着吏员进来,面色红润,容貌丰满,穿黑色绒褂、青缎袍,穿素袜、粉底黑缎方头鞋,神情十分端庄凝重,知道他就是袭公。行见面礼后,公在朝北的椅子上坐下;我起身请他到主位就坐,他以自己年幼为由谦让,不敢坐上位。随后对我说:“我不肖,不能发扬光大先圣的大道,还要劳烦老先生和海内的耆宿俊彦共同辅助维护,惭愧感激之情实在说不尽。”我用谦逊的话回答,随后谈到圣门的情况。忽然看见那位穿袍戴毡笠、护卫车辆的人匆匆赶来,他进来向我行礼,通报姓名;他是圣裔,名叫祥杕,字莲舫,是圣庙执事官。我询问他护送的是谁,原来是前浙江省主席张难先,从济南来拜谒林庙,准备乘中午的火车返回建业。莲舫为人颇为豪爽,与他交谈十分融洽。我向袭公请求拜谒圣期,袭公定于第二天早晨再作答复,并让侍者转告奉祀官,谨慎预先准备。我于是举茶告辞,公送我到阁门;我请他留步,公便命莲舫送我到大堂台阶下。

返寓片刻,莲舫从一吏捧袭公刺,代表答拜,并告奉公爷谕,请余移居圣府,余敬谢之。复以顷间于府门见所悬贴文告署衔“圣公府”判朱而无钤印,问诸莲舫,莲舫告余云:“公印己于民十八年,被教部呈行政院,饬省行县夺去矣!”莲舫告辞,余送如礼。(四)按:袭公,名德成,字达生,至圣七十七代孙。年才十四龄,已如成人,局度端凝,言动中礼,不愧圣门宗子。惟声音短浊,美中不足,或当发育时期生理变态亦未可?定公为七十六代袭衍圣公,令贻遗腹子,生数岁,母夫人及庶母相继逝。有二姊,一出阁,一巳字。无同胞伯叔,父母故,由堂伯母任保育兼代主家政,府事则由孔庭耆老协同处理之。考孔庭继袭,虽例定世嫡,顾自八代谦(后名斌,《史记》作慎,字子顺,相魏封文信君)以长子鲋(一名鲋甲,字子鱼,或称子鲋,亦称孔甲)嗣。宋公之系:汉成帝绥和元年正月,诏求殷后,得鲋。裔孙吉封为殷绍嘉侯。三月进爵,为公地百里,国于沛。平帝元始二年,更封为宋公。吉薨,子何齐嗣;何齐薨,子安嗣;至圣至安十六代矣。光武帝建武五年,改封为殷绍嘉公;十三年,复封为宋公,安薨,无嗣,罢封。谦三子;鲋,腾,树。长子之后承殷统,中子之后奉至圣祀,以血统论至圣,至安大宗已断矣。又考汉书《王莽传》,云:“更封殷后宋公孔弘为章昭侯。”与阙里家谱所载复不合。九代腾,谦之中子。汉高帝十二年,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封腾为奉祀君。由腾传至二十代完。袭封褒亭侯,薨,无子。魏文帝以其弟赞之子羡绍封,是谦以中子之后奉至圣祀之统又断。二十二代震,袭封宗圣侯。晋武帝泰始三年冬十二月攺封奉圣亭侯。至二十六代鲜。宋文帝元嘉十九年袭封奉圣亭侯,旋改封崇圣侯。查晋武帝泰始三年至宋文帝元嘉十九年,相距一百七十六年,所传秪有四世。考《晋书孝武本纪》载:“太元十一年秋八月庚午,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又《宋书》载:“晋明帝太宁三年,诏给奉圣亭侯孔亭四时祀孔,祭直如泰始故事。亭五代孙继之博塞无度,替慢不祀。”宋文帝元嘉八年,有司奏夺爵。至十九年,又授孔隐之兄子熙,先谋逆,又失爵。二十八年,更以孔惠云为奉圣侯,后有重疾,复失爵。孝武大明二年,又以孔迈为奉圣侯,迈薨,子荼嗣,有罪失爵。此东晋至刘宋继袭之次序也。《国史》撰述必有考征,断非毫无证据者,按阙里谱内并无靖之、亭、继之、隐之、惠、云、迈、荼诸人之系。元嘉十九年,封奉圣亭侯者,正史所载孔隐之也,阙里谱内所载孔鲜也。事同一年,名则迥异,则当时世次纪载已经参差,或以大宗无人,遂取旁支代袭,后因鼎祚屡移,子孙不嗣,家乘失传,殆由于此。至三十二代嗣悊英,悊又因中原土断,南北分宗时代,封爵袭次,纪载均失其实。四十六代圣佑: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东封泰山,远幸曲阜,谒林庙,改曲阜为仙源县,授圣佑为奉礼郎,年才十一。天禧五年,袭文宣公,年三十五。薨,无嗣,以从弟宗愿袭。四十七代若蒙,宗愿长子。神宗熙宁元年二月,袭封衍圣公。哲宗元佑元年,攺封奉圣公。元符元年,坐事废,以弟若虚袭。徽宗崇宁中薨,仍以若蒙长子端友绍封。四十八代端友,崇宁三年,袭封衍圣公。高宗南迁,建炎二年,赴扬州陪位,不克归,遂寓于三衢,薨,无子,以弟端操之幼子玠嗣。玠薨,以从父子璠嗣。璠薨,复以玠子搢嗣。搢薨,又以璠子拯搃嗣。拯薨,子文远嗣。文远薨,子万春嗣。然此为南宋光、宁二宗时,袭封所谓南宗也。当时尚又搃子元措金章宗明昌二年袭封衍圣公。哀宗天兴二年,授光禄大夫。时元伐金,汴京失守。元太宗命远东平仍袭封主祀事,薨,无子,以弟元纮之孙浈嗣,此所谓北宗也。五十四代思晦复以疏远入嗣。六十一代宏绪薨,更以其弟宏泰嗣。六十四代尚贤薨,无子,以从弟子衍植嗣。六十五代以下皆衍植裔,是孔庭大宗,断而继者屡矣。据孔继汾阙里文献叙考云:“宋室南渡,鲁入金源,居者行者,各守王官,南绝北斩,冢嗣弗传。”又云:“大宗不嗣,器必有归勉。勉,文肃宗党所推,虽例传世嫡,因乱因绝,已久非大宗一系矣。”(五)晚膳后,夕晖犹在树杪,乃步行出寓,一览城内风俗。街道颇平直,洋车子壁髹黑漆,白铜轮輨,幨幰彩缘,輢軡俱饰以珐琅,光彩炫人,他处所未见。屋宇多齐整,筑以水磨砖,祟墉修脊,朱户隆基,盖孔氏闻达者之第也。街上除闻叫卖货物之声外,无喧嚣叱詈诸野语,洵美且任仁,圣贤之化犹未泯焉。行人内穿文绮,外均罩以布袍,中流以下有系青布裳于袍上者,殆衣锦尚絅之。遗意欤!

译回到寓所片刻,莲舫带着一名吏员捧来袭公的名帖,代表我回拜,并告诉我奉公爷的吩咐,请我搬到圣府居住,我恭敬地表示感谢。又因为刚才在府门看见悬挂的告示,署名官衔写作“圣公府”,已经判朱,却没有钤印,便询问莲舫。莲舫告诉我说:“公印早在民国十八年,就被教育部呈报行政院,命令省、县官府收去了!”莲舫告辞,我按礼节送他出去。(四) 按:袭公名德成,字达生,是至圣第七十七代孙。年仅十四岁,已经像成年人一样,气度端庄凝重,言语举止合乎礼法,不愧为圣门宗子。只是声音短促低浊,美中不足;或许是正处于发育期而产生的生理变化,也未可知。定公是第七十六代袭衍圣公,留下遗腹子,孩子出生数年后,母夫人和庶母相继去世。他有两个姐姐,一个已经出嫁,一个已经订婚。又没有同胞伯叔,父母去世后,由堂伯母负责抚养并代为主持家政;府中的事务,则由孔氏家族的老人共同处理。考察孔氏家族承袭的情况,虽然按惯例规定由嫡长子世代承袭,但自第八代谦以后(后来改名为斌,《史记》作慎,字子顺,辅佐魏国,封文信君),却由长子鲋(一名鲋甲,字子鱼,有时称子鲋,也称孔甲)承嗣。宋公一系:汉成帝绥和元年正月,下诏寻求殷商后裔,找到了鲋的后代。鲋的后裔吉被封为殷绍嘉侯。三月晋爵,封给公爵的土地方圆百里,建国于沛。平帝元始二年,改封为宋公。吉去世后,儿子何齐承嗣;何齐去世后,儿子安承嗣;到此已经是至圣至安第十六代了。光武帝建武五年,改封为殷绍嘉公;建武十三年,又恢复封为宋公。安去世后没有儿子,封爵于是被撤除。谦有三个儿子:鲋、腾、树。长子一支后来承继殷商统绪,中子一支后来奉祀至圣;若从血统来说,至圣到至安这一大宗已经断绝了。又考察《汉书·王莽传》,其中说:“改封殷商后裔宋公孔弘为章昭侯。”这又与阙里家谱的记载不相符合。第九代腾,是谦的中子。汉高帝十二年,经过鲁地时用太牢祭祀孔子,封腾为奉祀君。由腾传到第二十代完,袭封褒亭侯,去世后没有儿子。魏文帝以他弟弟赞的儿子羡承继封爵,这样,谦的中子一支奉祀至圣的统绪也断绝了。第二十二代震,袭封宗圣侯。晋武帝泰始三年冬十二月,改封为奉圣亭侯。传到第二十六代鲜。宋文帝元嘉十九年,鲜袭封奉圣亭侯,不久又改封崇圣侯。查考晋武帝泰始三年至宋文帝元嘉十九年,相隔一百七十六年,传承的只有四代。考察《晋书·孝武本纪》,记载说:“太元十一年秋八月庚午,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又据《宋书》记载:“晋明帝太宁三年,下诏供给奉圣亭侯孔亭四时祭祀孔子的费用,祭祀待遇依照泰始年间的旧例。孔亭的五代孙继之沉迷赌博,无节制,怠慢而不祭祀。”宋文帝元嘉八年,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夺去他的爵位。到元嘉十九年,又授予孔隐之的兄长之子孔熙,但孔熙先前谋反,又失去了爵位。元嘉二十八年,又以孔惠云为奉圣侯;后来孔惠云患重病,又失去爵位。孝武帝大明二年,又以孔迈为奉圣侯;孔迈去世后,儿子荼承嗣,因犯罪而失去爵位。这就是东晋到刘宋时期承袭的次序。《国史》的撰述必定有所考证,绝不是毫无根据的记载;但按阙里谱牒,其中却没有靖之、亭、继之、隐之、惠、云、迈、荼这些人的世系。元嘉十九年被封为奉圣亭侯的,正史记载是孔隐之,阙里谱牒记载的却是孔鲜。同一件事发生在同一年,姓名却完全不同,可见当时关于世代次序的记载已经有了差异;也可能是大宗无人,于是取旁支代为承袭,后来由于朝代屡次更替,子孙又未能承嗣,家谱失传,大概就是因此造成的。到了第三十二代嗣悊英时,悊又因为中原实行土断,以及南北分宗的时代,封爵和承袭次序的记载全都失去了真实情况。第四十六代圣佑: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真宗东封泰山,远行到曲阜,拜谒孔林、孔庙,将曲阜改为仙源县,授圣佑为奉礼郎,当时他才十一岁。天禧五年,圣佑袭封文宣公,时年三十五岁。去世后没有儿子,于是由堂弟宗愿承袭。第四十七代若蒙,是宗愿的长子。神宗熙宁元年二月,若蒙袭封衍圣公。哲宗元祐元年,改封奉圣公。元符元年,因事获罪而被废黜,由弟弟若虚承袭。徽宗崇宁年间若蒙去世,仍由若蒙的长子端友承继封爵。第四十八代端友,崇宁三年袭封衍圣公。高宗南迁后,建炎二年,端友前往扬州陪位,不能返回,于是寄居在三衢,去世后没有儿子,便由弟弟端操的幼子玠承嗣。玠去世后,由堂叔的儿子璠承嗣;璠去世后,又由玠的儿子搢承嗣;搢去世后,又由璠的儿子拯总承嗣;拯去世后,儿子文远承嗣;文远去世后,儿子万春承嗣。但这一支属于南宋光宗、宁宗时期袭封的所谓南宗。当时,搃的儿子元措又在金章宗明昌二年袭封衍圣公。哀宗天兴二年,授光禄大夫。当时元朝正在攻伐金朝,汴京失守。元太宗命令远在东平的孔氏后裔仍然袭封,主持祭祀事务。元措去世后没有儿子,便由弟弟元纮的孙子浈承嗣,这就是所谓的北宗。第五十四代思晦又由疏远的宗支进入承嗣。第六十一代宏绪去世后,改由他的弟弟宏泰承嗣。第六十四代尚贤去世后没有儿子,便由堂弟的儿子衍植承嗣。第六十五代以下都属于衍植的后裔;这就是孔氏家族的大宗,只是大宗断绝而后又续承的情况屡次发生。据孔继汾《阙里文献叙考》说:“宋室南渡,鲁地归入金朝,留下的人和离开的人,各自遵守原来的王官制度;南宗断绝,北宗也中断,嫡长子的传承没有延续。”又说:“大宗没有后嗣,宗庙祭器总要有归属。勉,是文肃一族共同推举出来的;虽然按惯例应当传给世嫡,但由于战乱和断绝,早已不是大宗一系了。” (五) 晚饭后,夕阳还在树梢上,于是步行走出寓所,浏览城中的风俗。街道相当平直,洋车的车身涂着黑漆,车轮用白铜制成,车篷边缘饰有彩色镶边,车身两侧的装饰都用珐琅制作,光彩耀眼,是别处没有见过的。房屋大多整齐,用水磨砖砌成,高墙长脊,朱红门户,台基高大,大概都是孔氏中显达人家的住宅。街上除了听到叫卖货物的声音以外,没有喧闹叫骂等粗野言语,确实美好而且任人保持仁厚,圣贤的教化还没有泯灭。行人里面穿着有花纹的丝织衣服,外面都罩着布袍;中等阶层以下的人,有的把青布裙系在袍子外面,大概是《礼记》所说“穿着华美的衣服而外面加上单衣”的遗意吧!

城西南完好,东北则颓堕,为民十九冯阎之役,中央军夏斗寅师被围十一昼夜,凭城固守,援至,围始解。城东北被大炮轰坏数处,谯楼、雉堞摧毁过半,刻多未修复。商肆规模极小,以非绾毂之区。考曲阜古县,本在城东二里许之古城村。真宗大中祥符间,因轩辕氏诞生地改县为仙源,徙治寿邱,在今城东八里,即今所谓旧县也。历金、元、明。至武宗正德七年,流寇刘七犯阙里。明年,山东按察使司佥事潘珍疏请改建今城,城周八里三十六步,高二丈,厚半之,池深一丈广。过之门凡五,东曰:“秉礼”,西曰:“宗鲁”,正南曰:“仰圣”,东南曰:“崇信”,北曰:“延恩”。至圣庙,在城正中,庙之基即古阙里。《水经注》云:“孔庙东南五百步有双石阙,故名阙里。春秋鲁定公二年,雉门及两观灾。(注:两观,阙也。)”又《史记鲁世家》:“焬公筑茅阙门,盖阙里者,阙下之里也。”又《论语》:“有阙党,阙。”而荀子曰:“仲尼居阙党。阙里,阙党本一也。”庙东为衍圣公府,又东为鼓楼。出鼓楼折北为陋巷,巷北为颜子庙。阙里坊东南为学使、校士馆,又东为南池,或云灵光殿旧址,或云即鲁僖公泮宫,六十一代衍圣公宏绪营为别业。清高宗乾隆二十年,七十一代衍圣公昭焕,白于山东巡抚白钟山,即其故址改建行宫。圣庙之西为四氏学,学东南为矍相圃,西为曲阜县学,学西为曲阜县衙,此曲阜新城建置,及城内附城古迹名胜之大概也。即昏归寓,仲光部郎来回拜,一仆掖之入。谈话间,圣府司库马君来送柬,袭公约明晚宴余于府内,阅知单,按姓名询马君,皆为曲城搢绅,马君复传袭公命,坚请移寓府中,光翁亦同劝驾。余以寓外便,挽马君代恭辞,马君去,光翁亦辞归。同寓书贾赵君,燕人,年逾知命,风雅士也,常来曲阜收罗古籍,谈及方志,云:“以边鄙之志为珍贵。”更阑就寝。黎明起盥、栉毕,用牛酪饽饽。庭中柳眼初醒,梅萼乍绽(北方气冷,花时较南方迟),立阶前赏之,心神殊怡旷,马君来请谒圣,遂易礼服往。经东鼓楼,过圣府前,升层阶,进毓粹门,二警士左右立,门三间,绿瓦矫檐,柱栋丹雘,下阶为庭,古木交荫,有碑亭十余座,唐、宋、金、元各一,余为清代列帝祭告及修庙御制碑。转北为大成门,门北五间南向,丹楹朱户,沤钉兽环,楣闶金饰,层阶飞檐,列戟二十四;中楹悬清世宗御书联曰:“先觉先知为万古伦常立极;至诚至圣与两间功化同流。”两掖门,左曰:“金声”;右曰:“玉振”。余由中左门进孔庭,奉祀官及耆老十余人长袍大褂,青鞋玄帽,分站两傍,肃立为礼,余遍答之。门内置长案,列凳八,马君导余坐案左,庙役进茶毕,奉祀官持钥前行启殿门。降阶为广庭,阶柏数十株,夭矫凌霄,庭东南隅有古桧一,传为至圣手植,考手植桧原有三株。宋时大成门内有御赞殿,二株在殿前,高六丈余,围一丈四尺,在左者文左纽,在右者文右纽。一在杏坛东南隅,高五丈余,围一丈三尺,枝蟠屈如龙形,世谓之再生桧。晋怀帝永嘉三年枯死,隋恭帝义宁元年复生。唐高宗干封二年又枯死,宋仁宗康定元年又复生。金宣宗贞佑二年春正月庙毁于兵火,三桧为烬。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复萌芽生。东庑废址隙间,三氏学教授张頿移植故处。明孝宗弘治十三年庙灾,复毁于火。清世宗雍正十年庙工告成,复生新条,今高约二丈,然半枯矣。庭北为杏坛。考杏坛在宋以前本为庙殿旧址。宋真宗天禧间,四十五代孙道辅监修,祖庙移殿于北,不欲毁其旧迹,因庄子有“孔子游乎缁帷之林,坐休乎杏坛之上。”语,乃除地为坛,环植以杏,名“杏坛”。石刻“杏坛”二大字,金党怀英篆。(按:怀英,字世杰,故宋太尉进十一代孙,冯翊人,金世宗大定十年进士。由莒州军事判官累迁翰林学士,承旨致仕卫绍王,大安三年卒,年七十有八,谥文献。怀英工篆籀,善属文。修《辽史》未成,致仕后,章宗诏直学士,陈大任继之。见《金史文艺传》。)(六)杏坛东、西、南古木蓊薆,皆千数百年物。坛北为大成殿,殿九间,高约八丈,红墙覆黄瓦,重檐修脊,觚棱藻饰。中闶上有直榜金书“大成殿”三字。栋牖门棂雕镂,朱漆彩绘,金碧耀日。墀深约三丈,广倍之,绕以白石景云栏。四隅白石螭首,矫出约六尺蟠龙,白石巨柱承以交花武夫,础琢工极美。正阶三出,陛中镶团龙,文白石一方,东西阶各一出,亦护以白石雕栏。余从东阶升,转北即正殿,殿门凡五,中门,已洞启。肃敬进,阈颇高,殿深四楹,地铺方炼砖,承尘方罫,蓝底绘金团龙,间绕白交莲,榱、桷、棼、棁、梁、栋、楹、欂皆丹,刻青金彩楹,逾二围,下承琢花大础。

译城西南部保存完好,东北部却已经坍塌毁坏;这是民国十九年冯阎之战时,中央军夏斗寅的部队被围困十一昼夜,凭借城墙坚守,援军到达后包围才解除的结果。城东北部有几处被大炮轰坏,谯楼、城墙上的雉堞毁坏过半,到现在大多还没有修复。商业店铺的规模很小,因为这里不是交通汇集的地区。考察曲阜古县,原来在城东约二里处的古城村。真宗大中祥符年间,因为这里被认为是轩辕氏的诞生地,便把县名改为仙源,县治迁到寿邱,在今天城东八里处,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旧县。历经金、元、明三代,到了武宗正德七年,流寇刘七侵犯阙里。第二年,山东按察使司佥事潘珍上疏请求改建今天的城池,城周长八里三十六步,高二丈,厚度为高度的一半,护城河深一丈、宽一丈。城门共有五座:东门名为“秉礼”,西门名为“宗鲁”,正南门名为“仰圣”,东南门名为“崇信”,北门名为“延恩”。至圣庙在城的正中,庙基就是古代的阙里。《水经注》说:“孔庙东南五百步有两座石阙,所以称为阙里。春秋鲁定公二年,雉门和两座观楼遭遇火灾。(注:两观,就是阙。)”又据《史记·鲁世家》说:“焬公修筑茅阙门,大概所谓阙里,就是阙门之下的里。”《论语》又说:“有阙党,阙。”荀子则说:“仲尼居住在阙党。阙里、阙党本来就是一回事。” 庙的东面是衍圣公府,再往东是鼓楼。从鼓楼出来向北转弯就是陋巷,巷子北面是颜子庙。阙里坊东南面是学使和校士馆,再往东是南池,有人说那里是灵光殿的旧址,有人说就是鲁僖公的泮宫;第六十一代衍圣公宏绪曾在那里营建别业。清高宗乾隆二十年,第七十一代衍圣公昭焕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山东巡抚白钟山,便在原址改建行宫。圣庙西面是四氏学,四氏学东南面是矍相圃,西面是曲阜县学,县学西面是曲阜县衙。这些就是曲阜新城的建置,以及城内和附城古迹名胜的大致情况。天黑后回到寓所,仲光部郎来回拜,由一名仆人搀扶着他进来。谈话之间,圣府司库马君来送请帖,袭公约我明晚在府中设宴招待我。我看了宾客名单,按姓名询问马君,名单上的人都是曲城的士绅。马君又传达袭公的命令,坚决请我搬到府中居住,光翁也一起劝我前往。我以寓所外出方便为由,请马君代我恭敬辞谢。马君离去后,光翁也告辞回去。同住一寓的书商赵君是燕地人,年过五十,是一位风雅之士,常来曲阜搜集古籍。谈到地方志时,他说:“边远地区的志书更值得珍视。”夜深后就寝。黎明起床,洗脸、梳头完毕,吃了牛酪饽饽。庭院中的柳树刚刚萌发新芽,梅花花萼也刚开始绽放(北方气候寒冷,花开的时间比南方晚),我站在台阶前欣赏它们,心情格外舒畅。马君来请我去拜谒孔庙,于是我换上礼服前往。经过东鼓楼,走过圣府门前,登上层层台阶,进入毓粹门。两名警士分立左右,门面三间,覆着绿瓦,屋檐高翘,柱子和栋梁涂着朱色。下台阶就是庭院,古树交错成荫,立有十多座碑亭,其中唐、宋、金、元各一座,其余是清代历代皇帝祭告和修建孔庙时撰制的御碑。向北转弯就是大成门,门面五间,面向南,丹红的楹柱、朱红的门户上装有泡钉和兽形门环,门楣和门框饰以金色,层层台阶,飞翘屋檐,排列着二十四支戟。中间楹柱上悬挂清世宗御书对联:“先觉先知为万古伦常立极;至诚至圣与两间功化同流。”两侧的门,左边名为“金声”,右边名为“玉振”。我从中间偏左的门进入孔庭,奉祀官和十多名乡老都穿着长袍大褂,脚穿青鞋,头戴黑帽,分站两旁,肃立行礼,我一一回礼。门内放着一张长案,排列着八张凳子,马君引导我坐在案子的左侧。庙役送茶完毕,奉祀官拿着钥匙走在前面,开启动殿门。下台阶就是宽阔的庭院,台阶旁有几十株柏树,姿态盘曲挺拔,直冲云霄。庭院东南角有一株古桧树,传说是至圣亲手栽植的。考察可知,手植桧原来有三株。宋代时大成门内有御赞殿,其中两株在殿前,高六丈多,树围一丈四尺;左边的一株树纹向左盘绕,右边的一株树纹向右盘绕。另一株在杏坛东南角,高五丈多,树围一丈三尺,树枝盘曲如龙,世人称为再生桧。晋怀帝永嘉三年枯死,隋恭帝义宁元年重新生长;唐高宗干封二年又枯死,宋仁宗康定元年又复生;金宣宗贞祐二年春正月,孔庙毁于兵火,三株桧树都化为灰烬;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又重新萌芽生长。后来三氏学教授张頿把它从东庑废址的空隙中移植到原来的地方。明孝宗弘治十三年,孔庙发生火灾,又被烧毁。清世宗雍正十年,孔庙工程完工,桧树又长出新枝;现在高约二丈,但已经有一半枯死了。庭院北面是杏坛。考察可知,杏坛在宋代以前本来是孔庙大殿的旧址。宋真宗天禧年间,第四十五代孙道辅负责监修祖庙,把大殿向北迁移;他不愿毁掉旧址,又因为《庄子》中有“孔子游乎缁帷之林,坐休乎杏坛之上”的话,于是清除地面筑成坛,四周种上杏树,命名为“杏坛”。石刻“杏坛”两个大字,是金朝党怀英用篆书书写的。(按:怀英字世杰,是故宋太尉进的第十一代孙,冯翊人,金世宗大定十年进士。他从莒州军事判官逐步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后来在卫绍王时期退职;大安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谥号文献。怀英擅长篆籀,也善于写文章。《辽史》尚未修成时,他便退职了;退职后,章宗下诏任命他为直学士,由陈大任接续修撰。见《金史·文艺传》。) (六) 杏坛的东、西、南三面古树茂密,都是生长了一千几百年的树木。杏坛北面是大成殿,大殿九间,高约八丈,红墙覆盖着黄色琉璃瓦,重檐高脊,屋角和藻井都有华丽装饰。正中的门楣上方有一块直匾,金字书写“大成殿”三个字。栋梁、窗牖、门棂都雕刻镂饰,朱漆彩绘,金碧辉煌,阳光照耀下十分耀眼。台阶前的台基进深约三丈,宽度是进深的两倍,四周围着白石景云栏。四角有白石雕成的螭首,盘龙向外伸出约六尺;白石巨柱由交花纹的武夫承托,柱础雕琢极其精美。正面的台阶分为三道,中间的御路镶嵌着团龙纹,铺有一方白石;东西两侧的台阶各有一道,也用白石雕栏防护。我从东阶登上去,向北转弯就是正殿。殿门共有五扇,中门已经完全打开。我肃敬地进入,门槛相当高。大殿进深四楹,地面铺着方形炼砖,天花板为方格形,蓝底绘金色团龙,间隔环绕着白色交错莲花。椽、桷、棼、棁、梁、栋、楹、欂都涂成丹红色,楹柱上刻有青金色彩饰,粗度超过两围,下面承托着雕花大柱础。

正殿奉至圣塑像,高约六尺,秉镇圭,冕十二旒,服十二章(各县学宫圣像多九旒九章,海阳学亦然)。南向坐匰,高约二丈,朱漆蟠金龙,像后为扆黄帐半卷。匰前为长案,红漆金缘,无案衣,上陈爵豆、香炉、烛台、靠具皆备。问清颁周铜祭器,云因时局杌陧,移藏圣府。案前列俎三,纯红漆。左右四配十二哲塑像,执躬圭,冕九旒,服九章,元衣纁裳,端坐东西向。圣贤塑像极庄严,然色泽黯淡,似久未装饰者。殿枋上挂清历代皇帝御书,匾额两楹悬清世宗御书,联曰:“德冠生民溯地辟天开咸尊首出;道隆群圣统金声玉振共仰大成。”清高宗御书,联曰:“觉世牖民诗书易象春秋永垂道法;出类拔萃河海泰山麟凤莫喻圣人。”奉祀官爇香展拜席,余向至圣前,行三跪九叩礼,次四配,次十二哲,次出殿门。降西阶,诣东西庑,庑供从祀先贤先儒木主剡,上为圆首,下有趺,朱地金书,案上陈供具,上香,跪叩如礼。再进左翼门,谒崇圣祠,祠五楹,祀至圣太高祖肇圣王木金父公、高祖裕圣王祈父公、曾祖诒圣王防叔公、祖昌圣王伯夏公、考启圣王叔梁纥公。祠后为家庙,庙五楹,奉至圣始祖,及二、三世祖与中兴祖木主。祠前为庭,庭右一井为至圣故井,井右为鲁壁即《尚书》发见处。庭南为诗礼堂,堂亦五楹,堂东庑为礼器库,有唐槐、宋银杏各一树,堂南为承圣门。礼毕,出左翼门,经大成殿前,进右翼门,谒启圣祠,祠五楹,奉至圣、考启圣王叔梁纥公,诸王塑像冠服如制。祠后寝殿,三楹,奉启圣王夫人颜氏木主。祠前为庭,庭南为金丝堂,明时移建,堂五楹。西庑为乐器库,堂南为启圣门。礼毕,出右翼门,由大成殿东角门,诣后殿即至圣寝殿,殿七楹,制杀正殿。匰奉至圣夫人亓官氏木主,考至圣年谱,十九岁娶于亓官氏,二十岁子鲤生,六十七岁夫人亓官氏卒。行礼后,仰瞻寝殿,栋前一孔如拳,问之马君,云:“系民十九围城之役,被炮弹所穿,弹堕地不爆。”旋指地上一碎砖,告余曰:“此即受弹堕碎者。”脱当日弹爆,即寝殿毁矣!斯殆神灵呵护乎?由寝殿左北进,过重墉,入朱门,达圣迹殿。殿五楹,藏圣像及圣迹、图、诸石刻;内行教像一,晋顾恺之画。宋太祖及真宗赞。传记曰:“家庙所藏衣燕居服,颜子从行,谓之小影。最真唐刘禹锡新州庙碑,谓尧头禹耳,华冠象佩,取之自邹鲁者,即小影也。”又凭几像一,唐吴道子画、赞,同前记曰:“家藏唐吴道子画,先君夫子按几而坐,从以十弟子者,亦谓之小影。其立而颜渊,侍者谓之行教,已有石本小影,但摩传之。虑久而讹,今亦刻之,贞珉庶久,不失其真。”又司寇像二,皆摩吴道子画。又燕居像二:一吴道子画,宋米芾赞;一失名,明陈凤梧赞。又乘辂像一,服司寇服,乘安车,一人执舆,一人策马,十弟子从行。又圣迹图百二十幅,无署款,均为世宝,尤以清圣祖御书“万世师表”四字,字大约二尺,勒于石上,石作古铜色,现云霞文,金光四射。初见之,皆以为镂于铜上者,诚稀世之珍。各石俱有木座,复以木框,嵌玻璃罩之外,并加锁,可观而不可扪也。圣迹殿左为神庖,再左为后土祠,右为神厨,再右为瘗所,各三间,有廊。再北为弄,弄北为崇垣,垣东西为角楼,重谯飞檐,拱卫圣域。转南行经大成殿,低徊久之。出大成右门,下阶,西出观德门,折南循庙垣行,赭垩剥落,抵曲城正南门即仰圣门。门长闭,另于东南隅别辟一门,曰:“崇信”,以通内外。仰圣门内为金声玉振坊,坊南距仰圣门不百武,坊北为石桥,下穹洞而上护石雕栏,渠已湮,桥两端且陷于土,约四五尺。北为棂星门,门外左右列下马碑,门内正北为太和元气坊,左侧为德侔天地坊,右侧为道冠古今坊。又直北为至圣庙坊。又北为圣时门,五间三洞,门内为璧水桥三座,桥左侧为快睹门,右侧为仰高门,门各三间,直北曰弘道门,又北曰大中门,门各五间,二门左右皆有角门。又北曰同文门,制如大中,汉、魏、隋、唐诸碑在其下,左右不设垣,甬道旁列前明四御碑。又北为“奎文阁”七间,敬藏胜朝列帝宸翰于其上。“奎文”之名,金明昌五年,章宗所命也。阁左右掖皆有门,门左右值房各五间,为庙庭有司斋所。其东南院旧为衍圣公斋宿处,恭遇皇帝临幸,阙里皆驻跸于此。门西向内正斋五间,敬设宝座,左右厢各三间。进奎文阁而北为广庭,庭北为大成门,由庭东复出毓粹门,自棂星门至奎文阁,古木成列,约四百株,从南向北望,蔚然深秀。各坊桥、门、阁隆崇雄伟,庄严不可名状。圣庙面积约地二大顷有半,较燕京太庙尤伟大。

译正殿供奉着至圣塑像,高约六尺,手持镇圭,头戴十二旒冕,身穿十二章服(各县学宫的圣像大多戴九旒冕、穿九章服,海阳学也是这样)。塑像面向南坐在匰中,匰高约二丈,朱漆上盘绕着金龙;塑像后面是屏风,黄色帷帐卷起一半。匰前是一张长案,红漆金边,没有铺案衣,上面陈列着爵、豆、香炉、烛台和靠具等,一应俱全。我询问清朝颁赐的周代铜祭器,回答说因为时局动荡不安,已经移入圣府收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卷〕 案前排列着三只俎,全部涂红漆。左右两边供奉四配和十二哲的塑像,他们手持躬圭,戴九旒冕,穿九章服,上身穿玄衣,下身穿纁色裙,端坐而面向东西两方。圣贤塑像极其庄严,但色泽暗淡,像是很久没有重新彩绘装饰过。大殿枋上悬挂着清代历代皇帝的御书,两个匾额之间悬挂清世宗御书对联:“德冠生民溯地辟天开咸尊首出;道隆群圣统金声玉振共仰大成。”清高宗御书对联:“觉世牖民诗书易象春秋永垂道法;出类拔萃河海泰山麟凤莫喻圣人。”奉祀官点燃香,铺开拜席。我在至圣像前行三跪九叩礼,随后向四配、十二哲行礼,然后走出殿门。我从西阶下去,前往东西两庑。两庑供奉从祀先贤、先儒的木主,木主上端削成圆首,下端有底座,朱色底面上写着金字。案上陈列着供具,我上香,按礼跪拜叩头。随后又进入左翼门,拜谒崇圣祠。祠堂五楹,祭祀至圣的太高祖肇圣王木金父公、高祖裕圣王祈父公、曾祖诒圣王防叔公、祖父昌圣王伯夏公、父亲启圣王叔梁纥公。祠堂后面是家庙,家庙五楹,供奉至圣始祖、第二世和第三世祖先,以及中兴祖先的木主。祠堂前面是庭院,庭院右边有一口井,是至圣的故井;井的右边是鲁壁,也就是《尚书》被发现的地方。庭院南面是诗礼堂,堂屋也是五楹;堂东面的庑是礼器库,那里各有一株唐槐和宋代银杏;堂南面是承圣门。行礼完毕,我走出左翼门,经过大成殿前,进入右翼门,拜谒启圣祠。祠堂五楹,供奉至圣的父亲启圣王叔梁纥公;诸王的塑像,冠帽和服饰都符合制度。祠堂后面是寝殿,三楹,供奉启圣王夫人颜氏的木主。祠堂前面是庭院,庭院南面是金丝堂,明代迁移重建,堂屋五楹。西庑是乐器库,堂南面是启圣门。行礼完毕,我走出右翼门,从大成殿东角门前往后殿,也就是至圣寝殿。寝殿七楹,规制比正殿低。匰中供奉至圣夫人亓官氏的木主。考察至圣年谱可知,孔子十九岁娶亓官氏,二十岁时儿子鲤出生,六十七岁时夫人亓官氏去世。行礼后,我抬头仰望寝殿,发现栋梁前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便询问马君。马君说:“这是民国十九年围城战役时,被炮弹打穿的,炮弹落到地上却没有爆炸。”随即指着地上的一块碎砖告诉我:“这就是被炮弹击中后落地摔碎的砖。”假如那天炮弹爆炸,寝殿就毁掉了!这大概是神灵在呵护它吧?从寝殿向左往北走,经过重重宫墙,进入朱门,到达圣迹殿。殿有五间,收藏着圣像以及圣迹图、各种石刻;里面有一尊孔子行教像,是晋代顾恺之所画。宋太祖和真宗为它们题赞。传记说:“家庙收藏着夫子燕居时所穿的衣服,颜子随从而行,称为‘小影’。最为真实的,是唐代刘禹锡所撰新州庙碑中所说的‘尧头禹耳,华冠象佩’,从邹鲁取得的那一尊,就是小影。” 又有一尊凭几像,是唐代吴道子所画,并有题赞;前面的记载说:“家中收藏着唐代吴道子所画的一幅像,先君夫子扶着几案坐着,十位弟子跟随在后,也称为‘小影’。其中站立的颜渊,侍立在旁的称为‘行教’。现在已有石刻本的小影,只是辗转摹刻流传,担心年代久远后失真,如今也把它刻下来,希望借坚贞的美石长久保存,不失原貌。”又有两尊司寇像,都是摹刻吴道子的画。又有两尊燕居像:一尊是吴道子所画,宋代米芾题赞;一尊失去姓名,明代陈凤梧题赞。又有一尊乘辂像,穿司寇服,乘坐安车,一人执车舆,一人策马,十位弟子随行。又有圣迹图一百二十幅,都没有署名题款,全部被世人视为珍宝,尤其是清圣祖御书“万世师表”四字,每字大约二尺,刻在石上。石头呈古铜色,显现云霞纹,金光四射。初次看见时,人们都以为是镂刻在铜上的,实在是稀世珍宝。每块石头都有木座,外面又加木框,嵌在玻璃罩中,并且上锁,只能观看而不能触摸。圣迹殿左边是神庖,再向左是后土祠,右边是神厨,再向右是瘗所,各有三间,并有廊道。再往北是弄堂,弄堂北面是高大的墙垣,墙垣东西两端是角楼,重重的望楼和飞檐相接,拱卫着圣域。转向南边行走,经过大成殿,徘徊了很久。出了大成殿右门,下了台阶,向西出观德门,转向南沿着庙墙走。墙上的赭红色涂料剥落,走到曲阜城正南门,就是仰圣门。仰圣门长期关闭,另在东南角开了一道门,名叫“崇信”,用来沟通内外。仰圣门内是金声玉振坊,牌坊南面距离仰圣门不到一百步,牌坊北面是石桥,桥下是拱形洞,上面有石雕护栏。水渠已经淤塞,桥两端也陷入土中,大约四五尺。北面是棂星门,门外左右排列着下马碑,门内正北是太和元气坊,左侧是德侔天地坊,右侧是道冠古今坊。再往正北是至圣庙坊。再向北是圣时门,五间三洞。门内是三座璧水桥,桥左侧是快睹门,右侧是仰高门,两门各三间。正北是弘道门,再向北是大中门,两门各五间,左右两侧都有角门。再往北是同文门,形制和大中门相同,汉、魏、隋、唐各代的石碑立在门下;左右不设围墙,甬道两旁排列着明代前期四位皇帝的御碑。再往北是七间的“奎文阁”,恭敬地收藏着前朝历代皇帝的御笔手迹。‘奎文’这个名称,是金明昌五年由章宗命名的。阁左右两侧的夹室都有门,门左右的值房各有五间,是庙庭主管官员斋戒住宿的地方。它的东南院旧时是衍圣公斋戒住宿的处所,恭逢皇帝驾临时,阙里人都在这里驻跸。门向西,里面正中的斋室有五间,恭敬地设置宝座,左右厢房各三间。进入奎文阁向北是广阔的庭院,庭院北面是大成门。从庭院东边再次出毓粹门。从棂星门到奎文阁,古树排列成行,约有四百株,从南向北望去,树木茂盛,幽深秀美。各座牌坊、桥梁、门和楼阁都高大雄伟,庄严得难以形容。圣庙占地约二大顷半,比燕京太庙还要宏伟。

出毓粹门再进圣府,会袭公于忠恕堂,请观周代铜器,公谓固藏内院,约晚宴时请鉴赏。旋与公及莲舫合拍一照于堂之云石阶前,成七律一首以纪之,少坐,辞归寓。(七)考圣庙之始,本因至圣旧宅,于周末即所居之堂,为庙三间,并藏素所乘车及几、席、剑、履诸遗物。汉明帝永平中,鲁相钟离意出私钱万三千,付户曹孔▯治夫子车,献帝时被焚。魏文帝黄初二年春正月,诏鲁郡修起旧庙,置百石吏守之。西晋之乱,阙里被寇,庙荒。孝武帝时,清河李辽以奉表经阙里,见庙庭倾颓,表请蠲复丁户,以供洒扫,延宿学讲经,帝不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冬十二月,诏修先圣庙。魏孝静帝兴和三年,兖州刺史李珽命工雕素圣容,傍侍十子。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夏六月,诏鲁郡以时修治孔子庙宇,务尽崇焕。隋炀帝大业七年,曲阜令陈叔毅修孔子庙。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下兖州作宣父庙。高宗干封元年,诏兖州都督霍王元轨大修文宣公庙。玄宗开元七年,兖州刺史韦元圭同三十五代嗣褒成侯璲之又修。代宗大历八年,兖州刺史孟休鉴修庙门。懿宗咸通十年,天平军节度使、濮郓曹等州观察使、三十九代孙温裕上言:“兖州频年灾歉,文宣王庙堙堕都废。修营差人自镇赍持钱料赴兖州,据庙宇毁倾处修葺,不扰州县所需。兖州非臣本界,须有申奏,伏乞天恩,允臣所请。”报可。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诏大将作,庀材鸠工,复命内侍二人董其役,大加营葺。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冬十一月,东巡过鲁,勒修饰祠宇。天禧二年四十五代孙道辅上章言:“祖庙卑陋不称,请加修崇。”诏转运使以官钱葺孔子庙,即命道辅监督工役。五年,道辅又请得封禅,行殿余材,大扩旧制,增广殿庭,廊庑三百十六间。仁宗嘉佑六年,赐御书飞白体殿牓。神宗元丰元年冬十月,诏兖州以省钱修葺宣圣祠庙。五年冬十一月,赐度牒三十本,差本路兵工、工匠,令四十七代孙、新泰令若升监修。哲宗绍圣三年,勒转运使以省钱三千贯,又加修葺。徽宗政和四年,颁御书“大成殿”额。金熙宗皇统三年,勒行台拨钱万四千贯,修葺圣殿。四年,再于行省拨钱万四千五百贯,发南京八作,见材助工役,至九年,正殿始成。废帝正隆二年,又以羡钱修庙廊。章宗明昌元年,降钱七万六千四百,缗修孔子庙,命干臣领其役以二年春兴工,五年秋告成。金末丧乱,庙复残毁。元太宗九年,命五十一代衍圣公元措主修,官给其费,属军兴,仅复后殿奉先圣及十哲像。世祖至元四年,恢复奎文阁。十九年,同知济宁路总管刘用募民筑庙垣,植松桧千本。成宗大德四年秋八月降钱修,盖从工部请也。秋八月兴工。冬十二月,诏罢,不急之役,因而中止。明年,复从济宁路达鲁花赤按檀不花议,又续修。又明年秋九月落成,殿宇凡百二十六楹,费十万贯有奇。文宗天历二年,勒济宁路出官钱五万二千缗修葺。至顺二年,五十四代衍圣公思晦请依前朝故事,四隅建角楼,仿王宫之制,诏从之。出山东盐课及江西、浙江学租添建。顺帝至元二年,落成,至正元年树碑记其事。元季,圣庙复就堕坏。明太祖洪武七年,五十六代衍圣公希学奏请修治,十年鸠工,十一年落成,二十年复谕工部重为修理。成祖永乐九年,准工部请,发囚徒二百三十名,遣行人雷迅监督兴修。十二年春正月召回,更令法司拨囚一千名交孔氏子孙自督修。盖冬十二月谕工部:“孔庙,至敬之所,囚徒作践不便。”令山东布政使司遣官一员,率民匠三千人往修。十五年夏五月毕工。御制碑文纪成。宣宗宣德九年,工部侍郎周忱以公务经曲阜,捐俸修金丝堂,又于庙外西南隅构堂三间为更衣所。英宗天顺四年冬十月,重修启圣王寝殿。八年,诏巡抚山东副都御史贾铨重修阙里先圣庙。宪宗成化二年告成。十六年,帝从六十一代衍圣公宏泰之请,发帑增广庙制,正殿为九间,余皆更新,二十三年工成。孝宗宏治十二年夏六月甲辰,庙灾,诏巡抚都御史何鉴亲诣相度,发帑银十五万二千六百两有奇,重建正寝各殿,金丝、奎文各堂阁,大成、大中各门。经始于十三年春二月,落成于十七年夏五月。帝亲制碑文纪成功。穆宗隆庆三年,巡抚都御史姜廷颐等,以香税及罚锾一千六百两营葺孔庙。神宗万历六年,巡抚都御史赵贤出香税罚锾又重修。二十年,巡按御史何出光创建圣迹殿于内,立石刻圣迹百二十图。二十二年,巡按御史连标等,又以香税罚锾及库羡银三千两重修孔庙。二十九年,巡抚都御史黄克缵倡藩臬捐银二千两又重修。三十六年,济宁兵巡副使王国桢等捐银三百两修两庑。熹宗天启六年,曹州州同某捐修大中门。

译出了毓粹门,再进入圣府,会见袭公于忠恕堂,请他观看周代铜器。袭公说,铜器确实收藏在内院,约在晚宴时请我鉴赏。随后同袭公和莲舫在忠恕堂的云石台阶前合影,作七律一首来记载这件事。坐了一会儿,告辞回到寓所。(七) 考察圣庙的起源,原本是因为那里有至圣的旧宅,周朝末年就在他居住的正堂建成三间庙宇,并收藏他平时乘坐的车以及几案、席子、宝剑、鞋子等遗物。汉明帝永平年间,鲁相钟离意拿出私钱一万三千,交给户曹孔▯修治夫子的车;这辆车在献帝时期被焚毁。魏文帝黄初二年春正月,下诏命鲁郡修建旧庙,设置秩禄百石的官吏守护。西晋发生战乱,阙里遭到寇乱,庙宇荒废。孝武帝时,清河人李辽因奉表经过阙里,看见庙庭倾覆破败,上表请求免除并恢复丁户,以供洒扫之用,并延请留宿的儒生讲经,孝武帝没有省察采纳。宋文帝元嘉十九年冬十二月,下诏修缮先圣庙。魏孝静帝兴和三年,兖州刺史李珽命工匠雕刻素色的圣容像,旁边侍立十位弟子。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夏六月,下诏命鲁郡按时修治孔子庙宇,务必使其崇高焕然。隋炀帝大业七年,曲阜令陈叔毅修缮孔子庙。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下令在兖州建造宣父庙。高宗干封元年,下诏命兖州都督、霍王元轨大规模修缮文宣公庙。玄宗开元七年,兖州刺史韦元圭同三十五代嗣褒成侯璲之再次修缮。代宗大历八年,兖州刺史孟休鉴修缮庙门。懿宗咸通十年,天平军节度使、濮郓曹等州观察使、三十九代孙温裕上言:“兖州连年灾荒歉收,文宣王庙被淤塞、坍塌,全部废毁。请允许我修造营缮,派人从镇中携带钱物材料前往兖州,依据庙宇毁坏倾塌的地方进行修葺,不烦扰州县所需的物资。兖州不属于我的辖界,必须上奏请示,恭请皇恩,准许我的请求。”朝廷答复准许。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下诏命大将作准备材料、召集工匠,又命两名内侍主管工程,大力营缮修葺。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冬十一月,向东巡行经过鲁地,下令刻意修整祠庙。天禧二年,四十五代孙道辅上奏说:“祖庙低矮简陋,不相称,请求加以修缮扩建。”下诏命转运使用官钱修葺孔子庙,并命道辅监督工程。天禧五年,道辅又请求取得封禅行殿的剩余材料,大规模扩建旧有规制,扩大殿庭,廊庑共三百十六间。仁宗嘉佑六年,赐御书飞白体殿额。神宗元丰元年冬十月,下诏命兖州用节省下来的钱修葺宣圣祠庙。元丰五年冬十一月,赐度牒三十本,调派本路军队和工匠,命四十七代孙、新泰县令若升监督修缮。哲宗绍圣三年,命转运使用节省下来的钱三千贯,又加以修葺。徽宗政和四年,颁赐御书“大成殿”匾额。金熙宗皇统三年,命行台拨钱一万四千贯,修葺圣殿。皇统四年,又从行省拨钱一万四千五百贯,调发南京八作,拿出已有材料帮助工程,到皇统九年,正殿才建成。废帝正隆二年,又用结余的钱修缮庙廊。章宗明昌元年,拨钱七万六千四百缗修缮孔子庙,命干臣主持工程,于明昌二年春天开工,明昌五年秋天竣工。金朝末年发生丧乱,庙宇又残破毁坏。元太宗九年,命五十一代衍圣公元措主持修缮,官府供给费用。因军务兴起,只恢复了后殿,用来供奉先圣及十哲的画像。世祖至元四年,恢复修建奎文阁。至元十九年,同知济宁路总管刘用募集百姓修筑庙墙,种植松树和桧树一千株。成宗大德四年秋八月拨钱修缮,大概是因为工部提出了请求。秋八月开工。冬十二月,下诏停止不紧急的工程,于是中止。第二年,又依从济宁路达鲁花赤按檀不花的建议继续修缮。再下一年秋九月竣工,殿宇共一百二十六楹,费用十万贯有余。文宗天历二年,命济宁路拨出官钱五万二千缗修葺。至顺二年,五十四代衍圣公思晦请求依照前朝旧例,在四角修建角楼,仿照王宫的形制,诏令准许。拨出山东盐课以及江西、浙江的学租来增建。顺帝至元二年竣工,至正元年树立石碑记载这件事。元朝末年,圣庙又逐渐坍坏。明太祖洪武七年,五十六代衍圣公希学上奏请求修治;洪武十年召集工匠,十一年竣工;二十年又谕令工部重新修理。成祖永乐九年,准许工部的请求,调发囚徒二百三十名,派行人雷迅监督开工修缮。永乐十二年春正月召回雷迅,改命法司拨出囚徒一千名,交给孔氏子孙亲自监督修缮。大概到了冬十二月,才谕令工部说:“孔庙是最应尊敬的地方,让囚徒施工践踏,很不合适。”于是命山东布政使司派一名官员,率领民工和工匠三千人前往修缮。永乐十五年夏五月完工。御制碑文记载竣工之事。宣宗宣德九年,工部侍郎周忱因公务经过曲阜,捐出俸禄修缮金丝堂,又在庙外西南角建造三间堂屋,作为更衣处。英宗天顺四年冬十月,重新修建启圣王寝殿。天顺八年,下诏命巡抚山东副都御史贾铨重新修建阙里先圣庙。宪宗成化二年竣工。成化十六年,皇帝采纳六十一代衍圣公宏泰的请求,拨内帑扩建庙宇规制,正殿扩为九间,其余建筑全部更新,成化二十三年工程完毕。孝宗宏治十二年夏六月甲辰,庙宇发生火灾。下诏命巡抚都御史何鉴亲自前往勘察规划,拨内帑银十五万二千六百两有余,重建正寝以及各殿、金丝堂、奎文阁和各堂阁、大成门、大中门。宏治十三年春二月开工,十七年夏五月竣工。皇帝亲自撰写碑文记载工程成功。穆宗隆庆三年,巡抚都御史姜廷颐等人用香税和罚锾一千六百两营缮修葺孔庙。神宗万历六年,巡抚都御史赵贤拿出香税和罚锾,再次修缮。万历二十年,巡按御史何出光在庙内创建圣迹殿,立石刻成圣迹图一百二十幅。万历二十二年,巡按御史连标等人又用香税、罚锾以及库中结余银三千两重新修缮孔庙。万历二十九年,巡抚都御史黄克缵倡议藩司、臬司捐银二千两,又一次修缮。万历三十六年,济宁兵巡副使王国桢等人捐银三百两修缮两庑。熹宗天启六年,曹州州同某人捐资修缮大中门。

清世祖顺治十二年,山东巡盐御史王秉干出银二千两,并劝所属公捐修奎文阁。提学佥事戴京曾、施闰章等先后又略为补葺。圣祖康熙二年,分守东兖道参议张弘俊等重修圣迹、奎文诸殿阁。十六年,六十七代衍圣公毓圻续修诗礼诸堂及诸门、庑、坊桥。二十八年,毓圻上疏请重修,诏内务府广储司郎中皀保、工部营缮司郎中寿鼐赴阙里估勘,寻命皀保同工部虞衡司郎中阿尔稗监修。于三十年夏四月兴工,三十二年秋八月告成。凡修殿阁堂、庑二百零六间,用帑银八万六千五百两有奇。御制重修孔庙碑文。世宗雍正二年夏六月癸巳,庙灾,遣工部侍郎马腊会同山东巡抚陈世倌、布政使博尔多相度重修,诏世倌同藩臬二司监督工程。以三年秋八月兴工,八年秋八月工成。较前巍焕崇闳,坚致壮丽,御制碑文纪成。是役凡用帑金十五万七千六百両。高宗乾隆十九年,七十一代衍圣公昭焕重修棂星门,易以石,嗣后续有局部之修缮。入民国,间有堕坏,政府不发帑营葺,圣裔又无力兴修,日益残剥倾颓,可虑!夫阙里圣庙乃兴儒之地,孕圣之邦,群伦展敬,中外具瞻,岂宜任其废堕?(八)午后日丽风晴,知赵君老于地方,乃商赁二骑同出郊外游览。出城西宗鲁门,平畴大道,车辚马萧,柳庄麦陇,男女力作,有熙暤之风。西南一道直通滋阳(滋阳县前为兖州府治),行旅尤多。转南行,麦苗浮绿,远连云树梢东。赵以鞭指东南远树高密处,云:“彼即尼山,去此六十余里,在邹县界,尼山书院在山之五老峰麓,迩来有匪啸聚,不能一往,殊为憾事。”颜母山更在尼山东三里,上有颜母井及祠堂遗址。再东行,余讯东山、龟山所在,赵云:“东山相传距此三数里之部娄,所谓登东山而小鲁者,或圣人之寓言耳。龟山则未闻其处,前尝问诸此邦父老,亦不知也。”再东南行,侧望东北,烟云缥渺,则神驰岱宗矣。平野驰骋,乐而忘返,顾日已逼崦嵫,缓辔柳陌,沼水澄泓,人骑倒影。赵顾余而笑曰:“此情此景,直可入画,老哥则今之五陵裘马也。”时余貂冠狐裘,外披棕色驼绒大氅,架茶晶叆叇,貌颇腴,而习于乘,故赵以之誉余。余转视赵,羔褂大絮裘,束枣红绦,绛绒结,六合皀帽,褐绒雪靴,仪表魁伟,乃笑答云:“我为五陵裘马,则君更是三河少年。”赵曰:“兄弟年逾大衍,老哥以三河少年比之,未免儗不于伦,但兄弟为燕人,现尚能吃能跑,幽燕老将差堪当之。”余云:“君燕人便欲作幽燕老将,我则粤人,其蛮夷大长乎?”赵闻狂笑,几乎堕鞍。暮色苍茫,昏鸦集树,腹亦渐馁,遂并辔入南城崇信门,返寓。一进院,见府吏已迟余于庭,请赴晚宴,即盥洗易服,偕吏趋圣府。由大门历仪门、塞门、大堂、二堂、三堂下阶履庭折西过大圆门,复为庭,一院北向,粉壁高窗,窗门镶素玻璃,内衬通花银纱幕,明檐平阶,状至爽朗。袭公与光翁已迎候于阶前,相揖,进内院,三楹承尘素绘,四壁垩饰,十分淡雅,地铺彩花砖,器具中西合璧,盆中花草极奇而香。向南辟小庭,砌凳皆文石,中植梅杏,含葩欲吐。庭南为垣,垣下种竹,竿修叶绿,个个拂檐,端此院为款接中外贵宾而设。院左红墙高起,墙内松桧撑空,圣庙左“崇圣祠”,南之“诗礼堂”也。座中莲舫而外,有陪客五,仪表峻整,均逾知命之年,互通姓字,俱系曲阜仕宦耆宿。茶毕有顷,袭公起,请余进内堂参观周代祭器,莲舫前导,出圆门北行,莲舫指西向一轩,明窗靓裱,絮幕低垂,云:“该轩系公爷预备为先生下榻处。”余深谢之。历阶升堂,红栋青棂,极其壮朴,转西一厅事,屏风几匟,布置古雅,厅中央横列紫木方案三,上施绣垫,祭器十件,陈于案前,器后各有木匣一具,内衬古锦,锦里复夹以棉,依器款式成位置以隐藏,匣有盖,面刻器名,器前面展仿本一帧,较器度得五分之一,款式、色泽与原器毕肖,每器有题字一页,闻与祭器同时从内府颁出,不知出何人手,真神笔也。先余至者有三人,衣履修洁。询之,为城中子衿,闻圣府宴远客、观重器,请准孔庭乘嘉会而随观,足见平日保藏密固,不肯轻以示人也。器尽铜铸,高约尺半上下,计(甲)木鼎、(乙)亚尊、(丙)犠尊、(丁)伯彝、(戊)册卣、(巳)蟠夔敦、(庚)宝簠、(辛)夔凤豆、(壬)饕餮甗、(癸)四足鬲,共十件。铸工极精妙,经二千余年之久,气质变化,器上杂浮碧绿绛蓝诸色,宝光四射,摩挲之余,顿起与古为徒之想。

译清世祖顺治十二年,山东巡盐御史王秉干捐出银二千两,并劝所属官员共同捐资修缮奎文阁。提学佥事戴京曾、施闰章等人先后又略加修补。圣祖康熙二年,分守东兖道参议张弘俊等人重新修缮圣迹、奎文等殿阁。康熙十六年,六十七代衍圣公毓圻继续修缮诗礼诸堂以及各门、廊庑、牌坊和桥梁。康熙二十八年,毓圻上疏请求重新修缮。下诏命内务府广储司郎中皀保、工部营缮司郎中寿鼐前往阙里估价勘察,不久又命皀保会同工部虞衡司郎中阿尔稗监督修缮。康熙三十年夏四月开工,三十二年秋八月竣工。共修缮殿、阁、堂、庑二百零六间,使用内帑银八万六千五百两有余。皇帝亲自撰写重修孔庙碑文。世宗雍正二年夏六月癸巳,孔庙发生火灾,朝廷派工部侍郎马腊会同山东巡抚陈世倌、布政使博尔多勘察规划重修,并下诏命陈世倌与藩、臬二司共同监督工程。工程于雍正三年秋八月开工,八年秋八月完工。重修后比以前更加高大辉煌、宏伟宽敞、坚固精致而壮丽,御制碑文记载了工程竣工之事。这次工程共耗用帑金十五万七千六百两。高宗乾隆十九年,七十一代衍圣公孔昭焕重修棂星门,改用石材;此后又陆续进行过局部修缮。进入民国后,建筑不时有坍塌毁坏,政府不拨帑金修葺,孔氏后裔又无力兴修,因而日益残破剥落、倾斜颓败,实在令人忧虑!阙里圣庙是兴盛儒学的地方,也是孕育圣人的邦国,四方之人都来瞻仰敬礼,国内外都关注它,难道能任由它荒废毁坏吗?(八) 午后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我知道赵君长期居住在当地,便和他商量租两匹马,一同到郊外游览。我们从城西的宗鲁门出去,只见平坦的田野和宽阔的道路上,车声辚辚、马声萧萧;柳树成庄,麦田成垄,男女都在勤劳耕作,呈现出一派和乐安宁的景象。西南有一条道路直通滋阳(滋阳县以前是兖州府治所在),来往行旅尤其多。转向南行,麦苗泛着一片绿色,远处一直连接到云气和树梢的东边。赵君用马鞭指着东南方远处树木高密的地方,说:“那里就是尼山,距离这里六十多里,在邹县境内。尼山书院在山中五老峰的山脚下,近来有盗匪聚集啸聚,不能前往一游,实在是很遗憾的事。”颜母山还在尼山东面三里处,山上有颜母井和祠堂遗址。又向东走,我询问东山、龟山在什么地方。赵君说:“东山相传在这里东南几里的部娄,也就是所说的‘登上东山就觉得鲁国变小了’的地方;这或许只是圣人的寓言罢了。至于龟山,我没有听说它在什么地方;以前曾向本地父老询问,他们也不知道。” 又向东南行进,我侧身眺望东北方,只见烟云缥缈,于是心神已经飞驰到岱宗去了。我们在平野上纵马奔驰,快乐得忘了返回;回头一看,太阳已经逼近崦嵫,于是放慢马缰,沿着柳树夹道的小路走去。池水清澈深广,人和马的倒影映在水中。赵君回头对我笑着说:“这样的情景,简直可以画下来;老哥如今真像五陵的富贵少年,骑着骏马,穿着华服。” 当时我戴着貂冠,穿着狐裘,外面披着棕色驼绒大氅,戴着茶晶叆叇,面貌颇为肥壮;又因为习惯骑马,所以赵君用这句话来称赞我。我转头看赵君,只见他穿着羔皮褂和厚絮裘,系着枣红色丝带,扎着绛色绒结,戴六合皀帽,穿褐色绒雪靴,仪表魁伟,便笑着回答:“如果我是五陵裘马,那么您就更像三河少年了。”赵君说:“兄弟我年过大衍,老哥拿三河少年来比我,未免不合伦类;不过兄弟是燕人,如今还能够吃、能够跑,也勉强可以算是幽燕老将。”我说:“您是燕人,便想做幽燕老将;我是粤人,难道就是南方蛮夷的大首领吗?”赵君听后放声大笑,几乎从马鞍上跌下来。暮色苍茫,昏鸦聚集在树上,我的肚子也渐渐饿了,于是我们并马进入南城崇信门,回到寓所。一进院子,就看见府吏已经在庭中等候我,请我赴晚宴。我立即洗脸洗手、换好衣服,和府吏一起快步前往圣府。我们从大门经过仪门、塞门、大堂、二堂,在三堂下走入庭院,转向西边经过大圆门,又是一座庭院,院落朝北,粉墙高窗,窗门镶着素色玻璃,里面衬有通花银纱帘幕,明亮的屋檐和整齐的台阶,显得十分爽朗开阔。袭公和光翁已经在台阶前迎候,我们互相作揖,进入内院。院内三间房屋承尘上绘着素雅图案,四壁涂白,十分淡雅;地面铺着彩色花砖,器具兼具中西风格,盆中的花草非常奇异而且芳香。向南开辟着一座小庭院,砌成的坐凳都是花纹石,中央种着梅树和杏树,花蕾含苞待放。庭院南面是围墙,墙下种着竹子,竹竿修长、叶子青绿,株株都拂到屋檐;可见这座院子正是为接待中外贵宾而设置的。院子左边红墙高耸,墙内松树和桧树直插天空,那就是圣庙左面的“崇圣祠”和南面的“诗礼堂”。座中除了莲舫以外,还有五位陪客,仪表严肃整齐,都已超过知命之年。大家互通姓名,原来都是曲阜任职官员中的老前辈。喝茶片刻后,袭公起身,请我进入内堂参观周代祭器。莲舫在前面带路,我们出圆门向北走,莲舫指着西面一座轩,说:“这座轩是公爷预备给先生住宿的地方。”我对此深表感谢。我们沿着台阶登上堂屋,只见红色栋梁、青色窗棂,极其壮阔而朴实。转到西面的一间厅堂,那里有屏风和几案,布置得古雅。厅堂中央横放着三张紫木长案,上面铺着绣花坐垫,十件祭器陈列在案前。每件器物后面各有一只木匣,里面衬着古锦,锦里又夹着棉絮,按照器物的形制制成相应位置,用来藏放器物。匣子有盖,盖面刻着器物名称;每件器物前面还陈列着一幅仿制图本,大小约为原器的五分之一,形制和色泽都与原器完全相似。每件器物都有一页题字,听说这些题字和祭器同时由内府颁出,却不知道出自谁人之手,真是神来之笔。在我之前到达的有三个人,衣服鞋履都整洁。我询问他们,原来是城中的读书人,听说圣府宴请远方宾客、观赏重要器物,便请求获准进入孔庭,借此盛会随同观看;由此足见这些器物平日收藏严密,不肯轻易拿出来给人看。器物全都是铜铸的,高约一尺半上下,共有:(甲)木鼎、(乙)亚尊、(丙)犠尊、(丁)伯彝、(戊)册卣、(巳)蟠夔敦、(庚)宝簠、(辛)夔凤豆、(壬)饕餮甗、(癸)四足鬲,共十件。铸造工艺极其精妙,经历二千多年后,气质发生了变化,器物上杂有浮现的碧绿、绛红、深蓝等颜色,宝光四射。抚摸观赏一番后,顿时生出与古人为友、和古人相伴的想法。

观毕返客座,有孔庭耆老令熙翁,字熙斋,年已杖国,以胜朝乙科,历任守牧。余向询府中情况,答:“自鼎革后,公禄弗逮,祀田租息短收,府属掾吏卫役已大裁遣,田租供祭祀充俸粮,不及其半数。年前大学院长蔡元培尚有没收孔庭祀田之议,倘被夺取,则圣祀绝宗子馁矣。”座中,尤君澍岑接言曰:“蔡某而有此举,真想不到?”余闻而太息,窃余以一不第秀才从政,近念稔图籍以外,无一椽之庇,理应奉邓通、石崇、鸱夷子皮为师范,何竟不揣空薄,甘居呆傻,以师宗孔孟乎?即朱注在“明明德”章谓:“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余溺宦海,诚不免气禀人欲之拘蔽,虽有时而昏,亦有时而明,终不若彼伧之,长于昧昧昏昏也。`鹤卿以胜国之髦士词臣,民国之秩宗祭酒(元培,字鹤卿,前清由举人贡士,光绪壬辰科补殿试入翰林散馆,授编修。民国肇建,筦教部长大学),襕衫、补服、爵弁、九章,向庠序、辟雍,至圣像前行三跪九叩礼,不知几次,乃竟倡没收孔庭蒸尝之议,是居何心?况万国所公认之世界四大世家,罗马教皇、日本天皇、孔衍圣公、张真人。教皇、日皇之尊贵当世寡俦。吾国二世家,入民国后,贵溪真人府被掠三次,袭真人且栖迟海上,寄外人篱下。仅孔庭名号若告朔饩羊,乃亦欲废冺之。彼真人府尝业之被籍,袭号之被除,指为符箓惑人,犹可说也。如衍圣公,无教皇之尊严,无日皇之威权,更无祈祷符咒之近与惑世予人可以借口。延哲学之宗,守诞圣之地,今古俱尊,中外咸仰。掌文枢者,应加崇护,以为群伦矜式。回忆十年前,重兄博士赴欧美,宣扬孔教。耶、释、回各教领袖徒众,各国朝野名流,均奉迎尊上座。重兄冠章甫,服白襕衫,执玉如意,升尘座,演圣道,听者万众,同心向慕,足为吾国文教争光。鹤卿亲历海外诸邦,宁不见不闻耶?民国八年,余为中暹缔约事,代表晋京。旅京华侨学会欢迎余于社稷坛之“来今雨轩”,鹤卿时掌北廱,参与欢迎会,峨冠、长袍褂、着玄布靴、须髯飘拂,俨然有道者,尚向欢迎人谓:“陈、刘两代表久居外国不染洋习,可敬也。”盖余与刘君俊轩皆国服莅会也,拍照时鹤卿坐于余侧(其照尚存余处)。嗣后娶门人某女士为继室,竟薙须剪髯,发华盛顿而服巴黎矣。殆倒读四书,道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齐,齐一变而至于不可思议乎?幸当日争之有人,复得南宗令裔民国元老孔庸之部长之力,祀产得以保存,否则圣庙沦为荒祠,孔庭降为卑田院矣。(九)考孔庭爵秩及掾属,自汉高帝十二年冬十一月,过鲁,以太牢祠孔子,封九代孙腾为奉祀君,始创推恩之例,而尚未有世爵。元帝即位,赐十三代孙霸,爵关内侯,号褒成君,诏以所食邑祀孔子,子孙世袭于是始有世爵主鬯矣。东汉和帝永元四年,改封孔损为褒亭侯。魏文帝黄初二年,封损曾孙羡为宗圣侯。晋武帝泰始三年,攺封羡子震为奉圣亭侯。江左因之,后魏并鲁郡。孝文帝延兴三年,封羡六代孙乘为崇圣大夫。太和十九年,封乘子灵珍为崇圣侯。至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改封灵珍曾孙长孙为恭圣侯。后周宣帝大象二年春三月,诏追封孔子为邹国公,以长孙晋袭。隋炀帝大业四年冬十月,攺封长孙子嗣悊为绍圣侯,食邑百户。唐高祖武德九年,封嗣悊子德伦为褒圣侯。玄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为文宣王,遂加封德伦孙璲之为文宣公兼兖州长史、至圣位号及宗子爵位。至此方崇传至四十六代孙宗愿,凡袭封者十二世。宋仁宗至和二年,以直集贤院祖无择,言不宜以祖之美谥加其后嗣,请别定封号。于是诏改封宗愿为衍圣公,是为衍圣公得封之始。哲宗元佑元年,改封宗愿子若蒙为奉圣公,若蒙薨,以弟若虚嗣。徽宗崇宁三年,复攺封为衍圣公。历金、元、明、清以迄民国初元相沿无异,世爵之秩:汉关内侯,爵第十九等;褒成侯、褒亭侯,爵第十二等;魏宗圣侯,爵第十八级。刘宋奉圣亭侯,秩第五品;陈奉圣亭侯,爵第八品,秩视千石。北魏崇圣大夫,秩从五品中;崇圣侯,秩从二品。北齐恭圣侯,秩第三品;唐褒圣侯,位同三品。文宣公,位二品。后周太祖广顺二年夏六月,赐文宣公五品服。宋元佑间,定衍圣公位在寺监长官之下,别作一班。金熙宗皇统二年,授衍圣公阶文林郎。章宗明昌二年,特令视四品晋阶中议大夫。六年,讲定仪礼位在寺监长官下。元太祖二十年,给四品印。世祖时,改五品阶奉训大夫。仁宗延佑三年,仍复中议大夫。泰定帝四年,升为三品阶嘉议大夫。文宗至顺三年,改给三品印。顺帝至正八年,晋中奉大夫,秩从二品,改给二品银印。

译参观完毕回到客座,座中有一位孔庭的老人令熙翁,字熙斋,年纪已经达到杖国之年;他凭前朝乙科出身,历任守、牧等职。我向他询问府中的情况,他回答说:“自改朝换代以来,公府俸禄不能按数得到,祭田的租息又短缺,府属的掾吏、卫役已经大幅裁减遣散。田租用来供给祭祀、充作俸粮,还不到原数的一半。几年前,大学院长蔡元培甚至还有没收孔庭祭田的主张;如果祭田被夺走,那么圣人祭祀将断绝,孔氏宗子也会挨饿了。”座中尤君澍岑接着说:“蔡某如果真有这种举动,真是想不到啊!” 我听后长叹不已,私下想:我以一个没有考中科举的秀才身份从政,近来想来,除了熟悉图籍之外,连一间屋檐也没有可以庇身,按理本应奉邓通、石崇、鸱夷子皮为师法榜样,怎么竟然不自量力,甘愿做一个呆傻之人,反而以孔孟为师法宗师呢?朱注在“明明德”一章中说:“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虚灵而不昧的本性,能够具备一切道理并应对万事;但被人的气质禀赋所拘束,被人的欲望所遮蔽,就会有时昏暗不明。”我沉溺于官场,确实难免受到气质禀赋和人的欲望的拘束、遮蔽;虽然有时昏昧,也有时明白,但终究不像那些庸俗之人,长期处在昏昧不明之中。鹤卿作为前朝的才俊和词臣、民国的秩宗祭酒(元培,字鹤卿,前清时由举人贡士出身,光绪壬辰科补入殿试,入翰林散馆,授编修。民国建立后,掌管教育,任部长兼大学校长),曾穿襕衫、补服,戴爵弁,服九章,面向庠序、辟雍,在至圣像前行过不知多少次三跪九叩礼,竟然倡议没收孔庭的蒸尝祭产,这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思?何况全世界公认的四大世家,是罗马教皇、日本天皇、孔衍圣公、张真人。教皇和日本天皇的尊贵,在当世少有匹敌。我国的两个世家,进入民国后,贵溪真人府被掠夺三次,袭真人甚至流落海上,寄居在外国人篱下。仅仅孔庭的名号还像告朔时保存的饩羊一样,竟然也想把它废除。张真人府的世袭产业曾被查抄,袭真人的封号曾被取消,并被指责以符箓迷惑世人,这还可以说得过去。可是衍圣公既没有教皇的尊严,也没有日本天皇的权威,更没有可以借祈祷符咒惑世骗人的地方。这里延续着哲学的宗统,守护着诞生圣人的地方,自古至今都受尊崇,国内国外都加以仰望。掌管文教枢机的人,应当加以尊崇保护,使之成为众人的榜样。回想十年前,重兄博士前往欧美,宣扬孔教。耶稣教、佛教、回教各教的领袖和信徒,以及各国朝野的名流,都迎接并尊敬地奉他为上座。重兄头戴章甫冠,身穿白色襕衫,手执玉如意,登上讲坛,讲演圣人之道;听众有万人,同心向往仰慕,足以为我国的文化教育争光。鹤卿亲自到过海外各国,难道没有看见、没有听见吗?民国八年,我因中暹缔约的事情作为代表进京。旅京华侨学会在社稷坛的“来今雨轩”欢迎我。鹤卿当时掌管北廱,也参加了欢迎会;他戴着高冠,穿长袍褂,脚穿黑布靴,胡须飘拂,俨然一位有道之人,还对欢迎者说:“陈、刘两位代表长期居住外国,却没有沾染外国习气,值得尊敬。”原来我和刘君俊轩都是穿着国服来参加会议的。拍照时,鹤卿坐在我身旁(那张照片现在还保存在我这里)。后来他娶门生中的某位女士为继室,竟然剃掉胡须,发式采用华盛顿式,服装改穿巴黎式了。这大概是把《四书》倒过来读了:道一变而至于鲁,鲁一变而至于齐,齐再一变就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吗?幸亏当时有人出面争取,又得到南宗令裔、民国元老孔庸之部长的力量,祭祀产业才得以保存;否则圣庙就会沦为荒废的祠堂,孔庭也会降为卑贱的田院了。(九) 考察孔庭的爵位品秩和属官,从汉高帝十二年冬十一月经过鲁地、用太牢祭祀孔子,封孔子第九代孙孔腾为奉祀君开始,开创了推恩的先例,但当时还没有世袭爵位。元帝即位后,赐孔子第十三代孙孔霸关内侯爵位,号为褒成君,并下诏把他所得食邑用于祭祀孔子;从此子孙世袭,开始有了世袭爵位的宗子主持祭祀。东汉和帝永元四年,改封孔损为褒亭侯。魏文帝黄初二年,封孔损的曾孙孔羡为宗圣侯。晋武帝泰始三年,改封孔羡的儿子孔震为奉圣亭侯。江左政权沿用这一封号,后来北魏兼并鲁郡。孝文帝延兴三年,封孔羡的六代孙孔乘为崇圣大夫。太和十九年,封孔乘的儿子孔灵珍为崇圣侯。到了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改封孔灵珍的曾孙孔长孙为恭圣侯。后周宣帝大象二年春三月,下诏追封孔子为邹国公,并让孔长孙的儿子孔晋承袭。隋炀帝大业四年冬十月,改封孔长孙的儿子孔嗣悊为绍圣侯,食邑一百户。唐高祖武德九年,封孔嗣悊的儿子孔德伦为褒圣侯。玄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为文宣王,于是加封孔德伦的孙子孔璲之为文宣公,并兼任兖州长史;同时确定至圣的名号和宗子的爵位。到此时,封爵才传到孔子第四十六代孙孔宗愿,共有十二代承袭封爵者。宋仁宗至和二年,直集贤院祖无择上言,认为不应把先祖的美谥加给后代,请另行确定封号。于是下诏改封孔宗愿为衍圣公,这是衍圣公获得封号的开始。哲宗元祐元年,改封孔宗愿的儿子孔若蒙为奉圣公。孔若蒙去世后,由他的弟弟孔若虚承袭。徽宗崇宁三年,又改封为衍圣公。历经金、元、明、清直到民国初年,一直沿袭而没有改变。世袭爵位的品秩是:汉代关内侯,爵位为第十九等;褒成侯、褒亭侯,爵位为第十二等;魏代宗圣侯,爵位为第十八级。刘宋奉圣亭侯,品秩为第五品;陈代奉圣亭侯,爵位为第八品,品秩相当于千石。北魏崇圣大夫,品秩为从五品中;崇圣侯,品秩为从二品。北齐恭圣侯,品秩为第三品;唐代褒圣侯,地位相当于三品。文宣公,地位为二品。后周太祖广顺二年夏六月,赐给文宣公五品官服。宋元祐年间,规定衍圣公的地位在寺监长官之下,另列为一班。金熙宗皇统二年,授予衍圣公文林郎的阶官。章宗明昌二年,特命衍圣公按四品官对待,晋升为中议大夫。明昌六年,议定礼仪位次,衍圣公位在寺监长官之下。元太祖二十年,赐给四品官印。世祖在位时,改为五品阶官奉训大夫。仁宗延祐三年,又恢复为中议大夫。泰定帝四年,升为三品阶官嘉议大夫。文宗至顺三年,改赐三品官印。顺帝至正八年,晋升为中奉大夫,品秩为从二品,改赐二品银印。

明太祖洪武元年初,授正二品,资善大夫、班亚丞相,后革丞相,令班列文臣之首。十七年,给诰同一品。景帝景泰三年,攺给三台银印,如正一品,冠八梁,服织金麒麟,袍带佩绶俱用玉,笏用象牙。熹宗天启二年始,晋公孤衔。清世祖顺治元年,题准封爵一如前朝,阶正一品,班列尚书上。十三年,依例授光禄大夫。十六年,攺给清汉文三台银印。高宗乾隆十四年,又改给衍圣公清汉篆文一品三台银印。终清之世爵秩如故。此为孔庭宗子历代爵秩升降绍袭大概。中以陈代为最卑,清代为最崇。民国以还则废矣。至衍圣公世子之恩荫始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穆宗即位恩诏予文宣公一子官。武宗会昌五年、宣宗大中元年、僖宗干符二年,并以郊祀,推恩文宣公荫一子出身。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题准衍圣公世子服麟袍犀带。庄烈帝崇祯二年,恩加玉带。清世祖顺治二年,题准嫡长子至十五岁授二品冠服,遇大庆典并蒙锡荫初,公阶正一品,而荫子则仍依正二品。圣祖康熙六十一年,始视正一品大臣,荫一子五品官,着为例。逊帝宣统二年,资政院成立于各省,所选举议员外,复有衍圣公、海澄公、毅勇侯诸席位,衍圣公席居海澄公前。公府官属有翰林院五经博士十五员,秩正八品;太常寺博士一员,秩正七品;国子监学录二员,秩正八品;国子监学正一员,秩正八品;孔、颜、曾、孟四氏学教授一员,秩正七品;四氏学学录一员,秩正八品。圣庙执事官四十员,计三品二员,四品四员,五品六员,七品八员,八品十员,九品十员;世袭六品官一员;孔庭族长一员,无品秩,由衍圣公择圣裔中年长行尊而有德者为之,后率兼执事官林庙举事一员,前授八品冠带;后如族长兼执事官司乐一员,秩正七品;奎文阁典籍一员,秩正七品;圣庙启事一员,秩正七品;屯田管勾一员,秩正六品;守卫林庙百户一员,秩比卫守,备正五品;知印一员、掌书一员、书写一员、秩并正七品;奏差一员,秩正六品;随朝伴官六员,秩正七品;奉祀生四百三十六名,无品级。又清高宗乾隆二十一年以前,曲阜县知县亦由圣裔拣补。二十一年以后,据山东巡抚白钟山奏曲阜知县一缺,在外拣选不必拘孔氏族人,诏从之,遂停拣补之例。复有林庙、书院洒扫各丁户。乾隆二十五年,编审见存户一百有三,丁四千八百五十。民国以后,官属丁户不补不编,林庙护卫改为警察二十名,体制大降矣。又考孔庙祀田,秦以前,鲁人岁时奉祀孔子,其主鬯之人,圭田之制,弗可得详。汉初始以宗子奉祀事。元帝时始有封户。平帝时始有国邑。魏晋以降。至宋初有封爵而无胙土。至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始赐祀田百顷。哲宗元佑元年、八年各增赐祀田百顷。沿金及元代有增给。明太祖洪武元年,定给祭田弍千大顷,为屯者五,曰:“郓城”,曰:“鉅野”,曰:“平阳”,曰:“东阿”,曰:“独山”。为厂者四,附于各屯,而阙东阿为官庄者,十八在曲阜,十二在邹县,二在泗水,四岁收其租以供庙祀。余悉为衍圣公廪禄。成祖永乐五年,又赐田七十三大顷。清世祖顺治元年,在顺天府属东安等五县八十二顷,被圈入旗七十六顷。十年,诏以山东德鲁二藩庄地照数补给,合尼山、中庸、洙泗、圣泽四书院祭田。统计荒熟田地,除孔氏庙宅基地三顷二十七亩五分、颜氏庙宅基地九十二亩五分外,见存田地二千四百一十一顷七十四亩一分四厘。中有合称孔孟例地九百四十余顷,庙宅基地四顷二十亩,免粮。余虽征纳,视常赋特轻,然所收租比常租亦特减。现每年所收仅三万余元,以之充祭祀、廪禄、办学、洒扫等费尚阙十分之四,此祀田顷数收息之概略也。余又以圣府建筑年代及规制询之熙翁,承云:“圣府明以前,迭经丧乱,屡遭焚毁,故失稽考可决,其规模卑陋。至明太祖洪武十年,始奉勒盖建,规模恢扩如爵制。孝宗宏治间,府灾。十六年,勒重修。历清及民国遇有颓圮,如制修治。今已时移世变,爵停袭,租减收,此后废堕定无力复旧观。”府制大门外为广场,场南为照墙,场东为辕门,门上建鼓楼,场西为圣庙,毓粹门通焉。大门内北进为仪门,为塞门。塞门北为站台。站台北为正堂,堂凡六进,每进五楹,各门左右有公廨、廊庑,各堂东西复有堂院、轩舍。东北隅有崇楼,楼东为花圃。后为重墉,为角楼堂宇廨舍,共二百六十余间,较燕京太仆寺街圣府约大一半(燕京圣府为明赐第),前几不足用,今多空闲,时有隆替也。(十)八时筵开,袭公执盏,肃余上坐,陪宾依次坐定,余出位把尊注酒公杯,以酢之。馔丰且腆,酒数巡,袭公与陪宾起,举杯酌余,余起答请(左酉右必)。

译明太祖洪武元年初,授予正二品资善大夫,班次仅次于丞相;后来废除丞相,便命其位列文臣之首。洪武十七年,赐给与一品相同的诰命。景帝景泰三年,改赐三台银印,待遇如正一品;戴八梁冠,穿织金麒麟袍,袍、带、佩、绶都使用玉,笏用象牙。熹宗天启二年开始,晋升为公孤衔。清世祖顺治元年,题请批准封爵一如前朝,品阶为正一品,班次列在尚书之上。顺治十三年,按惯例授予光禄大夫。顺治十六年,改赐清、汉两种文字的三台银印。高宗乾隆十四年,又改赐衍圣公清、汉篆文一品三台银印。清朝整个时期,世袭爵位和品秩都保持原样。这就是孔庭宗子历代爵位品秩升降、承袭的大概情况。其中陈代最低,清代最高。到了民国以后,这一制度就废除了。至于衍圣公世子的恩荫,则始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穆宗即位后下达恩诏,授予文宣公一个儿子官职。武宗会昌五年、宣宗大中元年、僖宗干符二年,都因举行郊祀而推恩,使文宣公的一名儿子获得出身。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题请批准衍圣公世子穿麒麟袍、系犀角带。庄烈帝崇祯二年,加赐玉带。清世祖顺治二年,经题请批准:嫡长子年满十五岁,授予二品冠服;遇到重大庆典,还蒙受赐荫。起初,衍圣公为正一品官阶,而荫补的儿子仍按正二品办理。圣祖康熙六十一年,开始按正一品大臣的规格办理,荫补一子为五品官,定为成例。逊帝宣统二年,资政院在各省成立。除选举产生的议员外,又设有衍圣公、海澄公、毅勇侯等席位,其中衍圣公的席位在海澄公之前。公府所属官员有:翰林院五经博士十五人,品秩正八品;太常寺博士一人,品秩正七品;国子监学录二人,品秩正八品;国子监学正一人,品秩正八品;孔、颜、曾、孟四氏学教授一人,品秩正七品;四氏学学录一人,品秩正八品。圣庙执事官四十人,其中三品二人、四品四人、五品六人、七品八人、八品十人、九品十人;世袭六品官一人;孔庭族长一人,没有品秩,由衍圣公从孔氏后裔中选择年长、辈分尊贵而有德行的人担任。后来通常兼任执事官,林庙中另设举事一人,原授八品冠带;后来族长兼执事官时,另设司乐一人,品秩正七品;奎文阁典籍一人,品秩正七品;圣庙启事一人,品秩正七品;屯田管勾一人,品秩正六品;守卫林庙百户一人,品秩相当于卫守,正五品;知印一人、掌书一人、书写一人,品秩都为正七品;奏差一人,品秩正六品;随朝伴官六人,品秩正七品;奉祀生四百三十六名,没有品级。另外,在清高宗乾隆二十一年以前,曲阜县知县也由孔氏后裔拣选补授。乾隆二十一年以后,山东巡抚白钟山奏请说,曲阜知县这一职位在外地拣选时不必限制为孔氏族人,诏令准许,于是停止了拣选补授的惯例。此外还有林庙、书院中负责洒扫的各类丁户。乾隆二十五年,编审时登记在册的现存户数为一百零三户,丁口四千八百五十人。民国以后,官属丁户不再补充,也不再编审;林庙护卫改为警察二十名,体制大为衰减了。又考察孔庙祭田:秦代以前,鲁人按时节祭祀孔子,至于主持祭祀的人以及圭田制度,已经无法详细考察。汉初,才开始由宗子主持祭祀。汉元帝时,才开始有封户。汉平帝时,才开始有国邑。魏晋以后,直到宋初,有封爵却没有胙土。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才开始赐给祭田百顷。宋哲宗元祐元年、八年,各增加赐给祭田百顷。此后沿袭金代及元代,又有增加拨给。明太祖洪武元年,规定拨给祭田弍千大顷,其中作为屯田的有五处,分别叫“郓城”“鉅野”“平阳”“东阿”“独山”。作为厂的有四处,附属于各屯;其中东阿缺少作为官庄的田地,曲阜有十八处,邹县有十二处,泗水有二处,每年收取这些田地的租税,以供庙祀。其余全部作为衍圣公的廪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岁〕 明成祖永乐五年,又赐给田地七十三大顷。清世祖顺治元年,顺天府所属东安等五县的八十二顷田地中,有七十六顷被圈入旗地。顺治十年,诏令按照数额以山东德、鲁二藩的庄田补给,合并作为尼山、中庸、洙泗、圣泽四书院的祭田。统计荒田和熟田,除去孔氏庙宅 基地三顷二十七亩五分、颜氏庙宅基地九十二亩五分以外,现存田地共二千四百一十一顷七十四亩一分四厘。其中合称“孔孟例地”的有九百四十余顷,庙宅基地四顷二十亩,免纳粮税。其余田地虽然征收赋税,但比通常赋税特别轻;不过所收租额也比通常租额特别少。现在每年收取的仅有三万余元,用来支付祭祀、廪禄、办学、洒扫等费用,仍缺少十分之四。这就是这些祭田顷数及收益的大致情况。我又就圣府建筑的年代和规制向熙翁询问,他回答说:“圣府在明代以前,屡经丧乱,多次遭到焚毁,因此失去了可以考核确定的资料,规模也很简陋。到了明太祖洪武十年,才奉诏命下令营建,规模扩大,符合爵位制度。孝宗弘治年间,府第发生火灾。弘治十六年,下令重新修建。历经清代直到民国,遇有倾圮,就按照规制修治。如今时代已经变迁,爵位停止世袭,租税收入减少,此后废弃败落,必定没有能力恢复旧日面貌了。” 府第的规制是:大门外为广场,广场南面是照墙,东面是辕门,门上建有鼓楼,西面是圣庙,通往圣庙的门叫毓粹门。大门以内向北进入仪门,仪门又叫塞门。塞门北面是站台。站台北面是正堂,正堂共有六进,每进五间;各门左右有公廨、廊庑,各堂东西两侧又有堂院、轩舍。东北角有高大的楼,楼东是花圃。后面是重墙、角楼、堂宇和公廨房舍,共二百六十多间,比燕京太仆寺街的圣府大约大一半(燕京圣府是明代赐给的宅第)。以前尚且不够使用,如今大多空闲,府第也时有兴衰变化。(十) 八时开宴,袭公手持酒杯,恭敬地请我上座,陪客依次坐定。我离席拿起酒尊,斟酒到公的杯中,向他回敬。菜肴丰盛而厚实,酒过数巡,袭公和陪客起身,举杯斟酒敬我;我起身回敬。

尤君新自塞外归,复雄谈,谈彼间形势、风俗甚悉。时院内外燃大汽灯八座,光同白日,益助谈兴,琅琅之语,极动余听。余向有志于塞上,终不如愿。龙堆、狐口,一夕耳游,亦属快事。盖尤君以牧令起家,洊至监司,宦塞外念余载,故于地方情形知之极稔也。熙翁习左氏,发挥精义尤透彻,复告余曰:“公爷《五经》已读完,且能领会,书法亦可观。”余闻而起,举杯向公及诸师傅耆老贺之,陪宾中有向余问南纪风光,余撷要而有趣者告之,众皆倾耳听,此外所谈无非明伦弼道事。酒阑成诗一律,嗣向袭公告明晨谒林,公嘱莲舫作陪。宴毕,复茗,谈有顷,请辞。公偕陪宾送至外庭,另命吏送余抵寓,钟鸣十一句矣。因上午谒庙,下午游郊,晚又宴会,身子觉稍累,啖葡萄数颗,饮开水半杯,即卸衣寝。(十一)晨,兴天气和,着絮袍不见冷。修洗甫毕,莲舫已至,云经代备车子,余命馆役召摄影师随往。七时,出北城延恩门过平桥,桥为隍设,其隍已湮。桥北为恩荣坊,坊北为通林神道,有白石穹桥,一度名文津,左右石阑,水道已塞,两端没于土。桥北古柏夹道,苍葱森郁,大者三数围,小者亦两围以上,近桥处有数株已枯。道广约三丈,多崩陷车。由道左行约里许,横道一石坊,额标“万古长春”,高约五丈,下有重阶。坊左右有碑亭各一,上覆绿瓦兼施丹碧,周遭石雕阑亭,中碑,未暇停车观。再北为至圣林坊,坊北为林门三间,碧瓦朱檐,东西起红墙,直北接观楼,即圣林内门楼也。楼三层,下辟穹门,上层牓“至圣林”三大字。峻脊飞甍,雕棂藻绘,至为壮观。门内正中为辇路,两傍植柏,茂密蔽日,光翠欲滴,而香袭人。近楼处石角端二,昂首相向。由北城延恩门至林约五里余,林门外左右有人家,可百户,茅舍、竹篱、垂杨披拂,景殊清雅,为守林人户聚族而居,即记所称孔里也。进门折西行至下马碑前,下车经洙水坊,坊北为洙水桥,桥分三道,桥下浅水映人面,内多枯草干叶,飘壅阻流。桥北有碑二十余座,高低不齐,古今不一,文字有俗陋者。百余武为陵门,门三间,东偏为思堂三楹,左右厢如之,门一间,南向堂为宗子及众子孙祭陵时更衣、享馂处。门内甬道宽约十二尺,道东西峙石华表,角端元豹、翁仲各二,翁仲左执笏右按剑,高可及丈,甬道中间近享殿处置石鼎一,高六尺余。升阶进享殿,殿五楹,黄瓦朱梁,金碧尚新。正殿有朱匰,中奉至圣神主匰,前一长案,陈香、鼎、烛、檠等供具,循殿东西而互于北,红墙周绕方约一里以卫圣陵,谓之内林墙。从殿左屏门北进,降阶,阶左为子贡手植楷,大可二围,惜已枯干半朽,分裂如劈,以铁板框之。楷北有亭,西向即楷亭。阶中为甬道,凹于地盈尺。道左为明廊,护林警察驻焉,见余等至,肃立为礼,一警长迎余等进廊中央之客座,请坐待茶,休息片时。自林门至此夹道,古柏可四百株,森森不见日,阴寒之气,冽冽迫人。出廊从甬道北行,廊北有驻跸亭四座,前为清高宗,后为清圣祖,再后为宋真宗。又清高宗一亭中有御制诗一首,御书刻石嵌于亭壁(高宗于乾隆十三、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七等年南巡过鲁及回銮均谒林庙)。道右为沂国述圣公子思子墓,起坟盈丈,丰碑屹立,前列翁仲二,高逾丈,幞头手版,状貌雄伟。墓南向就内林墙辟一门通于外,进出毋须经享殿甬道。直北为泗水侯伯鱼子墓(宋徽宗崇宁元年春二月,封孔鲤为泗水侯。度宗咸淳三年春二月,封孔伋为沂国公)。转西约五丈许,至圣陵在焉。甬道何以不能直达陵前?因碍于沂国公墓,盖林陵之修建在沂国公葬侯后故也。至圣陵碑高约一丈,宽约四尺,剡上为圆首,勒蟠龙,石质莹润如白玉,正中篆书贴金文曰:“大成至圣文宣王”,承碑石趺高约五尺,趺下为坛,纵横二丈有奇,碑前陈铜鼎一、烛檠二,洒扫甚洁。陵高约丈五尺,南北长约六丈,东西广约七丈,矮树生其上,榛芜未刈,向陵前行礼毕,同莲舫就陵前拍一照。陵右稍南为端木子贡庐墓处,今即地筑室三间,中祀子贡神位。陵西为至圣曾孙沂国公子第四代宗子白字子上墓,墓南为子上曾孙第七代宗子穿字子高墓(箕子)。内林墙内陵墓共五。偕莲舫登小阜四望,除神道辇路甬道两傍柏桧、陵殿周回楷树夭矫繁荫外,余少乔木,成一片疏林。下小阜出驻跸亭,左垣门为土地祠,祠东为神厨,神厨后为祭孤坛。

译尤君刚从塞外回来,又高谈阔论,把那里​​的形势、风俗谈得十分详细。当时院内外点燃了八盏大型汽灯,光亮如同白昼,更助长了谈兴。他清脆响亮的谈论,极大地触动了我的听兴。我一向有志于前往塞上,始终没有如愿。龙堆、狐口,只能在一夜之间游览,也算是一件快事。尤君是凭借担任牧令起家,接连升任到监司,在塞外做官近二十年,因此对当地的情形非常熟悉。熙翁熟习《左氏春秋》,阐发其中精义尤其透彻,又告诉我说:“公爷已经读完《五经》,而且能够领会其中意义,书法也很值得观赏。”我听后起身,举杯向公以及各位师傅、耆老祝贺。陪客中有人向我询问南方的风光,我挑选其中重要而有趣的事情告诉他们,众人都侧耳倾听。此外所谈的无非是阐明人伦、辅弼正道的事情。酒宴将尽,我作了一首七律,随后告诉袭公明早要拜谒孔林,公嘱咐莲舫陪同。宴会结束后,又喝茶交谈了一会儿,便请辞。公和陪客把我送到外院,又另派差役送我回住所,这时已经敲响十一更了。因为上午拜谒孔庙,下午游览郊外,晚上又参加宴会,身体觉得有些疲倦,吃了几颗葡萄,喝了半杯开水,便脱衣睡下。(十一) 早晨起床,天气温和,穿着絮袍也不觉得冷。洗漱刚完,莲舫已经到了,说已经托人代为准备了车子。我让旅馆的役夫叫摄影师一同前往。七时,从北城延恩门出去,经过平桥。平桥原是为城隍沟所设,但城隍沟已经淤塞。桥北是恩荣坊,坊北是通往孔林神道的地方,有一座白石拱桥,曾经名叫文津桥;左右有石栏,水道已经堵塞,两端都陷没在土中。桥北古柏夹道,苍翠茂密,树干大的有三数围,小的也有两围以上,靠近桥的地方有几株已经枯死。道路宽约三丈,多处塌陷,车辆难行。沿道路向左走约一里,横跨道路有一座石牌坊,匾额题着“万古长春”,高约五丈,下面有重重台阶。牌坊左右各有一座碑亭,顶部覆盖绿瓦,并施以红、青等彩色;四周有石雕栏杆和亭子,亭中立有碑,没有时间停车观看。再向北是至圣林坊,牌坊北面是三间林门,碧瓦朱檐,东西两侧筑起红墙,向正北连接观楼,也就是圣林的内门楼。楼有三层,下层开有拱门,上层匾额题着“至圣林”三个大字。高峻的屋脊、飞扬的屋檐、雕刻的窗棂和彩绘装饰,极为壮观。门内正中是辇路,两旁种着柏树,枝叶茂密遮蔽阳光,满眼翠色仿佛要滴下来,香气袭人。靠近楼的地方有两只石角端,昂首相对。从北城延恩门到孔林有五里多路。林门外左右有人家,大约一百户,有茅屋、竹篱和随风飘拂的垂杨,景色十分清雅;这是守林人家族聚居的地方,就是记文中所说的孔里。进门后转向西走,到下马碑前下车,经过洙水坊。牌坊北面是洙水桥,桥分为三道,桥下浅水映出人的面容,里面多是枯草和干叶,飘积堵塞了水流。桥北有二十多座碑,高低不一,时代各异,文字中有些很俗陋。走一百多步就是陵门,陵门有三间。东侧偏房是思堂,共三间,左右厢房也是这样;另有一间门房,面向南的正堂,是宗子和众子孙祭陵时更衣、享用祭余之处。门内甬道宽约十二尺,道路东西两旁矗立着石华表,角端、翁仲各两尊。翁仲左手拿笏,右手按剑,高度约有一丈;甬道中间靠近享殿处放着一只石鼎,高六尺多。登上台阶进入享殿,殿有五间,黄瓦朱梁,金碧色彩还很鲜亮。正殿中有朱红色的匰,里面供奉至圣神主的匰;前面有一张长案,陈设香、鼎、烛、檠等祭祀用具,沿着殿的东西两侧向北相接。红墙环绕,方圆约一里,用来护卫圣陵,称为内林墙。从殿左侧的屏门向北进入,走下台阶,台阶左边是子贡亲手种植的楷树,树干大约两围,可惜已经枯干,树身半朽,像被劈开一样裂成几部分,只得用铁板框住。楷树北面有一座亭,面向西,就是楷亭。台阶中间是甬道,地面下凹一尺多。道路左边是明廊,护林警察驻在那里。他们看见我们到来,肃立行礼。一名警长迎接我们进入廊中央的客座,请我们坐下等茶,休息了一会儿。从林门到这里,道路两旁的古柏约有四百株,密密匝匝不见阳光,阴冷的气息凛冽逼人。走出明廊,沿甬道向北,明廊北面有四座驻跸亭,最前面是清高宗的,后面是清圣祖的,再后面是宋真宗的。另有一座清高宗驻跸亭,亭中有御制诗一首,御书刻在石上,嵌在亭壁中(高宗在乾隆十三、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七等年南巡经过鲁地以及回銮时,都曾拜谒孔林、孔庙)。道路右边是沂国述圣公子思子的墓,坟丘高出一丈多,前面矗立着丰碑,碑前排列着两尊翁仲,高度超过一丈,戴幞头、手持笏板,形貌雄伟。墓的南面在内林墙上开了一道门,通向外面,进出不必经过享殿甬道。正北面是泗水侯伯鱼子的墓(宋徽宗崇宁元年春二月,封孔鲤为泗水侯。宋度宗咸淳三年春二月,封孔伋为沂国公)。向西转行约五丈多,至圣陵就在这里。甬道为什么不能直达陵墓前面?因为受到沂国公墓的阻碍,大概是孔林陵墓的修建在沂国公受封为侯并下葬之后。至圣陵碑高约一丈,宽约四尺,上端削成圆首,刻有蟠龙纹,石质晶莹润泽如白玉。碑正中用篆书贴金题写“大成至圣文宣王”七字。碑下承托的石趺高约五尺,石趺下设坛,纵横二丈有余。碑前陈设铜鼎一只、烛檠两具,洒扫得非常洁净。陵墓高约一丈五尺,南北长约六丈,东西宽约七丈,上面生着矮树,荆榛杂草还没有割除。向陵墓前行礼完毕,我和莲舫在陵前拍了一张照片。陵墓右侧稍向南,是端木子贡守墓庐居的地方;如今就在这里建了三间房屋,中间供奉子贡的神位。陵墓西面是至圣曾孙、沂国公子思的第四代宗子孔白、字子上的墓;墓南面是子上的曾孙、第七代宗子孔穿、字子高的墓(箕子)。内林墙以内共有五座陵墓。我和莲舫登上小土丘向四面眺望,除了神道、辇路、甬道两旁的柏树和桧树,以及陵殿四周枝干舒展、树荫繁茂的楷树之外,其余乔木很少,形成一片稀疏的树林。下小土丘走出驻跸亭,左边墙门内是土地祠,祠堂东面是神厨,神厨后面是祭孤坛。

林东北隅,为第五代宗子求字子家(白子)及汉泰山都尉宙第四十三代宗子仁玉字温如(孔庭中兴祖)诸冢墓在焉。北为虚墓,西北为历代宗子墓,东南为六代宗子箕字子京墓(求子),西南为唐谏议大夫戣等墓,各墓方向参差不成行列,碑碣有倾倒者,彷佛一丛葬处。愿孔庭子孙急事修理以肃观瞻。外林墙周围约十五里,面积四十有二顷,林中树于民十九之役,北军凭林作战,有被砍伐,墙亦被轰毁数处,现虽修复,树亦生新枝,然劫痕犹在目也。至圣陵昔时常生蓍草,既凋复青,茎有八棱、象八卦,叶五出、象五形,以一根五十茎者为贵,因采者多,殊不易得。林中复产芝,黄红紫不一,绚若文锦,盖林蕃古木,故蒸蕴而出。宋时王钦若曾采献,以为瑞,则贡谀矣。林有山药,坚细长嫩,形如地黄,以之入药,胜河南怀庆产。林多楷树,文理坚致,或削为杖,或制为棊枰,或刳其节为饮器,皆甚美观。其叶初生时,采制如焙茶法,清香可以烹沦。又有草曰文草,叶细而蔓生,冬夏不凋,深秋结实,具五味五色。有虫曰文虫,似蝉而小,二、三月即鸣树杪,若琴瑟笙簧之奏焉。再至廊下少憩,临行出银币二枚赏招待之林警,告莲舫便道谒颜、周二庙。(十二)考至圣之没也,弟子葬于鲁城北一里许(指旧鲁城而言),背泗面洙,茔域不过百亩,封不过三版,历代嗣加封树,日就宏丽,封如马鬣。林中古树相传为诸弟子手植,或云异木,以百树,鲁人莫识其名。今树上无鸟巢,下不生荆棘及刺人草。考圣林规模,其初仅广一顷,子孙皆附葬焉。虽鲁人世以岁时奉祀孔子冢,而规制守卫尚未具也。至东汉桓帝永寿三年,鲁相韩勒修孔子墓,墓前造神门一间,东南造齐厅三间,易旧祠坛以石复。民吴初辈若干户以给扫除,其制始渐备。宋文帝元嘉十九年冬十二月丙申,诏曰:“尼父德表生民,功被百代,而坟茔荒芜,荆棘勿剪,可蠲墓侧数户以掌洒扫,种松柏六百株。”元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夏四月,帝幸鲁,亲祠孔子,诏兖州为孔子起园。栽柏,修坟,建碑,褒扬圣德。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冬十一月,帝幸孔子宅,给复近墓五户长供扫除。周太祖广顺二年夏六月,帝幸曲阜,拜孔子墓,勅禁樵采。宋真宗景德四年,增给守冢二十户。大中祥符元年,帝东封过曲阜,谒孔林,又给近便十户奉茔域。徽宗宣和元年,命工造石仪。五年成,峙于墓所。高宗建炎二年冬十月,金左副元帅粘没喝陷袭庆府,兵至阙里,军士有欲发孔子墓者,粘没喝问通事高庆裔,曰:“孔子何人?”曰:“古之大圣人。”粘没喝曰:“大圣人墓安可发得。”军士发泗水侯鲤及刑部侍郎宗翰墓者十二人悉斩之。元文宗至顺二年,五十四代孙曲阜尹思凯始作周垣,建重门。明太祖洪武十年,鲁民居文约等以地五十六亩增广林田。成祖永乐二年,五十九代衍圣公彦缙患思堂基制狭小,乃加恢扩,又作墓门三间。二十一年,林垣倾坏,五十五代孙曲阜知县克中复葺而拓之周十余里,更建铺舍以居巡卫。英宗正统八年,彦缙又增树文宣王及泗水侯沂国公墓碑各一。孝宗弘治七年,六十一代代袭衍圣公宏泰重修驻跸亭及享殿、林墙、门楼,建洙水左右二桥,植柏桧数百株。世宗嘉靖二年,御史陈凤梧重修洙水桥,建石坊及庐墓堂。神宗万历二十二年,巡按连标、巡抚郑汝璧葺享殿齐室,树石阙五楹,题曰:“万古长春”,立碑亭二座,栽神道栢数百株。庄烈帝崇祯七年,兖东兵备佥事李一鳌;十六年,六十五代衍圣公衍植,先后复加修筑。清圣祖康熙二十三年冬十一月,帝幸鲁酹酒圣林,特命扩地十一顷一十四亩九分,除其租赋,六十八代衍圣公传铎拓新垣周之。世宗雍正八年,谕内阁曰:“皇五子致祭阙里文庙,典礼告成回京,奏称孔林享堂墙垣年久倾圮,允宜修葺。”命钦天监五官挈壶正李廷耀赴鲁相度。九年夏五月,仍着修理庙工之巡抚陈世倌等估计监修,世倌等会估奏上,并请享殿瓦色衣庙工寝殿之制,诏从之。十年九月工成,计用帑银二万五千三百三两有奇。高宗乾隆间复一度修葺。民国以来虽已颓堕,未见政府拨帑修治,仅华洋义赈会曾拨赈款修葺林墙、林门一次。(十三)又阙里文献考术曰:“《志》载:林内外古迹,尚有冢壁,白兔沟及丹书坊。”其说谓先圣墓北有虚墓五间,皆石为之。先圣没,戒弟子为虚墓。后果遭秦始皇发,掘得石壁,有文云:“后世一男子,自称秦始皇,上我堂,跃我床,饮我酒浆,颠倒我衣裳,至沙邱而亡时。”有白兔自墓中出,始皇逐之,至曲阜西十八里沟而没,鲁人因呼其沟曰“白兔沟”。

译林东北角,是第五代宗子孔求、字子家的墓(白子),以及汉泰山都尉孔宙之后第四十三代宗子孔仁玉、字温如的墓(孔庭中兴祖)等坟墓所在的地方。北面是空墓,西北面是历代宗子墓,东南面是第六代宗子孔箕、字子京的墓(孔求子),西南面是唐代谏议大夫孔戣等人的墓。这些墓的方向参差不齐,没有形成行列,碑碣有的已经倾倒,仿佛是一处杂乱的丛葬地。希望孔庭子孙赶快修缮,以使景观庄严整洁。外林墙周围约十五里,面积四十有二顷。林中的树木在民国十九年那场战事中,因北军凭借树林作战,有些被砍伐;墙也有几处被炮火轰毁。现在虽然已经修复,树木也长出了新枝,但劫难留下的痕迹仍然清楚可见。从前至圣陵上常常生长蓍草,凋谢后又重新变青;茎有八棱,象征八卦,叶有五个尖出,象征五行。以一根长有五十茎的最为珍贵,因为采集的人多,实在不容易得到。林中还出产灵芝,有黄、红、紫等不同颜色,绚丽得像彩色织锦,大概是因为林中古树繁多,气息蒸蕴,所以生长出来。宋代王钦若曾经采来进献,把它当作祥瑞,这就成了阿谀奉承。林中有山药,坚实、细长而柔嫩,形状像地黄;用来入药,胜过河南怀庆所产的。林中楷树很多,纹理坚密,有的削成手杖,有的制成棋盘,有的剖开树节制成饮器,都十分美观。楷树叶子刚长出来时,按照焙茶的方法采制,清香可以用来烹茶。又有一种草叫文草,叶子细小而蔓生,冬夏都不凋零,深秋结实,具有五种味道和五种颜色。有一种虫叫文虫,形似蝉而较小,二三月间就在树梢鸣叫,仿佛琴瑟笙簧合奏一般。又到廊下稍作休息,临走时拿出银币二枚赏给接待我们的林警,并告诉莲舫顺路去拜谒颜庙、周庙。(十二) 考察至圣去世时,弟子们把他葬在鲁城以北一里多的地方(指旧鲁城而言),墓背靠泗水、面向洙水,墓地不过百亩,坟丘不过三版。历代不断为他加高坟墓、增植树木,墓丘一天比一天宏伟华丽,封土形如马鬣。林中的古树相传是各位弟子亲手栽植的,也有人说是奇异树木;树有百种,鲁人却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名称。如今树上没有鸟巢,树下也不生荆棘和刺人的草。考察圣林的规模,它起初仅有一顷宽,子孙都附葬在那里。虽然鲁人世代按时节祭祀孔子墓,但规制和守卫尚未完备。到了东汉桓帝永寿三年,鲁相韩勅修整孔子墓,在墓前建造一间神门,在东南面建造三间斋厅,又把旧祠坛改用石材修复。还拨给若干户人家负责洒扫,制度才逐渐完备。宋文帝元嘉十九年冬十二月丙申,诏令说:“尼父的道德足以表率众民,功业惠及百代,但坟墓荒芜,荆棘也不修剪,可以免除墓旁几户人家的赋役,让他们掌管洒扫,并种植松柏六百株。” 元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夏四月,皇帝巡幸鲁地,亲自祭祀孔子,下诏命兖州为孔子修建园林,栽植柏树,修整坟墓,建立碑刻,以褒扬圣人的德行。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冬十一月,皇帝巡幸孔子故宅,免除墓地附近五户人家的赋役,让他们长期负责洒扫。周太祖广顺二年夏六月,皇帝巡幸曲阜,拜谒孔子墓,下令禁止砍柴和采伐。宋真宗景德四年,增加拨给守护坟墓的二十户人家。大中祥符元年,皇帝东封经过曲阜,拜谒孔林,又拨给附近方便办事的十户人家供奉墓地。宋徽宗宣和元年,命工匠制作石制仪卫。宣和五年完工,矗立在墓地。宋高宗建炎二年冬十月,金国左副元帅粘没喝攻陷袭庆府,军队抵达阙里。有士兵想要挖掘孔子墓,粘没喝问通事高庆裔:“孔子是什么人?”高庆裔回答:“是古代的大圣人。”粘没喝说:“大圣人的墓怎么可以挖掘呢?”那些挖掘泗水侯孔鲤墓和刑部侍郎宗翰墓的十二名士兵,全都被斩首。元文宗至顺二年,第五十四代孙、曲阜尹思凯开始修筑周围的围墙,建造重门。明太祖洪武十年,鲁地百姓居文约等人以五十六亩土地增扩林田。明成祖永乐二年,第五十九代衍圣公孔彦缙担心思堂基址和规制狭小,于是加以扩建,又修建墓门三间。永乐二十一年,林墙倾塌损坏,第五十五代孙、曲阜知县孔克中重新修葺并扩展,使周围达到十多里,又重新建造铺舍,让巡卫居住。明英宗正统八年,孔彦缙又分别为文宣王墓和泗水侯、沂国公墓增立墓碑各一通。明孝宗弘治七年,第六十一代世袭衍圣公孔宏泰重修驻跸亭、享殿、林墙和门楼,修建洙水左右两座桥,栽植柏树、桧树数百株。明世宗嘉靖二年,御史陈凤梧重修洙水桥,修建石牌坊和庐墓堂。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巡按连标、巡抚郑汝璧修葺享殿和齐室,建石阙五楹,题名“万古长春”,又建碑亭两座,栽种神道柏树数百株。明庄烈帝崇祯七年,兖东兵备佥事李一鳌修葺;十六年,六十五代衍圣公衍植又修葺,前后再次加以修筑。清圣祖康熙二十三年冬十一月,皇帝到鲁地向圣林酹酒祭祀,特命扩充土地十一顷一十四亩九分,免除这些土地的租赋;六十八代衍圣公传铎扩建新的围墙,把它环绕起来。清世宗雍正八年,皇帝谕令内阁说:“皇五子到阙里文庙致祭,典礼完成后回京,奏称孔林享堂的墙垣年久倾塌,确实应当修葺。”于是命钦天监五官挈壶正李廷耀前往鲁地勘察估量。九年夏五月,又命负责修理庙宇工程的巡抚陈世倌等估算并监督修建。陈世倌等会同估算后上奏,并请准许享殿使用瓦色,以及按照衣庙工寝殿的制度修建,皇帝下诏准行。十年九月工程完工,共用帑银二万五千三百三两有余。清高宗乾隆年间又修葺过一次。民国以来,林庙虽然已经颓败,却没有见到政府拨发帑银修治;只有华洋义赈会曾拨出赈款,修葺林墙和林门一次。(十三) 又据《阙里文献考术》说:“《志》记载:林内外的古迹,还有冢壁、白兔沟和丹书坊。” 这段记载说,先圣墓北面有五间空墓,都是用石头修成的。先圣去世时,告诫弟子要修建空墓。后来果然遭到秦始皇发掘,挖出了石壁,上面有文字说:“后世有一个男子,自称秦始皇,登上我的堂屋,跳上我的床,饮我的酒浆,颠倒穿着我的衣裳,到了沙丘就死了。”又有一只白兔从墓中跑出,秦始皇追赶它,追到曲阜以西十八里的沟中,白兔死去,鲁人因此称那条沟为“白兔沟”。

丹书坊者,汉鲁相钟离意出私钱付户曹孔▯,修夫子车身,入庙拭几席剑履,令男子张伯除堂下草,草中得玉璧七枚,伯怀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几前,其堂下床首有悬瓮,意召▯问,答曰:“夫子瓮也,背有丹书”,人莫敢发。意曰:“夫子所以遗瓮欲以垂后人”,因发之,得素书,文曰:“后世修吾书,董仲舒护吾车、拭吾履、发吾笥,会稽钟离意璧有七,张伯怀其一。”即召问伯,果服焉。后埋丹书为坊以识之,其址在城北门外。事皆妄诞不经,大都出纬书之传会耳。出林门东南,望约二十里有丛林一丘,森蔚映日,问之莲舫,知为启圣林,即至圣父母合葬处,南封防山,北阻泗水,其东南数武,圣兄孟皮墓也。宋以前规制不可考。金章宗明昌五年,五十二代衍圣公元措(元措为金所立,即北宗。又有五十二代衍圣公万春,为宋理宗宝庆二年袭,即南宗也。)始立墓碣、石仪。神道。明成祖永乐间,五十六代孙曲阜知县希范重修并立圣兄墓碑。清圣祖康熙十年,六十七代衍圣公毓圻建享殿及墓门墙垣。高宗乾隆二十年,令七十一代衍圣公昭焕攺建享殿三楹,林门三间,华榱承檐,覆以碧瓦,一如崇圣祠之制焉。再行至万古长春坊,坊西里许有土一堆,草树缭绕,相传为周公望父台(此周公指伯禽也)。入延恩门,东转陋巷,下车谒颜庙。棂星门外为长台,基高约三尺,台前护以石阑干,台之中有井一口,覆以石圈,傍一古桧,偃蹇如龙,蟠绕井上,传为复圣手植;井则相传复圣居陋巷时所汲饮者。由守者开左侧门进殿,庭廊庑瓦断垣颓,满目荒凉,复惧危墙下压。正殿五楹,复圣塑像冕旒元服,须髯长拂,不似三十二岁人。神匰上支以竹,再复以笪,障雨漏也,寝殿亦半倾,古柏摇风,且有斜倒于垣上。为民十九之役,庙当其冲,故被炮火轰击残毁殊甚。当共和盛世,以圣贤林庙作内战场,岂庸常者所能料及哉?向像前行礼后即退出,因风一起,欹梁残脊遥遥欲倾,不敢久于凭吊。出庙时守者鞠躬礼送,赏一银币,莲舫云:“太多,三数毫足矣。”余曰:“勿较也。”出东城秉礼门,车马喧阗,贸易颇盛。度濠桥不半里,有人家数十,折北一石坊不甚高,坊北为辇路,广约丈,铺以砖,日久颇坍陷。再北百步即周公庙,大门闶,上直牓朱地金书:“元圣庙”三大字,庙貌颓残,门下键。莲舫呼守者,一妪持钥自庙左矮屋出,启键后傍立,请余等进,余以一银币给之,称谢而退。大门外贴春祭习礼之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东野氏告示一道(东野,复姓,伯禽之季子,名鱼,食采于东野,因以为氏),中钤博士印,于颜庙亦见颜氏同样之布告。查颜、曾、孟、闵、颛孙、东野诸圣贤裔之世袭五经博士,均系孔庭属官。今衍圣公爵发印夺,属官已无所傅丽。而五经博士之职印,依然如旧,未闻当事追缴。与前之取销清室位号,满蒙王公爵秩仍存,同一畸形状态也。庙门三间,内为甬道,两傍碑碣如林,夹道古柏耸荫,殿庭东西为庑,空无一物。甬道直北为正殿五楹,规模卑陋,中匰奉元圣塑像,冕服秉圭,巨眼、庞眉、隆准、高颧,须发皤皤,气象俨雅。殿东一匰西向塑像亦冕服,伟貌修髯,余以为伯禽,莲舫云为鲁共王。殿西一少年塑像,眉目秀美,戴束发,紫金冠,玉带白龙袍,立于地上,莲舫告余:“此为金人。”(按:周公旦虽封于鲁,留辅成王,始终未就国。伯禽之国后,淮夷、徐戎并反,率师平之,定鲁,作《费誓》。在位四十六年,理应配享于庙,若汉鲁共王刘余救国之始,即大治宫室,更坏孔子故宅以益之,复未闻有惠泽被乎鲁民,援有功于民,则祀之例犹有未协,况非姬裔功烈,且不逮伯禽万万。当日主庙祀者何阙伯禽,而袝及于余耶,是诚不解,未知莲舫之言有误否?当详考之。)敬向元圣像前行三鞠躬礼。礼毕,自左廊进寝殿,殿三楹,四壁残剥,顶亦欲倾,斋舍廊庑有倒平成瓦砾堆,周围丹垣多缺口,亦遭民十九之役,被炮弹所击毁,官不拨币缮治,子孙式微,亦无力修葺。莲舫谓余曰:“据故老传,周庙乃鲁太庙改建,以地度之,当不诬也。”至庙后高阜处纵目四顾,一天景物咸收眼底,附城地方,以周庙为最高。西瞰曲城,烟户可数,北望圣林,如在足下,距东北七里为云阳山,有少昊陵,此外复有穷桑城、奄里、舞雩坛、斗鸡台诸古迹,以途稍远,未获一游为憾。东南冈阜起伏,杂以田庄,外有陂陀蜿蜒,巨阜相属,迤逦十余里,即古鲁城遗址。偏东青丘一点,传为季氏宅基,稍北一阜则为武子筑台地。华屋山丘,世家乔木,古今同慨。(十四)

译所谓丹书坊,是说汉代鲁相钟离意拿出私钱交给户曹孔▯,修整孔子的车身;进入庙中擦拭几案、席子、宝剑和鞋履,又让男子张伯清除堂下的杂草。张伯在草中发现七枚玉璧,私藏了一枚,把六枚交给钟离意。钟离意命主簿把玉璧安放在几案前。堂下床的尽头有一个悬挂的瓮,钟离意召孔▯询问,他回答说:“这是夫子的瓮,背面有丹书。”当时没有人敢打开。钟离意说:“夫子留下这个瓮,是想把它传给后人。”于是打开瓮,得到一卷白绢书,上面写道:“后世修整我的书,董仲舒保护我的车、擦拭我的鞋、打开我的书笥;会稽钟离意有七枚玉璧,张伯私藏其中一枚。”于是立即召来张伯询问,张伯果然认罪。后来把丹书埋藏起来,建坊作为标志;遗址在城北门外。这些事情都是荒诞无稽的传说,大多是纬书附会而成。从林门向东南走,约二十里处望见一片丛林中的土丘,树木茂密,映着阳光。向莲舫询问,才知道那是启圣林,也就是至圣的父母合葬之处。南面以防山为界,北面靠着泗水;东南方数步远,是圣人的兄长孟皮的墓。宋代以前的规制已无法考察。金章宗明昌五年,五十二代衍圣公元措(元措是金朝所立的衍圣公,即北宗;又有五十二代衍圣公万春,是宋理宗宝庆二年袭封的,即南宗)开始树立墓碣、石仪和神道。明成祖永乐年间,五十六代孙、曲阜知县希范重修墓地,并为圣人的兄长立墓碑。清圣祖康熙十年,六十七代衍圣公毓圻修建享殿、墓门和墙垣。清高宗乾隆二十年,命令七十一代衍圣公昭焕改建享殿三楹、林门三间,装饰华美的椽梁承托屋檐,屋顶覆盖碧瓦,一律仿照崇圣祠的制度。再次走到万古长春坊,坊西一里多的地方有一堆土,草木缭绕,相传是周公望父台(这里所说的周公指伯禽)。进入延恩门,向东转入狭窄的巷子,下车拜谒颜庙。棂星门外是长台,台基高约三尺,台前用石栏杆围护。台中有一口井,上面覆盖着石圈;旁边有一株古桧,树身俯偃曲折,像龙一样盘绕在井上,传说是复圣亲手栽植的。那口井则相传是复圣居住在陋巷时汲水饮用的井。守门人打开左侧门,我们进入殿内;庭院、廊庑的瓦片断裂,墙垣颓败,满眼荒凉,还担心危墙倒下压人。正殿五楹,复圣塑像头戴冕旒,身穿元服,胡须长长地垂拂下来,不像三十二岁的人。神龛上先用竹子支撑,又覆盖笪来遮挡雨水,防止漏雨;寝殿也有一半倾斜。古柏在风中摇动,还有的斜倒在墙上。这座庙在民国十九年的战事中正处于冲击之处,所以遭炮火轰击,残毁得十分严重。在共和盛世,竟把圣贤的林庙当作内战战场,这哪里是平庸之人所能料到的呢?我在塑像前行礼后立即退出。风一吹,倾斜的梁和残缺的屋脊遥遥欲坠,不敢久留凭吊。出庙时,守门人鞠躬行礼送行。我赏给他一枚银币,莲舫说:“太多了,给三五枚毫钱就够了。”我说:“不要计较了。” 从东城秉礼门出来,只见车马喧闹,贸易相当兴盛。过了濠桥不到半里,有几十户人家;向北转过一座不太高的石牌坊,牌坊北面是辇路,宽约一丈,铺着砖,因日久失修已经颇多坍陷。再向北走一百步就是周公庙。大门高敞,上方直悬一块朱地金字匾额,写着“元圣庙”三个大字。庙宇面貌颓败,门下上着锁。莲舫呼喊守门人,一个老妇人拿着钥匙从庙左边的矮屋里出来,打开锁后站在旁边,请我们进去。我给她一枚银币,她道谢后退下。大门外贴着一张东野氏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为春祭习礼发布的告示(东野是复姓,伯禽的幼子名鱼,采邑在东野,因此以东野为氏),告示中间盖着博士印;在颜庙也见到颜氏同样的告示。查考颜、曾、孟、闵、颛孙、东野等圣贤后裔世袭的五经博士,都属于孔庭的属官。如今衍圣公的爵位已被废除,印信也被收缴,属官已经没有可以依附的对象;但五经博士的官职和印信仍然照旧,没有听说当局追缴。这和以前取消清室的位号,而满、蒙王公的爵位等级仍然保留一样,都是同一种畸形状态。庙门有三间,里面是甬道,两旁碑碣如林;夹道的古柏高耸成荫,殿庭东西两侧是庑房,空无一物。甬道直向北面是正殿五楹,规模低小简陋;中间的神龛供奉元圣塑像,头戴冕服,手执圭,眼睛巨大,眉毛浓重,鼻梁高隆,颧骨突出,须发斑白,神态庄重雅正。殿东有一座面向西方的神龛,塑像也穿着冕服,身材高大,胡须修长,我以为是伯禽,莲舫说是鲁共王。殿西有一尊少年塑像,眉目秀美,头戴束发紫金冠,系玉带,穿白龙袍,站在地上。莲舫告诉我:“这是金人。”(考察:周公旦虽然受封于鲁,但留在京城辅佐成王,始终没有到封国去。伯禽到鲁国就国后,淮夷、徐戎一起反叛,他率军平定了他们,安定鲁国,并作《费誓》。他在位四十六年,按理应当配享于庙中。至于汉代鲁共王刘余,他继位后大肆修治宫室,还毁坏孔子的故宅来扩建宫室,从未听说有什么恩惠施及鲁地百姓。如果以对百姓有功作为祭祀他的理由,这个例子仍然不相合;何况他不是姬姓后裔,功业又远远比不上伯禽。当时主持庙祀的人为什么缺少伯禽,却把刘余附祀在这里呢?实在令人无法理解,不知道是不是莲舫说错了。应当再详细考证这件事。我们恭敬地在元圣像前行三鞠躬礼。行礼完毕,从左廊进入寝殿。寝殿三楹,四壁剥落残破,屋顶也将要倾塌;斋舍、廊庑有的已经倒平,成为瓦砾堆。四周的红墙多有缺口,也遭受民国十九年的战事,被炮弹击毁。官府不拨款修缮,子孙又日渐衰微,也没有力量修葺。莲舫对我说:“据老人传说,周庙是由鲁太庙改建而来;按照地势推测,这个说法应当不是假的。”到了庙后高地,放眼四望,满天景物都收入眼底;附着城墙的这一带地方,以周庙为最高处。向西俯视曲城,炊烟和人家历历可数;向北眺望圣林,仿佛就在脚下。东北七里是云阳山,那里有少昊陵;此外还有穷桑城、奄里、舞雩坛、斗鸡台等古迹,只因路途稍远,没有能够前去游览,实在遗憾。东南方山冈土丘起伏不平,夹杂着田庄;外面有高低起伏、曲折绵延的地势,大土丘彼此相连,蜿蜒十多里,就是古鲁城的遗址。偏东有一点青丘,相传是季氏宅第的基址;稍北的一座土丘,则是武子筑台的地方。面对华屋山丘和世代世家留下的高大树木,不禁令人感慨古今。(十四)

考曲阜为上古帝都。《尔雅大陆》曰:“阜”。《应劭》曰:“鲁城东有阜,委曲长七八里,故名曲阜,星野分,降娄之次在。”《禹贡》:“为徐州地。”《左传》云:“鲁有大庭之库。”孔颖达曰:“大庭氏,古天子之国。鲁城内有大庭氏之墟,于其上作库。”又《史记》云:“神农氏都陈,迁于曲阜。”又《帝王世纪》云:“少昊自穷桑登帝位,徙都曲阜,崩葬云阳山。在殷为奄,在周为鲁。战国时鲁为楚所灭,地遂入楚。秦并天下,置郡县,鲁属薛郡。刘、项共起诛秦,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并有鲁地。汉王五年破羽垓下,略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按:《史记》:“汉王以鲁公礼葬羽于榖城。”在今东阿县,而曲阜城东北汉下村有古冢,俗呼霸王头,相传为葬羽首处。云汉初置鲁县属豫州部,吕后时封张偃为鲁元王,即以鲁县为国治,寻废。景帝二年,又徙封子淮阳王余于此,是为鲁共王。共王好治宫室,作灵光殿。遭王莽之乱,国除而灵光殿岿然独存。光武初,改属任城郡。建武十九年,废太子疆为东海王,令因灵光之遗,仍都于鲁。魏晋废国置鲁郡,即以鲁县为郡治。刘宋徙鲁郡治邹县,以鲁县为属邑,改隶兖州部。后魏仍以鲁县为鲁郡治。北齐攺鲁郡为任城郡。隋文帝开皇三年,废任城郡,县属兖州;四年,改县名“汶阳”,十六年又改名“曲阜”。炀帝大业二年,复鲁郡,改隶徐州部,而曲阜仍属鲁郡。唐太宗贞观元年,县省八年复置,仍属兖州,鲁郡隶河南道。又考古鲁国城,相传其门有十二,正南曰“稷门”。《水经注》云:“沂水北对稷门,春秋僖公二十年,新作南门。”杜预注曰:“本名稷门,僖公更高大之,故名‘高门’,又曰‘皋门’。”《史记》“齐人以女乐遗鲁,陈之鲁城南皋门之外”是也。南左曰“章门”。南右曰“雩门”。《左传.庄公十年》公子偃请击宋师,自雩门窃出,蒙皋比而先犯之,大败宋师于乘丘,即此也。正北曰“圭门”。北左曰“齐门”。北右曰“龙门”。正东曰“建春门”。《国语》曰“海鸟曰爰,居止于鲁城东门之外三日”疑即此欤?东左曰“始明门”,又曰“上东门”。《左传 .定公八年》“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是也。东右曰“鹿门”,《左传 .襄公二十三年》“臧孙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即此也。正西曰“史门”;左曰“归德门”;西右曰:“麦门”。至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因轩辕黄帝降于延恩殿,以帝生寿邱,即曲阜地,乃于曲阜作景灵宫以奉之,改县为仙源,徙治寿邱,城遂废。寿邱,在今城东八里,现所称旧县者是也。金太宗天会七年,复改仙源为曲阜,仍治寿邱。历金、元至明武宗正德七年,流寇刘七犯阙里。明年始改建今城以卫圣庙,县治复由寿邱迁阙里焉。(十五)亭午归寓,餐后休息,日晡神爽,往各书店寻购古籍不可得,仅获乾隆《金乡县志》一部,读之。金乡于古为甲父国,殷为缗国,周为茅国。旋属宋,为缗、防、梁丘三邑地。秦置缗、昌邑二县,属薛郡。汉为稿侯国,为山阳王侯国,为东缗、昌邑二县,属山阳郡。晋为高平国,治昌邑。刘宋省昌邑入金乡,置金乡郡。北魏郡废,以县属高平郡。隋属济北郡。唐属兖州。五代属济州。宋、金因之。元属济宁路。明属兖州府。清因之,嗣改属济宁直隶州。民国属济宁道。汉彭越、张匡、丁恭、王畅、范式、张俭、仲长统、刘表;魏凉茂、王粲、满宠;晋向秀、王弼、虞溥、郗隆、王宏、郗鉴、郗超、郗愔;南北朝檀韶、檀袛、檀道济;唐郗纯;宋张肃;元马绍等皆金乡人,可称人文渊薮。又见《职官表》载:“杨守道,海阳监生,嘉靖间任教谕,祀名宦。”以为山东之海阳。迨见《宦绩门》载:“杨守道,广东潮阳人。任教谕。温和谨饬,与士子处,由由然洽也。置学田三顷,卒于官,士民思之,祀名宦。”方知为吾郡先达,以表传不符,为海为潮,殊未敢断。

译考察曲阜,是上古帝王的都城。《尔雅·释地》说:“大陆叫作阜。”《应劭》说:“鲁城东面有一座土丘,曲折绵长七八里,所以称为曲阜;按星野分野说,降娄是其所属的星次。”《禹贡》说:“这里属于徐州之地。” 《左传》说:“鲁国有大庭氏的库。”孔颖达说:“大庭氏是古代天子的国家。鲁城内有大庭氏的遗址,人们在遗址上修建了库。”《史记》又说:“神农氏在陈建都,后来迁都曲阜。” 《帝王世纪》又说:“少昊从穷桑登上帝位,迁都曲阜,死后葬在云阳山。曲阜在殷代称为奄,在周代称为鲁。战国时鲁国被楚国灭掉,土地于是并入楚国。秦统一天下后设置郡县,鲁地属于薛郡。刘邦、项羽共同起兵诛灭秦朝,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称王于梁、楚,并占有鲁地。汉王五年,刘邦在垓下击败项羽,逐步平定楚地;鲁地坚守不降,汉王率诸侯军北上,把项羽的首级给鲁地父老看,鲁地才投降。” 考证:《史记》说:“汉王按照鲁公的礼制把项羽葬在谷城。”谷城就是今天的东阿县;而曲阜城东北的汉下村有一座古墓,民间称为霸王头,相传是安葬项羽首级的地方。又据说,汉初设置鲁县,隶属豫州部;吕后时封张偃为鲁元王,就以鲁县作为王国治所,不久便废除。汉景帝二年,又把儿子淮阳王刘余改封到这里,这就是鲁共王。鲁共王喜欢修治宫室,建造了灵光殿。遭逢王莽之乱后,王国被废除,只有灵光殿巍然独存。光武帝初年,改属任城郡。建武十九年,废太子刘疆为东海王,命他依托灵光殿的遗址,仍以鲁地为都。魏、晋废除王国,设置鲁郡,就以鲁县作为郡治。刘宋把鲁郡的治所迁到邹县,以鲁县作为属县,改隶兖州部。北魏仍以鲁县作为鲁郡的治所。北齐把鲁郡改为任城郡。隋文帝开皇三年,废除任城郡,鲁县隶属兖州;四年,改县名为“汶阳”;十六年又改名为“曲阜”。隋炀帝大业二年,重新设置鲁郡,改隶徐州部,而曲阜仍然属于鲁郡。唐太宗贞观元年,曲阜县被省并;八年又恢复设置,仍属兖州,鲁郡隶属河南道。又考察古鲁国城,相传城门有十二座,正南门叫“稷门”。《水经注》说:“沂水北面对着稷门,春秋僖公二十年,新建南门。”杜预注说:“原名稷门,僖公把它加高扩大,所以称为‘高门’,又叫‘皋门’。”《史记》所说“齐国人把女乐送给鲁国,陈列在鲁城南面皋门之外”,就是指这里。南面的左门叫“章门”,右门叫“雩门”。《左传·庄公十年》记载,公子偃请求攻击宋军,从雩门偷偷出城,披着虎皮先行冲击,在乘丘大败宋军,说的就是这里。正北门叫“圭门”,北面的左门叫“齐门”,右门叫“龙门”。正东门叫“建春门”。《国语》说:“有一种海鸟叫爰,停留在鲁城东门外三天。”怀疑说的就是此门吧?东面的左门叫“始明门”,又叫“上东门”。《左传·定公八年》所说“公敛处父率领成人从上东门进入,在南门之内与阳氏交战”,就是这里。东面的右门叫“鹿门”,《左传·襄公二十三年》所说“臧孙纥砍断鹿门的门闩,出奔到邾”,就是这里。正西门叫“史门”;西面的左门叫“归德门”;右门叫“麦门”。到了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因为轩辕黄帝降临延恩殿,又认为黄帝出生于寿丘,而寿丘就是曲阜之地,于是在曲阜修建景灵宫供奉黄帝,把县名改为仙源,并将县治迁到寿丘,曲阜城于是废弃。寿丘在今天城东八里处,就是现在所称的旧县。金太宗天会七年,又把仙源改为曲阜,仍以寿丘为县治。经历金、元两代,到明武宗正德七年,流寇刘七侵犯阙里。第二年才改建今天的城池来保护圣庙,县治又从寿丘迁回阙里。(十五) 中午回到寓所,饭后休息;下午太阳偏西时精神恢复,前往各家书店寻找购买古籍,却没有买到,只得到一部乾隆《金乡县志》,于是读了起来。金乡在古代是甲父国,殷代是缗国,周代是茅国。后来属于宋国,是缗、防、梁丘三邑的土地。秦代设置缗县、昌邑县,隶属薛郡。汉代先后为稿侯国、山阳王侯国,又设东缗、昌邑二县,隶属山阳郡。晋代为高平国,治所在昌邑。刘宋撤销昌邑县并入金乡,设置金乡郡。北魏废除金乡郡,以金乡县隶属高平郡。隋代属济北郡。唐代属兖州。五代属济州。宋、金沿袭旧制。元代属济宁路。明代属兖州府。清代沿袭明制,后来改属济宁直隶州。民国时期属济宁道。汉代的彭越、张匡、丁恭、王畅、范式、张俭、仲长统、刘表,魏代的凉茂、王粲、满宠,晋代的向秀、王弼、虞溥、郗隆、王宏、郗鉴、郗超、郗愔,南北朝的檀韶、檀袛、檀道济,唐代的郗纯,宋代的张肃,元代的马绍等人,都是金乡人,可以称得上是人文荟萃之地。又看到《职官表》记载:“杨守道,海阳监生,嘉靖年间任教谕,列祀名宦。”我以为这里的海阳是山东的海阳。等看到《宦绩门》记载:“杨守道,广东潮阳人。任教谕。为人温和谨慎,与士子相处,融洽自然。置办学田三顷,死于任上,士民都思念他,列祀名宦。”这才知道他是我郡的前辈名人。可是表中传记说法不一致,一说是海阳,一说是潮阳,实在不敢断定。

嗣查《潮阳志》,无其人。《海阳志》则仅于《仕宦门》载:“杨守道,翰林院五经博士。”不载官金乡教谕及监生出身。《金乡志》又失载五经博士,稽之《郡志》则载:“为嘉靖元年贡,金乡教谕。”其贡不详恩、拔、岁、副。迨阅《澄海志》载:“守道号敬斋,嘉靖间贡,下外都人。授海门训导,升金乡教谕。留心教化,士论称之。其在海门时,置学田三百五十亩,以赡学者,诸生感其义,请祀名宦。从祀乡贤。”墓在中外都华富西山。其监生及五经博士均略。查澄海置于明世宗嘉靖四十二年,守道之由贡、监而入仕,在嘉靖之初,时下外都尚属海阳,而《海阳志》于载五经博士外,余皆缺。《澄海志》载置学田、祀名宦系在海门而不及金乡事。又考《明史职官》,翰林院五经博士,秩正八品,教谕、训导未入流,嗣改在杂职上。守道卒于金乡,乃由博士而训谕或因事左迁欤?各志所载,参差详略,均因年湮道迥,修志时失于征访。证以各志,守道固海阳人,嗣下外都割置澄海,遂为澄海人也。曾阅清穆宗同治《番禺志》载:“梁允瑜,官山东诗礼堂启事。”不知诗礼堂,乃附属于圣庙内,复不谙孔庭制度,仅有圣庙启事一员,秩正七品,允瑜当日盖为圣庙启事官。时《番禺志》总分篆者为史宫允穆堂、何赞善石卿、陆教授磬石、陈学录兰甫、金监丞芑堂、陈司马古樵,硕学通儒,犹未免疏略,况其它乎?甚矣!三长之难也!(十六)晚饭后,着馆役持刺分赴圣府及光翁处,告明早北上,恕不面辞。方与赵君闲话,袭公派莲舫代表来寓,请多留数天;光翁亦驱车至,请暂盘桓。余以登岱及赴燕访师友,对并期后会。光翁谓,如圣诞日驾能重来尤为忻幸。廿二早七时兴,检点行装,支付馆资,并嘱馆役赁车。八时莲舫代表袭公来送行,余谢不敢当。九时离旅馆,馆主人及莲舫、赵君远送而别。抵车站才十一时,上行车须日中方至,进候车室坐,先余至者十数人,俄见一病叟扶杖入室,向衣冠齐楚者跪,丐施济人给铜币一二枚不等,一着缎袍少年男子携小革囊,内贮铜币甚胀,叟至该少年前跪三次,磕数头,乞一枚,靳弗予,座中人咸露鄙夷色。坐余左一客就余低声云:“谁氏小伧?如是悭啬!”余微哂答曰:“杨氏子。”客聆余口音,知为远方客,复问:“彼伧系土著,先生何以知姓杨?”余曰:“设非子居民之裔,何以舍一文而利病叟?弗为也。”逾十二时,车由兖州到,少停即开,余遂附车北行,凭窗望阙里,不尽留恋,至林树入渺茫,乃退就车房坐。未刻达大汶口,睹寒流东逝,斜阳西指,叹季氏之孔多怅,闵子之不作,我不俟复者,此身已在汶上矣。过汶口再北行,知距泰安不远,车中客稀,于是高视阔步,躞蹀车厢中,舒展足力,预备继至圣登泰山之巅而小天下。(十七)附四氏学建置始末古者国有学,术有序,党有庠,家有塾。今孔、颜、曾、孟四氏学官为置师,比于郡国,其实孔氏家塾也。孔子没,子孙即宅为庙,藏车服礼器,世以家学相承,自为师友,而鲁之诸生亦以时习礼其家。魏文帝黄初二年,诏鲁郡修起孔子庙,复于庙外建屋宇以居学者,此孔氏家学所由仿也。西晋之乱,百度废弛,百余年中无复讲诵。宋文帝元嘉十九年,诏下鲁郡,复学舍,召生徒而荐。经荒乱,旋复废坠。沿及隋唐,无可纪述者。宋真宗大中祥符三年,四十四代孙勖知县事,奏请于家学旧址重建讲堂,延师教授,得旨报可,而庙学之名始起。干兴元年,孙奭知兖州又加修葺。哲宗元佑元年十月,改建学于庙之东南隅,置教授一员,令教谕本家子弟,其乡邻愿入学者,听。寻添入颜、孟二氏子孙。又拨近尼山田二十顷充庙学生员供膳,赐《经》、《史》、《书》各一部。四年,添置学正、录各一员,教奉圣公胄子。金章宗明昌元年,诏修庙学,勅孔氏子孙已习词赋经义,准备应试,人依兖州府养士例,每人月支官钱二贯、米三斗,小生减半支给,如兖州管下进士愿从学者听,曾得府荐者,试补终场,举人免试,入学仍限二十人为额。元世祖中统三年,诏曰:“孔氏、颜、孟之家皆圣贤之后也,自兵乱以来往往失学,甘为庸鄙,朕甚悯焉。今以进士杨庸教授孔氏、颜、孟子弟,务严加训诲,精通经述,以继圣贤之业。”至元三十一年,又拨曲阜地九大顷五十亩,沛县地五十大顷,作生徒学田。文宗至顺闲,沛县学田为豪民所占,五十四代衍圣公理而复之,又垦辟。宋元佑时,所给尼山学田荒地一顷五十亩,岁入粟四十八石以赡师生,其后陆续开垦,至明时始复二十顷旧额。明太祖洪武元年,改庙学名“三氏子孙教授司”。七年,裁学正。十年,重修学宫。

译后来查阅《潮阳志》,没有这个人。《海阳志》只在《仕宦门》中记载:“杨守道,翰林院五经博士。”没有记载他在金乡任教谕,也没有记载他的监生出身。《金乡志》又漏载了他的五经博士身份;查考《郡志》,则记载:“嘉靖元年贡生,任金乡教谕。”但没有说明属于恩贡、拔贡、岁贡还是副贡。等到阅读《澄海志》,其中记载:“守道号敬斋,嘉靖年间贡生,是下外都人。授任海门训导,升任金乡教谕。他留心教化,士人舆论都称赞他。他在海门任职时,置办学田三百五十亩,用来供养求学者;各位生员感念他的恩义,请求把他列入名宦祠,并从祀乡贤祠。”他的墓在中外都华富西山。至于他的监生身份及五经博士官职,记载都很简略。查考澄海是在明世宗嘉靖四十二年设置的,杨守道由贡生、监生出身而入仕,是在嘉靖初年;当时下外都还属于海阳,而《海阳志》除了记载五经博士之外,其余内容都缺失。《澄海志》记载置办学田、祀奉名宦的事情是在海门,没有提到金乡的事。又考《明史·职官志》,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品秩为正八品,教谕、训导属于未入流,后来改列在杂职之上。守道死在金乡,难道是由五经博士降为训导或教谕,或者因某事被贬官吗?各地方志记载有详有略、互相参差,都是因为年代久远、道路遥远,修志时没有充分征访考察。以各地方志互相印证,守道本来确实是海阳人,后来下外都划出设置澄海县,于是也成为澄海人了。我曾读清穆宗同治《番禺志》,其中记载:“梁允瑜,任山东诗礼堂启事。”却不知道诗礼堂原来只是附属于圣庙之内的机构,也不了解孔庭的制度;圣庙中只有一名启事,品秩为正七品,梁允瑜当时大概就是圣庙启事官。当时《番禺志》的总分纂者是史宫允穆堂、何赞善石卿、陆教授磬石、陈学录兰甫、金监丞芑堂、陈司马古樵,都是博学通儒,却仍然难免疏漏,何况其他人呢?三长之难,实在太严重了!(十六) 晚饭后,我让馆役拿着名帖,分别前往圣府和光翁那里,告知明早北上,请他们原谅我不能当面辞行。正和赵君闲谈时,袭公派来的莲舫代表到旅馆来,请我多留几天;光翁也驾车赶来,请我暂且停留。我以还要登泰山、赴燕地拜访师友为由,答应以后再会。光翁说,如果能在圣诞日再次驾临,他将尤其感到欣喜。二十二日早晨七时起床,清点行装,付清旅馆费用,并嘱咐馆役租车。八时,莲舫代表袭公前来送行,我谢绝说不敢当。九时离开旅馆,旅馆主人以及莲舫、赵君远送我,随后道别。到达车站时才十一点钟,北上的车要到中午才来。我进入候车室坐下,先到的有十几个人。不一会儿,只见一位扶杖进来的病老头,向衣冠整齐的人下跪,请求施舍;人们给他的铜币有一两枚不等。有一个穿缎袍的年轻男子,带着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的铜币鼓鼓的。老头走到这个年轻人面前,跪了三次,磕了几个头,求他给一枚铜币;年轻人吝惜不肯给,座中人都露出鄙夷的神色。坐在我左边的一位客人靠近我,低声说:“这是谁家的小伧?竟然这样吝啬!”我微微一笑,答道:“杨家的儿子。”客人听出我的口音,知道我是远方来的客人,又问:“那个小伧是本地人,先生怎么知道他姓杨?”我说:“假如不是本地居民的后代,怎么会舍不得拿出一文钱来帮助病老头?他就是不肯这样做。” 过了十二点,火车从兖州开来,稍停片刻便开动了。我于是登车向北行进,靠着车窗眺望阙里,恋恋不舍;直到林木隐入渺茫之中,才退回车厢坐下。不到一刻钟到达大汶口,看见寒冷的河流向东流去,斜阳向西斜照,不禁感叹季氏的“孔多怅”,怜惜闵子骞已经不再出现;我还没来得及再次等待什么,自己已经到了汶水以北。过了汶口继续向北走,知道离泰安已经不远。车里的乘客很少,于是我昂首阔步,在车厢中来回踱行,舒展腿脚,预备接着到至圣登临泰山之巅、俯视天下。(十七) 附录四:四氏学的建置始末 古代国家设有学,术设有序,党设有庠,家设有塾。如今孔、颜、曾、孟四氏学虽然设置了学官和教师,地位相当于郡国之学,实际上却是孔氏的家塾。孔子去世后,子孙就把住宅改作庙,收藏车辆、服饰和礼器,世代以家学相承,自行互为师友;鲁地的学生也按时到他家学习礼仪。魏文帝黄初二年,下诏命鲁郡修建孔子庙,又在庙外建造屋舍让求学者居住,这就是孔氏家学仿照建立的由来。西晋发生战乱后,各项制度废弛,一百多年间再也没有讲习诵读。宋文帝元嘉十九年,下诏给鲁郡,恢复学舍,召集学生并加以荐举。但经过战乱荒废之后,不久又废弃衰败。沿至隋、唐,没有值得记载的事情。宋真宗大中祥符三年,孔子第四十四代孙勖任知县,奏请在家学旧址重建讲堂,聘请教师授业,得到诏旨答复准许,从此开始有了“庙学”之名。干兴元年,孙奭任兖州知州,又加以修葺。哲宗元祐元年十月,在孔庙东南角改建学校,设置教授一人,命他教导孔氏本家子弟;乡邻中愿意入学的人,也听其入学。不久又把颜、孟二氏的子孙列入其中。另拨尼山附近的田地二十顷,作为庙学生员的膳食供给,并赐《经》《史》《书》各一部。四年,增设学正、学录各一人,教导奉圣公的后代。金章宗明昌元年,下诏修缮庙学,命孔氏子孙中已经学习词赋、经义的人准备参加考试,按照兖州府供养士人的条例,每人每月发给官钱二贯、米三斗;小生减半发给。兖州管辖下的进士愿意跟随学习的,听其入学。曾经得到府学荐举的,参加终场考试;举人免试。入学人数仍限定为二十人为额。元世祖中统三年,下诏说:“孔氏、颜氏、孟氏的家族都是圣贤的后代。自从兵乱以来,往往失去学习机会,甘愿成为平庸鄙陋之人,朕对此十分怜悯。现在任用进士杨庸教授孔氏、颜氏、孟氏子弟,务必严格加以训诲,使他们精通经书义理,以继承圣贤的事业。” 至元三十一年,又拨给曲阜土地九大顷五十亩、沛县土地五十大顷,作为学生的学田。文宗至顺年间,沛县的学田被豪民侵占,孔子第五十四代衍圣公主持办理此事,使学田得以恢复,并又开垦扩充。宋元祐年间,所拨给的尼山学田中有荒地一顷五十亩,每年收入粟米四十八石,用来供养师生;此后陆续开垦,到明代才恢复二十顷的原定数额。明太祖洪武元年,把庙学改名为“三氏子孙教授司”。七年,裁撤学正。十年,重新修建学宫。

英宗正统九年,五十九代衍圣公奏言:“三氏子孙初止在学读书习礼,未定生员名额,今学徒日盛,有以京闱领荐者,有以府学领荐者,有以儒士领荐者,请照郡县学例,置立生员听提学官考选,应山东布政使司乡试。”诏从之。宪宗成化元年,六十一代衍圣公奏准颁给三氏学印,又以子孙在学读书者不下二三百名,止由科目一途进取,不无淹滞,乞依各府儒学事例,设岁贡部,议令三岁贡一人,以曾经科举及考试,通习经书,素有行止者充选。孝宗弘治十一年,兖州知府龚弘请于抚按,重修三氏学,视旧制有加。武宗正德四年,生员颜重礼及本学教授先后具疏,并以贡举不均为言,礼部议令贡孔氏三名,之后其年同贡颜氏一名,孔氏又贡三名,之后其年同贡孟氏一名,着为例。世宗嘉靖六年,山东巡抚刘节奏称:“三氏学生员岁贡向来惟以入学为序,并无考选例,是以学者无所劝惩,请定为考选之法。凡在学生员先立廪膳、增广、附学之名,廪增或照府学各四十名,或照州学各三十名,附学不限名数,俱令提学官考校,以上等者为廪膳,次等者为增广,余为附学。廪膳有缺增广收补,增广有缺附学收补,至于岁贡,不论入学浅深,惟照廪膳名第为定,不许搀越。”部议照州学为例,设廪、增各三十名,以廪膳名次起贡,每三年贡二人。十九年,始给生员廪米。二十年,山东巡抚李中奏准,于泗水县泾府故绝禄米,内岁给三百六十石为三氏学廪膳。二十三年,又以泗水道远,支给不便,改将曲阜县应纳鲁府禄米三百七十三石支给。神宗万历十年,六十一代孙世职知县宏复以学舍界于公府藩臬行署,湫隘抑塞,规制不备,乃迁于按察司之东。十五年,从巡按御史毛在请添入曾氏,改名四氏学。二十八年,巡盐御史吴达可于城北蔡庄置学田三顷有奇,又于泗水县城西临泗两庄置学田四顷五十四亩有奇,为科贡盘费。三十七年,巡盐御史毕懋康于城西北春亭庄,置学田三顷二十六亩有奇。四十年,兖州知府陈良才于城西北贺庄置学田五十八亩有奇。是年,提学道陈瑛言于抚按曰:“四氏学官有教授、学录,视国学则少杀,视郡学则较隆,其廪增额数自当比视郡学,向因人材未盛,故旧额仅三十人。今后裔蕃衍入学者三百有余,而廪额如故,非所以重圣贤之裔也。应将四氏学廪生加十名,如府学数增广生员,亦如之廪饩在学田内支领。儒童岁科两试,入学四十名,岁贡每年贡一人。”抚按据以上请报可。四十二年,六十三代孙世职知县贞丛迁建四氏学于庙西观德门外,即今之学宫是也,中为明伦堂三间,左右厢各五间,东曰“启蒙斋”,西曰“养正齐”,后为“尊经阁”,左为教授署,右为学录署,外辟重门,门外为泮池,跨以桥,桥前为状元坊。四十五年,兖州知府张铨于城北大庙庄,捐置学田五十亩。熹宗天启元年,云南道御史李日宣请将孔氏后裔于山东省额中式外每科加举一二人,贡之阙下以观新政,礼部议准。孔氏后裔另编“耳”字号于填榜,总查各经房如孔氏无中式者,通取孔氏试卷当堂公阅,取中一名加于东省原额之外,但不必拘定一人,以滋多碍。凡历五科皆取中二名。后于庄烈帝崇祯七年,鲁宗学分去一名,遂止中一名,国朝因之。世祖顺治十四年,提学道施闰章言于山东巡抚缪正心,题准将旧额二名归还四氏,不拘孔、颜、曾、孟,凭文取中。世宗雍正二年复增一名,共正额三名。恭遇我皇上登极,乾隆元年,恩科广额于三名外得广一名。儒童入学之数,顺治初裁为十五名,寻又增五名,今定为二十名。武生之设始于圣祖。康熙四年,每遇岁试考取十五名,永为定例。学官俸禄,明时于瞻庙田土内支给,额定每月各支俸米五石,节次裁减,岁支银二十四两,朝定百官品俸令于曲阜县正项钱粮内,岁给教授、学录俸银五十六两九钱六分,斋薪银各十二两,马草银各十二两,而岁贡袍、帽、伞盖银十三两九钱七分及斋、夫、门、斗各役工食亦准于县中正项内开销。又旧廪三十名,每名给米十二石,闰月加一石,在曲阜县存留粟米内支领,后添廪十名应加米一百二十五石,在本学学田籽粒内取给,寻改米为银,折廪银三百七十两,寻又裁去三分之二。乾隆二年乃复旧额,学宫岁久不修,渐就倾圮。乾隆二十四年,提督学政内阁学士谢溶生倡议捐俸重修(录阙里文献,考学校第八之一)。清末科举罢,学旋废即。其址改办学校,课四氏子弟,他氏学生有愿入校肄业者,亦收录焉。

(陈端度恭习断句,老丑、吟鹤山人斧正。 )

译英宗正统九年,孔子第五十九代衍圣公上奏说:“三氏子孙起初只是在学校读书、学习礼仪,并未确定生员名额。如今学生日益增多,有从京闱考试中获得荐举的,有从府学考试中获得荐举的,也有以儒士身份获得荐举的。请依照郡县学校的条例,设置生员名额,听任提学官考选,参加山东布政使司的乡试。”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宪宗成化元年,孔子第六十一代衍圣公奏请并获准颁给三氏学印,又说在学校读书的子孙不少于二三百人,如果只由科举这一条途径进取,难免有人长期滞留,因此请求依照各府儒学的事例,设置岁贡名额,议定每三年贡举一人;从曾经参加科举并经考试、通晓经书、平素品行端正的人中选取。孝宗弘治十一年,兖州知府龚弘向巡抚、巡按请求,重新修建三氏学,规模制度比旧制有所增加。武宗正德四年,生员颜重礼和本学教授先后上疏,都以贡举名额不均为理由。礼部议定:先贡孔氏三人,此后当年同时贡颜氏一人;孔氏再贡三人,此后当年同时贡孟氏一人,把它作为定例。世宗嘉靖六年,山东巡抚刘节上奏说:“三氏学生员历来只按入学先后排列岁贡次序,并没有考选的条例,因此求学者没有受到劝勉或惩戒。请制定考选办法。凡是在学生员,先分别列为廪膳、增广、附学三种名目;廪膳生、增广生可以各依府学四十名的数额,也可以各依州学三十名的数额,附学生不限定人数,全部命提学官考核;成绩上等的为廪膳生,次等的为增广生,其余为附学生。廪膳生有缺额,由增广生收补;增广生有缺额,由附学生收补。至于岁贡,不论入学时间早晚,只按照廪膳生的名次确定,不许插队超越。”礼部议定依照州学为例,设置廪膳生、增广生各三十名,按廪膳生的名次开始贡举,每三年贡举二人。十九年,开始给生员发放廪米。二十年,山东巡抚李中奏请获准,把泗水县泾府原有的绝户禄米中,每年拨出三百六十石作为三氏学廪膳生的供给。二十三年,又因泗水路途遥远、发放不便,改为拨给曲阜县应缴纳给鲁府的禄米三百七十三石。神宗万历十年,孔子第六十一代孙、世袭职务的知县宏,因学舍夹在公府、藩司和臬司的衙署之间,地方狭窄闭塞、规制不完备,于是迁建到按察司的东面。十五年,采纳巡按御史毛在的请求,把曾氏子孙增列入学,改名为四氏学。二十八年,巡盐御史吴达可在城北蔡庄置办学田三顷有余,又在泗水县城西临泗的两个庄置办学田四顷五十四亩有余,作为科举和贡举的费用。三十七年,巡盐御史毕懋康在城西北春亭庄置办学田三顷二十六亩有余。四十年,兖州知府陈良才在城西北贺庄置办学田五十八亩有余。这一年,提学道陈瑛对巡抚、巡按说:“四氏学设有教授、学录,和国学相比虽然略低,和郡学相比却较为尊隆;廪膳生、增广生的名额数目本来应当比照郡学。过去因为人才还不兴盛,所以旧额只有三十人。如今圣贤后裔繁衍,入学的有三百多人,而廪生名额仍和过去一样,这不是尊重圣贤后裔的办法。应当把四氏学廪生增加十名;府学的增广生员数额如果增加,四氏学也应照此办理。廪膳和伙食费用从学田收入中支取。儒童参加岁试、科试两次考试,录取入学四十名;岁贡每年贡举一人。”巡抚、巡按据此上报,请求批准。四十二年,孔子第六十三代孙、世袭职务的知县贞丛,把四氏学迁建到孔庙西面的观德门外,就是今天的学宫所在地。中间是三间明伦堂,左右厢房各五间;东边叫“启蒙斋”,西边叫“养正齐”;后面是“尊经阁”,左边是教授署,右边是学录署。外面开设重门,门外是泮池,池上架桥,桥前是状元坊。四十五年,兖州知府张铨在城北大庙庄捐资置办学田五十亩。熹宗天启元年,云南道御史李日宣请求:除山东省原有的中式名额外,每科再从孔氏后裔中选取一二人,贡送到朝廷,以观察新政。礼部议定准许。孔氏后裔另编入“耳”字号,列入榜中;再全面查阅各经房的试卷,如果孔氏没有中式者,就把孔氏的试卷集中起来当堂公开阅看,录取其中一人,加在山东原有名额之外;但不必拘定只能一人,以免因此造成更多妨碍。连续五科都录取二人。后来到庄烈帝崇祯七年,鲁宗学分去一名,于是停止录取两人,只录取一名,国朝沿袭此制。世祖顺治十四年,提学道施闰章向山东巡抚缪正心陈述,经上奏批准,将原有的两个名额归还四氏学,不限定孔、颜、曾、孟哪一氏,凭文章录取。世宗雍正二年,又增加一名,共为正式名额三名。恭逢我皇上登基,乾隆元年,在恩科扩大名额时,在三名之外又增加一名。儒童入学的人数,顺治初年裁定为十五名,不久又增加五名,如今定为二十名。武生的设置始于圣祖。康熙四年规定,每逢岁试考取十五名,永远作为定例。学官的俸禄,明代从瞻庙田地的收入中支给,规定每人每月发俸米五石,后来逐步裁减为每年发银二十四两。本朝按照百官品级俸禄的规定,从曲阜县正项钱粮中每年发给教授、学录俸银五十六两九钱六分,斋薪银各十二两,马草银各十二两;岁贡生的袍、帽、伞盖银十三两九钱七分,以及斋夫、门夫、斗级等各项杂役的工食,也准许从县里的正项钱粮中开支。另外,原有廪生三十名,每人发米十二石,闰月增加一石,从曲阜县存留的粟米中支领;后来增加廪生十名,应增加米一百二十五石,从本学学田的收成中供给。不久又把米改为银,折算廪银三百七十两,随后又裁去三分之二。乾隆二年才恢复原来的数额;学宫年久失修,逐渐倾塌。乾隆二十四年,提督学政、内阁学士谢溶生倡议捐出俸禄重修。(摘录自《阙里文献》,考学校第八之一。) 清末科举废止后,学校随即废弃。原址改办学校,教授四氏子弟;其他氏族的学生有愿意入校学习的,也一并收录。(陈端度恭敬地学习断句,敬请老丑、吟鹤山人斧正。)

祖父陈沅,字梅湖,号光烈,广东潮州府饶平县隆眼都南溪堡大巷人,清末秀才。曾任孙中山先生秘书、秘书室主任、陆军中将、大元帅府大总统府咨议官、靖国军统领部顾问、粤军司令部参议、两广盐运招收使、行粤军招抚使事、饶平、大埔、澄迈县长、广东通志馆编纂、广东民众抗日自卫团第九区统率委员会副主任、广东省东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国务院简任职存记、驻暹罗中华学校监督、汕头回澜中学友联中学工读学校董事长、潮梅自治总会会长、饶平陈氏家族自治会长、粤东公路局长、广东高等法院东区分院长、分陕道尹、梧州市公局安代局长、汕头市警察局局长、火宅僧、汕头密教重兴会理事长等职。着有《广东通志列传》《广东通志资料》《南澳县志》《饶平县志补订》等五十六种著作,现将祖父五十多年前至九十多年前从未发表之部份诗文陆续于读者赏阅。

  诗词著作部份藏于广东汕头韵古楼、隆都大巷招抚第、诸暨县枫桥镇原属下学生张宗骞少将同其内兄骆雨迨家中,能否存于世间,经灾厯劫传至几时听诸造化。(作者原意注)

  陈梅湖公之孙陈端度恭摘抄整理并恭代转贴于山西太原

曲阜林庙展谒记

译祖父陈沅,字梅湖,号光烈,是广东潮州府饶平县隆眼都南溪堡大巷人,清末秀才。曾任孙中山先生秘书、秘书室主任、陆军中将、大元帅府大总统府咨议官、靖国军统领部顾问、粤军司令部参议、两广盐运招收使、行粤军招抚使事、饶平、大埔、澄迈县长、广东通志馆编纂、广东民众抗日自卫团第九区统率委员会副主任、广东省东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国务院简任职存记、驻暹罗中华学校监督、汕头回澜中学、友联中学、工读学校董事长、潮梅自治总会会长、饶平陈氏家族自治会长、粤东公路局长、广东高等法院东区分院长、分陕道尹、梧州市公局安代局长、汕头市警察局局长、火宅僧、汕头密教重兴会理事长等职。他著有《广东通志列传》《广东通志资料》《南澳县志》《饶平县志补订》等五十六种著作。现在将祖父五十多年前至九十多年前从未发表的部分诗文,陆续提供给读者阅览。诗词著作的一部分收藏在广东汕头韵古楼、隆都大巷招抚第,以及诸暨县枫桥镇原属下学生张宗骞少将和他的内兄骆雨迨家中。这些作品能否保存于世、经历灾难劫变流传到什么时候,听凭造化安排。(作者原意注) 陈梅湖公的孙子陈端度恭敬地摘抄整理,并恭敬地代为转贴于山西太原。《曲阜林庙展谒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