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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朝野佥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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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 段

朝野佥言 宋 佚名

靖康元年丙午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兵至京城下,粘罕于城南青城屯兵,斡离不于城北刘家寺屯兵,环城列栅分地,为必拔之计。

闰十一月初六日卯时,有大星东南落,流光数丈。初七日,不见斗二夜。初八日夜,遗火焚蔡京宅,火光亘天,邻屋无所犯。明旦,士庶观之,咸谓国家召祸,造端乃蔡为首,宅焚无片木而不及邻,实本(天意)。

二十六日早,城南百姓相惊,云向北金兵下城,入五岳观。醴泉观、陈桥、南薰、封丘门皆有金人下城,杀人劫取财物,城中百姓皆以布被蒙体而走,士大夫以绮罗锦绣易贫民枘袄布裤,以藏妇女,提携童稚,于泥雪中走,惶急弃河者无数,自缢投井者万余,哭声彻天。军民逾城出走者十余万人,城外为番兵杀死者居半。是夜,上在小殿中抱太子,内侍止三四人,余皆遁。道君自龙德宫徒行入大内,与诸王妃主相聚哭,亦有遁于民间者。

二十八日夜,彗星见,其长亘天。二十九日,日出,赤如血。

十二月初一日,帝出南薰门。初三日,见二酋。初四日,还,复入南董门。城中百姓父老捧香列拜,呼万岁而泣涕者,不知其数。

靖康二年丁未正月初十日,上出郊,至十五日方见二酋,士庶每日望车驾还内。时大雨雪,十余日不止。王宗冫免自军前,传诏云元帅留上打球,未得晴,俟打球毕即还内。士庶闻之,各请僧道作道场,祈晴,又愿车驾早还大内。自诸王、宗室、执政、侍从、寺监、省部官吏,在京百姓,各贴黄榜,自宣德门至南薰门罗列道场,百姓忠义之士,然顶炼臂,跪于南薰门。父老持香炉于雪中,跪拜哭泣。十余日,百姓每日御街上候驾。时雨雪大,冻饿死者无数。

二十九日,军前索教坊内侍等四十五人,露台妓女千人,蔡京、童贯、王黼、

梁师成等家歌舞及宫女数百人。先是,权贵歌舞及内人自上皇禅位后皆散去。至是,令开封府勒牙婆、媒人追寻,哭泣之声遍于闾巷,闻者不胜其哀。

二月初七日,上皇与诸王后妃以下,乘金铜车子至诸虏营。内人、宦官多相携步从,诸王三十二人,驸马四十七人。百姓见之,咸知将欲废立,惊忧战栗,心胆丧乱,皆不乐生。市井小人,张目相视,色若死灰,人心大扰。留守司恐军民乱,致金人纵兵,乃出榜曰:太上道君皇帝并妃嫔、诸王诣军前,恳元帅乞车驾还内,军士宜各体国,安业不得乱有惊疑。见者咸知其虚诞。

译《朝野佥言》,宋,佚名。靖康元年丙午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兵抵达京城城下,粘罕在城南青城驻兵,斡离不在城北刘家寺驻兵,环绕城池分区设置栅栏,部署了一定要攻破城池的计划。闰十一月初六日卯时,有大星在东南方坠落,流动的光芒长达数丈。初七日,连续两夜看不见斗星。初八日夜,蔡京的宅第失火,火光直冲天空,却没有殃及邻屋。第二天早晨,士人和百姓前去观看,都说这是国家招致灾祸的征兆,祸端是蔡京首先造成的;宅第被烧得没有一片木头留下,却没有波及邻居,实在是天意。二十六日早晨,城南百姓互相惊告,说金兵从北面攻下城池,进入五岳观。醴泉观、陈桥、南薰门、封丘门都有金人攻下城墙,杀人并抢夺财物;城中百姓都用布被裹住身体逃跑,士大夫拿绮罗锦绣去换取贫民的粗布短袄和布裤,用来藏匿妇女,带着儿童,在泥雪中逃走;因惊慌急迫而投河的有无数人,自缢、投井的有一万多人,哭声震彻天空。军民越过城墙逃出的有十多万人,城外被番兵杀死的占了一半。当天夜里,皇上在小殿中抱着太子,身边只有三四名内侍,其余人都逃走了。道君从龙德宫徒步进入大内,与诸王、妃主聚在一起哭泣,也有人逃到民间去了。二十八日夜里,彗星出现,彗尾长得横贯天空。二十九日,太阳升起,红得像血。十二月初一日,皇帝从南薰门出城。初三日,见到两位金国首领。初四日返回,再次进入南董门。城中百姓和父老捧着香排列跪拜,呼喊万岁并流泪的,不知有多少。靖康二年丁未正月初十日,皇上出郊,到十五日才见到两位金国首领,士人和百姓每天都盼望车驾返回宫内。当时大雨大雪,十多天没有停止。王宗冫免从军前回来,传达诏令说:“元帅留下皇上打球,天气还没有放晴,等打完球就立即回宫。”士人和百姓听说后,各自请僧人、道士设坛做道场,祈求天晴,又希望车驾早日返回大内。从诸王、宗室、执政、侍从、寺监、省部官吏,到在京百姓,都张贴黄榜,从宣德门到南薰门罗列道场;百姓中的忠义之士,有的燃烧头顶、炼灼手臂,跪在南薰门。父老们在雪中捧着香炉,跪拜哭泣。十多天里,百姓每天都在御街上等候车驾。当时雨雪很大,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二十九日,金军前索要教坊内侍等四十五人、露台妓女一千人,以及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等人家中的歌舞伎和数百名宫女。此前,权贵家中的歌舞伎以及宫人,自从上皇禅位以后都已经散去。到了这时,命令开封府勒令牙婆、媒人追寻她们,哭泣的声音传遍了里巷,听到的人无不感到悲哀。二月初七日,上皇以及诸王、皇后、妃嫔以下人员,乘坐金铜车子前往各处俘虏营。宫人、宦官多相互搀扶着步行跟随,诸王三十二人,驸马四十七人。百姓看见后,都知道将要废黜或另立皇帝,惊恐忧虑、战栗不安,心胆俱丧,纷纷不愿活下去。市井小民瞪眼相看,脸色像死灰一样,人心大为骚动。留守司担心军民作乱,导致金人纵兵,于是张贴榜文说:“太上道君皇帝以及妃嫔、诸王前往军前,是恳求元帅请车驾返回宫内;军士们应当各自体念国家,安守本业,不得无故骚乱和惊疑。”看到的人都知道这话是虚妄荒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