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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侍郎使北录 (明)李实 撰
正统己巳,瓦剌不花王及太师也先悖逆天道,侵临边境,声息日至。时太监王振窃弄国柄,请上出征迤北。吏部尚书王直及小大羣臣极谏,不从。是秋七月十六日,上躬率六军起行,往正虏罪,直至大同。命平乡伯领军与虏出战,败绩,回至宣府。八月十三日,过鸡鸣山,遇寇,命成国公朱勇出战,亦败绩。十五日,至土木。也先人马四围,大战,大军倒戈,自相蹂践;虏寇大肆杀戮,邀留上驾。十六日,边报飞至,奔溃回京者,皆残伤裸体。京师恐布。太后命令上监国,立皇太子,诏告天下。九月初六日,今上即皇帝位,上太上皇帝尊号。景泰庚午六月二十六日戊戌,瓦剌知院参政完者脱欢五人,赍番文赴京请和。(「赉番文赴京请和」,「赴京」,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作「表至」。)二十七日己亥,上御文华殿,文武大臣恳请差人往虏中议和,奉迎太上皇帝。己亥卯时, (「己亥卯时」,「亥卯」原作「未即」,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上命太监兴安传旨:「于大臣中务要选如宋富弼、文天祥者遣之。」(「于大臣中务要选如宋富弼、文天祥者遣之」,原脱「要选」、「宋」三字,「要选」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宋」字据清胜朝遗事本补。)二十八日庚子,礼部以五品以上官具名封进。(「礼部以五品以上官具名封进」,「以上」原作「已上」。)点差时,实任礼科给事中。上命兴安召实,问其乡贯。传旨曰:「恁累进章朝廷,素知忠节。上欲遣使往虏中,如何?」实曰:「某虽才识不周,适朝廷多事之秋,安敢辞。」兴安曰: (「兴安曰」,原无,据明纪录汇编本补。)「谅尔不辱君命!」(「谅尔不辱君命」,「尔」原作「亦」,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圣旨:「李实升兵部右侍郎,做正使;罗绮升右少卿,做副使;马显升指挥,做通使。便写敕旨,与他每去,钦此。」本日进本讨马匹等物。本上,钦改礼部右侍郎。三十日,钦给账房、马匹、酒脯等物。初一日,早辞。上御左顺门,召实等面谕,曰:「你每去脱脱不花王、也先那里,勤谨办事,好生说话,不要弱了国势。」赏银三十两,并衣服一套,彩段三表里。领赍达达可汗、也先太师、瓦剌知院敕书三道,及各人银三百两,彩段二十四表里。本日,同虏使参政完者脱欢, (「同虏使参政完者脱欢」,原脱「脱欢」二字,据明史卷一七一杨善传及本录下文补。)及侍郎人等共二十一人起行。宿榆河驿,上命光禄寺设酒。(「上命光禄寺设酒」,「寺」下原无「设」、「酒」下原衍「饭」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删。)初二日,居庸关给价钞办酒席, (「居庸关给价钞办酒席」,「钞」原作「钦」,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馆待使臣。初三日,宿怀来卫,仍办酒食馆待。初四日,离怀来,赋诗云: (「赋诗云」,原脱「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晓出怀来往北行,西风寒飒马蹄轻。(「西风寒飒马蹄轻」,「寒飒」原作「凉吹」,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虏营迎复吾皇驾,会见生民享太平。」本日,过长安岭,赋诗云: (「赋诗云」,原脱「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盘旋直上长安岭, (「盘旋直上长安岭」,「直」原作「岭」,据清胜朝遗事本改。)徧觉驱驰路转賖。遥忆上皇经过日,几番回首望京华。」过鵰窝堡十里,乏马一匹,宿荒。初五日,天晓,忽有达贼二十余人,各张弓弩,一人仗剑冲入帐边。完者脱欢急与答话,询知可汗所差尚书阿鲁述等,先送使臣平章皮儿马黑麻赴京奏事,在彼等候。阿鲁述等下马作礼,复送二十里别。(「复送二十里别」,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作「三十里」。)赋诗云:「胡骑长驱入帐来,张弓仗剑怒如雷。译知两国通知好,长咲一声作礼回。」同日,过云州,夜直雨,赤城温泉口四十里宿荒,被贼盗去马三四匹。初六日,过独石卫,遇也先人马驱车运粮。有感, (「赋诗云……有感」,此段原无,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赋诗云: (「赋诗云」,原本无「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道经独石停征骑,世事皆非实可伤。守将肆贪营宅第, (「守将肆贪营宅第」,「第」原作「地」,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近臣徒力保边疆。人家已尽遭兵火,仓廪犹存助敌粮。回首具封希上旨,用惩有罪表忠良。」相离城北五里,宿荒。虏人喜悦歌唱,欢饮奶酪。其夜,被盗去马六匹。
译《李侍郎使北录》(明)李实撰写。正统己巳年,瓦剌不花王和太师也先违背天道,侵犯边境,敌情警报一天天传来。当时太监王振窃取并操弄国柄,请求皇上出兵迤北。吏部尚书王直以及大小群臣极力劝谏,皇上没有听从。这年秋天七月十六日,皇上亲自率领六军出发,前往迤北征讨敌人的罪行,一直抵达大同。命平乡伯率军同敌人交战,战败,退回宣府。八月十三日,经过鸡鸣山时遇到敌寇,命成国公朱勇出战,也战败。十五日,到达土木。也先的军队从四面包围,大战之中,大军自行倒戈,互相践踏;敌寇大肆杀戮,劫持并扣留皇上的车驾。十六日,边境的急报飞驰而至,奔逃溃败回到京城的人,都残伤遍体、衣不蔽体。京师恐慌。太后命令皇上监国,册立皇太子,并下诏告知天下。九月初六日,今上即皇帝位,奉上太上皇帝的尊号。景泰庚午年六月二十六日戊戌,瓦剌知院参政完者脱欢等五人,携带番文赴京请求讲和。(“赍番文赴京请和”中的“赴京”,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作“表至”。)二十七日己亥,皇上在文华殿,文武大臣恳请派人前往敌中商议和议,迎接太上皇帝。己亥日卯时,(“己亥卯时”中的“亥卯”,原作“未即”,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皇上命太监兴安传旨:“务必要在大臣中选出像宋代富弼、文天祥那样的人派去。”(“于大臣中务要选如宋富弼、文天祥者遣之”,原文脱去“要选”“宋”三字;“要选”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宋”字据清《胜朝遗事》本补。)二十八日庚子,礼部把五品以上官员的姓名列出封送上来。(“礼部以五品以上官具名封进”中的“以上”,原作“已上”。)点名派遣时,我任实职礼科给事中。皇上命兴安召见我,询问我的籍贯。兴安传旨说:“你屡次进呈奏章给朝廷,朝廷一向知道你的忠贞节操。皇上想派使者前往敌中,你意下如何?”我说:“我虽然才识不足,正逢朝廷多事之秋,怎敢推辞。”兴安说:(“兴安曰”,原文没有,据明《纪录汇编》本补。)“料想你不会辱没君命!”(“谅尔不辱君命”中的“尔”,原作“亦”,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圣旨说:“升李实为兵部右侍郎,任正使;升罗绮为右少卿,任副使;升马显为指挥,任通使。立即写下敕旨,交给他们出发,钦此。”当天进呈奏本,请求马匹等物资。奏本呈上后,钦定改授礼部右侍郎。三十日,钦赐账房、马匹、酒和干肉等物资。初一日,早晨辞行。皇上驾临左顺门,召见我等当面训谕,说:“你们前往脱脱不花王、也先那里,务必谨慎勤勉地办事,好好说话,不要削弱国势。”赏赐白银三十两,以及衣服一套、彩缎三表里。领取并携带给达达可汗、也先太师、瓦剌知院的三道敕书,以及给各人的白银三百两、彩缎二十四表里。当天,同敌使参政完者脱欢,(“同虏使参政完者脱欢”原文脱去“脱欢”二字,据《明史》卷一七一《杨善传》及本录下文补。)以及侍郎等人共二十一人出发。夜宿榆河驿,皇上命光禄寺设酒。(“上命光禄寺设酒”中,“寺”下原无“设”字,“酒”下原多“饭”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分别补、删。)初二日,居庸关发给价钞置办酒席, (“居庸关给价钞办酒席”中的“钞”,原作“钦”,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设馆接待使臣。初三日,夜宿怀来卫,仍然置办酒食,设馆接待。初四日,离开怀来,作诗说:(“赋诗云”,原文脱去“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清晨走出怀来向北行,西风寒冷萧瑟,马蹄却轻快。(“西风寒飒马蹄轻”中的“寒飒”,原作“凉吹”,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敌营迎回我皇帝的车驾,将会看见百姓享受太平。” 当天,经过长安岭,作诗说:(“赋诗云”,原文脱去“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盘旋而上直达长安岭,(“盘旋直上长安岭”中的“直”,原作“岭”,据清《胜朝遗事》本改。)越走越觉得奔波的道路更加遥远。遥想上皇经过这里的日子,不知多少次回头遥望京城。”经过鵰窝堡十里,疲惫的马死了一匹,夜宿荒野。初五日,天刚亮,忽然有二十多个达贼,各自张弓搭弩,其中一人拿着剑冲到帐篷边。完者脱欢急忙同他们答话,询问后才知道,这是可汗派来的尚书阿鲁述等人;他们先护送使臣平章皮儿马黑麻赴京奏事,正在那里等候。阿鲁述等人下马行礼,又护送我们二十里后才告别。(“复送二十里别”,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作“三十里”。)作诗说:“胡人的骑兵长驱直入帐前,张弓持剑,怒气如雷。得知两国已经互通友好,长笑一声,行礼后返回。”当天,经过云州,夜间突然下雨,在距赤城温泉口四十里的地方露宿,被敌人盗走马三四匹。初六日,经过独石卫,遇到也先的军队赶着车辆运粮。有感而发,(“赋诗云……有感”一段原文没有,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作诗说:(“赋诗云”,原本没有“诗”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道路经过独石,停下征骑,世事全非,实在令人悲伤。守将肆意贪图财物,营造宅第,(“守将肆贪营宅第”中的“第”,原作“地”,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近臣只是徒劳地竭力保卫边疆。百姓人家已经全都遭受兵火,仓廪还留存着,反而帮助敌人储粮。回头把全部情况封奏,希望皇上降旨,惩罚有罪者,表彰忠良。”距离城北五里,露宿荒野。敌人高兴地唱歌,欢饮奶酪。当天夜里,又被盗走马六匹。
初七日,过毡帽山二十里,宿荒。述怀一诗云: (「述怀一诗云」,原脱「一诗」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万里宿荒伤远游, (「万里宿荒伤远游」,「伤」原作「极」,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风凉露冷正高秋。山行野宿浑忘险,腥饮膻餐肯解愁。十一日,至也先营中,地名失八儿秃,与也先并伊妇相见。开读敕书毕,也先曰:「大明皇帝因何差你每来?」实答曰:「自太师父祖以来至于今日,朝贡朝廷三十余年。你使臣进马,往往待以厚礼,遇以重恩。近因奸臣王振专权,减少马价,以故动兵,拘留太上皇帝圣驾,抢掠人民,杀害军马。今瓦剌知院上合天道,下顺人心,奏知可汗,禀知太师,特念前好,同差参政完者脱欢赍文赴京以求和好,依旧遣使往来。」也先曰:「这事只因陈友、马清、马云小人上是非,所以动了军马,小事儿做成大事。我的实心送太上皇帝到京,你每不差大臣出城迎接。我又着张关保、姚谦去奏,又将他每杀了。」实答曰:「太师既是送驾,军马不由关入,漫山而来,肆意抢掠,不过假名送驾。吾朝廷不能无疑!况又分兵各关厮杀。姚谦、张关保既为使臣,却引达达百余人各张弓矢,遇敌乱杀。实不知二人为使臣。」也先曰:「说得是。」又曰:「后又差者盈不花三人赴京奏事,何故不敢放回, (「何故不敢放回」,原脱「放」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因此抢了宁夏、大同一带人马。」实答曰:「先因太师人马南侵,父被害者,子为报雠;兄被虏者,弟亦报雠。人皆乐为从军。今南朝沿边关口,军马多者十余万,少者六七万,极少者亦有二三万, (「极少者亦有二三万」,原脱「者」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俱各奋勇,欲报君父之雠。且军获一首级,即得升赏,太师差使臣若无南使同行,或被兀良哈达子, (「或被兀良哈达子」,「哈」原作「合」,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或守边官军杀戮,以图升赏。」又曰:「后又差李贵,我着人送至大同城里。因何亦不肯放回?」实答曰:「近得夜不收报,说『哨至大同东边,离城八十里,见有杀死身尸四十余人。拾得荷包一个,内有文书一纸,言是太师差来奏事』。人既不存,未审虚实。想被守边军士并别处贼人杀了,并不曾见一人到朝廷。如参政完者脱欢等到京奏事,重加赏赐,礼待筵宴。又差我每同来。两国和好,必资使臣,以通其情,岂敢杀害,自绝其路。」也先然之。又曰:「我又差喜宁奏事,何以杀之?」实答曰:「喜宁自幼至长,受累朝厚恩,托为心腹,令赍金帛迎取上皇,却令太师人马抢掠,复寇宁夏。朝廷已将喜宁明正典刑,凌迟三日,以为将来不忠之戒。」也先喜其言,曰:「我亦知道。」又曰:「大明皇帝与我是大雠,自领军马与我厮杀。天的气候落在我手里。众人劝我杀他,我再三不肯。他是一朝人主,我特着知院伯颜帖木儿,使早晚恭敬, (「我特着知院伯颜帖木儿使早晚恭敬」,「特着」原作「着特」,「使」原作「吾」,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不敢怠慢。你每捉住我时,留得到今日么?明日着人引你每去见。」实答曰:「足见太师仁厚之心。」也先曰:「你每来得好,我正欢喜,料你每事务成就。若不来呵,我每八月十五日人马到北京。」(「我每八月十五日人马到北京」,原脱「人」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也先把酒曰:「路上辛苦,可欢饮数杯。」毕,出,令平章、尚书人等送壮马一匹,宰马下程。十二日,差头目人等赍达达可汗, (「差头目人等赍达达可汗」,「赍」原作「赏」,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并瓦剌知院敕书赏赐,分头前去。同日,差平章人等引实等去三十里朝见上皇,同少卿罗绮、指挥马显,共进纻丝四疋,及粳米、鱼肉、棋炒、烧酒、器皿等物。实泣下行礼毕,惟见校尉袁彬、余丁刘浦儿、僧人夏福等三人侍左右,上所居者围帐布帏,席地而寝,牛车一辆、马一匹,以为移营之具。(「以为移营之具」,「移」原作「一」,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
译初七日,经过毡帽山二十里,露宿荒野。作《述怀》诗一首说:(“述怀一诗云”,原文脱去“一诗”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万里路上露宿荒野,因远行而悲伤,(“万里宿荒伤远游”中的“伤”,原作“极”,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秋意正浓,风凉露冷。行走山间、露宿野外,完全忘了危险;喝腥膻的饮品、吃膻腥的食物,哪里能解除忧愁。” 十一日,到达也先的营地,地名叫失八儿秃,同也先及他的妻子相见。宣读完敕书,也先说:“大明皇帝为什么派你们来?”我回答说:“自太师的父祖以来直到今天,向朝廷进贡已有三十多年。你们的使臣进献马匹,往往受到厚礼和重恩的待遇。近来因为奸臣王振专权,减少了马价,因此发动兵事,拘留太上皇帝的圣驾,抢掠百姓,杀害军马。如今瓦剌知院上合天道,下顺人心,奏告可汗,禀报太师,特别念及从前的友好关系,特意一同派参政完者脱欢携带文书赴京,以求恢复和好,仍像以前一样互派使者往来。”也先说:“这件事只是因为陈友、马清、马云这些小人搬弄是非,所以发动了军队,把小事做成了大事。我是真心要送太上皇帝回京,可是你们不派大臣出城迎接。我又派张关保、姚谦去奏报,却又把他们杀了。”我回答说:“太师既然是送皇帝回京,军队却不从关口进入,而是漫山遍野而来,肆意抢掠,不过是假借送驾的名义。我国朝廷不能不怀疑!何况你们还分兵在各处关口厮杀。姚谦、张关保既然是使臣,却带领一百多个达达人,各自张弓搭箭,遇到敌人便乱杀。我并不知道这两人是使臣。”也先说:“你说得对。”又说:“后来又派者盈不花等三人赴京奏事,为什么不敢放他们回来,(“何故不敢放回”原文脱去“放”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因此我才抢掠宁夏、大同一带的人马。”我回答说:“先前因为太师的军队南侵,父亲被杀害的,儿子要报仇;哥哥被俘的,弟弟也要报仇。人人都乐意参军。如今南朝沿边的关口,军队多的有十余万,少的有六七万,最少的也有二三万,(“极少者亦有二三万”原文脱去“者”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全都奋勇作战,想要报答君父之仇。而且军队俘获一个首级,就能得到升迁和赏赐;太师派出的使臣如果没有南使同行,或许会被兀良哈达子,(“或被兀良哈达子”中的“哈”,原作“合”,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 或许会被守边官军杀掉,以便他们借此求取升赏。”又说:“后来又派李贵,我派人把他送到大同城里。为什么也不肯放他回来?”我回答说:“最近得到夜不收报告,说:‘哨探到大同东边,距离城八十里,看见有四十多具被杀死的尸体。拾到一个荷包,里面有一纸文书,说是太师派来奏事的。’人既然已经不在了,尚未查明真假。想来是被守边军士和其他地方的贼人杀了,一个也没有到达朝廷。像参政完者脱欢等人到京奏事,朝廷就重加赏赐,以礼相待,并设宴款待。又派我等一同前来。两国和好,必定要依靠使臣来互通情况,哪里敢杀害使臣,自断往来的道路呢?”也先认为他说得对。又说:“我还派喜宁去奏事,为什么把他杀了?”我回答说:“喜宁从小到大,受到历朝厚恩,被托付为心腹,命他携带金帛迎接太上皇帝,却让太师的军队抢掠,又侵犯宁夏。朝廷已经将喜宁明正典刑,凌迟三日,作为今后不忠之人的警戒。”也先喜欢这番话,说:“我也知道。”又说:“大明皇帝同我是大仇人,亲自率领军队同我厮杀。天的气候落在我手里。【原文此处语意不明】众人劝我杀他,我再三不肯。他是一国之主,我特意命知院伯颜帖木儿早晚恭敬侍奉,(“我特着知院伯颜帖木儿使早晚恭敬”中,“特着”原作“着特”,“使”原作“吾”,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不敢怠慢。你们被我捉住时,能留到今天吗?明天让人领你们去见他。”我回答说:“足以看出太师仁厚的心意。”也先说:“你们来得很好,我正感到高兴,料想你们的事情能够办成。如果你们不来,我们八月十五日就会率军到北京。”(“我每八月十五日人马到北京”原文脱去“人”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也先举起酒说:“你们一路辛苦,可以欢饮几杯。”酒宴结束后,他出去,命平章、尚书等人送给我们一匹健壮的马,并杀马供给路上的食物。十二日,派头目等人携带给达达可汗和瓦剌知院的敕书及赏赐物品,分头先行。当天,派平章等人带领我等走三十里去朝见上皇。我同少卿罗绮、指挥马显一起进献纻丝四匹,以及粳米、鱼肉、棋炒、烧酒、器皿等物。我的眼泪流下来,行礼完毕,只见校尉袁彬、余丁刘浦儿、僧人夏福三人侍奉在左右。上皇所居之处围着帐篷和布帷,睡在地上,只有一辆牛车、一匹马作为迁移营地的用具。(“以为移营之具”中的“移”,原作“一”,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
上曰:「比先我出来,非为游猎私己之事,乃为天下生灵。躬率六军,征讨迤北,不意被留在此。实因王振、陈友、马清、马云所陷。也先实意送我回京,被喜宁引路,先破紫荆关,抢杀人民,拥至京师,喜宁不肯送回。后至小黄河,也先欲送回,又被喜宁阻住。到干河,又要送回,又被他阻当。喜宁既凌迟了,陈友等不要饶他。」(「在此……陈友等不要饶他」,此段原无,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上问圣母及今上安否?(「上问圣母及今上安否」,原文作「因问上圣皇后与上安好」,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实奏曰:「安。」及问旧臣,一一道其姓名甚悉。上曰:「我在此一年,因何不差人来迎我回!你每与我将衣帽来否?」实奏曰:「陛下蒙尘,大小羣臣及天下生民如失考妣。但虏中数次走回人口,有言见陛下者,有言未见陛下者,言语不一。又四次差人来迎,俱无回报。因此,特差臣等来探陛下回否消息。实不曾带得衣服、靴帽等物来。」(「实奏曰……实不曾带得衣服靴帽等物来」,此段原作「又曰:『在此逾年,始见卿等。曾将衣服、靴帽等来乎?』实等曰:『虏中屡有人回,皆不知车驾所在。朝廷遣使,亦曰无回报。以此臣等不曾将诸物带来。』」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删补。)上曰:「你每回去,上覆当今皇帝,并内外文武羣臣,差人来迎我, (「差人来迎我」,原本脱「人」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我情愿看守祖宗陵寝,或做百姓也好。若不来接取,也先说令人马扰边十年也不休。我一身不惜,祖宗社稷、天下生灵为重。」实询知也先每五日进牛、羊各一只, (「实询知也先每五日进牛羊各一只」,原脱「各」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以为上食, (「以为上食」,原脱「为」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殊无米菜。实奏曰:「昔陛下锦衣玉食, (「昔陛下锦衣玉食」,「陛」原作「升」,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今服食恶陋不堪,臣有大米数斗,欲进。」上曰:「饮食之类,小节也。你则与我整理大事。」实奏曰:「王振一宦官耳, (「王振一宦官耳」,原脱「王」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因何宠之太过?终被倾危国家,以致今日蒙尘之祸。」上曰:「王振无事之时,人皆不说。今日有事,罪却归于我。我亦知此人坏大事,不能去之,今悔莫及。」时伯颜帖木儿适来,历言其故,亦如也先之词。上赐酒毕,令往帖木儿营相见。帖木儿烹羊,与伊妇把酒欢饮。回见上皇,奉命决议大事。实以上昔日任用非人,当引咎自责,谦退避位。忠言直道,恳切应对。上嘉从之。日暮,深有不忍别之情,欲留宿,馆伴者促归,不果。因赋一绝云: (「因赋一绝云」,原简作「赋云」,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重整衣冠拜上皇,偶闻天语倍凄凉。腥膻充腹非天禄,野草为居异帝乡。始信奸臣专国柄,终教胡虏叛天常。只今来使通和好,翠辇南还省建章。」归宿也先营中。送下程羊三只。十三日,也先宰马备酒相待,令十余人弹琵琶、吹笛儿,按拍歌唱。(「按拍歌唱」,「按」原作「接」,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劝酒曰:「你每来,可怕我么?」实曰:「古今敌国,讲和为上。欲要讲和,必命使臣以通两国之情。中途有贼寇,躬冒危险,尚无所怕。今到太师营中,便是一家,何怕之有?」也先喜而然之。且曰:「有理的不怕。」也先曰:「你每认得上皇,可想他么?」实曰:「为臣尽忠,为子尽孝。君父之恩,岂可忘哉!我每之思上皇,如太师之思可汗耳。」也先曰:「然。既是思想,何不取还?」实答曰:「朝廷四次差人重赍金帛,太师皆不发。今太师既肯差我每迎回朝, (「今太师既肯差我每迎回朝」,「迎」原作「今」,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自有厚礼,给赏不轻。」也先曰:「大明皇帝敕书内只说讲和,不曾说来将驾。太上皇帝留在这里,又做不得我每皇帝,是一个闲人,诸事难用。我还你每,千载之后只图一个好名儿。你每回去奏知,务要差太监一二人、老臣三五人来接,我便差人送去。如今送去呵,轻易你每皇帝了,再不可言。」待酒毕,送下程羊三只。
译上皇说:“先前我出征,并不是为了游猎或满足私欲,而是为了天下百姓。我亲自率领六军,征讨迤北,没想到被扣留在这里。实在是被王振、陈友、马清、马云陷害的。也先本来真心要送我回京,却被喜宁带路,先攻破紫荆关,抢掠杀害百姓,拥兵来到京师,喜宁却不肯把我送回去。后来到了小黄河,也先想送我回去,又被喜宁阻止。到了干河,又要送我回去,还是被他阻拦。喜宁既然已经被凌迟,陈友等人不要饶了他。”(“在此……陈友等不要饶他”一段原文没有,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上皇问圣母和今上是否安好?(“上问圣母及今上安否”,原文作“因问上圣皇后与上安好”,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我奏答说:“安好。”上皇又问旧臣,我一一详细说出他们的姓名。上皇说:“我在这里已经一年了,为什么不派人来迎接我回去!你们给我带衣服和帽子来了吗?”我奏答说:“陛下蒙受尘辱,大小群臣和天下百姓都像失去了父母一样悲痛。但是敌中几次逃回来的人口,有的说见到了陛下,有的说没有见到陛下,说法不一致。朝廷又四次派人来迎接,始终没有得到回报。因此,特意派臣等来探听陛下是否能够回来的消息。我确实没有带衣服、靴子、帽子等物品来。”(“实奏曰……实不曾带得衣服靴帽等物来”一段,原作“又曰:‘在此逾年,始见卿等。曾将衣服、靴帽等来乎?’实等曰:‘虏中屡有人回,皆不知车驾所在。朝廷遣使,亦曰无回报。以此臣等不曾将诸物带来。’”,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删补。)上皇说:“你们回去后,替我转告当今皇帝以及内外文武群臣,派人来迎接我。(“差人来迎我”原本脱去“人”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我甘愿看守祖宗陵寝,或者做一个百姓也可以。如果不来接我,也先说要让军队侵扰边境十年也不会停止。我个人的性命不足惜,祖宗社稷和天下百姓最为重要。”我询问得知,也先每五天送牛、羊各一只,(“实询知也先每五日进牛羊各一只”原文脱去“各”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 把它们作为上皇的食物,(“以为上食”原文脱去“为”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却完全没有米和蔬菜。我奏答说:“从前陛下穿的是锦衣,吃的是美食,(“昔陛下锦衣玉食”中的“陛”,原作“升”,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如今所穿所吃粗劣不堪,臣有几斗大米,想进献给您。”上皇说:“饮食一类,只是小事。你还是同我商议处理大事。”我奏答说:“王振不过是一个宦官,为什么对他宠信过度?最终使国家倾危,以至于造成今天蒙尘受辱的祸患。”上皇说:“没有发生事情时,人人都不说王振。今天出了事情,罪责却归到我身上。我也知道这个人坏了大事,却不能除掉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时伯颜帖木儿正好来到,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也同也先所说的一样。上皇赐酒完毕,命我们前往帖木儿的营地相见。帖木儿煮羊,和他的妻子拿酒欢饮。我们回去见上皇,奉命商议决定大事。实认为自己过去任用的人不当,应当引咎自责,谦逊退让,辞去职位。他以忠诚正直之言恳切应答。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天黑时,彼此深有不忍分别之情,实想留下住宿,但陪同人员催促他回去,最终没有留成。于是作了一首绝句说:(“因赋一绝云”一语,原简作“赋云”,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重新整理衣冠拜见上皇,偶然听到皇上的话更加凄凉。腥膻之物充腹并非上天所赐的俸禄,住在荒野草莽之间不同于帝乡。现在才相信奸臣专擅国柄,最终使胡虏违叛上天的常道。如今来使通好,只愿翠辇南还,视察建章宫。”回来后,实住宿在也先营中。也先送给他们三只羊作为下程礼物。十三日,也先杀马备酒相待,命十多人弹琵琶、吹笛子,随着节拍歌唱。(“按拍歌唱”中的“按”字,原作“接”,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也先劝酒说:“你们来这里,害怕我吗?”实说:“古今以来,敌国之间以讲和为上策。想要讲和,必须派使臣沟通两国的情意。途中遇到盗贼,亲自冒险,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如今到了太师营中,便是一家人,有什么可怕的?”也先高兴地表示赞同,并说:“有道理的人是不害怕的。”也先又问:“你们认识上皇,想念他吗?”实说:“做臣子要尽忠,做儿子要尽孝,君主和父亲的恩德,怎么能忘记呢!我们思念上皇,就像太师思念可汗一样。”也先说:“既然想念,为什么不把他接回来?”实回答说:“朝廷四次派人带着厚重的金帛前来,太师都没有放回上皇。如今太师既然肯派我们迎接上皇回朝,自然会有丰厚的礼物,给的赏赐不会少。” 也先说:“大明皇帝的敕书中只说讲和,没有说要来迎接皇帝。太上皇帝留在这里,既不能做我们的皇帝,又成了一个闲人,什么事也难以使用。我把他还给你们,千年以后只是想求得一个好名声。你们回去奏报时,务必要派一两名太监、三五名老臣来迎接,我就派人把他送回去。如今若把他送回去,你们就轻易得到了皇帝,以后再也不能这样说了。”酒喝完后,送给他们三只羊作为下程礼物。
十四日,与也先作辞。备酒相饯曰:「如今我差一人与你每议,一人去大同,调大同并山西黄河一带人马。说与大同、宣府,沿边可放人出郊,缘河采打柴草,我的人马也不动你来。一面差来接驾的人,约在八月初五日。」实答曰:「差人不差人,奏知皇帝请圣旨,我每岂敢约期。」也先曰:「初五日不到,你每边上人民吃苦了。」再三不敢约。也先曰:「若来迟呵,可差去两个达达同两个汉人,务要初五日先到回报,正差使臣迟三五日亦可。若不差人来,军民扰边,我每不失信。」勉强与决,各送马一匹。也先差尚书土木罕同少卿罗绮往大同, (「也先差尚书土木罕同少卿罗绮往大同」,「土木罕」原作「王木罕」,据明纪录汇编本及下文改。)调回人马;差虏使右丞把秃等二十七人, (「差虏使右丞把秃等二十七人」,原作「差虏使左丞亟把秃……」,「左」字据本卷下文改为「右」;原衍「亟」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删。)共备马四十二匹,貂鼠皮五十张, (「貂鼠皮五十张」,「张」原作「个」,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同实等赴京奏事进贡。本日辞上皇, (「本日辞上皇」,原脱「辞」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帖木儿侍侧。上皇再三叮咛迎复之事,惟恐来迟,袖出书三封,令实赍回。上曰:「来时,衣服可放在宣府,便服随身带来。路程遥远,勿辞辛苦!当以国家、天下苍生为念。」赐酒饭毕,令辞帖木儿同伊妇。把酒曰:「大人回去,可着人早来,图成大事。我每也要回去了。」实曰:「皇帝在此,多蒙恭敬。奏知朝廷,给赏慰劳。」送马一匹。复辞上皇,上皇曰:「你每回去, (「实曰……你每回去」,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上覆圣母太后, (「上覆圣母太后」,「太」原作「皇」,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上覆当今皇帝:也先要者,非要土地,惟要蟒龙织金彩段等物。可着早赍来。」实领命,泣下拜辞。起行至二十里宿荒,送下程羊二只。十五日,至中途,过午送下程羊一只,宰之。宿失剌失薄秃,送下程羊二只。当夜三更起行。十六日,过续麻岭,山下宿荒。十七日,从西阳口入关,至万全左卫午饭,宿宣府。见彼处军民采打柴草,收割黍粟,搬运木料,人皆喜悦,生意殊盛。十八日,会总兵官验马造册,差人奏报,仍宿宣府。十九日,至土木,右丞把秃指马顾曰:「上皇在彼被拘,南朝空有人马众多,不能战。」实曰:「中国人民多如草芥。土木失利,出于不意,不可以为常理。有盛有衰,有隆有替。」把秃曰:「亦非我每勇力,乃天的气候。」又曰:「元世祖未做皇帝时,与敌国战。后遣使往战国,遣针二袋、羊毛一袋。世祖怒,意谓彼处说兵多于此针,彼处战马多于此毛。遂与二子并头目愿图往征之,后谏不听, (「后谏不听」,「后」原作「苦」,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后果灭敌。回至中途,世祖病故,乃载尸还。(「乃载尸还」,原脱「乃」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后曰:『二子不听我谏,敌国虽灭,尔父不得复生。』二子告天,世祖即苏。后灭金,即帝位二十余年。人马固多,不足恃。」实曰:「昔顶羽号霸王,英雄盖世,善调军马。汉高祖宽仁大度,信任英杰。与项羽战七十二阵,高祖皆败。厥后高祖一鼓而擒之,霸王遂灭,有汉四百余年天下。此无他,盖因霸王荼毒生灵, (「盖因霸王荼毒生灵」,「荼」原作「雪」,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天怒于上,人怨于下。况无故兴兵抢掠, (「况无故兴兵抢掠」,原脱「兵」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上天岂有不厌之耶!」把秃咬指仰天嗟曰:「大人言者,大道理。」本日,宿怀来。时在京运粮二万石至,军士皆悦。遇朝廷复差都御史杨善、侍郎赵荣同虏使平章皮儿马黑麻同到哈丹,等下番议和。实将虏情与也先应对之词一应事情,并迎奉上皇之理,备细言之,使备无虞,以全终始。二十日,少卿罗绮同尚书土木罕往大同,调回军马,军民俱出郊采打柴草。实别把秃等,预先回京奏事。过居庸关,遇长随陈瑢赍敕, (「遇长随陈瑢赉勑」,「赉」下原衍「实等将虏使骑坐马匹」九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删。)命实等将虏使坐骑马匹留在怀来喂养。先是,已将马匹并各人悬带弓箭俱留宣府。就领敕赍回,过榆河驿 (「过榆河驿」,原脱「榆」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宿朝房。
译十四日,实向也先告辞。也先备酒为他们饯行,说:“如今我派一个人同你们商议,再派一个人到大同,调回大同以及山西黄河一带的人马。告诉大同、宣府,沿边可以放人出城到郊外,沿河采伐柴草;我的人马也不来侵犯你们。同时派人前来迎接皇帝,日期约定在八月初五日。”实回答说:“无论派人还是不派人,都要奏知皇帝,请得圣旨,我们怎么敢私自约定日期。”也先说:“初五日不到,你们边境上的百姓就要受苦了。”实再三表示不敢约定。也先说:“如果来迟了,可以派两个达达人和两个汉人,务必在初五日前先到这里回报;即使正式使臣迟到三五天也可以。如果不派人来,导致军民扰乱边境,我们也不会失信。”实等勉强同意后分别告辞,双方各送给对方一匹马。也先派尚书土木罕和少卿罗绮前往大同,调回人马;又派虏使右丞把秃等二十七人,原文多出“亟”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删去。共准备马四十二匹、貂鼠皮五十张,和实等一同赴京奏事进贡。(“貂鼠皮五十张”中的“张”字,原作“个”,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 当天向上皇告辞,(“本日辞上皇”原脱“辞”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帖木儿在旁侍奉。上皇再三叮嘱迎接他回去的事情,唯恐来得迟了,从袖中取出三封信,命实带回去。上皇说:“回来时,可以把衣服放在宣府,平常穿的衣服随身带来。路途遥远,不要推辞辛苦!应当以国家、天下百姓为念。”赐给实酒饭后,命他向帖木儿及其妻子告辞。帖木儿举酒说:“大人回去后,可以派人早点来,以求办成大事。我们也要回去了。”实说:“皇帝在这里,承蒙你们多加恭敬。我回去奏知朝廷,请朝廷给予赏赐慰劳。”帖木儿送给实一匹马。实又向上皇告辞,上皇说:“你们回去后,(“实曰……你每回去”一段,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替我向圣母太后转告,(“上覆圣母太后”中的“太”字,原作“皇”,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再替我向当今皇帝转告:也先所要的,不是土地,只是蟒龙织金彩段等物。可以派人尽早带来。” 实接受命令,流泪拜辞。出发走了二十里,在荒野住宿,也先送给他们两只羊作为下程礼物。十五日,走到途中,过午时送来一只羊作为下程礼物,便把它杀了。夜宿失剌失薄秃,也先送来两只羊作为下程礼物。当夜三更起程。十六日,经过续麻岭,在山下的荒野住宿。十七日,从西阳口入关,中午到万全左卫吃饭,夜宿宣府。看见当地军民采伐柴草、收割黍粟、搬运木料,人人都很高兴,生计十分兴盛。十八日,会同总兵官验看马匹并造册,派人上奏报告,仍然住宿宣府。十九日,到达土木,右丞把秃指着马匹回头说:“上皇被拘留在那里,南朝空有很多人马,却不能作战。”实说:“中国的人民多得像草芥。土木之战失利,是因为出乎意料,不能把它当作通常的道理。事情有盛有衰,有兴有替。”把秃说:“这也不是因为我们的勇力,而是天时和气候所致。”他又说:“元世祖还没有做皇帝时,曾与敌国作战。后来派使者前往交战的国家,送去两袋针和一袋羊毛。世祖大怒,认为那边是在说他们的兵多得像这袋针、战马多得像这袋羊毛。于是便和两个儿子及首领们共同谋划前去征伐他们,后来有人进谏却没有听从,(“后谏不听”中的“后”字,原作“苦”,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后来果然灭掉了那个敌国。返回途中,世祖病死了,于是装载他的尸体回来。(“乃载尸还”原脱“乃”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后来他说:‘两个儿子不听我的劝谏,敌国虽然灭了,你们的父亲却不能复生。’两个儿子向上天祈告,世祖立即苏醒。后来灭掉金国,即位做皇帝二十多年。人马固然多,却不能依靠。”实说:“从前项羽号称霸王,英雄气概盖世,善于调度军队和马匹。” 汉高祖宽厚仁慈、气度宏大,信任英杰。他与项羽交战七十二阵,高祖每次都失败。后来高祖一鼓作气擒获项羽,霸王于是灭亡,汉朝享有天下四百多年。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霸王残害百姓,上天在上面发怒,人民在下面怨恨。何况他无缘无故兴兵抢掠,上天怎么会不厌弃他呢!”把秃咬着手指仰天叹息说:“大人说得对,是大道理。”当天住宿怀来。当时京城运来的二万石粮食到达,军士都很高兴。又遇到朝廷再次派都御史杨善、侍郎赵荣,和虏使平章皮儿马黑麻一同到哈丹等处议和。实把虏情以及同也先应答的言辞、全部事情和迎接奉回上皇的道理,详细地说给他们听,使他们有所准备而不出差错,以便善始善终。二十日,少卿罗绮和尚书土木罕前往大同,调回军马,军民都出城到郊外采伐柴草。实与把秃等分别,先行回京奏事。经过居庸关时,遇到长随陈瑢带着敕书前来,(“遇长随陈瑢赉勑”一句中,原多出“实等将虏使骑坐马匹”九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删去。)命实等把虏使乘骑的马匹留在怀来喂养。此前已经把马匹以及各人悬带的弓箭都留在宣府。于是实接过敕书带回,经过榆河驿,(“过榆河驿”原脱“榆”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本补。)住宿在朝房。
二十一日早复命。上御文华殿, (「上御文华殿」,原脱「华」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召实问曰:「也先有甚么话说?」实悉陈前词。又问:「太上皇帝如何说?」实拜首奏曰:「上覆陛下。」复陈太上皇帝前旨无遗。上曰:「也先讲和之意,虚实何如?」实奏曰:「臣入番境,彼处虏人,举皆喜悦,夹道讴歌, (「夹道讴歌」,「夹」原作「大」,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沿途奶酪,劝臣等饮之,咸愿和好。盖因人马多病死, (「盖因人马多病死」,「多病死」原作「相继」,据清胜朝遗事本改。)又曰离家年久。窥其和意, (「窥其和意」,「窥」原作「论」,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似有实情。但也先万一变诈,非臣可知,望陛下处置。」上曰:「一路辛勤惊恐。」赐钞三千贯、羊二只、酒十瓶。命太监李三于文华殿右廊待酒饭。二十二日,少卿罗绮同右丞把秃等到京进贡朝见。二十三日,把秃等奏讨使臣。上不许。五府、六部数四上章请遣使,亦不许。二十五日,实进言,其略曰:「臣窃谓先差臣等,未尝令迎上皇,专为讲和, (「专为讲和」,「讲」原作「请」,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今已事完。其欲差人迎复之事,及定约日期,皆出也先之口。臣特传说虏情,伏望陛下如羣臣之请, (「伏望陛下如羣臣之请」,「伏」原作「复」,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另差有能大臣奉迎上皇。虽虏情变诈不测,亦可塞彼无词。倘不差人失约,则直在彼,而曲在我耳!臣者不言,恐日后差人, (「失约则直在彼而曲在我耳臣若不言恐日后差人」,此段原无,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复不用命。必曰臣实可差,臣自揣违期失约,决不敢去,则彼此猜疑。彼此猜疑,则和议不成。和议不成,则上皇终不可复,干戈终不可息,边鄙终不可平。今臣颇测虏情,不避铁钺,昧死为陛下备陈,乞早赐干断。天下臣民幸甚!」奉圣旨:「也先使臣明日赶上杨善,待杨善来再定夺,钦此。」二十六日,把秃等回。二十九日早,到虏营见也先。杨善等本日晚到,时也先打围未回,杨善等八月初三日方见也先,已备酒饯上皇行。初六日,发程。初十日,入野孤岭。十一日,到万全左卫演武亭驻跸。十二日,宣府南城里驻跸。十三日,驻宣府。十四日,到怀来卫,上皇发书二缄,命中使陈瑢赍回。十五日,至唐家岭,遣使回京诏文武羣臣, (「遣使回京诏文武羣臣」,「诏」原作「诰」,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言避位之由。十五日,敕文武羣臣免朝见之礼。当日,百官至东安门外迎接。今上于东安门下辇拜迎, (「今上于东安门下辇拜迎」,「今」上原衍「命」字,据明纪录汇编本删。)上皇亦下轿礼之。百官随至大内南城殿中,上皇升座,百官行礼。终始所行之事,悉实之言,无更。噫!上皇之所以回銮,社稷之所以奠安,实无分寸之功,寓于其间,特纪岁时云。题为边务事:景泰元年七月二十一日,臣胡濙等会同太保、宁阳侯臣陈懋等,并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臣王直等,于朝房外询问得礼部右侍郎李实出使自瓦剌还,言说:「自出口,沿路遇着虏人言说:『官人你每来得甚好,我每都要和了回去。』各进奶酪,十分欢喜。及到也先营里,也先亦欢喜,就送羊马下程。言说:『比先我每言语也要不实,如今都是的实。有天在上,意要与你每和了回去。你每差人来接得太上皇回,也得个好名儿。如今我可汗与同阿剌知院已先回去了。你去看你太上皇。」及实行三十里,纔到营内得见。言说:『如今虏人要和是实情。你每回去说,可将些衣服、缎疋来与我做人情,着我守祖宗陵寝也好,着我做百姓也好。』」据说,臣等切想,虏人悔过请和,此是天地宗庙之福,皇上德威远人,使其惭愧息兵,彼此生灵俱免劳苦。及太上皇要守祖陵,宜从所言。合无仍差李实将赍衣服等物前去迎接;仍敕边上总兵官,各整槊人马堤备,毋致疏虞。谨题。本日,奉圣旨:「虏人言语虚诈多端,难以测度。李实纔回,杨善方去,今且不差人。也先使臣,您礼部作急整理遣回。仍写敕书与他赍回。说与也先,将送太上皇帝实情,务要分付杨善明白,上紧打发回来。也先必遣人同送来,到日一发定夺,缘边已有敕书去了。钦此。」题为礼仪事:景泰元年八月初九日,钦奉敕命:「得都御史杨善奏,已迎太上皇帝回京。尔即具迎接朝见仪以闻。如敕奉行。钦此。」钦遵,合将议到礼仪,逐一开坐,具题请旨。一、礼部堂上官一员,至龙虎台迎接;一、锦衣卫差堂上官一员,带领官校执丹陛驾并抬辇轿至居庸关里迎接;
译二十一日早晨复命。皇上在文华殿召见实,问道:“也先有什么话说?”实把此前的话全部陈述出来。皇上又问:“太上皇帝怎么说?”实叩首奏道:“替上皇转告陛下。”于是把太上皇帝先前的旨意毫无遗漏地陈述了一遍。皇上说:“也先讲和的意图,是真是假怎么样?”实奏道:“臣进入虏境后,那里的虏人全都很高兴,在道路两旁歌唱,沿途拿奶酪劝臣等饮用,都希望和好。大概是因为人马多有病死,(“盖因人马多病死”中的“多病死”原作“相继”,据清《胜朝遗事》本改。)又说离家已经很久。观察他们求和的意图,(“窥其和意”中的“窥”字,原作“论”,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似乎是有真实情意的。但也先万一发生欺诈变故,不是臣所能知道的,希望陛下加以处置。” 皇上说:“一路上辛苦劳顿,又受到惊恐。”赐给实钞三千贯、羊二只、酒十瓶。命太监李三在文华殿右廊等候,供应酒饭。二十二日,少卿罗绮和右丞把秃等到京进贡朝见。二十三日,把秃等奏请派遣使臣,皇上不准。五府、六部先后多次上奏请求派使,也没有得到允许。二十五日,实进言,大意说:“臣私下认为,先前派臣等出使时,从未命令我们迎接上皇,只是专门为了讲和,(“专为讲和”中的“讲”字,原作“请”,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如今讲和之事已经办完。至于他想派人迎接上皇回来的事,以及约定日期,都是也先亲口说的。臣只是传达虏情,伏望陛下依照群臣的请求,(“伏望陛下如羣臣之请”中的“伏”字,原作“复”,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另派有能力的大臣奉迎上皇。即使虏情有诈、难以预测,也可以使对方无话可说。倘若不派人而失约,那么道理就在对方,过错就在我方了!臣如果不说,恐怕日后派人时,(“失约则直在彼而曲在我耳臣若不言恐日后差人”一段,原无,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又不肯听从命令。对方一定会说臣实可以派去,而臣自己估量若误期失约,决不敢前往,那样彼此就会猜疑。彼此猜疑,和议就不能成功;和议不能成功,上皇终究不能回来,战争终究不能停止,边境终究不能安定。如今臣大致能够测知虏情,不避斧钺之诛,冒死为陛下详细陈述,恳请早日裁断。天下臣民都将十分庆幸!”奉圣旨:“也先的使臣明日赶上杨善,等杨善回来后再作决定。钦此。” 二十六日,把秃等回去。二十九日早晨,到达虏营拜见也先。杨善等当晚到达,当时也先出外打围尚未回来;杨善等到八月初三日才见到也先,这时已经备好酒为上皇回程饯行。初六日,出发。初十日,进入野孤岭。十一日,到万全左卫的演武亭驻跸。十二日,在宣府南城内驻跸。十三日,驻留宣府。十四日,到怀来卫,上皇写了两封信,命中使陈瑢带回。十五日,到达唐家岭,派使者回京诏告文武群臣,(“遣使回京诏文武羣臣”中的“诏”字,原作“诰”,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说明自己退位的原因。十五日,敕令文武群臣免行朝见之礼。当天,百官到东安门外迎接。今上在东安门下车辇跪拜迎接,上皇也下轿向他行礼。百官随后到大内南城殿中,上皇升座,百官行礼。从开始到结束所做的事情,全都是实所说的,没有一点更改。唉!上皇之所以能够回銮,国家社稷之所以能够安定,其中没有实丝毫的功劳,只是把这些年月日期记载下来而已。题为边务事:景泰元年七月二十一日,臣胡濙等会同太保、宁阳侯臣陈懋等,以及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臣王直等,在朝房外询问得知,礼部右侍郎李实出使从瓦剌回来,说:“自从出了关口,一路遇到虏人,他们说:‘官人,你们来得太好了,我们都想和好后回去。’他们各自送上奶酪,十分欢喜。到了也先营中,也先也很高兴,便送来羊和马作为下程礼物,说:‘先前我们说的话也不一定真实,如今全都是真话。上有苍天,我们有意同你们和好后回去。你们派人来接太上皇回去,也可以得到一个好名声。如今我的可汗和阿剌知院已经先回去了。你去看看你的太上皇。’等实走了三十里,才到营中见到上皇。也先说:‘如今虏人想要和好是真心实意的。你们回去后说,可以带些衣服、缎匹来送给我做人情;让我守护祖宗陵寝也好,让我做百姓也好。’”据此,臣等切实考虑,虏人悔过请求和好,这是天地宗庙的福佑;皇上的德行威望远播,使远方之人感到惭愧而停止战争,双方百姓都得以免受劳苦。既然太上皇想守护祖宗陵寝,就应当听从他的要求。是否可以仍然派李实携带衣服等物前去迎接;还应当命令边境上的总兵官,各自整顿长矛和人马,加强防备,不要造成疏忽。谨此奏请。当天,奉圣旨:“虏人的话虚假欺诈,变化多端,难以测度。李实刚回来,杨善才出发,如今暂且不派人。也先的使臣,你们礼部赶紧整顿,遣送他们回去。仍然写一封敕书让他们带回。告诉也先,把送回太上皇帝的真实情况务必向杨善交代清楚,赶紧把他送回来。也先一定会派人一同送来,等到那天再一并决定;有关边境方面,已经有敕书发去了。钦此。” 题为礼仪事:景泰元年八月初九日,恭敬接受敕命:“据都御史杨善奏报,已经迎接太上皇帝回京。你立即拟定迎接和朝见的仪式上报。依照敕令办理。钦此。”谨敬遵行,现将议定的礼仪逐项列出,具题请旨。一、礼部堂上官一员,前往龙虎台迎接;一、锦衣卫派堂上官一员,率领官员和校尉,带着丹陛驾以及抬辇轿,前往居庸关内迎接;
一、光禄寺差官牌尉役抬酒饭至龙虎台及清河二处迎接;一、各衙门官至土城门外迎接,行叩头礼;一、总督并各营总兵官俱于教场门口迎接,行叩头礼。太上皇帝车驾从安定门至东中门外,于东上北门南面坐, (「于东上北门南面坐」,原脱「坐」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皇帝出见;毕,文武百官行五拜三叩头礼,毕,太上皇帝由东上南门入南城大内。当日,百官于奉天门奏。奉圣旨:「是。居庸关里接,用轿一乘、马二匹,丹陛驾于安定门里接。钦此。」礼部议到礼仪,开坐具题。奉圣旨:「是。居庸关里接,只用轿一乘、马二匹,丹陛驾于安定门里迎接。钦此。」除钦遵外,考之唐史,玄宗遭天宝之乱,避难西蜀。(「避难西蜀」,「难」原作「幸」,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肃宗即位灵武,尊玄宗为太上皇帝。(「尊玄宗为太上皇帝」,「太上皇帝」原作「上皇大帝」,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后肃宗复两京,迎上皇还京。上皇至咸阳,肃宗备法驾迎于望贤楼。上皇在宫南楼,肃宗着紫袍,望楼下马,趋进拜舞于楼下。上皇降楼,抚肃宗而泣,辞黄袍,自为肃宗着之。肃宗伏地顿首,固辞。上皇曰:「天数、人心皆归于汝,使朕得保养余龄,汝之孝也。」肃宗乃受之。此前已行之盛与,实当可効之良规也。兹若钦遵钦依事理,只备驾于安定门里迎接,不无失之太简,而礼节有所缺遗,使外夷无所观瞻,亦恐起宗室轻主上, (「亦恐起宗室轻主上」,原脱「上」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及下人之讥。议将会官复位礼仪开坐。本月十一日,太子太傅兼礼部尚书臣胡濙等于奉天门奏事。(「于奉天门奏事」,原脱「于」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奉圣旨:「虏人变诈,未可全信。欲备大礼迎接,恐堕贼计。因此,只用车马迎接,待伺真伪之情。但得大兄入城,宗庙奠安,亲亲尊让之礼,朕自处置。今若太上皇帝车驾入东安门,朕于门里迎接,行叩首礼;毕,朕同文武官员随至南城内便殿,太上皇帝升坐,朕行礼毕,文武官员行礼。悉遵朕命,再不许纷更。钦此。」本月十五日,礼部题奏为陈言事。奉圣旨:「尊亲孝弟,其所当然。近得虏营走回之人稍带太上皇言:『太师也先果送朕来,迎接之礼,尤须简略。』因此,悉遵行。今言太薄,则讥乎?朕事既已定,不许妄言。钦此。」本日,奉太上皇帝诏,告文武羣臣:「朕以不明,为权奸所误,致陷于虏廷,已尝寓书朕弟嗣皇帝位,典神器,奉钦宗祀。此古今制事之宜,皇帝执中之道也。朕今幸赖天地、祖宗之灵,母后、皇帝悯念之切,俾虏悔过,送朕还京。郊社宗庙之礼,大事既不可预,国家机务,朕弟惟宜。尔文武羣臣,务悉心以匡其不逮,以福苍生于无穷。朕到京日,迎接之礼,悉从简略,布告有位,咸体朕怀。」太上皇帝敕谕文武羣臣:朕以眇躬昔受先帝遗命,祖宗洪业俾付于朕。深惟负荷之思,朝夕惶惧,以图治理。去年秋,丑虏傲虐,背恩负义,拘我信使,率众犯边,有窃神器之意。朕不得已,亲率六军往问之罪,不意天示谴罚, (「误致陷于虏廷……不意天示谴罚」,此段原文只作「蔽」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删、补。)被留虏中。屡蒙圣母上圣皇太后、皇帝贤弟笃念亲亲之思,数遣人迎取。上赖天地大恩、祖宗洪福,幸得还京。尔文武羣臣欲请重以迎接之礼。朕辱国丧师, (「朕辱国丧师」,「朕」原作「躬」,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有玷宗庙,有何颜见尔羣臣。所请不允。故谕。」
附:
出使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一名使北录明李实撰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壬戌进士官至右都御史以居乡暴横斥为民事迹附见明史杨善传景泰初滪森议和朝议遣使报之实时为礼科给事中自请行乃权为礼部右侍郞偕少卿罗绮往使颇得额森要领及杨善再往遂奉英宗南还此乃所纪在漠北见英宗及与额森辨论之语史称实谒上皇请还京引咎自责失上皇意而录中乃云实以上昔任用非人当谦逊避位之理恳切应对上喜从之与史不合葢英宗急于求返阳诺而阴憾之实未之觉也(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
译一、光禄寺派官员、牌尉和役夫,抬着酒饭,前往龙虎台和清河两处迎接;一、各衙门官员到土城门外迎接,行叩头礼;一、总督以及各营总兵官都在教场门口迎接,行叩头礼。太上皇帝的车驾从安定门到东中门外,在东上北门面南而坐,(“于东上北门南面坐”原脱“坐”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皇帝出面相见;完毕后,文武百官行五拜三叩头礼;完毕,太上皇帝由东上南门进入南城大内。当天,百官在奉天门奏报。奉圣旨:“可以。应在居庸关内迎接,使用轿一乘、马二匹;丹陛驾在安定门内迎接。钦此。” 礼部议定礼仪后,开列座次等事项上奏。奉圣旨:“是。到居庸关内迎接时,只用一乘轿、两匹马,在安定门内由丹陛驾迎接。钦此。”除恭敬遵行外,考察《唐史》:玄宗遭遇天宝年间的变乱,避难于西蜀。(“避难西蜀”中的“难”字,原文作“幸”,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改。)肃宗在灵武即位,尊玄宗为太上皇帝。(“尊玄宗为太上皇帝”中的“太上皇帝”,原文作“上皇大帝”,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本改。)后来肃宗收复两京,迎接上皇回京。上皇到咸阳,肃宗备法驾在望贤楼迎接。上皇在宫城南楼,肃宗穿着紫袍,到望楼下马,快步上前,在楼下拜舞。上皇下楼,抚摸着肃宗哭泣,辞让黄袍,亲自替肃宗穿上。肃宗伏地叩头,坚持辞让。上皇说:“天意和人心都归向你,使我能够保养余年,这是你的孝心。”肃宗于是接受了。这是前代已经实行过的盛大礼仪,确实应当作为可以仿效的良好规范。如今如果只按照钦遵、钦依的事理,只在安定门内备驾迎接,未免失之过于简略,礼节也有所缺漏,使外夷无从观看,也恐怕会引起宗室轻视君主,以及下人的讥议。(“亦恐起宗室轻主上”一句,原文脱“上”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本补。) 等到下人讥议,便议定召集有关官员,重新确定礼仪并开列座次。本月十一日,太子太傅兼礼部尚书臣胡濙等在奉天门奏报事务。(“于奉天门奏事”一句,原文脱“于”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奉圣旨:“虏人反复多诈,不可完全相信。想要用大礼迎接,又恐怕落入贼人的计谋。因此,只用车马迎接,等待察看真实情况。只要大兄进入城中,宗庙安定,亲亲、尊让的礼仪,朕自会处置。如今如果太上皇帝的车驾进入东安门,朕就在门内迎接,行叩首礼;礼毕,朕同文武官员随行到南城内的便殿,太上皇帝升座,朕行礼完毕,文武官员再行礼。一切都遵照朕的命令,不许再更改纷扰。钦此。” 本月十五日,礼部题奏陈述有关事项。奉圣旨:“尊敬亲长、孝顺兄长弟弟,是理所当然的事。近来得到从虏营逃回的人,略带回太上皇的话:‘太师也先果然送朕回来,迎接的礼仪尤其必须简略。’因此,一切都照此执行。如今若说礼仪太薄,难道是在讥讽吗?朕的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不许妄加言论。钦此。”当天,奉太上皇帝诏书,告谕文武群臣:“朕因为昏昧无知,被权奸误导,以致陷身虏廷,已经写信寄给朕的弟弟,令其即皇帝位,掌握神器,奉行钦宗的祭祀。这是古今处理事务的适宜做法,也是皇帝持守中道的原则。朕如今幸而依赖天地、祖宗的神灵,以及母后和皇帝深切的怜念,使虏人悔过,把朕送回京城。郊社、宗庙的礼仪,大事既然来不及预先安排,国家的机务,朕的弟弟只应当处理。你们文武群臣务必尽心辅佐,弥补他的不足,使苍生永远得到福祉。朕到京之日,迎接的礼仪一概从简,布告各位在位官员,都要体察朕的心意。”太上皇帝敕谕文武群臣:朕以微薄之身,从前接受先帝的遗命,祖宗宏大的基业也交付给了朕。朕深深思考肩负重任之事,早晚都惶恐不安,以求谋划治理国家。去年秋天,丑虏傲慢暴虐,背恩负义,拘留我国使者,率领军队侵犯边境,怀有窃取神器的意图。朕不得已,亲自率领六军前往问罪,没想到上天降下谴罚,致使朕陷身虏廷,被扣留在虏人中间。多次承蒙圣母上圣皇太后、皇帝贤弟深切顾念亲亲之情,屡次派人迎接取回朕。上赖天地的大恩、祖宗的洪福,幸而得以还京。你们文武群臣想要请求用隆重礼仪迎接朕。朕使国家蒙受耻辱,使军队遭受失败,有辱宗庙,还有什么脸面见你们群臣?你们所请不予准许。因此作此谕示。” 附:《出使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一名《使北录》,明代李实撰。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壬戌进士,官至右都御史。因在乡里横暴,被斥退为民。事迹附见于《明史·杨善传》。景泰初年,滪森议和,朝廷商议派遣使者答复,李实当时任礼科给事中,自请出使,于是暂任礼部右侍郎,与少卿罗绮一同出使,颇能掌握额森的意图。等到杨善再次出使,便奉英宗南还。这就是本书所记载的李实在漠北会见英宗以及与额森辩论的话语。《史》称李实谒见上皇,请求还京,并引咎自责,失去上皇的欢心;而本书却说,李实认为英宗过去任用非人,正应当谦逊避位,恳切应答,英宗很高兴而听从了他,与《史》的记载不相合。大概英宗急于求得返回,表面答应而暗中怨恨李实,只是李实没有察觉罢了。(《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