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李秀成供状一

第 1 页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9 段

李秀成供状

今将天王出身载书明白。天王是广东花县人,兄弟三人,长兄洪仁发,次兄洪仁达,天王名洪秀全,同父各母。长次兄是前母所生,在家种田,洪秀全在家读书。同冯云山二人同窗书友。一日天王忽病,此是丁酉年也,死去七日,还魂之后,俱讲天话,劝世人敬拜上帝,劝人修善。若世人肯拜上帝者,无灾无难;不拜上帝者,蛇虎伤人。敬上帝者不得拜别神,拜别神者有罪,故世人拜过上帝之后,俱不敢拜别神。为世民者,俱是怕死之人,云蛇虎咬人,何人不怕?故而从之。自花县上到广西浔州、桂平、武宣、象州、藤县、六川、博白,俱星罗数千里,天王常在深山内密藏,教世人敬拜上帝。十家之中,或有三五家肯从,或十家八家肯从。亦有读书明白之士子不从,从者俱是农夫寒苦之家,积岁成众。所知事者,欲立国者,深远图者,皆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天官丞相秦日昌六人,除此未有人知道天王欲立江山之事。东王杨秀清住在桂平县平隘山,在家种山烧炭为业,并不知机。自拜上帝之后,件件可悉,不知天意如何化作此人。天王信用,一国之事,概交与他,军令严整,赏罚分明。西王萧朝贵是武宣县卢陆筒人氏,在家种田种山为业,天王妹子嫁其为妻,故亦重用,而且勇敢刚强,冲锋第一。南王冯云山在家读书,其人才干明白。六人之中,谋立创国者,出南王之谋,前做事者,皆南王也。北王韦昌辉桂平县金田人氏,此人在家出入衙门,是监生出身,见机灵变。翼王石达开亦是桂平县白沙人氏,家富读书,文武备足。天官丞相秦日昌,亦是桂平白沙人氏,在家与人做工,并无才情,只有忠勇忠义,故天王重信。起事教人拜上帝者皆是六人劝化,在家之时,并未悉有天王名号,每村每处,只知有洪先生而已。自教人拜上帝之后,数年未见动静。至道光二十七八年上下,广西贼盗四起,扰乱城镇。各居户多有团练,团练与拜上帝之人,两有分别。拜上帝人与拜上帝人一伙,团练与团练一伙,各自争气,各自逞强,因而逼起。起事之时,团练与拜上帝之人同村,亦有一村隔一村者,故而聚集。道光三十年六月金田花洲、六川、博白、白沙石同日起义。起义之时,天王在花洲山人村胡以晃家内密藏,并无一人得悉。那时东王、北王、翼王、天官丞相俱在金田山人村,是平南县所管,与藤县相连。起义之处,与吾家西隔七八十里,俱是山路难行,此时我在家知金田起义之信。金田之东王,发人马来花洲,接天王到金田会集。到金田有大头羊、大里鱼、罗大纲三人,在大黄江口为贼,即入金田投军。该大头羊到金田见拜上帝之人,不甚强壮,故未投入,后投清朝向提台。至罗大纲与大头羊两不相和,后罗大纲投之天王。到金田之后,移营上武宣东乡三里,招齐拜上帝之人,招齐武乡之人,又上象州招齐拜上帝人马,仍返金田新墟,屯紥数月。当被清朝之兵四周,后偷由山小路而出隘关,到思旺想回,逢着清朝向提台紥营数十座,经西王、南王打破,然后出关。由八筒水而到大旺墟,分水旱向永安州。此时我尚在家中得悉,旱路兵皆由我家中经过,自梧州藤县五十七都大黎里而上永安。因在家贫寒,父养我兄弟二人,弟李明成,家中之苦,度日不能,种山帮工就食。自八岁十岁时,随舅父读书,十岁之后,与我父母寻食度日。至二十六七岁,方知有洪先生教人敬拜上帝。至天王由思旺到大黄墟,分水旱两路行营上永安州,路经大黎,四面高山,平地周围数百里。旱路兵由此经过,是西王、北王、天官丞相罗大纲带,水路兵是东王、南王所带。西王、北王带旱路在大黎里经过,屯紥五日,将里内之粮食衣服逢村即取。西王在我家近村居住,传令:凡拜上帝之人不必畏逃,同家食饭,何必逃走。临行营之时,凡是拜上帝之家,房屋俱要放火烧之,家寒无食,故而从他。乡下之人,不知远路,行百十里外,不悉回头,后又有追兵。一路由大黎上永安,打破永安,即在和池屯紥数月。后赛中堂及乌、向大军四方围困,内外不通。后由古苏冲一条小路而过招平,古苏冲是清朝寿春兵把守,经罗大纲带领人马前去打破,方得小路出关。得火药十余担,方有军资,不然,尚未能出此关,困在永安时,并未有斤两之火药也。永安水斗军营,是天官丞相秦日昌把守,清朝之军,是张敬修为将。因打后欲移兵回,被乌帅大军追赶,杀死我朝男女及兵三千余人。众见势迫,次日齐心与乌军死战,亦杀死乌军四五千。乌帅被伤,在六塘墟身故。

译李秀成供状 现在把天王的出身经历明确记载如下。天王是广东花县人,兄弟三人:长兄洪仁发,次兄洪仁达,天王名叫洪秀全,三人同父异母。长、次两位兄长是前母所生,在家种田;洪秀全在家读书。他和冯云山二人是同窗书友。有一天,天王忽然得病,这一年是丁酉年;死了七天,复活之后,都说起“天话”,劝世人敬拜上帝,劝人修善。世人肯拜上帝,就没有灾难;不拜上帝,蛇虎就会伤人。敬拜上帝的人不得再拜其他神,拜其他神的人有罪,所以世人拜过上帝以后,都不敢再拜其他神。作为世人的人,都是怕死的;说蛇虎会咬人,谁不害怕?因此人们就听从了。从花县直到广西的浔州、桂平、武宣、象州、藤县、六川、博白,分布在数千里间,天王常常藏在深山中,秘密教导世人敬拜上帝。十家之中,有三五家愿意听从,也有十家中八家愿意听从。也有读书明理的士子不肯听从,听从的都是农夫和贫苦人家,年年累积,逐渐形成众多的人群。真正知道这些事情、想要建立国家、从长远谋划的人,都是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天官丞相秦日昌六人;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天王想要建立江山的事情。东王杨秀清住在桂平县平隘山,在家以种山、烧炭为业,原本并不知道机宜。自从拜上帝以后,件件事情都能明察,也不知道天意为何把他变成这样的人。天王信任他,国家的一切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他军令严整,赏罚分明。西王萧朝贵是武宣县卢陆筒人,在家以种田、种山为业;天王的妹妹嫁给他为妻,所以也很重用他,而且他勇敢刚强,冲锋总是第一。南王冯云山在家读书,才干明达。六人之中,谋划建立、创立国家的主意出自南王,先前所做的事情也都是南王主持的。北王韦昌辉是桂平县金田人,此人在家时出入衙门,是监生出身,善于见机应变。翼王石达开也是桂平县白沙人,家境富裕而读书,文武才干都具备。天官丞相秦日昌也是桂平白沙人,在家替人做工,并没有什么才情,只有忠诚勇敢、忠贞义气,所以天王特别信任他。起事并教人拜上帝,都是这六人劝导感化的;他们在家时,并没有完全知道天王的名号,各村各处只知道有个洪先生而已。自从教人拜上帝以后,几年都没有看见什么动静。到了道光二十七八年前后,广西盗贼四处兴起,扰乱城镇。各地居民大多组织团练,团练和拜上帝的人彼此有区别。拜上帝的人和拜上帝的人结成一伙,团练和团练结成一伙,各自争强斗气、逞能,因此被逼得发动事变。起事时,团练和拜上帝的人有住在同一个村子的,也有隔着一个村子的,所以聚集起来。道光三十年六月,金田、花洲、六川、博白、白沙石同时起义。起义时,天王秘密藏在花洲山人村胡以晃家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当时东王、北王、翼王、天官丞相都在金田山人村,该地由平南县管辖,并与藤县相连。起义地点在我家以西七八十里,都是山路,行走艰难;这时我在家中得知金田起义的消息。金田的东王派人马到花洲,把天王接到金田会合。到金田后,有大头羊、大里鱼、罗大纲三人,他们当时在大黄江口做贼,随即进入金田投军。大头羊到了金田,见拜上帝的人并不十分强壮,所以没有投入,后来投奔清朝向提台。后来罗大纲和大头羊两人不和,大头羊后来投奔了天王。到金田以后,军营迁到武宣东乡三里处,招集了拜上帝的人,又招集武乡的人;随后上象州招集拜上帝的人马,仍然返回金田新墟,驻扎了几个月。当时被清朝军队从四面包围,后来偷偷沿山间小路出隘关,到思旺准备返回,遇到清朝向提台扎营几十座,经西王、南王出兵攻破以后,才出了关。由八筒水到大旺墟,分水路、旱路向永安州进军。此时我还在家中,已经得知此事;旱路军队都经过我家,从梧州府藤县五十七都大黎里上永安。因为我家贫寒,父亲养活我兄弟二人,弟弟叫李明成,家中困苦,无法度日,只能种山、替人帮工来求食。我在八岁、十岁时曾跟舅父读书,十岁以后便和父母一起寻找食物度日。到了二十六七岁,才知道有洪先生教人敬拜上帝。天王从思旺到大黄墟,分水路、旱路两路向永安州进军,经过大黎;这里四面都是高山,平地周围数百里。旱路军队由西王、北王、天官丞相、罗大纲带领,水路军队由东王、南王带领。西王、北王带领旱路军经过大黎里,驻扎五天,把里内的粮食、衣服遇到村庄就取走。西王住在我家附近的村子里,传令说:凡是拜上帝的人不必害怕逃走,和我们一起吃饭,何必逃跑?临出发时,凡是拜上帝的人家,房屋都要放火烧掉。这些人家贫寒、没有食物,所以只好跟随他们。乡下人不知道远路,走了一百多里,也不知道回头,后来又有追兵。一路从大黎上永安,攻破永安后,就在和池驻扎了几个月。后来赛中堂以及乌、向两路大军从四面围困,内外不通。后来从古苏冲一条小路经过招平;古苏冲由清朝寿春兵把守,罗大纲带领人马前去攻破,才得以从小路出关。得到火药十多担,才有了军用物资;否则还不能出这个关,在永安被困时,连一斤一两火药都没有。永安水斗军营由天官丞相秦日昌把守,清朝军队的将领是张敬修。交战后想要移兵返回,却被乌帅的大军追赶,杀死我朝男女和士兵三千多人。众人见形势危急,第二天齐心与乌军决战,也杀死乌军四五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乌帅受伤,在六塘墟去世。

自杀胜之后,东王传令:不行招平、平乐,由小路过牛角瑶山出马岭,上六塘、高田。围困桂林一月有余,攻打未下。退兵由象鼻山渡河,由安县到全州。攻破全州之后,南王在全州阵亡。计议即下道州,打永明,破江华县,招得湖南道州、江华、永明之众,足有二万之数。此时追军即向、张两军。后移师到郴州,入郴州亦招二三万众,茶陵州亦得数千。后西王萧朝贵带李开芳、林凤祥等来打长沙,此时我为兵尚未任事。西王到长沙攻打,那时天王同东王尚在郴州。西王在长沙南门外中炮身死后,李开芳具禀回郴,天王同东王移营来长沙,实攻打数十日未成功。连开地道数处,放倒长沙大城,我兵不能勇进。外面清朝向、张大军围困,在长沙对面沙州,杀胜一仗,杀死官兵数千。以后攻城,仍然未下。我朝军中有粮而无油盐可食,是以攻城未就。天王在长沙南门制造玉玺,呼称万岁,妻称娘娘,封东、西、南、北、翼王,封王在前,天王称万岁在后,制造玺成。攻城未下,计及移营。欲由益阳县,靠洞庭湖边而到常德,欲取湖南为家。到益阳忽抢得民舟数千,改作顺流而下,过林子口,而出洞庭,到岳州,分水旱而下湖北。破岳州得吴三桂之器械,搬运下舟,直下湖北。一攻破汉阳,得汉口,困武昌,然后开道破城,此是东王掌令,李开芳、林凤祥、罗大纲掌兵,攻打二十余日而破武昌。后又未守,直到阳逻,破黄州,取蕲水,蕲州、九江,破安省,俱是水旱并行。那时胡以晃、李开芳、林凤祥带水陆之兵,东王、北王、翼王、天官丞相以及罗大纲、赖汉英等带领水军,得了安庆。未派兵守,赶下江南,将南京四面围困,七日破凤仪门,开道破城而进。水面舟只万余,各尽载满粮食。此时天王与东王尚欲分兵镇守江南,欲取河南为业。后有一老年驾东王坐船之湖南水手,大声扬言,亲禀东王,不可往河南,云:“河南河水小而无粮,敌困不能救解。今得江南,有长江之险,又有舟只万千。南京乃帝王之家,城高池深,民富食足,尚不立都而往河南何也?”他又云:“河南虽系中州之地,只称稳险,其实不及江南,请东王思之。”后东王复想见这老水手之言,故而未往,遂移天王驾入南京,后改为天京。开立军伍,整立营规,东王佐政,事事严整,立法安民,半南京城内男女分别男行女行,百工亦是归行,愿随营者随营,不愿随营者各归民家。出城门去者,准手力拿,不准担挑。男与女不得交谈,母子不得并言,严严整整,民心佩服。安民者出一严令,凡安民之地,何官何兵,敢入民房者斩不赦,法律严,故癸丑年间上下战功利,民心服。东王令严,军民怕,东王自己威风张扬,不知所忌,一朝之大,是首一人。北王韦昌辉与翼王石达开、秦日昌,是齐心在家计议起事之人,后东王威逼大过,此三人积怨于心,口顺而心怒,后被北王将东王杀害,原是北王与翼王二人密议。因东王为天王信任,权太重,要逼天王封其万岁。那时权柄皆在东王一人手上,不得不封。北翼两王不服,密方杀东王一人。不料北王更将东王统下亲戚、属员、文武大小男妇尽行杀净,是以翼王怒之。在湖北洪山营中,同曾锦兼、张瑞谋赶回金都,计及免杀之事。不意北王顿起他心,又要将翼王杀害。后翼王得悉此事,吊城由南西门而出,走上安省,计议报仇。此时北王将翼王全家杀了。后移洪山之军救宁国。北王在朝,不分清白,乱杀文武大小男女,势逼大重。后来各众内外,并合朝同心,将北王杀之,人心乃定。后北王首级,解至宁国,翼王亲看,果是不差。后翼王回京,合朝同举翼王机理政务,众人欢悦,主有不乐之心,专用安福两王。安王即是王长兄洪仁发,福王即次兄洪仁达,主用二人,朝中之人,甚不欢悦。此人又无才情,又无算计,一味古执,诚实天性,与我天王一般之意,挟制翼王。是以翼王与安福王三人结怨,被忌压制出京,今而远征未肯回者,因此之由也。今将天王起义及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天官丞相秦日昌、地官丞相李开芳、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冬官正丞相罗大纲、夏官丞相赖汉英,一班前任事之由,天王出身之来意,东、西、南、北、翼王合心举义,图谋之实绩,后此人自行相杀,乱事之原,业经载明。

译自从取得这次胜利以后,东王传令:不要经过招平、平乐,改走小路,经过牛角瑶山出马岭,上到六塘、高田。围困桂林一个多月,攻打仍未攻下。退兵从象鼻山渡河,经由安县到全州。攻破全州以后,南王在全州阵亡。商议后立即向道州进军,攻打永明,攻破江华县,招募了湖南道州、江华、永明的民众,足有二万人。此时追兵就是向、张两军。后来移师到郴州,进入郴州后又招募了二三万人,茶陵州也得到几千人。后来西王萧朝贵带着李开芳、林凤祥等人来攻打长沙,这时我还是士兵,尚未任职。西王到长沙攻打时,天王和东王还在郴州。西王在长沙南门外中炮身亡后,李开芳写禀文返回郴州;天王和东王移营到长沙,实际攻打了几十天仍未成功。连续挖掘了几处地道,炸倒长沙大城,但我军不能勇猛地攻进去。外面有清朝的向、张两路大军围困,在长沙对面的沙州打胜了一仗,杀死官兵几千人。后来继续攻城,仍然没有攻下。我朝军中有粮食,却没有油盐可吃,因此攻城没有成功。天王在长沙南门制造玉玺,自称万岁,妻子称为娘娘,封东、西、南、北、翼王;先封王,后由天王称万岁,玉玺也制作完成。攻城没有攻下,便商议移营。想从益阳县出发,沿洞庭湖边到常德,打算夺取湖南作为根据地。到了益阳,忽然抢得民船几千只,于是改为顺流而下,经过林子口,驶出洞庭湖,到达岳州,分水路、旱路向湖北进军。攻破岳州后得到吴三桂的器械,搬运到船上,直下湖北。先攻破汉阳,夺得汉口,围困武昌,随后挖通道路、攻破城池。这是东王掌管号令,李开芳、林凤祥、罗大纲掌管军队,攻打二十多天后攻破武昌。后来又没有驻守,一直到了阳逻,攻破黄州,夺取蕲水、蕲州、九江,攻破安省,都是水路、旱路并进。当时胡以晃、李开芳、林凤祥带领水陆军队,东王、北王、翼王、天官丞相以及罗大纲、赖汉英等人带领水军,夺得了安庆。没有派兵驻守,便赶往江南,将南京四面围困;七天后攻破凤仪门,打开通道攻入城内。水面上的船只一万多艘,全都装满了粮食。这时天王和东王还想分兵镇守江南,并打算夺取河南作为基业。后来有一位年老的、驾船侍奉东王的湖南水手,大声说出自己的意见,亲自禀告东王,不可前往河南,说:“河南河水浅小,又没有粮食;一旦被敌人围困,就无法救援解围。如今已经得到江南,有长江的险阻,又有成千上万的船只。南京是帝王之家的所在,城高池深,百姓富裕、粮食充足,为什么还不在这里建都,反而要去河南呢?” 他又说:“河南虽然是中州之地,只是名义上说地势稳固险要,实际上比不上江南,请东王仔细考虑。”后来东王又想起这个老水手的话,所以没有前往河南,于是把天王的车驾迁入南京,后来改称天京。建立军队,整顿营规;东王辅佐政务,事事严整,制定法律、安抚百姓。南京城内一半的地方男女分开行走,百工也各归所属的行列;愿意随军营生活的就随营,不愿意的各自回到民家。出城门的人,准许徒手行走,不准挑担。男子和女子不得交谈,母子之间也不得并言,秩序十分严整,百姓都佩服。负责安民的人发布严令:凡是安民之地,无论什么官员、什么士兵,胆敢进入民房,杀无赦。由于法律严明,所以癸丑年间上下作战都很顺利,民心归服。东王命令严厉,军民都害怕;东王本人声势张扬,不知顾忌,在一朝之中,首要权力集中于他一人。北王韦昌辉与翼王石达开、秦日昌,原来是在家中共同谋划起事的人。后来东王逼迫过甚,这三人把怨恨积在心里,口头顺从而内心愤怒。后来北王把东王杀害,原本是北王和翼王两人秘密商议的。因为东王受到天王信任,权力太重,甚至要逼迫天王封他为万岁。当时权柄全在东王一人手中,不得不封。北王、翼王两人不服,秘密计划只杀东王一人。没想到北王竟把东王部下的亲戚、属员以及文武官员和普通男女全部杀光,因此翼王十分愤怒。在湖北洪山营中,他和曾锦兼、张瑞谋赶回金都,商议避免继续杀戮。不料北王突然又起了别的心思,还要杀害翼王。后来翼王得知此事,从城南西门缒城而出,逃往安省,商议报仇。这时北王把翼王全家杀了。后来翼王调动洪山的军队去救宁国。北王在朝中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文武官员和男女老幼,形势逼迫得十分严重。后来朝内朝外各方众人联合起来,同心协力,将北王杀死,人心才安定下来。后来北王的首级解送到宁国,翼王亲自查看,果然没有差错。后来翼王返回京城,朝廷共同推举翼王主持政务,众人都很高兴;但天王心中不悦,专门任用安王、福王。安王就是长兄洪仁发,福王就是次兄洪仁达。天王任用这两个人,朝廷中的人十分不高兴。这两人又没有才干,也没有谋略,一味固执古板,性情诚实,与我们天王的想法相同,便挟制翼王。因此翼王与安王、福王三人结下怨恨,受到猜忌和压制而离开京城;如今远征而不肯回来,也是这个原因。现在把天王起义,以及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天官丞相秦日昌、地官丞相李开芳、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冬官正丞相罗大纲、夏官丞相赖汉英等一班先前任事之人的缘由,天王出身的来由,天王与东、西、南、北、翼王同心起义的情况,谋划的实际成果,以及后来这些人相互残杀、造成祸乱的根源,都已经记载清楚。

又将李秀成在我朝出身,每年命战征一切情由,明白写清,并未隐瞒。自幼生在广西梧州府藤县宁风县,五十七都长恭时新旺村人氏,父李世高,母陆氏,一路自粤西而来。我本为兵,前之内政,俱不经我手。后至南京破城之后,那时我已随春官丞相胡以晃理事。那时冬,东王有令,要在各衙门之中,举出军帅一员,带领新兵。后经东王保我为右四军帅,守把太平门外亲营,此是癸丑年之间。是年八月调为后四监军,在仪凤门外高桥把守。十月之间,即同翼王上安省安民。此时官小,不过听差而已。后春官丞相胡以晃带领人马去打破庐州府,破郡之后,来文调往庐郡,把守安民,此四年之间也,调为指挥之任。至翼王与安福两斗他往,东北王又死,秦日昌因韦昌辉与东王相杀,秦日昌亦死在其内,国中无人。经朝臣查选,查得十八指挥陈玉成、二十指挥李秀成、赞天安蒙得恩、侍天福李世贤这班人出来助国。此时翼王在安省远去,幸我招张乐行、龚得树,这班人马声称百万之众,是以天王降诏来寻,加封我做地官副丞相,把守桐城,保固安省。因翼王与安福王三人不睦,出京远去,军民之心散乱,故庐州被清朝和帅攻破,合城兵将尽亡。那时和帅自下镇江,与张国梁困打镇郡,分军来逼桐城县,是清朝军门秦定之领兵围困。清朝帅将大小营寨百有余座,自庐郡、三河、舒城、六安、庐江、巢县、无为等处,节节连营,处处严密,困逼桐城。此时我为丞相,力守桐城,保固皖省。那时已有张乐行、龚得树在三河尖造反,李昭寿在我营中共事,李昭寿与张乐行、龚得树有交,特通文报与张乐行,接得文件,当即复文,已肯来投,安省得隐,实我之力也。后见势不得已,知翼王出京之后,将打宁国之兵,交与成天豫陈玉成管带。陈玉成在家与我至好,来在我朝,更加亲密。因命使持文前往宁国,求救于陈玉成,当即准请。未解宁国之围,移军求救桐邑之困,兵由枞杨渡江齐集。我亲自轻骑赶赴枞杨,绘成进攻图式,与成天豫细讲。至桐城之敌军,算我之军,定由对面迎敌,清朝官兵逆面备防,我与成天豫计出奇兵。我亲回桐道谨备制敌之师,俟成天豫奇兵制胜,由枞杨一鼓顺下,攻破无为州,下汤头镇运糟。会迓天侯陈仕章之军,力破汤头清营,抄黄落河,破东关得巢县,分军镇守。成天豫带人马上打庐江,仍然攻破庐邑。派兵把守庐江,即引军上渒河,攻大关包过桐之后,断清军之粮道。桐城地势,一面高山,一面平地,彼军粮断,成天豫由外包来,我领军由内攻出,两面合攻,清军速退,分三路追赶,破舒城,得六安。此两处之民,投我者数万之众。当过六安,上三尖河,招引张乐行。那知张乐行先发,龚得树、苏老天半路相迎,当即计破霍丘县,攻破北城,交张乐行为家。那时成天豫引兵破正阳关,攻寿州未下,扯兵直上黄松两处,与曾帅交锋,同清将李续宾对战。在松子脾失利之后,与清将胜负未分。那时朝中无人掌管,外无勇将,只有我与成天豫,各有兵众,朝中议举陈玉成带兵外战。后见我堂弟李世贤少勇刚强,又加选用,又得一蒋朝用,世贤次之。蒙得恩久日在朝,是天王爱臣,永不出京门,后封为正掌率大臣,朝中内外之事悉归其制,连我与陈玉成亦归调度。自翼王出京之后,死东北王之后,至蒙得恩手上办事,人心改变,政事不一,各有一心,主上信任不专。因东北翼三王弄怕,故未肯信外臣,专信同姓之重。那时各有散意,而心各有不敢自散,因闻清朝将兵,凡拿是广西之人,斩之不赦,是以各结为团未敢散也。若清朝早肯赦宥广西之人,解散久矣。后有人奏闻天王,各有散意,即加恩惠下,各有振作同心。自此一鼓之锐,振稳数年。此时成天豫陈玉成屯在太湖潜山,我屯在六安、霍山,曾轻骑约成天豫赴安省会议云朝中这乱如何停止。斯时天王加封我与陈玉成二人,陈玉成又封正掌率,仍任成天豫实任,那时我为合天侯、任副掌率之权,提兵符之令。我自为兵出身,任大责重,见国乱纷纭,主又蒙尘,尽臣心力而奏谏,恳我主择才而用,定制恤民,申严法令,肃正朝纲,明正赏罚,依古制而惠四方,求主礼而恤下,宽刑以待万方,轻世人粮税,仍重用翼王,不用安福王。因此奏谏,当被我主降诏革除我爵。后再复一本,将天下之大势情形,并陈奏谏之来历。奏本由朝臣手过,见我本章明顺,朝臣亲上殿奏谏,仍复我职。那时和帅困我镇江,内外不通音信,内又无粮,外又无救,翼王远逃。那时朝中无人,独我与陈玉成二人有兵多众,故调我下救镇江。

译又把李秀成在我朝的出身,以及每年奉命作战的一切缘由,明白写清,并没有隐瞒。我从小出生在广西梧州府藤县宁风县五十七都长恭时新旺村,父亲李世高,母亲陆氏,家族一路从粤西迁来。我原本是士兵,以前的内政事务都没有经手。后来南京破城以后,那时我已经跟随春官丞相胡以晃办理事务。那年冬天,东王下令,要在各衙门中选出一名军帅,带领新兵。后来经东王保举,我担任右四军帅,驻守太平门外亲营,这是癸丑年间的事。同年八月调任后四监军,在仪凤门外高桥驻守。十月间,我便和翼王一起到安省安抚百姓。当时官职很小,只不过听候差遣而已。后来春官丞相胡以晃带领人马攻破庐州府,攻破郡城以后,公文调我前往庐郡,负责守卫和安民;这是四年间的事,我被调任指挥。后来翼王与安王、福王三人争斗而离开,东北王又去世,秦日昌因韦昌辉与东王相互残杀,秦日昌也死在其中,国内无人。朝臣经过查考选拔,选出十八指挥陈玉成、二十指挥李秀成、赞天安蒙得恩、侍天福李世贤这一班人出来辅助国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斗〕 这时翼王已经远赴安省,幸亏我招来了张乐行、龚得树,这批人马号称有百万之众,因此天王下诏召见我,加封我为地官副丞相,负责把守桐城,保卫巩固安省。因为翼王与安王、福王三人不和,离开京城远去,军民人心散乱,所以庐州被清朝和帅攻破,全城兵将几乎都死了。当时和帅从下镇江出发,与张国梁围攻镇郡,又分兵来逼近桐城县;这是清朝军门秦定之领兵围困。清朝大小帅将的营寨有一百多座,从庐郡、三河、舒城、六安、庐江、巢县、无为等地一座接一座地连营,处处严密,困逼桐城。此时我任丞相,竭力守卫桐城,保卫巩固皖省。那时张乐行、龚得树已经在三河尖起事,李昭寿在我的营中共事;李昭寿同张乐行、龚得树有交情,特意写文书通知张乐行。收到文件后,他立即回文,表示愿意来投奔;安省能够保存下来,确实是我的力量。后来见形势已无可奈何,知道翼王离开京城以后,便把攻打宁国的军队交给成天豫陈玉成统领。陈玉成在家时和我关系极好,来到我朝以后,关系更加亲密。于是命使者带着文书前往宁国,向陈玉成求救,他当即答应出兵。宁国之围尚未解除,便调军来救桐邑之困,军队从枞杨渡江会集。我亲自骑轻骑赶到枞杨,绘制进攻图式,详细告诉成天豫。至于桐城的敌军,我估计我军一定会从正面迎敌,清朝官兵也会在正面设防,因此我和成天豫商议出动奇兵。我亲自返回桐城,谨慎准备制敌的军队,等待成天豫的奇兵取胜;再由枞杨一鼓作气顺流而下,攻破无为州,攻下汤头镇,运送糟粮。适逢迓天侯陈仕章的军队赶到,便合力攻破汤头的清军营寨,抄过黄落河,攻破东关,夺得巢县,再分兵驻守。成天豫带领人马攻打庐江,仍然攻破庐邑。派兵驻守庐江后,又率军上渒河,攻打大关,绕过桐城后方,截断清军的粮道。桐城的地势一面是高山,一面是平地;清军粮道被截断后,成天豫从外面包围进来,我领军从里面攻出,两面合击,清军迅速退走。我们分三路追赶,攻破舒城,夺得六安。这两处的百姓,投奔我的有几万人。我经过六安,向上到三尖河,招引张乐行。谁知张乐行先行出发,龚得树、苏老天在半路迎接,当即谋划攻破霍丘县,攻下北城,交给张乐行作为家业。那时成天豫带兵攻破正阳关,攻打寿州没有攻下,便带兵直上黄松两处,与曾帅交锋,又同清将李续宾交战。在松子脾失利之后,与清将胜负仍未分出。那时朝中无人主持事务,外面也没有勇将,只有我和成天豫各自拥有兵众,朝廷商议推举陈玉成带兵出外作战。后来见我堂弟李世贤年轻勇猛刚强,便又选用他;又得到一员将领蒋朝用,地位次于世贤。蒙得恩长期留在朝中,是天王宠爱的臣子,从不出京门。后来封为正掌率大臣,朝廷内外的事务全都归他管理,连我和陈玉成也归他调度。自从翼王出京、东北王死后,直到由蒙得恩掌办事务,人心发生变化,政事不统一,各人各怀心思,主上也不再专一地信任臣下。因为东北、翼王、北王三王的事情使主上害怕,所以他不肯再信任外臣,只专门信任同姓的重臣。那时各人都有离散的打算,但心里又都不敢自行离散,因为听说清朝的将领和士兵凡是抓到广西人,便一律斩杀,不能赦免,所以各自结成团体,不敢解散。如果清朝早些肯赦免广西人,队伍早就解散了。后来有人把各人都有离散之意奏告天王,天王随即施加恩惠,大家又振作起来,同心协力。从此凭着一鼓作气的锐气,稳定了好几年。当时成天豫、陈玉成驻扎在太湖、潜山,我驻扎在六安、霍山。曾经轻装骑马约成天豫到安省商议,看看朝廷的这场混乱怎样停止。此时天王加封我和陈玉成二人,陈玉成又封为正掌率,仍任成天豫的实际职务;那时我为合天侯,掌握副掌率的职权,负责发布调兵符令。我出身于军伍,承担的责任重大,看到国家混乱纷纷、主上又蒙受尘难,便竭尽臣子的心力上奏劝谏,恳请我的主上选用人才,制定制度抚恤百姓,申明并严肃法令,整顿端正朝纲,明确公正地实行赏罚,依照古制施惠四方;请求主上讲求礼制、体恤臣下,放宽刑罚以对待天下人,减轻百姓的粮税;仍然重用翼王,不要任用安福王。因此上奏劝谏,反而被我的主上下诏革除爵位。后来我再次上了一道奏章,把天下的大势和实际情形,以及这次上奏劝谏的来由一并陈述。奏章经朝臣之手传递后,他们看到我的奏章内容明白通顺,便由朝臣亲自上殿奏谏,恢复了我的职务。那时和帅围困我在镇江,内外音信不通,城内又没有粮食,城外也没有救兵,翼王已经远逃。那时朝中没有别人,只有我和陈玉成二人拥有较多兵力,所以调我下去救援镇江。

当时由皖省赶上六安,全军调下,救出镇江之兵,失去镇江之城矣。那时清朝和、张两帅,引军攻打句容。那句容县天王守将是袭职夏官丞相周胜富把守,战攻数月,被和张两帅打破,来困天京。此是第二回困天京也。此段放下,先说明向帅头困天京之由。向帅同张国梁带有满兵数千,汉兵二三万之众,自孝陵卫紥至朱洪武坟这边,东南紥至七瓮桥为止,那时向帅困我天京。那时镇江亦困,困镇江清帅姓吉,是满州人氏,营紥九华山、丹徒、金山一带。仪征清帅不知姓名。我朝镇江守将吴汝孝,那时我尚是地官副丞相,合同丞相陈玉成、春官丞相涂镇兴、夏官副丞相陈仕章、夏又正丞相周胜坤等,下救镇江,此是初困之救兵。进镇江汤头,与张国梁连战十余日,胜负未分。后清朝吉帅从九华山发兵来,与张国梁会战,我亦选集锐军,两家迎敌,大战于汤头。两无法处,我欲救不能。吉张破我不下,两边按寨对紥,两不交战说话。当与各丞相等计议,派丞相陈玉成坐一小舟,冲由水面而下镇江。水面皆是清军,炮舟拦把虽然严密,陈玉成舍死直冲到镇江。当与吴汝孝计及抽军由内打出,我带兵由外打入。后查汤头有小河由大江岔通山内,清军由此河边紥住。此地一边是山,一边是水,两进为难。后我军移靠汤水山边,下汤头靠河边,两家难进处所。清军营寨概移入汤水山边,堵我进兵之路。那时镇江不应绝命,吴汝孝、陈玉成已由内打出,我在外高山望见镇郡人马出来,是夜亲挑精锐之兵三千,我亲带由汤头岔河而过,将清军旧营修紥,天明原紥汤水山边。丞相陈仕章、涂镇兴、周胜坤等出军与吉张两帅制战,吉张不知我出奇兵袭,由汤头岔河而过,至午未时,方知我袭其后路。汤头岔河隔汤水山边二十里,那时镇江吴汝孝、陈玉成之兵亦到,两下接通,欢天喜地,内外之兵,和作一气,大锐声张,与吉张两帅答话。次日开兵,吉、张兵败,失去清营十六座。是日当即扯兵而下镇江,屯在金山金鸡岭九华山脚,与吉帅大营相对。吉帅防我攻其大营,处处严密防守。是夜调齐镇江舟只,由金山连夜渡过瓜州,次早黎明,亲领人马同陈玉成、涂镇兴、陈仕章、吴汝孝力破土桥,清军又败,红桥以及卜著湾、三岔河、清营尽破,大小清营一百廿余座,闻风而逃,当即顺破扬州。后将扬州一带粮草运入镇江,自在汤头岔河及汤水山边把守。独留夏官又正丞相周胜坤带领人马把守吉张旧营,是堵后路之意。破土桥后,得扬州取粮回镇郡,事完,领兵回京。那汤头夏官又正丞相周胜坤把守吉张两帅旧营六个,自我与陈玉成、涂镇兴、陈仕章破过土桥之后,此处周胜坤所守之营,仍是吉张两帅破去,周胜坤兵败。吉、张两帅将此营坚紥,加工修理,绝我归京之路。斯时无计可施,全军概在扬州仪征,欲由六合县上浦口回京。后经张国梁知道,带兵到六合防守,又未及回,不得已各尽心拚命,合为一气,仍由金山渡江而回。过到金山,那时张国梁在六合未回,当即领兵攻打高资,吉帅由九华山带兵来救,当被我朝军兵逼吉帅逃入高资山中,吉帅自用短洋炮当心打死。清兵见主帅自死,各军自乱。后悉知清朝吉帅身死,营中无主,即移营赶下九华山,次日早晨全军俱集九华山脚。吉帅之营七八十座,军中无主自乱,不战自走。吉营失过之后,张国梁由六合赶至,救之不及,兵屯丹徒镇。后将我得胜师,前往丹徒,与张国梁见仗。是时镇江守将吴汝孝,带领人马千余,前来助战,将张国梁马军先破,步军并进,张军败,次早行营回京。汤头旧清营,见九华山营失守,凭我军直上到京。东王下令,要我将孝陵卫向帅营寨攻破,方准入城。将我镇江得胜之师,逼在燕子矶一带,天天屯紥,逼得无计,将兵怒骂。后亲与陈玉成、涂镇兴、陈仕章入京,同东王计议,不欲攻打向营,因其久紥营坚,不能速战。东王大怒,不奉令者斩,不敢再求,即允行战。次日开攻移营,由燕子矶姚妨门紥寨四营,猺化门清将,是向帅发来镇守,我自此屯紥。次日张国梁已由丹徒返回孝陵卫,是早引军与我迎战,张军败阵,仍回孝陵卫,我等移营猺化门。次日张国梁复领马步前来,翼王亦带曾锦兼、张瑞谋等引军助战,清军满兵马军先败,次即向、张所领汉军亦败也。是日向、张救猺化门未能,自军败阵后,被我四面追赶,当即攻破孝陵卫满汉营寨廿余个。是夜向、张自退,我兵并未追赶。

译当时我从皖省赶到六安,把全军调往下游,去救镇江的军队,但镇江城已经失守。那时清朝的和、张两位统帅带兵攻打句容。句容县由天王的守将、世袭官职的夏官丞相周胜富把守,经过数月攻战,被和、张两位统帅攻破,随后来围困天京。这是第二次围困天京。这里暂且放下,先说明向帅第一次围困天京的原因。向帅和张国梁带有数千名满兵、二三万名汉兵,从孝陵卫扎营到朱洪武坟这一带,东南方向扎营直到七瓮桥为止。那时向帅围困我天京。那时镇江也被围困,围困镇江的清军统帅姓吉,是满洲人,营寨扎在九华山、丹徒、金山一带。仪征的清军统帅姓名不详。我朝镇江守将是吴汝孝。那时我还是地官副丞相,和丞相陈玉成、春官丞相涂镇兴、夏官副丞相陈仕章、夏官又正丞相周胜坤等一同出兵救援镇江,这是第一次派出的救兵。我们进入镇江汤头后,同张国梁连续交战十多天,胜负没有分出。后来清朝的吉帅从九华山发兵前来,同张国梁会战;我也选调集中精锐部队,两军迎敌,在汤头展开大战。双方都没有办法,我想救援却无法推进。吉帅、张国梁攻不下我军,两边隔着营寨相对扎营,彼此没有交战,只互相喊话。于是我同各位丞相商议,派丞相陈玉成乘一只小船,从水面冲向下游的镇江。水面上全是清军,炮船拦截得十分严密,但陈玉成冒死一直冲到镇江。随后他同吴汝孝商议,从城内抽调军队打出来,我带兵从城外打进去。后来查知汤头有一条小河,从大江分岔,通向山中,清军沿着这条河边扎营。那里一边是山、一边是水,进退都困难。后来我军移到汤水山边,向下靠近汤头河边,两军都难以进入。清军的营寨全部移到汤水山边,堵住我军进兵的道路。那时镇江还没有陷入绝境,吴汝孝、陈玉成已经从城内打出,我在外面的高山上看见镇江的人马出来。当夜我亲自挑选三千名精锐士兵,带他们从汤头的岔河经过,修筑扎营于清军的旧营地;天亮时,清军原来扎在汤水山边。丞相陈仕章、涂镇兴、周胜坤等出兵同吉帅、张国梁交战。吉帅、张国梁不知道我派出奇兵袭击,直到午时至未时,才知道我军已经绕到他们的后路。汤头的岔河距汤水山边二十里。那时镇江吴汝孝、陈玉成的军队也赶到,双方接通,大家欢天喜地,内外军队合成一股,声势大振,同吉帅、张国梁交战。第二天开战,吉、张军队战败,失去清军营寨十六座。当天我军立即带兵下到镇江,驻扎在金山、金鸡岭、九华山脚下,同吉帅的大营相对。吉帅担心我攻打他的大营,处处严密防守。当夜我调集镇江的船只,从金山连夜渡过瓜州;第二天黎明,亲自率领人马同陈玉成、涂镇兴、陈仕章奋力攻破土桥,清军再次战败,红桥以及卜著湾、三岔河的清营全部被攻破,共有大小清军营寨一百二十多座,清军闻风逃走,我军随即攻破扬州。后来把扬州一带的粮草运进镇江,自己在汤头岔河及汤水山边驻守。只留下夏官又正丞相周胜坤带领人马把守吉、张两帅的旧营,这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后路。攻破土桥后,我军取得扬州的粮食,运回镇江,事情办完后,带兵返回京城。汤头一带由夏官又正丞相周胜坤把守吉、张两帅的六座旧营。我和陈玉成、涂镇兴、陈仕章攻破土桥以后,吉、张两帅仍然攻破了周胜坤所守的营寨,周胜坤兵败。吉帅、张国梁把这些营寨加固修整,堵绝我军回京的道路。此时已经无计可施,全军都在扬州、仪征一带,想从六合县上到浦口再回京。后来张国梁得知此事,带兵到六合防守;我军又来不及返回,只好各自尽心拼命,合成一股,仍从金山渡江返回。过了金山时,张国梁还在六合没有回来,我军当即带兵攻打高资。吉帅从九华山带兵来救,被我朝军队逼得逃入高资山中;吉帅亲自使用短洋炮,炮弹正中要害而死。清兵见主帅自杀,各军立即大乱。后来得知清朝吉帅已经身死,营中没有主帅,我军便移营追赶下九华山;第二天早晨全军都集中到九华山脚下。吉帅的营寨有七八十座,军中没有主帅而自行混乱,未交战便逃走。吉帅的营寨失守后,张国梁从六合赶来,已经来不及救援,只得把军队驻扎在丹徒镇。后来我带领得胜的军队前往丹徒,同张国梁交战。当时镇江守将吴汝孝带领一千多人前来助战,先攻破张国梁的骑兵,步兵又同时推进,张军战败;第二天早晨我军拔营回京。汤头的清军旧营见九华山营寨失守,便凭借我军的进势一直推进到京城。东王下令,要我攻破孝陵卫的向帅营寨,才准许入城。我把镇江的得胜军队带来,却被逼在燕子矶一带,天天驻扎,弄得没有办法,只能愤怒地责骂士兵。后来我亲自同陈玉成、涂镇兴、陈仕章入京,同东王商议,不想攻打向帅的营寨,因为那里的营寨扎得久而坚固,不能迅速取胜。东王大怒,下令不奉命者斩,我不敢再请求,只好同意出战。第二天开始进攻并移动营寨,从燕子矶的姚妨门扎下四座营寨。猺化门的清将是向帅派来镇守的,我军从此驻扎在那里。第二天张国梁已经从丹徒返回孝陵卫,一早便带兵同我军交战,张军败阵,仍退回孝陵卫,我等移营到猺化门。第二天张国梁又率领骑兵、步兵前来,翼王也带着曾锦兼、张瑞谋等人率军助战。清军的满兵骑兵先败,接着向帅、张国梁所率的汉军也败了。这一天向帅、张国梁没能救援猺化门,自己的军队败阵后,被我军从四面追赶,当即攻破孝陵卫满、汉军营寨二十多座。当夜向帅、张国梁自行退走,我军没有追赶。

后东王传令,将向、张营札器械什物,运齐入城,令我与陈玉成、涂镇兴、陈仕章等,领兵追由句容而去。顺手而得句容,并下丹阳。斯时向、张已到丹阳六七日矣,两家并力迎敌。是日向、张军败入城,并不出战,坚守城营,我力攻未下,清军精锐养足。此时我朝之兵,战久未下,兵士少有战心。后军张国梁分军迎敌,在丹阳南门外大会一战,两不高下。此时向帅困在丹阳,又失去孝陵卫大营,官兵失散,又被逼丹阳,是以向帅自缢而死。张国梁与向帅拜为契爷,他见向帅自缢,故而奋身再与见仗,后被张国梁攻破丹阳南门外我朝营盘七个,杀死数千人。南门守营之将,是十三检点周得贤,炮中身死,余军逃散。此员战将,勇敢有余,众军见此员战将战死,攻打丹阳,又不得下,各有畏意。那进人人已有退缩之心,无计可施,只得把全军攻打金坛,亦未能得。连打廿余日,与张国梁战。那时李昭寿亦在其场,攻城未完,然后移营回紥丁角村,离句容廿五里。东王被杀,正是此时之事,此是天意。若向帅未败,仍紥孝陵卫,遇内乱之时,那时在乱,京城久不能保矣。逢向帅败过而乱,此是天之所排,不由人之所算。在六年之间乱起,自杀东王之后,又杀北王。杀北王之后,安福王又逼翼王他逃。那时三河有军把守,守将是洪成春,具文到京告急。三河有庐郡清军围困,当调我领本部人马去救三河。军行到无为州,三河败退,随失庐江。那时张国梁之军,败而后振,进兵攻打句容,句容守将周胜富大败,清将收得句容。连日传闻,张国梁困于镇江之后,同和帅复困南京,此是八年之战已。那时营中无将,国内无人,翼王将天王之兵尽行带去,杨辅清已在福建,韦志俊避逼林泉,林绍章困在湘潭,失军革职闲居,林启容被困于九江,黄文金在湖口有清军制困,张朝爵、陈得才孤守皖省,陈玉成那时虽旺而官亦小,斯时在小孤山华阳镇一带。那时国内分张乱政,独有蒙得恩、李春发二人,不能为事,有安福王押制,此八年之间也。和帅、张帅困天京,得幸粮米丰足,件件有余,虽军兵甚少,食有余而各肯战,故而坚稳也。张国梁之广兵虽精,未有曾帅之兵力勤劳,广兵好勇而心不齐,虽有满兵数千,未有曾帅南兵之壮,是以八九年之困不碍。和张二帅军饷,出在福建、广东、苏杭、江西之助,那时上有皖省无为、巢县、芜湖,有东西梁之固,有和州之屯粮,又有南浦之通,虽被德帅攻破西浦,尚有和州之上未动,京外兼有余粮,故而稳也。稳过之后,和、张、德三帅围困虽严,斯时朝臣荐用我弟李世贤,带我原日旧部士将,屯在黄池湾,斯时朝政悉归我一人提理,主信我专,令法得严,故稳固也。那时东北已困,独有南门,将那革职林绍章调其回京,后保为地官又副丞相之职,调任京务。那时观势不同,外无调度之将,不得已先与朝臣计议。我欲出京外调救解,众人苦留,主上不肯。又过数日,复鸣钟击鼓,朝堂传奏,见事实实不能,故而强奏,击钟鼓之后,主即坐殿,专心力奏。斯时朝不当绝,劫未当满,主上复明,故即准奏。次日出朝,将京中之事,概行清白,交与蒙得恩、林绍章、李春发掌营,奏免不准长次兄理事,交清朝中政事,辞主而出朝门。由南门一日一夜赶到芜湖,与弟李世贤斟酌,一人敌南岸,一人敌北岸。斯时清军势壮,四面皆军,人心又乱,又无逃处,且初任重事,又不周详,糊涂而作,此时固未当绝,乱作而成,乱行不错,故而保至今也。那时韦志俊与陈玉成,同进固始、商城等处,天王欲治韦志俊之罪,又经我在天王驾前力保,后封其为定天福之职,即与陈玉成合队。那时陈玉成欲上德安招足人马,而救天京,那知天不容,去在罗田麻城,一败而回,在太湖潜山屯紥。此是八年五六月之间也。陈玉成去远,李世贤力挡南岸,我独在芜湖,将部下精兵五千余众,一由芜湖渡江,一由东梁山渡过西梁,皆到含山齐集。那时部将独有陈坤玉、萧招生、吴定彩、陈炳文而已。在含山之齐集之后,和州失守,清军屯紥廿余营,不得已破昭关,顺流而下和州。先攻破何林铺清营,然后破和州廿余营,德帅两浦救兵赶到,和营早破,救之不及。那时我引军先取全椒、滁州、来安,分浦口德帅之势,各城已破,德帅之势已分,奈无兵可用,取到来安为止。后胜宫保马军来敌,连战数场,我军失利,退守来安,仍回滁州。后将滁州交与李昭寿镇守。

译后来东王传令,把向帅、张国梁营中的札器、械具和各种物件全部运进城,命令我同陈玉成、涂镇兴、陈仕章等人带兵追赶,沿句容方向而去。我们顺势攻取句容,又攻下丹阳。此时向帅、张国梁已经到达丹阳六七天了,两军合力迎敌。当天向、张军队败退入城,没有出城作战,而是坚守城池和营寨。我军奋力攻打却没有攻下,清军的精锐也已经休整充足。此时我朝军队作战已久,士兵很少还有战斗意志。后来张国梁分兵迎敌,在丹阳南门外展开一场大会战,双方不分高下。此时向帅被困在丹阳,又失去了孝陵卫的大营,官兵离散,还被逼到丹阳,因此向帅上吊自杀。张国梁曾拜向帅为契爷,他见向帅上吊,便奋身再次交战。后来张国梁攻破我朝在丹阳南门外的七座营盘,杀死数千人。南门营寨的守将是十三检点周得贤,他被炮击中身亡,其余军队逃散。这位战将勇敢有余,众军见这位战将战死,攻打丹阳又不能攻下,便都产生了畏惧之意。那时进入丹阳的人已经有退缩之心,实在无计可施,只好全军转去攻打金坛,也没有攻下。连续攻打二十多天,同张国梁交战。那时李昭寿也在这片战场上,攻城还没有结束,后来便移营回到丁角村扎营,那里距句容二十五里。东王被杀,正是在这时发生的事,这是天意。如果向帅没有战败,仍然驻扎在孝陵卫,遇到内部发生叛乱时,京城当时就会陷入混乱,长久无法保全。恰逢向帅战败后才发生内乱,这是上天安排的,不是人力所能预料的。六年之间发生了内乱,杀死东王以后,又杀死北王;杀死北王以后,安福王又逼得翼王出逃。那时三河有军队把守,守将是洪成春,他写公文送到京城告急。三河被庐郡的清军围困,于是调我带本部人马去救三河。军队行进到无为州时,三河已经败退,随即又失去了庐江。那时张国梁的军队战败后重新振作,进兵攻打句容,句容守将周胜富大败,清将收取了句容。接连几天传来消息,说张国梁围困镇江之后,又同和帅重新围困南京,这就是八年之战了。那时营中没有将领,国内也没有人,翼王把天王的军队全部带走,杨辅清已经在福建,韦志俊躲避逼迫而隐居林泉,林绍章被困在湘潭,失去军队后被革职闲居,林启容被困在九江,黄文金在湖口被清军围困,张朝爵、陈得才孤军守卫皖省。陈玉成当时虽然势力正盛,但官职也小,那时驻扎在小孤山、华阳镇一带。那时国内各自分裂,政事混乱,只有蒙得恩、李春发二人,却不能有所作为,又受到安福王压制,这就是八年之间的情形。和帅、张帅围困天京,幸而粮米充足,各项物资都有余,虽然军队很少,但粮食有余,大家都肯作战,所以能够坚守稳定。张国梁的广军虽然精锐,却没有曾帅军队那样的战斗力和勤劳精神;广军喜欢勇战但内部不齐,虽然有数千名满兵,却没有曾帅的南兵那样强壮,所以八九年的围困没有造成妨碍。和、张两位统帅的军饷,来自福建、广东、苏杭、江西的接济。那时上面有皖省的无为、巢县、芜湖,东、西梁山有险固之势,和州有屯粮,又有南浦的通道;虽然被德帅攻破了西浦,但和州以北仍未被动摇,京城内外又有余粮,所以能够稳定。稳定下来以后,和、张、德三位统帅虽然围困得很严,此时朝臣推荐任用我弟李世贤,带领我原先的旧部将士,驻扎在黄池湾。当时朝政全归我一人主持,主上专门信任我,法令也得以严厉执行,所以局势稳固。那时东北已经被围困,只剩下南门,于是把已经革职的林绍章调回京城,后来保举他担任地官又副丞相,调任京城事务。那时观察形势已经不同,外面没有可以调度的将领,不得已先同朝臣商议。我想出京到外面调兵救援,众人苦苦挽留,主上也不肯。又过了几天,我再次鸣钟击鼓,朝堂上传达奏议,看到事情确实无法挽回,因此强行上奏。钟鼓敲响之后,主上才坐到殿上,我专心竭力地上奏。那时朝廷还不该灭亡,劫难也还没有结束,主上又恢复了明断,所以立即批准了奏议。第二天我出朝,把京城中的事务全部交代清楚,交给蒙得恩、林绍章、李春发掌管营务;奏请免除不准长次兄处理事务的规定,交代清楚朝廷政事,向主上辞行后走出朝门。我从南门用一天一夜赶到芜湖,同弟弟李世贤商议,一人负责对付南岸,一人负责对付北岸。当时清军势力强盛,四面都是军队,人心又混乱,也没有逃走的地方,而且我刚开始承担重大事务,考虑又不周详,糊里糊涂地行动。那时本来还不该灭亡,却因混乱而形成这种局面;我在混乱中行动并没有错,所以才能保全到今天。那时韦志俊和陈玉成一同推进到固始、商城等地,天王想治韦志俊的罪,又经我在天王面前竭力担保,后来封他为定天福,便让他同陈玉成合队。那时陈玉成想上到德安招募足够的人马,来救援天京,谁知上天不容许,他走到罗田、麻城便一败而回,驻扎在太湖、潜山。这是八年五六月之间的事。陈玉成远去以后,李世贤竭力抵挡南岸,我独自在芜湖,带领部下精兵五千多人,一路从芜湖渡江,一路从东梁山渡过西梁山,全部到含山会合。当时部下的将领只有陈坤玉、萧招生、吴定彩、陈炳文几人。在含山会合以后,和州失守,清军驻扎了二十多座营寨。不得已攻破昭关,顺流而下进攻和州。先攻破何林铺的清军营寨,随后攻破和州的二十多座营寨;德帅从两浦赶来的救兵到达时,和州的营寨早已被攻破,已经来不及救援。那时我带兵先攻取全椒、滁州、来安,分散浦口德帅的兵势,各座城池都已攻破,德帅的兵势也被分散,但无兵可用,只能攻到来安为止。后来胜宫保率骑兵前来迎战,连续交战几场,我军失利,退守来安,仍然退回滁州。后来把滁州交给李昭寿镇守。

李昭寿在我部下,我无不重情深待。我部下旧将见我重待李昭寿,各又不服。至昭寿之兵,最为多事,以致扰民,逢到州县要任其支取,不然,即要扰民,州县佐将,被其打责,后因闹事,不好见我之面,故有变心而降大清也。李昭寿在我部下,扰乱民间,与守将闹事,我并未责其半言。后献滁州降大清,我亦未责,将其在京所配之妻,瞒我天王偷送还他。此段说完,又说我独自一人,无计解救京围,此是八年之话。交滁州与李昭寿后,我自守全椒,无兵可用。主与我母被困在京,那时在全邑,日夜流涕。虽招有张乐行之众,此等之人,不能调用,只有部将陈坤封、吴定彩、苏招生、谭绍光、陆顺德各将,愿拚死救京都。当调精锐不足五千,欲先扫清两浦,隔江通信,以安京内人心。每日在全邑演操精熟,即由全椒下大刘村,安营紥寨,由桥林进兵两浦。那知德帅由浦口,调集马步万余,到大刘村迎战,外有胜帅马军三四千。头几仗我军取胜,次日开仗,我军大败,新旧之营,概行失守。失去军兵二千余,败军皆到汤泉一带,我带数骑而转全椒。那时真苦之不尽,流涕不尽,实无良策。后通文各镇守将,凡是我朝将官,概行传齐,择日约齐到安省枞杨会计,各处将臣俱依约而来,此是八年九月中。那时陈玉成由罗田麻城败转不约而到,各誓一心,订约会战。陈玉成之兵,由潜山过舒城,破庐郡出店铺,攻梁固、定远,此时攻定远,是陈玉成令吴汝孝带领龚得树之兵围攻。陈玉成由界牌而下滁州,斯时我已由枞杨回全椒,整队即领人马,到滁州、乌衣,会遇陈玉成。那时德帅在浦口,发动人马,由小店而来,乌衣胜宫保之马军,亦由水口而来,马军押战,大战于乌衣。那边德胜两军,这边陈李两将,两家交兵,胜德两军败阵,我军乘胜而追,那德军失去千众。次日到小店,遇张国梁由江南统带精锐前来救解小店,张军败,顺势追下浦口。陈玉成攻德帅之前,我攻德帅之后,德军又败,死于浦口数千人。此时得通天京隔江之信,此是一救于天王。后陈玉成去攻六合,我上天长到扬州。此数处俱无清兵把守,随到随得,独扬州有兵,不战自逃。扬州知府被拿下降,将该知府送由仙女庙而去,发盘川银三百五十两,斯时兵少,不守扬州。陈玉成攻破六合之后,忽有安省告急,黄梅、宿松、大湖、潜山、石牌、桐城、舒城一带,被清朝将帅李续宾攻破,一日五文前来告急,故陈玉成无心下,当即扯兵上救。至京启奏天王调我同往,伊先行扯兵上去,我随后而往,直由巢县而进。那时三河复守之时,是吴定规,被李续宾逼困甚严。成天豫陈玉成,那时已封前军主将,领军由巢县到白石山金牛而进,包三河之后,断李续宾后路,塞舒城不通三河李营之救。斯时李军见陈玉成之军,屯紥金牛,欲四更扑到主将营边。依续宾要黎明开仗,李家部将要五更开仗,李云:“陈玉成兵壮,恐战未成,各将岂不误我之事?”是以五更未开战也。若依其五更开战,则陈玉成之兵必败。黎明之时,陈将之寨,即被李将攻破。追陈将之兵,忽冲过于金牛去矣。天色未明,濛露甚大,只闻人声,不知响处,那知陈玉成尚在李续宾之后,李将追过陈将之前,陈将在李将之后杀出。那时李将始知陈将由后杀来,复军回敌,李军自乱,死去千余。查白石山隔金牛廿五里,那时陈玉成奏调我往,天王封我为后军主将随后而来,是早在白石山十余里屯紥。我听闻金牛洞炮声不绝,知是开战,我亲引本部人马向三河边近而来,正逢陈李两将军迎敌,离李将营前七八里交锋。陈玉成见我兵生力一壮,破李续宾阵门,阵脚一动,大败而逃,围李将于营中。那时清军外无救兵,三河隔庐郡五六十里,因陈玉成派吴汝孝把守庐城,舒城李军隔断,欲救不能。后李将见救不及,营又累困,竟尔自缢,后李将全军,多半落在陈将营中。那知湖南之人闻军行到半路,不及防备,被杀死陈将之军数十人,后陈将传令杀尽。自此之后,各已陆续自逃。我与李将卒战三河之后,当与陈玉成两路分行,陈玉成靠舒城而出大关,我由三河至庐江,到界河。斯时桐城被李将攻克,派将在此把守。我与陈玉成在桐邑吕亭驿会议分兵,陈将与李将人马战过,底细甚知,我未与战,其地又生,派我由孔城而进桐城斗铺,陈玉成由孔城而进桐城。清军见三河失去,李续宾之好将各有惧意,少有战心,故而又败。我军越四门爬城而入,我由斗铺而攻,当已夜矣,清军营寨,日夜追逃,杀死不少,是夜收复桐城,息兵三日。

译李昭寿在我部下时,我始终重情厚待他。我部下的旧将见我厚待李昭寿,便都感到不服。至于李昭寿的军队,最为惹事生非,以至于扰乱百姓;遇到州县便任意索取,不答应就要扰民。州县的佐将还被他们殴打责骂。后来因为不断闹事,李昭寿不好意思见我的面,所以产生了异心,投降了大清。李昭寿在我部下时扰乱民间,同守将闹事,我连一句话也没有责备他。后来他献出滁州投降大清,我也没有责备他,还把他在京城所配的妻子瞒着天王偷偷送还给他。这一段说完,再说我独自一人没有办法解救京城的围困,这就是八年间的情况。把滁州交给李昭寿以后,我自己守卫全椒,却没有可用的军队。主上和我的母亲都被困在京城,那时我在全椒县,日夜流泪。虽然招募到了张乐行的人马,但这些人不能调遣使用,只有部将陈坤封、吴定彩、苏招生、谭绍光、陆顺德等将领愿意拼死救援京城。于是调集不足五千名精锐,想先扫清东西两浦,隔江传递消息,以安定京城内部的人心。每天在全椒县操练,直到熟练精通,然后从全椒下到大刘村,安营扎寨,再从桥林进兵攻打两浦。谁知德帅从浦口出发,调集马、步兵一万多人,到大刘村迎战;外面还有胜帅的马军三四千人。起初几仗我军取胜,第二天交战,我军大败,新旧各营全都失守。损失士兵二千多人,败军都到了汤泉一带,我带着几名骑兵转移到全椒。那时实在苦不堪言,眼泪也流不尽,确实没有良策。后来发文通知各镇守将,凡是我朝将官,全部传集起来,择日约定在安省枞杨会合议事,各处将领都依约前来,这是八年九月中旬的事。那时陈玉成从罗田、麻城败退,未待约定便来到,大家发誓同心,订约会战。陈玉成的军队从潜山经过舒城,攻破庐郡后出店铺,进攻梁固、定远;此时进攻定远,是陈玉成命吴汝孝率领龚得树的军队围攻。陈玉成从界牌向下进军滁州时,我已经从枞杨回到全椒,整顿队伍后便率领人马到滁州、乌衣,与陈玉成会合。那时德帅在浦口发动军队,从小店而来;胜宫保的马军也从水口而来,骑兵押阵,在乌衣展开大战。那边是德帅、胜帅两军,这边是陈玉成、李秀成两将;两军交战,德、胜两军败阵,我军乘胜追击,德军损失一千多人。第二天到了小店,遇到张国梁从江南率领精锐前来救援小店。张军败退,我们顺势追到浦口。陈玉成进攻德帅之前,我在德帅之后进攻,德军再次败退,在浦口战死数千人。此时得到天京隔江传来的消息,这是对天王的一次救援。后来陈玉成去进攻六合,我向天长进军到扬州。这几处都没有清兵驻守,我军到哪里就占领哪里,只有扬州有兵,但清兵不战自行逃走。扬州知府被擒并投降,我们把这名知府送往仙女庙,发给盘缠银三百五十两。当时兵力少,不能守住扬州。陈玉成攻破六合以后,忽然有安省告急:黄梅、宿松、大湖、潜山、石牌、桐城、舒城一带,被清朝将帅李续宾攻破;一天之内有五次文书前来告急,所以陈玉成无心再向下进军,立即撤兵上去救援。他到京城启奏天王,要求调我一同前往;他先率兵上去,我随后前往,直从巢县进军。那时三河重新守住,守将是吴定规,但被李续宾逼困得非常紧。成天豫陈玉成当时已经被封为前军主将,率军从巢县向白石山、金牛进军,包围三河之后,截断李续宾的后路,使舒城与三河之间的通道被堵塞,李营无法得到救援。当时李军见陈玉成的军队驻扎在金牛,打算四更时扑到主将营边。按照李续宾的意思,黎明时开战;李军部将却要求五更时开战。李续宾说:“陈玉成的兵力强壮,恐怕战事还没有成功,各位将领难道不会耽误我的事情吗?”因此五更时没有开战。如果依照五更时开战,陈玉成的军队必定会失败。黎明时,陈将的营寨立即被李将攻破。李军追赶陈将的部队,忽然冲过金牛去了。天还没有亮,雾露很大,只听见人的声音,不知道声音从哪里传来;谁知陈玉成还在李续宾的后面,李将追过陈将的前面,陈将从李将的后面杀出。那时李将才知道陈将从后面杀来,回军迎战,李军自己混乱,死了一千多人。查白石山距金牛二十五里;当时陈玉成奏请调我前往,天王封我为后军主将,我随后赶来,早已在距白石山十多里的地方扎营。我听到金牛洞炮声不断,知道已经开战,便亲自带领本部人马向三河边靠近,正好遇到陈、李两位将军交战,在距李军营前七八里的地方交锋。陈玉成见我的军队是新生力量,十分强盛,便攻破李续宾的营阵门;阵脚一动,李军大败逃走,陈军把李将围困在营中。那时清军外面没有救兵,三河距庐郡五六十里;由于陈玉成派吴汝孝守卫庐城,舒城的李军又被隔断,想救援也无法做到。后来李将见救兵来不及,营地又长期困顿,竟然上吊自尽;后来李将的全军,大半落入陈将营中。谁知湖南人听说军队走到半路,来不及防备,竟杀死了陈将军队几十人,后来陈将下令把他们全部杀尽。从此以后,各部便陆续自行逃散。我与李将交战并在三河取胜之后,应当与陈玉成分两路进军:陈玉成靠近舒城出大关,我从三河到庐江,进至界河。当时桐城被李将攻克,李将派人在那里驻守。我与陈玉成在桐邑吕亭驿商议分兵;陈将曾与李将交战,对情况非常了解,我没有交战过那里,情况又生疏,因此派我从孔城进军桐城斗铺,陈玉成也从孔城进军桐城。清军见三河失守,李续宾的将领们都心怀畏惧,战意很少,所以又一次败退。我军越过四门,攀城而入;我从斗铺进攻时,已经到了夜晚。清军营寨中的人日夜逃跑,我们追击并杀死了不少人。当夜收复桐城,停止进兵三天。

那时安省已困,内外不通,自三河一战,桐城再战,安省之围自解。此自一解天京,得浦口而通之,连向帅算来二解也。那时陈玉成军由石牌而进宿松,其军乘胜遽至宿松,被湖北将官马步打散而回。陈即派其部将李四福,领一军由青草塥进黄泥港,向石牌之上去助宿松之军,不知宿松到黄泥港被清军马军冲失一队,未及助宿松,故宿松大败,已致两误不成。陈玉成总要得宿松,庶可安省稳固。斯时我由潜山而进,太湖两处清兵自退,收得此二城,由陈玉成派将把守。陈玉成自宿松之败,仍回太湖与我会议,欲节节连进二郎河,我不愿从,又屡言妙计,不得已而从之。当即分路进兵,上二郎河会鲍军。闻多将军之兵,一由二郎河而来,一由宿松而来,马步并进。陈玉成之军,先败死万人,其营概被鲍军所得,渠被鲍军逼至山上,又死数千。独剩我大营六座未破,被困至夜,多鲍收军,我冲阵而去。是夜仍退回太湖,陈玉成亦至,军紥太湖。渠自回安省,我引军回巢县、黄山,息养过年。那时江浦是薛之元镇守,九年正月内,投降清朝,将浦城献降。此时李昭寿在滁州乌衣小店,连营接连江浦,浦口亦是李昭寿屯兵,此时又是为三困天京矣。那时我尚在黄山,救之不及,得悉江浦之变,赶下浦口城内,一片空城,城外有昭寿之兵,不得已屯兵浦口,暂通天京之路。所幸那时有六合、天长、和州、巢县、无为之势。厥后南岸张帅加兵来战,两浦又被困紧,不得已追调前军主将陈玉成赶军下救,得由庐郡梁园而至。那时有和张之军数万,围困六合。困六合清将张帅部下姓朱,广西人。陈玉成先攻打六合,头一战未成,即将兵赶下,声张困打扬州。那时朱军屯在六合,东门一带四十余营,其实攻扬州,是分朱军兵势,复兵回袭之计。朱军战士调救扬州,被我复兵隔断,内无战兵,外救不能速至。后江南张帅分兵来救,在陵子口交锋,一战张军大败,是夜朱军尽退,六合之围遂解,朱军失士甚多。后我同陈玉成引兵回浦口,将清朝周将困浦口五六十营攻破,自六合班师上浦,与清帅张国梁,及其部将张玉梁、周姓等战五六日。张国梁兵败,周将见主帅兵败,将士心寒,皆无守战之心,中有大江之隔,故而浦口清营不能守,失去营五六十个,退到河边,不能再退。其上有浦口未退,那时独通京半边之路,此是四困京城之小解围也。自攻破浦口、六合之后,楚军又由黄梅、宿松而来,上路又来告急,前兵主将,扯兵上救,我要保浦口,不能前去。我守浦口日久,内无军饷,外又无救兵,南岸和张两帅之兵又雄,不敢见仗。营中火药炮子俱无,朝无佐政之将,主又不问国事,一味靠天,置军务、政务于不问,我在朝,实无法处。力守浦口,后又被见疑,云我有投清朝之意,天京将我母妻押到对江,不准我之人马回京。那时李昭寿有信往来,被天王知道,恐我有变,封我忠王,乐我之心,防我之变,我实不知内中提防我也。此时虽而受逼,我乃粤西之人,路隔千里,无门投处。我粤人未能散者,实因无路可走,故而逼从。我今临终之候,亦望世民早日平安,间言粗表,恳容见谅。今将我在浦口被逼之后,陆续陈清。那时江浦,上是张帅之军屯困,我见时势不同,轻骑回京奏主,主又不从,在殿上与主辨白,问主留我镇浦口,则外应救望何人。前军主将陈玉成,在潜太黄宿与楚相敌,不能移动。韦志俊业投清朝。刘官芳、敕文鸿、古隆贤徒有贤名,未能为用。杨辅清为中军主将,在池郡殷家汇东流,亦有曾帅之军制战。左军主将李世贤,已在南陵湾沚一带。京城四门,俱被和张两军重围深濠。朝内积谷无多,主又不准我出,谁为外救?与主力辨,当被严责一番,又无明断下诏,不问军情,一味靠天,别无多话。不得已再行强奏,定要出京,主见我无可再留,准我出京。当即将浦口军务交与黄子隆、陈赞明接镇,自浦口动身,到芜湖,三四日之间,浦口城外靠大江边营盘,概行被张帅之军攻破,九洑州亦已失守,此时京城又困,此是五困京城矣。张和两帅密密加营,深濠更深,合朝无计,京城困如铁桶一般。此时我朝气数未尽,不应绝命,人心再振。我在外四路通文,各处肯从我意,任我指挥。自困天京五次皆苦我一人用尽心力,和气待人。我今日人人悉我忠王李秀成名号者,实在我舍散银钱,不计何军将官,与我对语,亦必厚待,民间苦难,我亦肯给资,故而内外大小,人人能认我李秀成者,因此之由也。非我有才,朝中非我之长。我王重用者,第一幼西王萧有和,第二王长兄洪仁发、王次兄洪仁达,第三干王洪仁玕,第四驸马钟姓、黄姓,第五英王陈玉成,第六方是秀成也。

译那时安省已经困顿,内外不通;自三河一战、桐城再战以后,安省的包围自行解除。这是继一次解救天京、取得浦口并打通道路之后,连同向帅所说的第二次解围。那时陈玉成的军队从石牌进军宿松,乘胜仓促抵达宿松,却被湖北将官的马、步兵打散而退回。陈玉成随即派部将李四福率一军从青草塥进黄泥港,向石牌上方前进,以援助宿松的军队。谁知宿松到黄泥港一带被清军马军冲散了一队,未能援助宿松,所以宿松大败,已经造成两次失误而未能成功。陈玉成总想夺取宿松,这样或许可以使安省稳固。当时我从潜山进军,太湖两处的清兵自行退走,我军收复了这两座城,由陈玉成派将领驻守。陈玉成自宿松败退后,仍回到太湖与我商议,想要逐节连续进军二郎河;我不愿意执行,又多次提出妙计,后来不得已同意了。随即分路进兵,在二郎河与鲍军会合。听说多将军的军队,一路从二郎河而来,一路从宿松而来,马、步兵一同推进。陈玉成的军队先败退,死伤一万人;他的营寨全部被鲍军夺取,他本人被鲍军逼到山上,又死了几千人。只剩下我的六座大营没有被攻破,被围困到夜晚,鲍军大多收兵后,我冲破包围离去。当夜仍退回太湖,陈玉成也到了那里,军队驻扎在太湖。他自行回安省,我率军返回巢县、黄山,休整养息,度过这一年。那时江浦由薛之元镇守,九年正月间,他投降清朝,把浦城献出投降。这时李昭寿在滁州乌衣、小店一带,营寨相连直到江浦,浦口也有李昭寿驻兵;这时又形成了第三次围困天京。那时我还在黄山,来不及救援;得知江浦发生变故后,我赶到浦口城内,城中已经空了,城外有李昭寿的军队。不得已只好驻兵浦口,暂时打通天京的道路。幸好当时还有六合、天长、和州、巢县、无为等地的势力。后来南岸张帅增兵来战,两浦的围困更加紧急。不得已追调前军主将陈玉成率军下来救援,他从庐郡梁园赶到。那时张帅有数万军队围困六合。围困六合的清军将领张帅部下姓朱,是广西人。陈玉成先攻打六合,第一战没有成功,便立即率兵赶下来,声称要围攻扬州。那时朱军驻扎在六合,东门一带有四十多座营寨;实际上进攻扬州,是为了分散朱军的兵力,等其兵力分散后再回军袭击的计策。朱军调战士去救扬州,被我军回军隔断,内部没有作战兵力,外面的援军又不能迅速到达。后来江南张帅分兵来救,在陵子口交锋;一战张军大败。当夜朱军全部退走,六合之围于是解除,朱军损失了很多士兵。后来我与陈玉成率军回到浦口,攻破了清朝周将驻守浦口的五六十座营寨。从六合班师上浦,与清帅张国梁以及他的部将张玉梁、周姓将领等交战五六日。张国梁兵败,周将见主帅兵败,将士心寒,都没有守战的意志;营寨中间又隔着大江,所以浦口的清军营寨无法守住,失去五六十座营寨,退到江边,不能再退。浦口上方仍未退却,当时只有半边通往京城的道路,这是第四次围困京城中的一次小规模解围。自从攻破浦口、六合以后,楚军又从黄梅、宿松而来,上游又传来告急文书。前军主将撤兵上去救援,我想保守浦口,不能前往。我守浦口很久,内部没有军饷,外面又没有救兵;南岸和张两位元帅的军队又强盛,不敢出战。营中火药、炮子全都没有,朝廷中没有辅佐政务的将领,君主又不过问国事,只是一味依靠上天,把军务、政务都置之不理;我身在朝中,实在没有办法。我竭力守卫浦口,后来又被怀疑,说我有投降清朝的意思;天京把我的母亲、妻子押到对江,不准我的人马回京。那时李昭寿有书信往来,被天王知道了,恐怕我发生变故,便封我为忠王,借此安抚我的心,同时防备我的变故;我实在不知道其中还有防备我的意思。此时我虽然受到逼迫,但我是粤西人,路途相隔千里,没有门路可以投奔。我在粤地的同乡没有散去,实在是因为无路可走,所以才被迫跟从。我如今临终之际,也希望天下百姓早日平安;这些话说得粗略,恳请容我得到谅解。现在把我在浦口受到逼迫以后发生的事情,陆续陈述清楚。那时江浦上游有张帅的军队驻扎并围困,我看形势不同,便骑快马回京向君主奏报;君主又不听,我在殿上同君主辩明,问君主如果让我留守浦口,那么外面的援救希望还能指望谁。前军主将陈玉成正在潜山、太湖、黄梅、宿松一带同楚军相敌,无法调动。韦志俊已经投降清朝。刘官芳、赖文鸿、古隆贤徒有贤名,却不能任用。杨辅清任中军主将,在池郡殷家汇、东流一带,也有曾帅的军队与他交战。左军主将李世贤,已经在南陵、湾沚一带。京城四门,都被和帅、张帅两军重重包围,外面挖有深濠。朝廷内部积存的粮食没有多少,君主又不准我出京,谁来从外面救援?我竭力同君主辩论,想必受到严厉斥责一番;君主又没有明确决断下诏,不询问军情,只是一味依靠上天,此外没有别的话可说。不得已我再次强行上奏,坚持要求出京;君主见我没有办法再留下,才准许我出京。随即把浦口的军务交给黄子隆、陈赞明接替镇守。我从浦口出发到芜湖,三四天之间,浦口城外靠近大江边的营盘全都被张帅的军队攻破,九洑州也已经失守;这时京城又被围困,这就是第五次围困京城。张帅、和帅两军秘密增筑营寨,深濠挖得更深,整个朝廷都没有办法,京城被困得像铁桶一样。此时我朝的气数还没有尽,不应当绝命,人心又重新振作起来。我在外面向四路发文,各处都愿意听从我的意见,任由我指挥。天京五次被围困,都是我一个人竭尽心力,以和气对待众人。我今天被人人知道忠王李秀成的名号,实在是因为我舍得散发银钱,不论什么军队的将官,只要同我交谈,我一定厚待;民间有困难,我也愿意给予资助。因此无论内外、大小,人人都能认出我李秀成,原因就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我有才干,也不是因为朝中没有比我长处更大的人。我王重用的人,第一是幼西王萧有和,第二是王长兄洪仁发、王次兄洪仁达,第三是干王洪仁玕,第四是驸马钟姓、黄姓,第五是英王陈玉成,第六才是秀成我。

英王死后,主将之事,交与我为。那时天京困紧,实实无计。十年正月初二日,由芜湖带领人马到南陵,过青弋江马头,由宁国高桥而过水东。那时宁国清军,防我攻打宁城,谁知我由水东顺过宁城。两日两夜,赶到广德州,当即攻破广德,留陈坤封、黄炳文把守,我亲带部将谭绍光、陈顺德、吴定彩等,由广德动身到四安。四安,有张国梁之兵把守,是日即与官兵对阵,拼力来迎,张军败阵,攻破其营,收得四安。下红心,会家弟李世贤之队,并力计攻湖州。那时湖郡不须多人,将此城交与世贤,我扯本部人马,由庙西到武康,日夜下杭郡,止有六七千之众,困住杭州五门。三日三夜,攻由清波门而进,攻破杭州。非人力,实实天成。一千二百五十名先锋打破杭郡,并非人力之所为。我因见和张两帅困我主及我母亲在京,知和张两帅军饷出在杭州、苏州、江西、福建、广德,故出此奇兵,扯动和张两帅江南之兵。我好复兵而救天京之围,非有心去打杭州也。打入城内连战数日,满营未破,后和张两帅,果派江南救兵,来救杭州,合张玉良统带到杭郡武林门,两家会话,知是江南和张之兵分势,中我之计。次日午时,在杭州新制造旗帜,以作疑兵,此是兵少退兵之计。不意张玉良果中我计,退出一日一夜,未敢入城,我故而得退不碍。此时我朝不该绝灭,谋而即中。于今气数已满,谋而不中。以前至今,亦是此人任事,而今计不中,而失京城,亦是我主无福,清朝有厚福而成全功。此段放下,再将杭郡退出,来解京城之围,张和兵败之情节,一一详呈,说清之后,再又说天京之情。自追出杭郡,由余杭过临安,行天目山,出孝丰,到广德。那时我行前,张玉良之兵行后,张兵图杭民财物,不肯追我。查广德到天京三百余里,杭州至金陵八九百里,弯弯曲曲,千里有余,是以张玉良回救天京不及,此解京乃有天合,不然,不得成此美事也。至杨辅清早日有文,约其会战,救援京城,刘官芳、赖文鸿、古隆贤通文亦至,侍王亦至,但在见平大会,此是天机,即是四明山之会,一样之情。由会议之后,当即分兵,杨辅清带领人马攻高淳东坝,李世贤攻溧阳,刘官芳亦至。此时处处成功,辅清得溧水秣陵关,侍王李世贤得句容,我由赤沙山而来,一路并未攻打城池,直到雄黄镇。和张两帅分兵屯紥,大营十余个。斯时侍王亦到,大齐会战。与张帅之军,两家对阵,张军大败,攻破雄黄镇。时清畏忌,不敢交锋,次日进兵由上山而来,辅王由秣陵关至南门。英王陈玉成自潜太早已扯兵下江浦,那时我与杨刘李等俱在南岸,英王并不约而来,知来兵到南岸,渠由西梁渡江,顺由江宁镇而来头关板桥善桥,那时各军俱到。我由姚巧门而进紥荆山尾,陈坤封、刘官芳由高桥门而来,侍王李世贤进北门红山而至,辅王杨辅清由秣陵至南门雨花台,英王陈玉成由板桥善桥而入。和张两帅之兵,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雄黄镇战败一仗,张玉良带江南精兵,去救杭郡未回,被我军隔断于外。和张两帅之粮出在苏、杭、福建、广德、江西等处,俱被隔断,营中粮饷不继,我朝之兵又众,是以一鼓而解京围,此六解也。那时虽解京围,攻破和张两帅营寨,未杀多人,俱连夜全军退出,直下镇江丹阳屯紥。和张军死者三五十人,散者多也。散下苏常,和张之兵,陆路抢民间物件,众百姓怒之。此时我朝军威方振,何至有今日之难。六解京围之后,并非主计,实众臣愚忠而对天王。我为其将,随军许久,未乐半时,只有愁烦,自六解京围之后,军威更胜,将士更多,缠身难谢,日缠日重,更难离身。自此六解京围,亦降诏奖励,并未令外战臣见驾,朝臣亦是未见。我主不问政事,只是教臣认实天情,自有升平之局。自后息兵三日,天王严诏下颁,命我领本部人马去取常苏,限我一月回奏。人生斯世,既为其用,不得不从。当排队伍,择日行军,由丹阳进发,三日队到丹阳,张国梁兵屯丹邑。次日开兵,在丹阳大南门迎战,张军死败者不少,张帅死在丹邑南门河下。军士寻其尸首,用棺木收埋在丹阳宝塔根下。两国交兵,各扶其主,生与其为敌,死不与其为仇,因代收埋。得丹阳之后,顺下常州,那时张帅水旱俱败于丹阳。至常州城有苏州发来之众,并遇张玉良由杭郡回来之军,概屯常郡,大小营寨四十余营。是日军到,次日开兵,两家会战,张军又败,其营尽破。金陵和张大营已失,外兵未有战心,俱未会战而逃,连攻数日,常郡自降。入城之时,郡内之人,并未杀害,惟畏威自投水者有之。

译英王死后,主将的事务交给了我。那时天京被围困得十分紧急,实在没有办法。十年正月初二日,我从芜湖率领人马到南陵,经过青弋江马头,从宁国高桥经过水东。那时宁国的清军防备我攻打宁城,谁知我却从水东顺利经过宁城。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到达广德州,立即攻破广德,留下陈坤封、黄炳文守卫;我亲自带领部将谭绍光、陈顺德、吴定彩等,从广德出发到四安。四安有张国梁的军队驻守,当天就同清军对阵;清军拼力迎战,但张军败阵,我们攻破其营寨,收复四安。向下到红心,与家弟李世贤的队伍会合,共同筹划进攻湖州。那时湖州不需要很多兵力,我便把这座城交给李世贤,率本部人马从庙西到武康,日夜兼程进攻杭州,只有六七千人,围住杭州五座城门。经过三天三夜,从清波门攻入,攻破杭州。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实在是天意促成。一千二百五十名先锋攻破杭州,确实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我因为看见和帅、张帅两军把我的君主和母亲困在京城,知道和帅、张帅两军的军饷来自杭州、苏州、江西、福建、广德,所以出动这支奇兵,牵动和帅、张帅在江南的军队。我是想回军救援天京之围,并不是有意去攻打杭州。攻入城中后连续交战数日,清军的营寨还没有全部攻破;后来和帅、张帅两人果然派江南援军来救杭州,张玉良率军到杭州武林门,两军会面交谈,才知道这是江南和帅、张帅分散兵力,中了我的计。第二天午时,在杭州新制旗帜,用来制造疑兵之势,这是兵力少而实行退兵的计策。没想到张玉良果然中了我的计,退出一天一夜,不敢进城,因此我得以顺利退兵而没有受阻。此时我朝本来不应灭亡,谋划便立即奏效;如今气数已经到头,谋划便不能奏效。从过去到现在,也都是这个人主持事务;如今计策不能成功而丢失京城,也是我主没有福分,清朝有厚福而成就了全部功业。先把这一段放下,再把退出杭州、前来解救京城之围以及和帅、张帅兵败的经过,逐一详细陈述;说清以后,再说天京的情况。自从追出杭州后,我从余杭经过临安,翻越天目山,从孝丰出来,到达广德。那时我走在前面,张玉良的军队走在后面;张军图谋夺取杭州百姓的财物,不肯追赶我。查考广德到天京三百多里,杭州到金陵八九百里,道路弯弯曲曲,超过一千里,因此张玉良来不及回军救援天京。这次解救京城,是天意巧合;否则就不能成就这件美事。后来杨辅清早些时候发来文书,约定会战以救援京城;刘官芳、赖文鸿、古隆贤的文书也到了,侍王也来了,只是在见平举行大会。这是天机,也就是四明山之会,情况相同。会议之后立即分兵:杨辅清率领人马攻打高淳东坝,李世贤攻打溧阳,刘官芳也赶到。此时各处都取得成功:杨辅清攻下溧水、秣陵关,侍王李世贤攻下句容。我从赤沙山而来,一路没有攻打城池,直到雄黄镇。和帅、张帅两军分兵驻扎,设有十多个大营。当时侍王也到达,大家会合交战。我们同张帅的军队两军对阵,张军大败,攻破雄黄镇。清军当时畏惧,不敢交锋;第二天清军从山上进兵而来,辅王从秣陵关到南门。英王陈玉成早已从潜山、太湖撤兵下到江浦;那时我与杨、刘、李等人都在南岸,英王没有约定便自行赶来。得知援军到了南岸,他从西梁渡江,顺路从江宁镇来到头关、板桥、善桥。当时各军都已到达:我从姚巧门进军,驻扎在荆山尾;陈坤封、刘官芳从高桥门而来;侍王李世贤进入北门,从红山到达;辅王杨辅清从秣陵到南门、雨花台;英王陈玉成从板桥、善桥进入。和帅、张帅两军的前军不能救援后军,后军也不能救援前军。雄黄镇一战失败后,张玉良带着江南精兵去救杭州,尚未返回,被我军隔断在外。和帅、张帅两军的粮饷来自苏州、杭州、福建、广德、江西等地,这些地方都被隔断;营中的粮饷供应不继,我朝军队又多,所以一鼓作气便解除了京城之围,这是第六次解围。那时虽然解除了京城之围,攻破了和帅、张帅两人的营寨,却没有杀死多少人;他们全军都连夜退出,直向镇江、丹阳进军驻扎。与张军交战,死了三五十人,逃散的很多。逃散后进入苏州、常州一带,张军的士兵在陆路抢掠民间财物,百姓都很愤怒。此时我朝军威刚刚振作起来,哪里会料到有今天这样的灾难。“六解京围”之后,并不是我的主意,实在是群臣出于愚忠而劝说天王。我作为他的将领,随军很久,没有一刻快乐,只有忧愁烦闷。“六解京围”以后,军威更加壮盛,将士也更多,我被事务缠身,难以推辞,事情一天比一天繁重,更难脱身。自从“六解京围”以后,天王也下诏奖励,但并没有命令在外作战的臣下入朝觐见,朝臣也没有见到天王。我的主上不理政事,只是教臣下相信天意,认为自然会有太平局面。此后休兵三天,天王颁下严诏,命令我率本部人马攻取常州、苏州,限我一个月内回报。人活在这个世上,既然被他任用,就不得不听从。于是整顿队伍,选择日期出兵,从丹阳进发;三天后队伍到达丹阳,张国梁的军队驻扎在丹邑。第二天出兵,在丹阳大南门迎战,张军死伤、败逃的很多,张帅死在丹邑南门的河下。士兵寻找他的尸体,用棺木收殓,埋在丹阳宝塔根下。两国交战,各自扶助自己的君主;活着时与他为敌,死后却不与他结仇,所以代为收殓埋葬。攻下丹阳以后,顺流向南进攻常州。当时张帅的水军、陆军都在丹阳战败。到了常州城,那里有苏州派来的军队,又遇到张玉良从杭郡返回的军队,大都驻扎在常郡,共有大小营寨四十多座。当天军队到达,第二天出兵,两军会战,张军又败了,营寨全部被攻破。金陵和张军的大营已经失守,外面的清军没有战斗意志,都没有交战就逃走了。连续攻打数日,常郡自行投降。入城时,郡中的人并没有被杀害,只是有人因为害怕军威而投水自尽。

随即安民,息兵两日。赶下无锡、常郡,张玉良军屯无锡。何制台自行偷搬家眷下舟他逃,不知去向。我军下到无锡,张玉良又已安好营寨,四门稳紥。后又有镇守宜兴清将,姓刘,是广西东乡人氏,是何职分,我不知。后渠由宜兴而至无锡,助张玉良之战,其军坐舟由太湖而来,正到无锡之后,张军与我军迎战。两阵交锋,连战一日一夜,我见张军败而复胜,我军约死数千人,亦算清朝之好将。后我领我亲军护将,由惠泉山而下,力攻西门,张军水旱败,得无锡。当即息兵安民,暂息二日。那时和春自江南大营失利败军之后,和张两帅,各走一方,张帅计屯丹邑,以保苏常之稳,和春独一人而下苏州,舟往浒墅关,听见副帅张国梁战死丹邑,和春在浒墅关自缢而亡。我得无锡之次日,行营而下苏郡,初到阊门,将分困各门。看阊门街房等村百姓,多有来迎,街上铺店房门首,俱贴字样,云“同心杀尽张和两帅官兵”。民杀此官兵者,因将丹阳之下到苏州,水陆民财概被其兵抢掳,故恨而杀也。自将苏城各门紧困,城内之兵,因前锡、常告急,其兵调尽来堵,城内无兵,后有守城之兵,俱是金陵退下之兵。张玉良一人在内,其余清将自失金陵及丹、常、无锡等处,兵心寒而畏威,外又有民家之逼,有李文炳、何信义、周五等献城来降。此等是广东之人。张玉良见兵势如此,带本部人马,由舟门而出,上杭州自行,败退数百里。到杭不开城门,甚有怒意,兵屯林武门外,愈扰于民。那时省城守将,两有怒意,自李文炳、何信义等献苏城而降,我即引兵入城,收其部众五六万人。自我收得苏城,未杀一人,清朝文武候补大员无数。满将多员,俱未伤害。各欲回家无盘川者,我给其资,派舟送往。得城之后,当即招民,苏民蛮恶,不服抚恤,每日每夜抢掳到我城边,我将欲出兵杀尽,我万不从,出示招抚,民俱不归,连乱十余日,后见势不得已,我亲身带数十舟只,直入民间。乡内四处之民,手执器械,将我一人困在于内,随往文武,人人失色,我舍死一命来抚苏民,矛枪指我,我并不回手,将理说明,民心顺服,各方息手,收其器械。三日,将元和之民先抚,七日将元和吴县长洲安清平服,以近及远,县县皆从,不战自抚,是以苏、常之民归顺。那时张玉良兵退杭郡,我顺追而得嘉兴。自得嘉兴之后,即停兵安民,俱未征战。后张玉良在杭郡,将兵养盛,队伍整好,进兵来攻嘉兴。嘉兴守将是求天义陈坤封、朗天义陈炳文。清帅带大小军营四十余个,将西南两门困紧,攻倒嘉郡城池,幸将兵合力,不然,嘉郡早失矣。此时嘉兴告急到苏,谁知青浦县被洋兵领薛抚台之银来攻青浦。该县守将周文嘉,幸此将有才,不然青浦失矣。周文嘉告急,不得已六月中旬,由省带领人马先救青浦。是日由省开舟,次日到浦,当即开兵。洋兵迎战,两阵交锋,自辰至午,洋兵大败,杀死洋兵六七百人,得其洋枪二千余条,得其大炮十余条,得洋刀三百余口,得其舟只数百余条。当解青浦之困,顺流破得松江,直引兵去攻上海。斯时有上海夷人来引,外又有汉兵内通,故往也。军到徐家汇,隔上海十八里屯紥。离上海九里处所,紥有清朝营寨四个,那时我部将蔡元隆、郜永宽提队。是日天气光耀,四面无云,出兵到九里地方,与清将会战,他见军到,弃营不守。正当用力进兵,上海城内有谨备迎接我者,忽然天暗,风雷振动,大风大雨,兵马不能起身,立脚不住。后未进兵。后洋兵及清兵恭迎,未见我到。薛抚台是夜知洋兵有通情等事,复即加银,请得洋兵一二千保守此城。清军通我未成,这班人马概被抚台杀之,其事不成。在徐家汇红毛礼拜堂暂屯数日,后嘉兴告急到来,不得已移军由松江浦邑而回。由关王庙到嘉善、平湖,此两处有清军把守,一战而破两城,顺至嘉兴,解嘉兴之困。是日上城观阵,观清军动静如何。次日开兵,连战五日。

译随即安抚百姓,休兵两天。继续向下攻取无锡、常郡,张玉良的军队驻扎在无锡。何制台亲自偷偷把家眷搬上船逃走,不知去了哪里。我军进到无锡时,张玉良又已经安扎好营寨,四座城门都严密设防。后来又有一名镇守宜兴的清将,姓刘,是广西东乡人,至于他的职务,我不知道。后来他从宜兴来到无锡,帮助张玉良作战。他的军队乘船从太湖而来,刚到无锡,张军便与我军交战。两军交锋,连续战斗一日一夜。我看见张军先败后胜,我军大约死了数千人;这个人也算是清朝的良将。后来我率亲军护卫将领,从惠泉山下来,奋力攻打西门,张军水陆两军都败了,于是攻下无锡。随即休兵安抚百姓,暂时休息两天。那时和春在江南大营战败后,和春、张帅两人各自逃往一方。张帅打算驻军丹邑,以保全苏州、常州的稳定;和春独自向苏州退去,乘船前往浒墅关。听说副帅张国梁战死丹邑,和春便在浒墅关上吊自尽。我攻下无锡的第二天,率军向下进攻苏郡,刚到阊门,便准备分别围困各门。我看见阊门街道、房屋以及各村的百姓,大多前来迎接;街上的铺面和店房门前,都贴着字条,上面写着:“同心协力杀尽张、和两位帅官的兵。”百姓杀这些官兵,是因为从丹阳到苏州,水陆两路的民间财物都被他们的军队抢掠,所以怀恨在心而将其杀死。自从把苏城各门严密围困以后,城内的军队因为前面无锡、常州告急,全部调来堵截,城内已经没有兵了;后来守城的军队,都是从金陵退下来的士兵。张玉良一人在城内,其余清将自从金陵以及丹阳、常州、无锡等地失守后,军心寒冷而畏惧军威,外面又受到百姓的逼迫,于是有李文炳、何信义、周五等人献城投降。这些人都是广东人。张玉良见军势如此,带着本部人马从舟门出城,独自前往杭州,败退了数百里。到了杭州,城门却不开,他十分愤怒,军队驻扎在林武门外,反而更加扰害百姓。那时省城的守将也有两人心怀怒意。自从李文炳、何信义等人献出苏城投降后,我便率兵入城,收编了他们的部众五六万人。我收复苏城后,没有杀一个人;清朝文武官员中的候补大员有很多,满将也有多人,都没有受到伤害。那些想回家却没有路费的人,我给他们钱财,并派船送他们回去。攻下城后,我立即招抚百姓,但苏州百姓凶悍顽强,不接受安抚,日夜抢掠,甚至抢到我军城边。我正要出兵把他们全部杀掉,我坚决不答应,而是张贴告示招抚;百姓都不肯归顺,连续骚乱了十多天。后来见情势实在不得已,我亲自带着几十只船,直接进入民间。乡里各处的百姓手持器械,把我一个人困在里面;跟随我的文武官员人人变了脸色。我抱着舍弃性命的决心来安抚苏州百姓,长矛、枪械都指着我,我却完全不还手,把道理说明白,百姓心里服从了,各方停手,收起了器械。三天后,先安抚元和县的百姓;七天后,元和、吴县、长洲、安清都平服了。由近及远,各县都相继服从,不经交战便受到安抚,因此苏州、常州的百姓都归顺了。那时张玉良的军队退到杭郡,我顺势追击并攻取了嘉兴。攻下嘉兴以后,立即停兵安抚百姓,没有再交战。后来张玉良在杭郡养精蓄锐,整顿好队伍,进兵来攻打嘉兴。嘉兴的守将是求天义陈坤封、朗天义陈炳文。清军统帅带着大小军营四十多座,把西、南两座城门紧紧围住,攻得嘉兴城池几乎倒塌;幸亏将士合力守卫,否则嘉兴早已失守了。这时嘉兴的紧急军情传到苏州,谁知青浦县又被带着薛抚台银两的洋兵进攻。该县守将周文嘉幸亏有才干,否则青浦就失守了。周文嘉告急,我不得已在六月中旬从省城率领人马先去救援青浦。这天从省城开船,第二天到达青浦,当即出兵交战。洋兵迎战,两军交锋,从辰时打到午时,洋兵大败,杀死洋兵六七百人,缴获洋枪二千多杆、大炮十多门、洋刀三百多把、船只数百艘。随即解除青浦之围,顺流攻破松江,直接率兵进攻上海。当时有上海的夷人前来引路,外面又有汉兵在内部接应,所以才前往上海。军队到达徐家汇,距上海十八里驻扎。距上海九里的地方,驻有清朝四座营寨;当时我部将蔡元隆、郜永宽率领队伍。这天天气晴朗,四面无云,出兵到九里地方,与清将交战;清将见我军到来,便放弃营寨不守。正要用力进兵时,上海城内有人谨慎准备迎接我军,忽然天色昏暗,风雷震动,大风大雨,兵马无法起身,连站立也站不住。后来没有继续进兵。之后洋兵和清兵恭敬地前来迎接,却没有见到我军到达。薛抚台当夜得知洋兵中有通情的人,便又增加银两,请来一二千名洋兵守卫这座城。清军与我军通联未能成功,这些人马全被薛抚台杀掉,事情因此没有办成。我军在徐家汇的红毛礼拜堂暂时驻扎数日。后来嘉兴告急的消息传来,不得已移军从松江浦邑返回。由关王庙经过嘉善、平湖,这两处有清军把守,一战便攻破两城,顺势到达嘉兴,解除嘉兴之围。这天我登城观察战阵,察看清军的动静。第二天出兵,连续战斗五天。

分一军上石门断张玉良浙江之来路,苏杭各地有军屯者,万不能行。四方皆水,无有别路可行,是以张军见兵困断其后,其队大小将兵,俱献营来降。独张玉良见阵交锋,其余尽降,故张玉良不敢再战,亦自逃回杭州。解围已定,我亦班师回省息兵。此时七八月之间,以近省之民,亦有安好,亦有未安好,此外尚有难民,当即发粮发饷以救其寒。各门外百姓无本为业,亦计给其资,发去钱十万余串,难民每日施粥饭。苏属百姓应纳粮,说并未足收田亩,亦是听其给追,并不深纳,是以苏属百姓之念我也。自解嘉郡围之后,回省正是八月中旬,天王严诏颁到,命我赶上游领军到此。那时正无良计,忽有江西德安县、随州、义宁、武宁、大治、兴国、蕲水、蕲州、武昌、江夏、金牛、宝安、蒲圻、嘉鱼、通山、通城等有起义四十余名,具禀差使到苏,公呈降表投军。是以将此情由具本复奏云,我招集此等之人数十万,再行遵诏往北等因。主本不从,我强行而止。当即派军选将而行,将苏省军民之务,交与陈坤封接任。军民安妥,一一交清,随即由苏动身到京,将来情启奏,不欲到北。我主盛怒,责罚难堪,此时亦无法处,管主从与不从,我在苏答应,江西、湖北肯降民之多,应该前往接应。故而逆主之命,信友之情,出师而上江西、湖北。在京时,当与合朝文武在我府会集,声言众位王兄王弟,凡有金银,概行要买米粮,切勿存留银两,买粮为首。今收得苏常,下无再困,下困而来,利害难当。前困是六困,乃张和之师,七困定是曾帅。此军有中堂之善算,将官之用命,南军能受苦坚,军民常胜,未见败过,倘若来困,必然严紧。若皖省可保,尚未为忧,如皖省不固,京城不保,各速买粮,我奏主亦然。如是主责我曰:“尔怕死,朕天生真命主,不用兵而定太平一统。”我只得退出自叹,因教蒙得恩、林绍璋、李春发坚守江东门雨花台营寨为首,各要买粮。我这出京四百余日,方见我信,合城文武遵我之言,果买米粮。那时洪姓出令,非洪之票不能出,要票出京者,亦要银买,方得票行。众欲买粮者,无票不能买也,得票买银,回者重税,是以各不肯买粮入京。今日之国破,实洪姓之自害也。此事不提。当即行军由太平芜湖繁昌而集,上石埭到黟县,遇鲍军会战。头一日我军取胜,次日鲍军取胜,杀我军数千人。当即解改道,不由黟县,由箸岭到徽州,过屯溪上婺源,到常山过年。十一年正初,由常山动马,上玉山广信河口而行,到建昌屯紥,攻打二十余日未下,外有清军来救,是冲天炮李金旸带兵。当与其战,其兵与我兵并不交锋,二家和战,其兵少,我兵多,故和战也。后将建昌之军撤退,由抚州湾上宜黄到樟树、新淦一带屯紥,计欲过江。斯时水涨满川,对河团练自丰城那河边屯到吉安之上,既不能退,亦不能进,又无舟只,大江中有清军炮船,连即新淦。屯紥数日,不意河水已自退干到底,与我兵过河。过到吉安而上瑞州、北州,本不欲紥,此处百姓坚留,故将瑞州所属各县屯紥安民。义宁、武宁一带湖北各县,俱已屯兵,一面安民,一面将湖北、兴国、大治、武昌、江夏、通山、通城、嘉鱼、蒲圻一带,具禀来降之人招齐,大概三十万之数。后鲍军由池州扯兵到瑞州府,湖北胡巡抚兵亦来,离金牛、宝安二三十里。那时正逢六月之中,所招之兵,俱未经战,是以未敢与鲍军开仗。那时家弟李世贤亦由徽州而到景德、乐平一带,与左宗棠对敌。侍王李世贤在景德战胜,到乐平一败,失军万余。黄文金、胡鼎文、李远继由东流、建德、饶州一带,与中堂部将临敌,未与李世贤相应。刘官芳、古隆贤、赖鸿文这枝人马在后,由洋栈门而来,祁门有中堂在此屯紥,后刘官芳之兵,亦被中堂之兵打破,死二千余人。黄胡李之军亦被中堂之兵将制战,不能为事。家弟李世贤乐平一败,退由河口而下常山。我自在金牛、宝安招得新兵,不与鲍、胡军战,一因兵新,二因接李世贤来报云,乐平之败,赶我复回。那时曾九帅又困安省,英王陈玉成解救不能,又调黄文金回来助救皖省,刘官芳被中堂部下战败而回,是以当即将湖北等县全军尽行同日收兵赶下,以接护李世贤之军。一由义宁州而回,一由武宁而回,一由德安而回,俱到瑞州齐集。那时安义、奉新、新昌一带百姓作怪,抢我由瑞州上下解运军饷,后由此经过而问其罪,杀其为首二十余人。此事办清,全军遍地而下瑞州等县,亦是退尽。先有冲天炮李金旸带有清兵十余营屯紥阴纲岭,与我部将谭绍光、蔡元隆、郜永宽等迎战。

译分出一支军队进驻石门,截断张玉良从浙江来的道路;苏州、杭州各地有军队驻守,张军完全无法通行。四面都是水,没有其他道路可走,因此张军见退路被截断,大小将领和士兵都献出营寨投降。只有张玉良出阵交锋,其余人全都投降,所以张玉良不敢再战,也自行逃回杭州。围困解除后,我便决定回师省城休兵。这时正是七八月间,省城附近的百姓有些已经安定,有些还没有安定,此外还有难民,于是立即发放粮食和饷银,救济他们的寒苦。各城门外的百姓没有本钱谋生,也设法给他们资金,发出钱十万余串;难民每天都施粥饭。苏州所属百姓应当缴纳粮食,我说收取的田亩粮额并不充足,也只听凭他们补缴追纳,并不严厉征收,因此苏州所属百姓都感念我。自从解除嘉兴之围后,回到省城正是八月中旬,天王颁下严诏,命我赶往上游,率军到那里去。那时正没有好办法,忽然有江西德安县、随州、义宁、武宁、大治、兴国、蕲水、蕲州、武昌、江夏、金牛、宝安、蒲圻、嘉鱼、通山、通城等地的起义者四十多名,递交禀文,派使者到苏州,公开呈上降表,投军归顺。因此我把这些情况写成奏本,回复说:我招集这些人共有数十万,再按照诏令向北进军,等等。主上本来不答应,我强行请求后才停止争论。随即派兵选将出发,把苏省军民事务交给陈坤封接任。军队和百姓都已安顿妥当,事务也一一交接清楚,随即从苏州动身到京城,准备把情况上奏,表示不愿向北进军。我的主上大怒,责罚严厉,实在难以承受。这时也没有办法,不论主上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在苏州已经答应了江西、湖北愿意投降的百姓很多,应该前去接应。因此我违背主上的命令,出于信任朋友的情谊,出兵向江西、湖北进发。在京城时,我应当与全朝文武官员在我的府中聚会,声明各位王兄、王弟,凡是有金银的,一律拿去购买米粮,千万不要留存银两,以购买粮食为第一要务。如今收复了苏州、常州,下面不再有围困;如果再被困住,后果难以承受。前一次围困是第六次,是张、和两人的军队;第七次围困一定是曾帅的军队。这支军队有中堂善于谋划,将官也肯效命,南军能够吃苦坚持,军队和百姓常常取胜,从未见过败仗;如果他们前来围困,必定会非常严密。如果皖省能够保住,还不必忧虑;如果皖省不能稳固,京城也保不住。你们赶快购买粮食,我上奏主上的意见也是这样。主上于是责备我说:“你怕死,朕天生就是真命之主,不用兵也能平定天下,统一太平。”我只得退出,暗自叹息。于是教蒙得恩、林绍璋、李春发坚守江东门、雨花台营寨为首要任务,并且各自购买粮食。我出京四百多天,才见到我的意见得到相信,全城文武官员遵照我的话,果然购买了米粮。那时洪姓颁布命令,没有洪姓的票据就不能出城;想凭票据出京的人,也必须用银子购买,才能拿到票据通行。想买粮食的人,没有票据就不能买;拿到票据还要用银子购买,回来的人又要缴纳重税,所以大家都不肯买粮食运入京城。如今国家灭亡,实在是洪姓自己造成的。此事暂且不提。随即行军从太平、芜湖、繁昌一带集结,向上经过石埭到黟县,遇到鲍军交战。第一天我军取胜,第二天鲍军取胜,杀死我军数千人。随即改变道路,不从黟县走,而是由箸岭到徽州,经过屯溪向上到婺源,再到常山过年。十一年正月初,我从常山出发,经过玉山、广信、河口,行军到建昌驻扎,攻打二十多天仍未攻下。外面有清军前来救援,是冲天炮李金旸带兵。我们与他们交战,但他的军队和我军并未真正交锋,两家时战时和;因为他的兵少,我军兵多,所以双方议和。后来撤出攻打建昌的军队,由抚州湾向上经过宜黄,到樟树、新淦一带驻扎,计划渡江。当时江水涨满河川,对岸的团练从丰城那边河岸一直驻扎到吉安上游,既不能退,也不能进,又没有船只;长江中还有清军炮船,一直连到新淦。驻扎数日后,没想到河水已经自行退到干涸见底,我们便和军队一起渡过了河。渡河到吉安后,向上经过瑞州、北州,本来不想驻扎;这里的百姓坚决挽留,于是便在瑞州所属各县驻扎并安抚百姓。义宁、武宁一带湖北各县都已经驻有军队;一面安抚百姓,一面把湖北、兴国、大治、武昌、江夏、通山、通城、嘉鱼、蒲圻一带递禀投降的人招集起来,大约有三十万人。后来鲍军从池州调兵到瑞州府,湖北胡巡抚的军队也来了,距离金牛、宝安二三十里。那时正值六月中旬,招集来的士兵都没有经过战斗,所以不敢与鲍军交战。那时我的弟弟李世贤也从徽州到了景德、乐平一带,与左宗棠对敌。侍王李世贤在景德取胜,到了乐平却败了一仗,损失军队一万多人。黄文金、胡鼎文、李远随后从东流、建德、饶州一带出兵,与中堂的部将交战,但没有与李世贤相互策应。刘官芳、古隆贤、赖鸿文这一支人马在后面,从洋栈门而来;中堂驻扎在祁门。后来刘官芳的军队也被中堂的军队击破,死了二千多人。黄、胡、李三人的军队也被中堂的军队牵制,无法有所作为。我的弟弟李世贤在乐平战败后,从河口退到常山。我在金牛、宝安招募了新兵,没有与鲍军、胡军交战,一是因为士兵新募,二是因为接到李世贤的来报,说乐平战败,催我回去救援。那时曾九帅又围困安省,英王陈玉成无法解救,于是又调黄文金回来救援皖省;刘官芳也被中堂部下击败而退回。因此我立即把湖北等县的全军都在同一天收兵,赶去接护李世贤的军队。一支从义宁州回来,一支从武宁回来,一支从德安回来,都到瑞州集合。那时安义、奉新、新昌一带的百姓闹事,抢劫我军从瑞州上下运输的军饷。后来我军经过那里,便追问他们的罪行,杀了其中为首的二十多人。此事处理完毕后,全军遍地向下撤到瑞州等县,也全部退尽。此前冲天炮李金旸带着十多营清兵驻扎在阴纲岭,与我部将谭绍光、蔡元隆、郜永宽等人交战。

两军对阵,李金旸兵败,其将概已被擒,全军失散。拿其到部,见李金旸是勇将有名之人,心内痛惜英雄,故未杀害。当问其来情肯降否,他云:“被擒之将,不杀愿回。”我后见其语未有从心,仍然礼待,并未锁押,悉听其由。过了数日,发盘川银六十余两,不受而去江西。后闻被杀,此人不是肯降,实其被擒,杀之可惜。我自湖北回来到瑞州,向临江而来,过樟树,大队过齐,宗弟李恺运、李恺顺二人由樟树那边河边而下。那时知家弟李世贤尚在乐平,不知退下常山,是以由樟树那边河而下,河中用木排而行,欲到江西会队。后家弟由那边河下,忽遇中堂派令鲍超一军亦到,在丰城对面紥二十余座,中隔一山,我并未悉有中堂派有此军而来。家弟在高山一望,见鲍军多,当住难进,陆续退军。全军退尽,鲍军后追来。我军过尽,到有一小河,前此河是我军搭桥,后被百姓撤开,到此无桥可过,后有追兵,我兵游水而过。将已过齐,鲍军亦到,此时伤我军数十名,仍回樟树。因连吹四五日大风,舟不能动,鲍军不得过来。我已行去三四日,过了抚州浒湾,方知李世贤下常山。当息兵三日,下河口,即见童容海由广西而回,得其二十余万,顺下浙江。当即分队,李世贤攻打金华、汤溪等处。严州各城攻破之后,又议分兵,我领新招将士及童容海全军下浙江,派李世贤打温、台、处州、宁波等处。我派兵去破绍兴各县,军到处所,俱是自降献城。浦江县有张玉良提战数日,张军即败,侍王收得浦江,即到宁波。斯时九月,军由富阳而破余杭,到盐岭铺,至姑塘屯紥,离城三四里安寨,分军派将,按门攻打。先将浙江外之府县,分军据净。严州有梯王练业坤把守,龙游有宗王李尚扬把守,衢郡清兵未下,金华有李世贤亲军部将周连得,兰溪、汤溪是广东之兵把守。李世贤领军由金华取温州,到处郡皆李世贤取之。至攻打宁波,亦李世贤之将,是戴王黄呈忠,首王范汝曾,前往收得宁波,实是宁波洋兵,通诱我军,离宁城十里屯紥。宁郡洋兵头目到营求宽屯五日,候其将宁城内洋行什物,运出城后,我军方进。戴王不准,至三日将其洋行运净。渠亦愿在外屯军,所食之粮米,皆洋人以及四民供应。第四日移军入城,洋人带戴王去取石浦厅镇梅县,皆洋人而助舟只,取得两处分军镇守,仍回宁郡。此事说之不尽,在后陆续补清。收绍兴一带,是东王陆顺德领兵收复,萧王亦具所收。收绍兴非是战成,实绍兴守将献城自降,此城高而濠阔,四面皆水,来此进兵者,是单边之路,此城不是自降,不能收复也。收复绍兴,萧山亦是献降。东王陆德顺出示安民,浙省自孤。武康、德清亦是我朝兵把守。孝丰、广德、四安、安吉县县如是。高淳、东坝,我亦有军屯守。溧阳、常州、苏州、嘉兴、石门亦是我兵屯守。湖州虽有赵景贤把守,无兵来救。杭城至海宁州及海盐县虽是清兵把守,我军亦到,海宁州守将张威邦献城而降,海盐县官亦献城自降,杭省孤立。外府县概行收得,又未有救兵,四门被我紧困,外救独有张玉良一军由后朝门水道而来。那时我军已重紥凤山门,离后朝门二三里之远,见张玉良兵到,出军拦紥,绝断杭城,内外不通,城内无粮,民亦无食,军民之心甚乱。那杭郡巡抚王有龄甚得军民之心,甚为坚守。我困城之时,射谕入城,分军民满汉,分别言语,顺言而化,肯降者即可,不肯者不足为要。浙江瑞将军带领满众在我围城七日之前,具本恳我天王准赦满军回国。文由浙江来往二十余日,御批未下,我先破大城,破入大城,四日尚未攻其满城,专候御诏下赦,一面与瑞将军和议云,愿放其全军回家。渠总未信,我奏准天王,御诏降下,准赦满人,渠亦不信。开枪打死我兵三千余人,然后攻其内城,各男女投水死者有之,被获者有之。后瑞将军及都统之死,当即差员在河下寻其尸首,用棺木埋之。其本已信我奏准放回国,不欲加害,我亦赦谕入城,城内军民可悉。我云,尔奉尔主之命镇守杭城,我奉我主之命来取,各扶其主,尔我不得自由。言相成之事,免伤男女大小性命,愿给舟只,尔有金银并行带去,如无给助资送到镇江而止。满洲之人过我大国为帝,此是天命,而非由自成。满待汉人,其情本重,今各扶一君,两不得已。

译两军对阵,李金旸兵败,他的将领全都被擒,全军失散。把他押到我军营中后,我见李金旸是有名的勇将,心中痛惜英雄,所以没有杀他。我询问他出兵的缘由,问他是否愿意投降。他说:“被擒的将领,你们不杀,我愿意回去。”后来我见他的话并非出自真心,仍然以礼相待,没有将他锁押,完全听任他行动。过了几天,我给他六十多两路费银子,他不接受,便离开江西。后来听说他被杀了;这个人并不是愿意投降,而是被擒获的,杀掉实在可惜。我从湖北回来后到瑞州,向临江进发,经过樟树,大队人马全部通过;宗弟李恺运、李恺顺二人从樟树那边的河岸向下行进。那时我知道弟弟李世贤还在乐平,不知道他已经退到常山,所以便从樟树那边沿河而下,在河中乘木排行进,想前往江西与他会合。后来弟弟从那边沿河而下,忽然遇到中堂派出的鲍超一军也到了那里,在丰城对面扎下二十多座营寨,中间隔着一座山。我并不知道中堂派了这支军队前来。弟弟在高山上望见鲍军人数很多,无法继续前进,便陆续退兵。全军退尽后,鲍军又追了上来。我军全部渡过后,到了一条小河。此前这条河上是我军搭的桥,后来被百姓拆掉了,到这里已经没有桥可以通过,后面又有追兵,于是我军涉水而过。将士已经全部通过,鲍军也赶到了;这时我军有数十人受伤,仍然退回樟树。因为连续刮了四五天大风,船不能行驶,鲍军无法追过来。我已经走了三四天,经过抚州浒湾,才知道李世贤已经退到常山。于是休兵三天,向下到河口,正好遇见童容海从广西回来,得到他的二十多万人马,顺势向下进入浙江。随即分派队伍,李世贤攻打金华、汤溪等地。严州各城攻破以后,又商议分兵:我率领新招募的将士和童容海的全军进入浙江,派李世贤攻打温州、台州、处州、宁波等地。我派兵攻破绍兴各县,军队到达的地方,都自行投降献城。浦江县有张玉良率军交战数日,张军随即战败;侍王攻取浦江后,便到达宁波。当时是九月,军队从富阳出发,攻破余杭,行军到盐岭铺,又到姑塘驻扎,距城三四里安营,并分派军队和将领,按照城门分别攻打。先把浙江外部的府县分别派兵占领。严州由梯王练业坤把守,龙游由宗王李尚扬把守;衢郡的清兵尚未攻下,金华有李世贤的亲军部将周连得,兰溪、汤溪由广东兵把守。李世贤率军从金华攻取温州,各处郡县都是李世贤攻取的。后来攻打宁波,也是李世贤的部将,即戴王黄呈忠、首王范汝曾,前往收取宁波。实际上,宁波有洋兵,他们暗中诱使我军,撤离宁城十里驻扎。宁郡洋兵的头目到营中请求宽限驻扎五天,等他们把宁城内洋行的货物运出城后,我军才进去。戴王没有答应,到第三天就把洋行的货物全部运空了。洋兵也愿意在城外驻军,所吃的粮米,都是洋人和四民供应的。第四天,他们移军入城,洋人带着戴王去攻取石浦厅、镇梅县,都是洋人帮助提供船只,攻取这两处后分别派兵镇守,仍然返回宁郡。这件事一时说不完,今后再陆续补充清楚。绍兴一带是东王陆顺德率兵收复的,萧王也详细说明了他所收取的地方。收取绍兴并不是靠战斗取胜,实际上是绍兴守将献城投降。绍兴城高而护城河宽,四面都是水,来这里进兵只有一条单边道路;如果这座城不自行投降,就无法收复。收复绍兴时,萧山也是献城投降的。东王陆德顺出示安民告示,浙江省于是孤立无援。武康、德清也由我朝军队把守,孝丰、广德、四安、安吉县也都是如此。高淳、东坝也有我的军队驻守。溧阳、常州、苏州、嘉兴、石门也都有我的军队驻守。湖州虽由赵景贤把守,却没有军队前来救援。杭州城直到海宁州、海盐县,虽然由清兵把守,我军也已抵达;海宁州守将张威邦献城投降,海盐县的官员也献城自行投降,杭州省于是孤立无援。外围的府县大多已经收取,又没有救兵前来,杭州城四门都被我军严密围困。外援只有张玉良一军从后朝门的水道而来。那时我军已经在凤山门重新扎营,距离后朝门二三里远;见张玉良的军队到来,便出兵拦截扎营,切断杭州城,使城内外不能往来。城中没有粮食,百姓也没有食物,军民人心十分混乱。杭州郡巡抚王有龄很得军民拥护,极力坚守。我围城时,向城内射入告谕,把军民分为满人、汉人,分别用相应的语言劝说,顺势晓谕感化;愿意投降的即可,不愿意的也不必强求。浙江瑞将军在我军围城七天以前,曾具奏恳请我天王准许满军赦免回国。奏文从浙江往来用了二十多天,御批还没有下来,我已经攻破大城。攻入大城后,四天之内仍未攻打满城,只专等御诏下来赦免他们;同时与瑞将军议和,说愿意放他的全军回家。他始终不相信。我奏请天王获准,御诏降下,准许赦免满人,他仍然不相信。他们开枪打死我军三千多人,随后我军攻打内城,城中男女有投水而死的,也有被俘获的。后来瑞将军和都统死后,我立即派人到河下寻找他们的尸首,用棺木埋葬。他们原本已经相信我奏请准许他们回国,并不想加害于我;我也向城内发布赦谕,说城内的军民都可以自行决定。我说:你奉你们主上的命令镇守杭州城,我奉我主上的命令来攻取,各自扶助自己的君主,你我都不能自由。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可以避免伤害男女老幼的性命;我愿意给你们船只,你们有金银也可以一并带走;如果没有,就资助路费,送到镇江为止。满洲人越过我大国而成为皇帝,这是天命,并不是凭自身造成的。满人对待汉人,原本情意深厚;如今各自扶助一位君主,双方都是不得已。

存我之心,而为此事也,被获满州兵将,当即传令诸军,各获有满人落在营中者,不准杀害,私杀害者赔命;各愿投营者,即在营中;不愿者准其回国。后有满官大胆者,即到府与我谈及给费回家;为兵胆小者,各自日夜逃去。亦有落在营中者,与营官日久,两家相好。营官自行给费放者亦多。此非我之虚言,杭省军民可悉。满州人众必有知情,即在省候补清官无数,亦给费放回。苏省日前亦是如此。至图杭州之时,每日与王有龄兵战,那时城内无粮,民亦无食,兵将饿倒,不能为战,王有龄亦是无法。外战张玉良、况文榜而已,屡战,不能见效。内攻不果,实实无由。王有龄与其师爷计,及托信与忠王,叫忠王免害杭城军民,师爷回言,大人此信可写,两国交兵,何以称呼?称得不好,重害尔民,称得好,皇上罪尔投他。王有龄闻之,无言可对,捶心而叹,不必写文,杭城不能保守定也,坐在大堂,等忠王入城,视忠王为何等之人,见其人而死。其师爷回言,曰:“此人若来,万不与尔死。”后而无法。我军四面越城,一涌而进,我亲自上城,抢得一骑,单人直冲到王有龄衙内,寻取此人。入屋四寻不见,寻到后花园见其吊死;当令亲兵放下,业已死矣。后抬到大堂,摆与众视是否,叫其部下之人来认不差,后用棺木载之,将其衣帽朝服一应归还,放其棺内,令其部将亲自看守。次日调其部下之员到堂,当众明宣,各肯从军者即从,不从者皆自由便。其亲兵俱是福建人,余军两湖者多,俱而尽赦,各有金银什物,不准兵拦,仍然带去。后将王有龄之尸首,在其亲兵之内,点足五百人,送其棺木,由省动身,给舟十五条,费银三千两,路凭一纸,送其回乡。各扶其主,各有一忠。令其忠志之故,惜看英才义士,故用此心。生各扶其主,两家为敌死,不与其为仇,此出我之心愿。其中尚有米兴朝、林福两人,外有麟趾一人,亦是杭省布政司之职,到省尚未接任,原任乃是林福祥,亦言被获,我亦不杀,礼而待之。又未锁押,落在书房,与文官闲叙,夜静我与米林谈及世情。后并将林福祥家小儿子一并寻回,交还林福祥,将米兴朝之马匹,亦寻出付交。后米兴朝将马匹送与我部将汪安钧。鳞趾乃是满人,次夜逃死,并不追赶。然后过了十余日,林米二人欲去,不愿在营,即备舟只各一条,由杭州到上海,各给银三百两,后两人不敢要,各领百两,临行各具一信,与我辞行,云:“今世不能为友补报,来世不忘”,并云:“尔忠王本是出色,未遇明君,可惜,可惜”等语,辞行而去。此时十一年十一二月之候,雨雪交加,不能行动。苏州河小水浅,下雪水冻,不能舟行,此时在苏省住十日有余,而方启行。斯时将杭省清将应从不从安排定垒,即将省内难民一一安抚在城。饿死者发簿报棺木万有余个,费去棺木钱二万余千。难民无食,即到嘉兴载米万石,载钱二十万千来杭,将此米粮发救穷人。各贫户无本资生,借其本而资其生,不要其利,六个月将本缴还。粮米发救其生,不要其利。两个月之内,将杭省一并周妥。此时十一年末矣,十二月回苏,三十过年。那时收得杭省,而安省被曾九帅之兵克复,合城饿死而失皖城。此是英王之兵在省,被九帅之兵深濠高垒,困之省城,内外不通,英王来救不得。后靠湖边九帅退让几营,此是九帅留其退省生路之思,不意英王陈玉成不退,将石牌近省之民粮运入。九帅见其未退,仍将大兵复紥此湖边,此又困实省城。英王见势不得已,内守将叶芸莱、张朝爵心有惧意,英王心惊,解救未果,后将我部将三人调一人入省助守。此将是我名下,我上湖北,留其保固六合、天长。此二县是我兵把守,故在苏州派来吴定彩、黄金爱、朱兴隆三将保天、六之备。后安省告急,英王奏调其往。后省城被曾九帅官兵所困,选吴定彩带部军千余人,入省助叶、张守省。后英王同刘玱林计保集贤关,是英王再欲往动大兵来救。那时章王林绍章、辅王杨辅清、堵王黄文金、顾王吴汝孝俱在桐城。有信至集贤关,云奉诏前来助救各省。斯时我正在兴国州,得悉英王如此如此,而悉其省不能保也。

译我怀着保全他们的心,才这样做。被俘获的满洲兵将,我当即传令各军:凡是有满人落在营中的,不准杀害;私自杀害的,以命偿命。愿意投到营中的,就留在营中;不愿意的,准许他们回国。后来有胆大的满官,直接到府中同我商谈,要求给路费回家;胆小的兵则各自日夜逃走。也有落在营中的满人,和营官相处日久,两家彼此交好,营官自行出钱放走的也很多。这不是我的虚言,杭州省的军民都可以证明。满洲人中一定有人知道实情;当时省内等待补缺的清朝官员也有很多,我同样给钱放他们回去。苏省前些日子也是这样。攻取杭州时,我每天都同王有龄的军队交战。那时城内没有粮食,百姓也没有食物,兵将饿倒,无法作战,王有龄也没有办法。城外与张玉良、况文榜交战而已,虽然多次交战,却不能取得成效。从城内进攻没有成功,确实是没有办法。王有龄同他的师爷商量,又托信给忠王,请忠王不要伤害杭州城的军民。师爷回话说:大人,这封信可以写,但两国交战,应当怎样称呼对方?称呼不当,会使你的百姓遭受更大的祸害;称呼得当,皇上又会治你投降他的罪。王有龄听后无话可答,只能捶胸叹息,说不必写信了,杭州城一定守不住。他坐在大堂上,等忠王进城,想看看忠王是怎样的人,见到此人后再死。师爷回话说:此人如果来了,绝不会让你死。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我军从四面越过城墙,一拥而入。我亲自登城,抢到一匹马,单人直冲王有龄的衙门,寻找这个人。进入屋内四处寻找没有见到,找到后花园时,发现他已经上吊身亡;我立即命亲兵把他放下来,但他已经死了。后来把尸体抬到大堂,摆给众人看,确认无误后,又用棺木装殓,把他的衣服、帽子、朝服等一应物品归还,放入棺内,命他的部将亲自看守。第二天,把他的部下调到堂上,当众明确宣布:愿意从军的就从军,不愿意的完全自由。他的亲兵都是福建人,其余军队多是两湖人,全都赦免;他们各自的金银和物品,不准士兵拦截,仍让他们带走。后来在王有龄的亲兵中挑足五百人,护送他的棺木,从省城出发;给船十五条,费用银三千两,路凭一纸,送他回乡。各自扶助自己的君主,各自尽一份忠心。因为怜惜他们忠诚的志节,也爱惜英才义士,所以才这样做。活着时各自扶助自己的君主,两家成为敌人后即使战死,也不把他们当作仇人,这是出于我的心愿。其中还有米兴朝、林福二人,外面还有麟趾一人;他们也是杭州省布政司的官员,但到省城时还没有正式接任。原任是林福祥,听说他被俘后,我也没有杀他,而是以礼相待,也没有把他锁押起来,只让他住在书房里,同文官闲谈。夜深安静时,我还同米兴朝、林福谈论世情。后来又把林福祥家中小儿子一并找回,交还给林福祥;米兴朝的马匹也找出来交还给他。后来米兴朝把马匹送给我的部将汪安钧。麟趾是满人,第二天夜里逃走,我没有追赶。过了十多天,林、米二人想离开,不愿留在营中,于是各准备一条船,从杭州前往上海,各给银三百两。后来两人不敢接受,各自只领一百两。临行时各写一封信向我辞行,说:今生不能做朋友并报答你,来世也不会忘记。又说:你忠王本来是出色的人,只是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可惜,可惜。说完便辞行离去。这时是十一年十一二月间,雨雪交加,无法行动。苏州河水小而浅,下雪后河水结冰,不能行船;因此在苏省住了十多天,才启程。这时已经安排好杭州省清军将领应当归顺还是不归顺、各自驻扎营垒的事,又把省内的难民逐一安置在城中。对饿死的人登记造册,报告需要棺木一万多个,花费棺木钱二万多千。难民没有食物,我就到嘉兴运来米一万石,带钱二十万千到杭州,把这些米粮发放给穷人救急。各贫困户没有本钱维持生活,就借给他们本钱以资助其生计,不收利息,六个月后归还本金。发放粮米救济他们生活,也不收利息。两个月之内,把杭州省的事务全部安排妥当。这时已经是十一年年末,十二月回到苏州,三十日过年。那时杭州省已经收取,而安徽省被曾九帅的军队攻克,合城百姓饿死,皖城失守。这是英王的军队驻在省城,被九帅的军队凭借深濠高垒困在省城,内外不通,英王来不及救援。后来九帅在湖边退让了几座营垒,这是九帅有意留下让其退回省城的生路;没想到英王陈玉成不退,反而把石牌附近省城百姓的粮食运进去。九帅见他们不退,仍把大军重新扎在湖边,于是又把省城彻底围困起来。英王见形势实在无可奈何,城内守将叶芸莱、张朝爵已有畏惧之意,英王心中惊惧,解救又没有成功,后来把我部下三名将领调一人入省协助防守。这个将领属于我名下,当时我要上湖北,留下他保卫六合、天长。这两个县由我军把守,所以在苏州派吴定彩、黄金爱、朱兴隆三将负责天长、六合的防守。后来安徽省告急,英王上奏调他前往。后来省城被曾九帅的官兵围困,于是选派吴定彩带领一千多名部军,进入省城协助叶芸莱、张朝爵守城。后来英王同刘玱林商议守卫集贤关,这是英王再次准备调动大军前去救援。那时章王林绍章、辅王杨辅清、堵王黄文金、顾王吴汝孝都在桐城。有信送到集贤关,说奉诏前来援救各省。这时我正在兴国州,得知英王如此这般,也知道他的省城已经无法守住。

英王留下刘玱林、李四福守集贤关之营,连夜由集贤关动身而到桐城,将我部将黄金爱令其把尾。谁知被的铺青草隔黄泥港等处,清军知悉,被多将埋伏,英王全军过尽,黄金爱押尾,伏兵拦杀,死者万余人,将黄金爱困下田筒,水中死者皆我部下之人。黄金爱至晚,带数百人,由水中冲出,多将军兵见其死势甚猛,各皆让路,乃到桐城。后英王又亲自回京,求王发救,那知集贤关被曾中堂发鲍超一军前来,将集贤关刘玱林、李四福之营困打,连打未下。后鲍军将营寨紥好,又作长濠,每日出兵攻打,我营中又无火药炮子,粮米亦无,日夜防战,兵困苦多。后被鲍军攻破,刘玱林、李四福大败,俱是阵死,全军攻破。后英王与辅王、堵王黄文金等再求救安省。斯时九帅又将皖围困,屡战不成,省城边芜湖又被九帅挖塘堤放炮船拦隔。音信难通。那时英王陈玉成、辅王杨辅清、堵王黄文金在外,九帅兵隔于内,城内无粮。后被九帅攻破,叶芸莱逼死于内,张朝爵坐舟逃生,吴定彩入城助守,全军俱没死于大江之中,此城尽没,未漏一人。那时英王在外见省失守,扯兵由石牌而上,黄宿之兵尽退上野鸡河,欲上德安、襄阳一带招兵,不意将兵不肯前去。那时兵不曳将,连夜各扯队由六安而下庐州,回到庐城,尔言我语,各又一心。英王见势如此,主又严责,革其职权,心繁意乱,愿老于庐城,故未他去,坐守庐城,愚忠于国。后多帅发兵来困,被逼不堪,又无粮草,久守不能,将兵心乱,遂失庐州。逃至寿春,被苗沛霖反心捉获,送解清营而亡。英王死后,其部将悉归我掌,我势不能。后调陈得才到苏省当面订分,令其上去招足人马,限二十四个月回来,解救京城。今许久尚未回来,虽曾经有信,来往甚难,故有今日之误事也。此段说过,再将十一年克浙江之后,十二年回转苏州。那时我上江西去招兵,将苏州、浙江、嘉兴军务民务统交陈坤封执掌。我十二年回到苏省,民已失散,房屋破折,良民流泪来禀。那时陈坤封自愧对我不住,我由杭州回到嘉兴,渠在苏州带队逃上常州,将常州自霸,使钱买作护王,此人是我部将,因其乱苏州百姓,恐我治其罪,故买此王而拒我也。自得浙省以来,英王之队归我之用,黄文金、刘官芳后归我辖。天王见我兵多将众,忌我私心,内有奸臣弄权,封陈坤封为王,分制我势。我部下之将见此,各恨于心。那时主见我部辖百余万众,十分忌我。苏之民又被陈坤封扰攘后,我回省,贴出为民之钱米,用去甚多,各铺户穷家不能度日者,俱给本钱,田家未种,速令开种。我在省时,斯民方安,仍然照旧发米二万余石,发钱十万余千,发此米钱之后,百姓安居乐业。丰足之时,各民愿将此本归还,我并不追问,其自肯还我也。后又将郡县百姓民粮各卞关之税轻收,以酬民苦。后见京中之事,日日变动,屡具本奏。王不从奏,越奏越怒,又逢奸臣弄权,我见屡奏不从,亦有不悦之意,君臣各有私怒之心。越是明奏,天王越更不信,降我之职,暗中密革我权。我手下部将见此不服,未有战心,各筹一路。童容海乃我部将,一片真心,后被谗惑,背我而逃,此是王次兄之乱奏,欲归其辖,暗放谣言。童容海心变者,因此之由也。我十二年在省,住有四月之久,然后有巡抚李公到上海接薛巡抚之任,招集洋兵,与我交兵。李巡抚有上海洋关,税重钱多,故招洋兵与我交战。其发兵来破我嘉定、青浦,逼我太仓、昆山等县。告急前来,此是十二年四五月之间。见势甚大,逼不得已,调选精锐万余人,亲领前去。此洋兵攻城其力甚大,嘉定、青浦到省一百余里,其攻城只要五六时辰定成功也。其炮利害,百发百中,打坏我之城池。洋枪炮连响,一涌而进,是以我救不及,我兵死者万余人,失此二城。该洋兵即到太仓攻打,外有清军前来助战。打入城者洋兵把守城门,凡清朝官兵不准自取一物,大小男女任其带尽。清朝官兵不言,若多言,不计尔官职大小,乱打不饶,我天王不肯用洋兵者为此也。有一千之洋兵,要挟制我万人,何人肯服,故未用他。那时洋兵已至太仓开仗,我亦到来,外有清兵万余众,洋兵三四千人,清兵自松江、四泾、青浦、嘉定、宝山、上海连营一百余座,城城俱有洋兵把守。

译英王留下刘玱林、李四福守卫集贤关的营地,连夜从集贤关出发到达桐城,并命令我部将黄金爱负责殿后。谁知经过铺青草、隔黄泥港等地时,被清军得知,清军派多名将领设下埋伏。英王的全军都已经通过,负责殿后的黄金爱遭伏兵拦截杀击,死者一万多人;黄金爱被困在田筒下,水中死去的都是我部下的人。黄金爱到晚上带着数百人从水中冲出,多名清军将领见他拼死突围、气势极猛,纷纷让开道路,于是他到达桐城。后来英王又亲自回京,请求天王发兵救援。谁知集贤关被曾中堂派鲍超一军前来,围攻刘玱林、李四福的营地,连续攻打却没有攻下。后来鲍军扎好营寨,又挖筑长濠,每天出兵攻打;我营中又没有火药炮子,粮米也没有,只能日夜防守作战,士兵困苦不堪。后来营地被鲍军攻破,刘玱林、李四福大败,全部战死,全军覆没。后来英王又同辅王、堵王黄文金等人请求救援安徽省。这时九帅又把安徽围困起来,多次交战都没有成功;省城旁边的芜湖也被九帅挖塘筑堤、发炮船拦截隔断。音信难以互通。那时英王陈玉成、辅王杨辅清、堵王黄文金在外,九帅的军队把他们隔在城内外,城内没有粮食。后来城池被九帅攻破,叶芸莱在城内被逼死,张朝爵坐船逃生;吴定彩入城协助防守,全军都死在大江之中,这座城全部失守,没有一人漏网。那时英王在城外见省城失守,带兵从石牌向上游而去,黄宿的军队全部退到野鸡河,想前往德安、襄阳一带招募军队,却没想到所带的士兵不肯前往。那时士兵不听将领指挥,连夜各自带队从六安下到庐州,回到庐城,彼此各说各话,却又各自打定主意。英王见形势如此,天王又严厉责备他,于是革去他的职权。他心中烦乱,愿意老死在庐城,所以没有再去别处,只坐守庐城,愚忠于国。后来多路统帅发兵围困,英王被逼得无法忍受,又没有粮草,长期守城无法支撑,部将军心混乱,于是失去庐州。他逃到寿春,被怀有反心的苗沛霖捉获,押送解往清军营中后死亡。英王死后,他的部将全部归我掌管,但我的势力已经无法挽回。后来调陈得才到苏省当面议定分工,命他向上游去招足人马,限二十四个月回来,解救京城。如今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虽然曾经有过书信,但往来十分困难,所以才造成今天的误事。说完这一段,再说十一年攻克浙江以后,十二年返回苏州的事。那时我上江西去招兵,把苏州、浙江、嘉兴的军务和民务全部交给陈坤封掌管。我在十二年回到苏省时,百姓已经离散,房屋破毁,善良百姓流着泪来禀报。那时陈坤封自己惭愧,觉得对不起我。我从杭州回到嘉兴时,他却在苏州带队逃到常州,占据常州自立,把钱送给别人买来护王的名号。此人原是我的部将,因为他扰乱苏州百姓,害怕我治他的罪,所以买来这个王号以拒绝我。自从取得浙江省以来,英王的队伍归我调遣使用,黄文金、刘官芳后来也归我管辖。天王见我的兵多将众,猜忌我有私心;内部又有奸臣专权,于是封陈坤封为王,以分散、制约我的势力。我的部下将领见到这种情况,心中都很怨恨。那时天王看到我统辖一百多万人,更加十分猜忌我。苏州的百姓又被陈坤封扰乱以后,我回到省城,张贴告示,拿出钱米救济百姓,耗费很多。各家店铺和贫困家庭中不能维持生活的,都发给本钱;田地还没有播种的,就赶快命令他们开垦播种。我在省城时,百姓才安定下来;又照旧发放米二万多石、钱十万多千。发放这些米钱以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丰足时,各地百姓愿意把这些本钱归还,我并不追问,都是他们自己愿意还给我。后来又把各郡县百姓缴纳的民粮及各关税收减轻,以补偿百姓的困苦。后来看到京城中的事情天天变化,我多次具奏上报。天王不听我的奏报,我越上奏他越恼怒;又遇到奸臣专权,我见屡次上奏都不被采纳,也产生了不满。君臣之间各自怀有私下的愤怒。越是公开上奏,天王越不信任我,降了我的职,又暗中秘密削去我的权力。我手下的部将见此都不服气,没有了战斗之心,各自筹划出路。童容海是我的部将,原本一片真心,后来受到谗言迷惑,背弃我逃走。这是王次兄胡乱上奏,想把他归入自己的辖制之下,并暗中散布谣言。童容海之所以改变心意,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在十二年驻在省城,住了四个月之久;后来巡抚李公到上海接任薛巡抚的职务,招集洋兵,同我交战。李巡抚掌有上海洋关,税收重、钱财多,所以招集洋兵同我作战。他派兵攻破我的嘉定、青浦,逼近太仓、昆山等县。告急文书送来时,是十二年四五月之间。见形势非常危急,迫不得已,我调选精锐一万多人,亲自率领前去救援。这些洋兵攻城的力量很强,从嘉定、青浦到省城一百多里,他们攻城只需要五六个时辰就一定能够成功。他们的炮火厉害,发射一百发能命中一百发,把我的城池打坏。洋枪洋炮连续响起,洋兵一拥而进,因此我来不及救援,我军死了一万多人,失去了这两座城。那些洋兵随即到太仓攻打,外面还有清军前来助战。进入城中的洋兵把守城门,凡是清朝官兵不准自行拿取任何物品,无论男女老幼,任由洋兵全部带走。清朝官兵不敢说话;如果多说,不论你的官职大小,都会被乱打而不饶恕。这就是我天王不肯使用洋兵的原因。区区一千名洋兵,却要挟制我一万名士兵,谁会服从?所以没有使用他们。那时洋兵已经到太仓开战,我也赶到了;外面有清兵一万多人,洋兵三四千人。清兵从松江、四泾、青浦、嘉定、宝山、上海连营一百多座,每座城都有洋兵把守。

我到太仓,当与其见仗,两边立阵迎战,自辰至午,胜负未分,两家受伤千余卒。次早又立阵于东门,开兵大战,自辰至巳,力破洋阵,当斩数十,追其下水死者百余人,破清营数座,得大炮洋枪,不计其数。次早行军,即追其尾,困其嘉定城中之洋兵,未得出来。上海来救之洋兵,是广东调来,由南翔而来。当与迎战,两阵并交,连战三日,俱是和战,两家伤二三千人。当即飞调听王陈炳文,带万余众到,再与交锋,洋兵败,其救嘉定未得,被我追杀大半。又得嘉定城派官把守,即下青浦,又将青浦洋兵围困。外又有松江洋兵用火舟而来,我早驾火炮等他,第一炮正中其舟,火舟烧起,其救青浦洋兵自行退去,下水而亡数百。下路地方,动多皆水,实实难行,有警急之事,错步性命难全,是以洋兵惊退,下水即亡,此之由也。收得青浦,顺攻四境之营十余个。下到松江,以及太仓大小营寨一百卅余个,概行攻破,松江城外之营,亦已攻关,独松江一城,是洋兵所守。次日又有上海来救之洋兵,用舟装洋药洋炮十余条而来,经我兵出阵迎战,洋兵败我胜,将其火药洋炮洋枪为我所抢。那时洋兵并不敢与我见仗,战则即败。将松江困紧,正当成功之时,曾帅之军已由上而下,破我芜湖、巢县、无为、运漕、东西梁山、太平关一带,和州亦然,有如破竹之势,直至金陵,逼近京都。那时天王一日三道,差官奉诏到松江追我,诏甚严,不得已将松江兵退回。转苏州与众将从长计议,万难周全。知曾帅之兵,由上而下,利在水军,我劳彼逸,水道难争,其军常胜,其势甚雄,不欲与战,我想将各省府财物米粮、火药炮火俱解回京,待廿四个月之后,再与交战,其兵必无斗战之心。知曾帅大兵来势甚猛,故我不打。正当议定应欲举行,天王又差官捧诏来催,诏云:“三诏追救京城,何不启队发行?尔意欲何为?尔身受重任,而知朕法否?若不遵诏,国法难容。”诏逼如此,不得不行,是以调抽兵马,起队前来,苏杭之事,概交各将任之,连母亲以及家眷,概交与主为信,表我愚忠。自奉严诏,不能再辞之后,计议抽调各处将兵,择日起马。主逼甚严,我亦无心在世,不过见母六十余岁,育我至大,是以委婉就之。见势如此,亦知不能久图,主不修德,尽我人生一世之愚忠对天。后将苏杭军务概交各将管理,然后连我母亲以及家眷一并回京,交主为质。因其降诏,命其亲使捧诏而来,云我有自图之意,朝臣劝我,不得不从。八月中旬,由苏省动身,过溧阳到东坝齐兵,直下溧水,向秣陵关而来雨花台,一由板桥善桥而来围攻九帅营寨。困攻四十余日,连攻未下,九帅节节严营,濠濠垒坚,木桥叠叠层层,亦是用兵之利,营规分明,是以连攻数十日,未能成效。且我军未带冬衣,九、十月正逢天冷,兵又无粮,未能成事者,此也。自攻未下,我主严责革爵,调我当殿明责,即饬我进兵北行,不得不冒雪而往。自过江北之后,大江两隔不通,苏杭之将兵,任其自行调用,部将不得不从,手下各将在王次兄洪仁达乱为。我在江北幸得两浦为通,江北之道顺由和州而行,此是先年先发部将而去,我是后来,由含山、和州、巢县而来。此处百姓被劫为难,当令属员汪宏建带银两买米、买谷种分救难民。兵由巢县进发,到石涧埠,遇中堂发来人马,安紥营垒十余个,当即排阵迎战。彼不出军,专守为稳,以逸待劳,攻数日未下。天连降大雨,我兵困苦,病者甚多,一夜至天明,各馆病倒数千。见势为难,攻又不下,战又不成,思无法处,清军又不出战,总以严守为强,后路救兵又至,我军病者又多,无兵可用。后扯兵由庐江而上舒城,到六安州,在庐江与清军见阵。两下交锋,清军败而又胜,追到城边,斯城严闭。次日行兵赶到六安,正逢青黄不接,那时想去会陈得才之军,此地无粮,不能速去,不得不由寿春边近而回。此地正无粮,被苗沛霖之兵久害,民苦万分,我兵又未得食,饿死者多,食不充饥,如何为力。转到天长等处,正逢九帅破雨花台。巢县是洪春元镇守,被中堂派鲍超军一路攻破,败到和州,军民四乱,雨花台又失,京内惊慌。那时天王差官捧诏召我回京,当即分军四转。此时正逢大江水涨,路道被水冲崩,行走和州又败,江浦失守,我兵纷乱,此数处军兵死二万余人。后将舟只渡江官战兵马,正过河,尚有老少以及不肯上舟马匹,落在江边。此九洑州又被水没,我兵无栖身之所,有米无柴煮食,饿死甚多。正逢杨帅、彭帅水军前来攻打,下关又被水师攻去,九洑州余有未过来之兵,亡者甚多。

译我到达太仓后,便同他们交战。两军列阵迎战,从辰时到午时,胜负未分,双方有一千多名士卒受伤。第二天早晨又在东门列阵开战,从辰时打到巳时,我军奋力击破洋兵的阵势,斩杀数十人,追赶中有一百多人落水而死,攻破清军营寨数座,缴获的大炮、洋枪多得无法计算。第二天早晨行军时,立即追击他们的后队,把嘉定城中的洋兵困住,使他们无法出城。上海来救援的洋兵,是从广东调来的,经南翔而来。我军迎战,双方交锋,连续战斗三天,互有胜负,双方伤亡两三千人。当即飞檄调遣听王陈炳文,率领一万多人赶到,再次同洋兵交锋。洋兵败退,未能救援嘉定,被我军追杀大半。随后又派官员驻守嘉定城,接着攻下青浦,并把青浦的洋兵包围困住。外面又有松江的洋兵乘火船前来,我军早已架好火炮等候。第一炮正好击中他们的船,火船燃烧起来,前来救援青浦的洋兵自行退去,数百人落水而死。下游一带地势大多是水,确实很难通行;一旦有紧急军情,走错一步就难以保全性命。因此洋兵惊慌退走,落水即死,原因就在这里。攻下青浦后,顺势攻打四面十多个营寨。向下攻到松江,以及太仓大小营寨一百三十多个,全都攻破;松江城外的营寨也已经攻破,只有松江一城由洋兵防守。第二天又有上海来援的洋兵,乘船装载十多门洋炮和洋药而来。经过我军出阵迎战,洋兵败、我军获胜,他们的火药、洋炮和洋枪都被我军缴获。那时洋兵根本不敢同我军交战,一交战就失败。正当我把松江围困得很紧、即将成功的时候,曾帅的军队已经从上游向下游推进,攻破了我军在芜湖、巢县、无为、运漕、东西梁山、太平关一带的据点,和州也同样失守,形势如同破竹,直抵金陵,逼近京都。那时天王一天之内连续下达三道诏书,派官员带诏到松江催促我回救京城。诏令十分严厉,我不得不撤回松江的军队。转到苏州后,我同各位将领从长计议,认为很难周全。我们知道曾帅的军队从上游顺流而下,优势在水军;我军疲劳而敌军安逸,水路难以争夺,对方军队常胜,声势很盛,所以不想同他们交战。我打算把各省府的财物、米粮、火药和炮火全部运回京城,等二十四个月以后再同他们交战,那时他们一定没有作战的意志。我知道曾帅的大军来势非常猛烈,所以没有出战。正当商议决定、准备实行时,天王又派官员捧诏来催促,诏书说:“我已经三次下诏追令你救援京城,你为什么还不整队出发?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身受重任,难道不知道我的法令吗?如果不遵守诏令,国法决不容许。” 诏令逼迫到这种程度,我不得不出发。因此调集抽调兵马,整队前来;苏州、杭州的事务全部交给各位将领负责,连同母亲和家眷也都交给天王作为人质,以表示我的愚忠。自从接受严厉诏令、不能再推辞以后,我便商议抽调各处将领和军队,选择日期出发。天王逼迫得非常严厉,我自己也不想再活下去;只是想到母亲已经六十多岁,把我养育成人,所以委婉地顺从了他。看到形势如此,我也知道大局不可能长久维持,只能以自己一生的愚忠对天而已。后来把苏州、杭州的军务全部交给各位将领管理,然后带着母亲和家眷一同回京,交给天王作人质。天王下诏,命亲信使者捧诏而来,说我有自谋打算,朝臣也劝我,我不得不服从。八月中旬,我从苏州出发,经过溧阳,到东坝集合军队,直下溧水,向秣陵关和雨花台进发;另一路从板桥、善桥出发,围攻九帅的营寨。围攻四十多天,连续进攻仍未攻下。九帅处处严密设营,壕沟和营垒坚固,木桥层层叠叠,这也是善于用兵的表现;营防制度分明,所以连续攻打几十天也没有成效。况且我军没有带冬衣,九月、十月正遇天气寒冷,军队又没有粮食,不能成功的原因也在这里。进攻没有攻下后,天王严厉斥责我并削夺爵位,调我到殿前当面责罚,随即命令我进兵北行,我不得不冒着大雪前往。渡过江北以后,长江把南北隔开,交通不通,苏州、杭州的将领和军队任由他们自行调遣,部将不得不听从;我手下的各位将领则受到王次兄洪仁达的胡乱支配。我在江北幸好有两处渡口可以通行,江北的道路顺着和州方向走。这是先前派出的部将先行离开,我是后来才从含山、和州、巢县一带赶来。这里的百姓遭受劫掠,十分困苦,我便命属员汪宏建带银两购买米粮和谷种,分发救济难民。军队从巢县出发,到达石涧埠,遇到中堂派来的军队。他们扎下十多个营垒,我军当即列阵迎战。敌军不出兵,专门坚守以求稳妥,以逸待劳;我军攻打数日仍未攻下。天连续下了大雨,我军十分困苦,患病的人很多,一夜到天亮,各处馆舍病倒了几千人。看到形势艰难,攻又攻不下,战又战不成,实在想不出办法;清军又不出战,总是把严密防守当作取胜之道,后方的援军也到了,而我军病员更多,已经无兵可用。后来我率军从庐江向上游撤到舒城,再到六安州,在庐江同清军列阵交战。双方交锋,清军先败后胜,追到城边时,六安城紧闭城门。第二天行军赶到六安,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当时想去同陈得才的军队会合,但这一带没有粮食,无法迅速前往,不得不从靠近寿春的方向返回。这里正缺粮,又长期受到苗沛霖军队的祸害,百姓苦不堪言;我军也没有饭吃,饿死的人很多,食物连充饥都不够,哪里还有力量作战?转到天长等地时,正赶上九帅攻破雨花台。巢县由洪春元镇守,却被中堂派出的鲍超军一路攻破,败退到和州,军民四处溃乱,雨花台也失守,京城内一片惊慌。那时天王派官员捧诏召我回京,我立即把军队分成几路返回。此时正赶上长江水涨,道路被洪水冲毁;行经和州时又失败,江浦失守,我军陷入混乱。这几处的军队共死了两万多人。后来把船只调来渡送过江的官军和战兵。正在过河时,还有老人、孩子以及不肯上船的马匹留在江边。此时九洑州又被水淹没,我军没有栖身之处;有米却没有柴来煮食,饿死的人很多。正好杨帅、彭帅的水军前来进攻,下关又被水师攻占;九洑州还有未能渡过来的士兵,死亡的人很多。

自此回来,九帅克我雨花台,营垒紥坚,不能再复。兵又无粮,紥脚不住,自散下苏州、浙江,此举前后失去士十数万人。因我一人之失锐而国之危也。苏杭之误事,洋兵作怪,领李抚台之银,攻我城池,洋兵见银打仗亡命,李抚台见我未在省城,是以顺势攻之。若我不来天京,不过江北,不能得我城池也。我本不欲来京过北,启奏主云:“京城不能保守,曾帅兵困甚严,濠深垒固,内少粮草,外救不来,让城别走。”那时天王大怒,严责难当,不得已跪上,复行再奏:“若不依从,合城性命,定不能保。曾帅得雨花台,绝南城之道,门口不能行走,得江东桥,绝西门不能出入,得七公元桥,在东门外安寨,深作长濠,下关严屯重兵,粮道已绝,京中人心不固,俱是朝官,文者、老者、少者、妇女者甚多,费粮费饷者多,若不依臣所奏,灭绝定矣。”奏完,天王又严责云:“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苏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何惧之有?不用尔奏,政事不由尔理,尔欲出外去,欲在京,任由于尔。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之天兵,多过于水,何惧曾妖者乎?尔怕死,便是会死,政事不与尔相干。王次兄勇王执掌,幼西王出令,有不遵西王令者,合朝诛之。”严责如此。那时我在殿前,求天王将刀杀我,免我日后受刑,为主臣子,未间半刻,今将国事启奏,主责如斯,愿死在殿前,尽心酬尔。如此启奏,主万不从,含泪而出朝门,满朝众臣前来善劝。次日天王自知其过,赐下龙袍,以安我心。自此之后,住京一月有余,十四年新正欲出京去。那时王怕我出京,城内人心不稳,朝臣苦留,阖朝弟妹闻我出京,合城男女泪涌呼留,我心自愿,故未敢行。我今之祸,因主不从我奏,一味蛮为,常称有天所定,不必尔算。遵朕旨过北,接陈得才之军,征平北岸。启奏言闻,启奏不入,实奸臣惑主,忌我之势,密中暗折我兵,然后失去苏州各县也。浙省金华、龙游等处,俱被左抚台全军制战宁波府。前是洋人诱引而得,后清将用银惹动洋兵心,攻我宁城。洋兵炮火利害,百发百中,攻打城墙,我军不能立脚,是以退守余姚,嵊县陆续亦退。洋兵攻破宁城,得赏银之后,又领赏银,来打绍兴。攻此两处,洋兵得银甚多,不然,亦不能攻我城池也。自此之后,金华、龙游、严郡、温台等处,陆续退守,兵屯富阳。左抚台全军发下,逼到富阳,与我军连敌数月。后请洋兵由水路而来,用炮攻崩富阳城池,连战数十仗,洋兵败,再添洋兵来战,左抚台亦出队交争,是以富阳之失,绍兴之失,萧山之失,伤兵甚多,兵退到余杭屯营落寨,左抚台之兵亦到。两下交争,日日连战,我力据余杭,以坚杭州之防。那时洋兵攻了富阳,得银之后,仍回宁郡。左抚台之兵,分水旱而下杭州,一紥余杭,一紥九龙山,到凤山门雷峰塔西湖为止,连至余杭八十余里。此地山多水多,紥一营而十营之坚稳也,自连八十余里,共营百余座。我军自西湖至余杭州,止有营十余座,俱是以水为坚,困守而已,两不开仗。浙江城是听王陈炳文为帅,余杭是汪洋海为帅,浙江之稳数月者,利水利之坚。后苏兵带洋兵攻打乍浦、平湖、嘉善,三处失守。太仓、昆山、吴江等处,俱被李抚台打破。那时九帅破雨花台,京城惊乱,主不准我下苏杭。奏三四回,亦是不从。自此之后,印子山营,又被九帅攻破,主更不准我行。苏杭各将告急,日日飞文前来,不得已又启奏我主。主及朝臣要我助饷银十万,方准我行,后不得已,将合家首饰,以及银两交十万。我主限我下苏杭四十日回头,银不足交,过期不回者,依国法而行。我见下路势急,亦愿遵从,总想得出京门,再行别计。去未久,高桥门又被九帅攻破。那时高桥门之败,辅王杨辅清逃回东坝,侍王李世贤亦转回溧阳。那时我在苏州,与洋兵开仗,连战数日,胜负未分,两不能进。后亲引军由阊门到马塘桥,欲由外制,暂保省城。将兵屯紥马塘桥,意欲回京奏谏,请主他行,不守京都,独自思议,尚未举行。苏州守将慕王谭绍光,是我手下爱将,留守苏州。内有纳王郜永宽、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嘉、天将张大洲、汪花班,这班反臣不义。郜永宽等,亦是我手下之将,自小从我,教练长大,至今做到王位,与谭绍光两人,是我左右之手。这班之人,久悉其投大清之意,虽悉其所为,我亦不罪。闲时与郜永宽、汪花班、周文嘉、汪安钧、张大洲、汪有为、范起发等,谈及我主上蒙尘,其势不久。尔是两湖之人,此事由尔便,尔我不必相害,现今之势,我亦不能留尔。

译从这里回来后,九帅攻占了雨花台,营垒修筑坚固,已经无法再夺回。军队又没有粮食,无法站稳脚跟,纷纷自行逃散到苏州、浙江;这前前后后共损失了十多万士卒。国家的危急,是因为我一个人丧失了锐气。苏州、杭州误事,是洋兵作怪;他们收了李抚台的银两,来攻打我的城池。洋兵见到银两就拼死作战;李抚台见我不在省城,便乘势进攻。如果我不来天京,不过江北,他们也无法夺取我的城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我本来不想进京、渡江北上,曾上奏天王说:“京城无法守住,曾帅的军队把它围困得非常严密,壕沟深、营垒坚固,城内粮草不足,外面的援军也来不了。应当放弃京城,另行撤走。”那时天王大怒,严厉斥责,令人难以承受,我不得不跪下,再次上奏:“如果不采纳我的意见,全城人的性命一定无法保全。曾帅夺取雨花台,截断南城的道路,城门口无法通行;夺取江东桥,截断西门,无法出入;夺取七公元桥,在东门外扎营,深挖长壕;又在下关严密驻扎重兵,粮道已经断绝。京城人心不稳,城中全是朝官,其中有文官、老人、少年和妇女,耗费粮食和饷银的人很多。如果不采纳臣的奏请,灭亡就决定了。”奏完后,天王又严厉斥责说:“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苏圣旨下凡,成为天下万国唯一的真主,有什么可怕的?不用你的奏议,政事也不由你管理。你想出城,还是想留在京城,任凭你自己决定。朕的铁桶江山,你不扶持,还有别人扶持。你说没有兵,朕的天兵多得像水一样,害怕什么曾妖?你怕死,那就一定会死。政事与你无关。” 王次兄勇王掌管政务,幼西王发布命令;有不遵守西王命令的人,满朝都要诛杀。”天王严厉斥责到这种程度。那时我在殿前,请求天王拿刀杀死我,免得日后受刑。作为主上的臣子,片刻也没有耽搁;如今把国事上奏,主上却这样责罚我,我愿意死在殿前,以尽心报答你。这样上奏后,天王始终不肯听从。我含着眼泪走出朝门,满朝大臣都来好言劝解。第二天,天王自己知道有错,赐给我龙袍,以安抚我的心。从此以后,我在京城住了一个多月,到十四年新正时准备出京。当时王担心我出京后城内人心不稳,朝臣苦苦挽留;全朝的弟妹听说我要出京,满城男女都流泪呼喊挽留,我自己也愿意留下,所以不敢出行。我今天的祸患,是因为主上不采纳我的奏议,一味蛮干,常说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不必听你的筹算。后来遵照朕的旨意渡江北上,接应陈得才的军队,征讨平定北岸。我上奏说明情况,奏议却无法送达,实在是奸臣迷惑主上,嫉妒我的势力,暗中逐步削弱我的军队,后来苏州各县也因此失守。浙江的金华、龙游等地,都被左抚台全军制伏,宁波府也是这样。此前是洋人诱导取得的,后来清将用银钱煽动洋兵,攻打我的宁城。洋兵的炮火十分厉害,百发百中;他们攻打城墙,我军无法立足,因此退守余姚,嵊县也相继退守。洋兵攻破宁城、得到赏银后,又领取赏银来攻打绍兴。攻打这两处,洋兵得到的银钱很多;否则,他们也不可能攻破我的城池。此后,金华、龙游、严郡、温台等地相继退守,军队屯驻富阳。左抚台派出全军,逼近富阳,同我军连续对战数月。后来他们请求洋兵从水路前来,用大炮轰塌富阳城墙;连续交战几十阵,洋兵战败,随后又增派洋兵来战,左抚台也出兵交锋。因此富阳失守、绍兴失守、萧山失守时,我军伤亡很多,军队退到余杭扎营,左抚台的军队也到了。双方交战,天天连续作战,我军奋力据守余杭,以加强杭州的防御。当时洋兵攻下富阳、得到银两后,仍然返回宁郡。左抚台的军队分水路和陆路向杭州推进,一路扎营余杭,一路扎营九龙山,到凤山门、雷峰塔、西湖一线为止,连到余杭有八十多里。这里山多水多,扎一个营就有如十个营那样坚固稳妥;这样连续八十多里,共有一百多个营寨。我军从西湖到余杭,只有十多个营寨,全都凭借水势作为屏障,只能困守,双方都没有开战。浙江城由听王陈炳文任主将,余杭由汪洋海任主将;浙江能够稳守数月,是因为有水势和坚固防御的优势。后来苏州的军队带着洋兵攻打乍浦、平湖、嘉善,三处都失守。太仓、昆山、吴江等地,全都被李抚台攻破。那时九帅攻破雨花台,京城惊慌混乱,主上不准我下苏州、杭州。我上奏三四次,他仍然不答应。此后,印子山营又被九帅攻破,主上更加不准我出兵。苏州、杭州的各位将领天天发紧急文书前来告急,我不得已又向主上上奏。主上和朝臣要求我筹集十万两助饷银,才准许我出发;后来不得已,我把全家的首饰以及银两凑足十万两交出。我主上限令我到苏州、杭州后四十天内返回;银两不足以交纳,超过期限不回来的,就依国法处置。我看到下游形势危急,也愿意遵从,只是一直想着先走出京城,再另想办法。出发不久,高桥门又被九帅攻破。那次高桥门战败后,辅王杨辅清逃回东坝,侍王李世贤也转回溧阳。当时我在苏州同洋兵交战,连续打了几天,胜负未分,双方都不能前进。后来我亲自率军从阊门到马塘桥,想从外面牵制敌军,暂时保全省城。我把军队驻扎在马塘桥,本来打算回京进谏,请主上另行迁移,不要守京都;这只是我个人的筹划,还没有实行。苏州守将慕王谭绍光,是我手下的爱将,负责留守苏州。城内还有纳王郜永宽、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嘉、天将张大洲、汪花班,这些人都是反臣,十分不义。郜永宽等人原本也是我手下的将领,从小跟随我,受我教练长大,到后来都做到王位;他们和谭绍光两人,是我左右的臂膀。这些人早已显露出投降大清的意图,虽然我知道他们所做的事,却也没有治罪。闲暇时,我曾同郜永宽、汪花班、周文嘉、汪安钧、张大洲、汪有为、范起发等人谈到主上蒙受尘难、国势不能长久。我说:‘你们是两湖人,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容易处理;你们和我不必互相伤害。如今形势如此,我也不能留下你们。’

若有他心,我乃国中有名之将,有何人敢包我投乎。各回言曰:“忠王宽心,我等万不能负义,自幼蒙带至今,谁敢有他心,如有他心,不与忠王共苦数年。”我为渠长,渠为我下,不敢明言,我观其行动,知其有他心,故而明言。我见势如斯,不严其法,久知死期近矣。因我粤人,无门可投。该将等在我部下,久有战功,我威名者皆渠等之力,实是心腹之谈也。不意该将等与慕王谭绍光二人,少年结怨,后果变心,将慕王杀死,投与李抚台。献城未及三日,被李抚台杀害,是以至今为头子,不敢投者,因此之由。失去苏省,那时正在马塘桥,闻失省之后,我即上常州到丹阳屯紥。后无锡又失,那时兵乱民慌,寻思无计,暂紥丹阳。那时我家弟李世贤,兵屯溧阳,劝我前去别作他谋,不准我回京,我不肯从,渠欲出兵前来,逼我前去,不欲我回京。后见势不得已,见我母亲在京,难忘难舍,故而轻骑连夜赶回京,此是十三年十一月矣。到京次日,上殿启奏,因阖城男女之留,不能他去。苏省独有丹阳、常州、金坛、溧阳、宜兴而已。今年常州亦被李抚台打开,杀死合城军兵。常州破后,丹阳一退,浙江嘉兴,前后失守。独有湖州、西安、广德未退。浙江,丹阳、金坛、宜兴、溧阳各兵无处可逃,我又被困京内,各将各王,无法可施,是以上江西而去。江西领兵之将,家弟李世贤倡首,此等之兵,俱以我浙江部下之众,紥逼而行。计开上江西各将名目,李世贤、刘朝钧、汪洋海、陈炳文、陆顺德、朱兴隆、李恺顺、谭应之、陈承奇、李容发领兵前去,已在江西。此事不说,再陈京中坏政败亡之故。自此之下,国业将亡,天王万不由人说。我自在天王殿下与主面辨一切国事之后,天王深为疑忌,京中政事,俱交其兄洪仁达提理。各处要紧城门要隘之处,概是洪姓发人巡查管掌。我在京并未任阖城之事。主任我专,政不能坏。我在京实因我母之念。见国中之事如斯,外城概失,日变多端,主不问国中军民之事,深居宫内,永不出宫,启奏国中情节保邦之意,凡具奏言,天王言天说地,并不以国为事。朝中政事,并未提托一人,人人各理一军。我久日在外带兵,部将多有在外,在京者仅有出师外去各家眷人等。每馆有十人,或七八人,见我在京各面聚至,合作一队,计有千余人。十三年十一月,我由外入京,亦有随身之将数十员。那时专作守城之事,某处要紧,即命我守京城。惟富豪及兵有食,穷家男妇,俱向我求。我亦无法,主又不问此事,奏主云:“合城无食,男妇死者甚众,恳求降旨,应何筹谋,以安众心。”我主降诏云:“合城俱食甜露,可以养生。”甜露何能养世间之人乎?甜露即地生各物,任人食之,此物天王叫做甘露也。我等朝臣奏云:“此物不能食。”天王云:“做好朕先食之。”所言如此,众又无法不取其食。天王在宫中润地,自将百草之类,制作一团,送出宫来,要合京依行毋违,降诏饬众遵行,各家备食。天王亦早知有今日粮少之难,京城不固,久悉其心,因自好高,不揣前后。入南京之时,称号黄都,自己不肯失志,靠实于天,不肯信人,万事俱是有天。先二三年之间,早经出令,各多备甜露,每家要呈缴十担,收入仓中,亦有遵旨送缴者,亦有不从者。天王久在宫中,俱食此物,我主如此,我真无法。城中穷家男女数万余人,缠我救命,度日图生,我竟无法。先十三年七月八日间,我有银米,以救其生,开造册者,有七万余。穷苦人家,各发洋钱廿元,米二担,俱到保偃领取,有力之人,即去保偃领米,无力之家,领银作些小买卖救急。去年十二月,又不能了,我亦苦穷,无银无米。苏杭又去,京城困紧,力不能持,奏主不肯退城,实而无法。我有银米,那时广救军民,自丹阳至三坌河、龙都湖、熟西溪等处之民,被陈坤封洪春元害死之后,我将银米,命员抚之。斯时王次兄,以及洪姓,见我慈爱军民,恐我有图害国之心,说我忠而变奸,不念我等勤劳,反说我奸。我本铁胆忠心对主,因何信佞臣而言我奸,是以隳心而藏京内,又逼气而陪其亡。我将兵数十万,在外任我所为,而何受此难者乎?我到京,合城欢乐,知我出京,俱各流涕。

译他们如果另有打算,我是国内有名的将领,有谁敢保证我会投降呢?他们分别回答说:‘忠王放心,我们绝不会背义。我们从小承蒙你带领直到今天,谁敢有别的心思?如果有别的心思,就不配同忠王共同患难数年。’我是他们的首领,他们是我的部下,不敢明说。我观察他们的行动,知道他们已经有了异心,所以才明白告诉他们。我看到形势已经如此,如果不严明执行军法,早就知道自己的死期临近了。只是因为我是粤人,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这些将领在我部下时,长期建立战功;我的威名,全靠他们的力量,这确实是我对心腹说的话。没想到这些将领同慕王谭绍光二人少年时便结下怨仇,后来果然变心,杀死慕王,向李抚台投降。他们献出城池还不到三天,就被李抚台杀害。所以直到现在,成为首领却不敢投降,原因就在这里。苏州省失守时,我正在马塘桥;听说省城失守后,便上到常州,再到丹阳驻扎。后来无锡又失守,当时军队混乱、百姓惊慌,我想不出办法,只好暂时驻扎丹阳。那时我的弟弟李世贤驻军溧阳,劝我前去另谋办法,不准我回京;我不肯听从,他想出兵赶来,逼我前往,不愿让我回京。后来看到形势已经没有办法,又想到母亲在京城,实在难以忘怀和割舍,所以骑轻骑连夜赶回京城,这已经是十三年十一月了。到京的第二天,我上殿奏明此事,因为全城男女挽留,我无法再到别处去。苏州省只剩下丹阳、常州、金坛、溧阳、宜兴而已。今年常州也被李抚台攻破,城中军民全被杀死。常州失守后,丹阳也退守,浙江的嘉兴前后相继失守。只剩下湖州、西安、广德还没有退守。浙江的丹阳、金坛、宜兴、溧阳各处军队都无处逃走,我又被困在京城,各位将领和王没有办法可想,于是向江西上游撤去。江西方面领兵的将领,以我的弟弟李世贤为首;这些军队都是我浙江部下的人马,扎营后被迫向前行进。现把向江西进军的各位将领姓名列出:李世贤、刘朝钧、汪洋海、陈炳文、陆顺德、朱兴隆、李恺顺、谭应之、陈承奇、李容发,他们已经在江西。此事暂且不说,再陈述京城政治败坏、国家灭亡的原因。从此以后,国业将要灭亡,天王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人劝。我在天王殿下面前同主上争辩一切国事以后,天王对我十分猜疑,京城中的政务全交给他的兄长洪仁达主持。各处重要城门和关隘,一概由洪姓的人派员巡查掌管。我在京城并没有负责全城事务。主上本来任用我专门处理政事,政务不至于败坏;我留在京城,实在是因为牵挂母亲。看到国中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外城全部失守,变化一天比一天多,主上却不问国内军民的事情,深居宫内,永远不出宫。我上奏说明国内情形,想保全国家;凡是具奏的言辞,天王总是说天说地,根本不把国家当作事情。朝廷中的政务没有交托给任何一个人,人人各自掌管一支军队。我长期在外带兵,部将大多也在外面;留在京城的,只有各位将领出征在外后留下的家眷等人。每个馆舍有十人,或者七八人;见我在京城后,各处人员纷纷聚集到我这里,合编成一队,共有一千多人。十三年十一月,我从外面进入京城时,身边也有几十名将领跟随。那时我专门负责守城,哪里有重要之处,就命令我守卫京城。只是富豪和士兵有饭吃,贫困人家的男子和妇女,全都来向我求助。我也没有办法,主又不询问这件事。我上奏主说:“全城没有粮食,男女死去的很多,恳请降旨,应该怎样筹划谋求,以安定众人的心。”我主下诏说:“全城都吃甜露,就可以养生。”甜露怎么能养活世上的人呢?甜露就是地上生长的各种东西,任凭人们取食,这种东西天王称作甘露。我们这些朝臣上奏说:“这种东西不能吃。”天王说:“做好后朕先吃。”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众人又没有办法,只得取来食用。天王在宫中把地面润湿,亲自将百草之类制成一团,送出宫来,要求全京城照此办理,不得违背;又下诏命众人遵行,各家准备食用。天王也早就知道今日粮食短缺的困难,京城不能稳固,早已清楚其中的情势,只因自己好强自负,没有考虑前后。在进入南京时,他称国号为黄都,自己不肯失去志气,只依靠上天,不肯相信别人,凡事都认为是上天的安排。此前二三年间,他早已下令,让各家多准备甜露,每家要呈缴十担,收入仓中;有人遵旨送缴,也有人不肯服从。天王长久住在宫中,一直吃这种东西。我的主上如此,我实在没有办法。城中贫困人家的男女有数万多人,缠着我求救命,设法度日求生,我竟然没有办法。先十三年七月八日前后,我还有银子和米粮,可以救济他们求生;开造册登记的,有七万多人。贫苦人家各发给洋钱廿元、米二担,都到保偃领取;有能力的人就去保偃领米,没有能力的人领取银钱,做些小买卖以救急。去年十二月,又不能这样做了,我也陷于困穷,没有银子没有米。苏州、杭州又失守,京城困窘危急,力量无法支撑。我上奏主请求退城,主不肯,实在没有办法。我有银米时,曾广泛救济军民。丹阳至三坌河、龙都湖、熟西溪等地的百姓,被陈坤、封洪春元杀害以后,我拿出银米,命官员抚恤他们。当时王次兄以及洪姓之人,见我慈爱军民,害怕我有图谋危害国家的心思,便说我原本忠诚却变成奸臣,不顾念我们这些人的辛劳,反而说我是奸臣。我本来怀着铁胆忠心对待主,为何却相信奸佞之臣的话说我是奸臣?因此我灰心而藏身京城之内,又因气愤而陪着他一同灭亡。我手下有数十万兵马,在外面任凭我施为,却为何还遭受这样的灾难?我到京城时,全城欢喜;知道我要出京时,众人都各自流泪。

我在京,洪姓不敢逼人,不敢十分强欺城中百姓,又不敢欺逼军兵。我不在京城,渠满城逢屋查过,有米银等物,任其取用,不敢与争,日日按户查寻,男女不得安然。去年天王改政,要令内外大小军营将相,民间亦然,凡出示以及印文内,俱要天父、天兄、天王字样,不遵者五马分尸,军称天军,民称天民,国称天国,营称天营,兵称御林兵。那时人人遵称,独我与李世贤不服,李世贤现今亦未肯称者也。天王见李世贤不写此等字样,即行革职,现今李世贤职,尚未复回。天王号为天父、天兄、天王之国,此是天王之计。天上有此事,瞒及世人,天王之事,俱是那天话责人,我等为其臣,不敢与驳,任其称也。那天朝、天军、天官、天将、天兵等,皆算渠一人之兵,免我等称为我队之兵,称为我队我兵者,责曰:“尔有奸心”,恐人之占其国,此实言也。何人敢称我兵者,五马分尸。又改各王之号,此是天王失算。前封东西南北翼各王,自杀东北之后,永不封王。今封王者,其为洪仁玕,九年之间,来京格外欢喜,到京未满半月,封为军师,号为干王,降诏天下,要人悉归其制,封过后未见一谋。天王见各旧功臣,久扶其国心中不忿,天王见势不同。自翼王他去,保国者陈玉成与我为首,那时英王名显,我名未成,日日勤劳,帮为运算,凡事不离。天王见封其弟两月之久,一事无谋,已知愧过,难封功臣,故先封陈玉成为英王。后见我日有战功,对我不住。那时正在浦口镇守,李昭寿与我有旧情,见天王封陈玉成为王,旁观不忍,行文劝我投降。来文到案,此时正逢天王侍卫七八人来浦口查看军营。谁知李昭寿之文未到,先有谣言,传到京中,天王差侍卫一探军营,二探我有何动静。那知李昭寿胆大,特命其亲使送文前来,此使旧日在我身边为护旗。后李昭寿投入大清,渠即随去,令其带文前来,被把卡捉住,解送到案。其使云:“尔不必捉我,我专到李老大人处。”把卡士卒送到衙门,合营人众视之,在其身上,拾得文书一件,拿来观时,那侍卫同在其场。后侍卫回京,合京人人知我有变,知我同李昭寿旧好,封王不到,谓我定有他变。那时我母亦在浦口,家室亦防我有变。后将中关舟只尽封,不准我兵来往。那时有人奏到天王耳中,一二十日,未见动静,天下降诏,封我为万古忠义,亲自用黄缎子书大字四个,称“万古忠义”四字,并赐绸缎前来,封我为忠王。我为忠王者,实李昭寿来文之诱,而乐以封之,防我有他心。自此之后,日封日多,因封这有功之人,又恐前有劳之人不服,故而不问何人,尽乱封之。有人保者,有些有银钱者,俱准司任保官之部,得私保之,无功偷闲之人,亦各封王。外带兵之将,日夜勤劳,观之怨忿,不肯出力战守,各不争雄。有才能而主不用,庸愚而作国之栋梁。主见失算,封出许多之王,有如箭发难收,又无法解。后以封王俱为列王者,因此之由来也。后列王封多,又无可改,王加头上三点,以为C10 字之封。人心更不服,多有他图,人心由此两举而散多也。天王从前保将封官,择有才而用,我同陈玉成二人,是主之所受而改如我等之名。陈玉成在家书名是丕成,天王见其忠勇,改做玉成,我在家书名,号为明文,天王用我,自封忠王之时,改我号为李秀成。天王从前择人而用,后来自乱。九帅之兵严困,内外不通,无粮养众,京内穷家男妇,叠在前求救,国库无存银米,国事未经我手。后见许多凄苦,我实无法,不得已将自己家存之谷米,发救城内穷人。自辖之兵,又不均匀,再不得已将母亲及妇女首饰金银,变给军资家内无存金银者,因此之由也。自发此谷米,亦不济事。后将此穷苦不能全生情节启奏,求放穷人之生命。主不依从,仍然严责,不理国体,谓:“谁敢放朕之弟妹外游。各遵朕旨,多备甜露,可食饱长生。不由尔奏。”无计与辩,然后出朝。主有怒色,我亦不乐问城内男女饿饥,日日哭求我救,不可已强行密令城中寒家男妇,准出城外逃生。我在城内,得悉九帅在外,设有救难民局,正合我意。去年至今各门放出,足有十三四万人之数。不意巡各门要隘,是洪姓用广东之人,将出城男妇所带金银取净,害此穷人。我闻甚怒,亲往视之,果有此事,当杀数人,然后各出城门而可暂安。自此之后,国出孽障,多有奇奇怪怪,主信闲言,不修政事,城内贼盗蜂起,逢夜城内炮声不绝,抢劫杀人,全家杀尽,抢去家内钱财,国竟出此不祥。去年十一月之间,九帅攻到南门城墙,此时城内之兵,尚可足食,且各力全,又有城河之隔,九帅之兵不能涌进者,此之由也。

译我在京城时,洪姓之人不敢逼迫百姓,不敢过分强行欺压城中百姓,也不敢欺凌逼迫军兵。我不在京城时,他把全城各家都查遍,凡有米、银等物,任凭他取用,百姓不敢争辩;他每天按户查找,男女都不得安宁。去年天王改定政令,要求内外大小军营的将领和官员,民间也一样,凡是告示以及印文中,都必须有“天父、天兄、天王”的字样;不遵从的人五马分尸。军队称为天军,百姓称为天民,国家称为天国,军营称为天营,士兵称为御林兵。那时人人都遵照这样的称呼,只有我和李世贤不服;现在李世贤也仍不肯这样称呼。天王见李世贤不写这些字样,就将他革职;到现在,李世贤的职务还没有恢复。天王把他的国家称作天父、天兄、天王之国,这是天王的计谋。他说天上有这些事情,要瞒过世人;天王所做的事,都是借“天”的话来责备人。我们作为他的臣子,不敢反驳,只能任由他这样称呼。所谓天朝、天军、天官、天将、天兵等,都是把军队算作他一个人的兵,免得我们称作自己的队伍和士兵。谁称为“我队”“我兵”,他就责骂说:“你有奸心。”他是害怕别人夺取他的国家,这确实就是他的意思。谁敢称作“我兵”,就五马分尸。他又改定各王的封号,这也是天王失算的地方。起初封东西南北翼各王;自从杀了东北王以后,便永远不再封王。如今所封的王,是洪仁玕。他在九年间来到京城,天王格外欢喜;到京还不到半个月,就封他为军师,封号为干王,并下诏天下,要求众人都归于他的制度。封王以后,却没有见他提出一条谋略。天王看到各位旧功臣长期扶持国家,心中不服,又见形势不同。自翼王离去以后,保卫国家的是陈玉成和我二人为首。那时英王的名声已经显著,我的名声还没有成就;我们日日辛劳,帮助筹划计算,凡事都不离开。天王见封他弟弟为王已经两个月,却一件事也没有谋划,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又难以封赏功臣,所以先封陈玉成为英王。后来见我每天都有战功,觉得对我有所亏待。那时我正在浦口镇守,李昭寿与我有旧交情;他见天王封陈玉成为王,旁观而不忍,写文劝我投降。文书送到案时,正好天王的七八名侍卫来到浦口查看军营。谁知李昭寿的文书还没有送到,谣言却先传到了京城;天王派侍卫第一次探查军营,第二次探查我有什么动静。谁知李昭寿胆子很大,特意命他的亲信使者把文书送来。这个使者过去曾在我身边担任护旗。后来李昭寿投奔大清,他便跟随前去;李昭寿命他带文书前来,却被把卡捉住,押解到案。他的使者说:“你不必捉我,我是专门到李老大人那里去的。”把卡士卒把他送到衙门,整个军营的人都来看他,并从他身上搜出一件文书,拿来观看时,那些侍卫也正在现场。后来侍卫回到京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有变心,知道我和李昭寿关系旧好,又没有被封王,便说我一定有其他变故。那时我的母亲也在浦口,家人也防备我发生变故。后来将中关的船只全部封锁,不准我的兵往来。那时有人把这些事奏报给天王,过了一二十天,还没有见到动静;天下降诏,封我为“万古忠义”。天王亲自用黄缎子写下“万古忠义”四个大字,称作“万古忠义”四字,并赐下绸缎,封我为忠王。我成为忠王,实际上是由于李昭寿送来的文书诱发的;天王用封王来安抚我,防备我有别的心思。从此以后,封王一天比一天多:因为封了这个有功的人,又怕以前有功劳的人不服,所以不问是什么人,全部胡乱封王。有人保举的,有些拥有银钱的,都准许由司任保官的部门私下保举;没有功劳、偷懒度日的人,也各自被封为王。那些在外面带兵的将领日夜辛劳,看到这种情形都怨恨愤懑,不肯出力作战守卫,也都不再争强取胜。有才能的人,主上却不用;平庸愚昧的人,却成了国家的栋梁。主上看到自己失算,封出了许多王,势头像射出的箭一样难以收回,也没有办法解决。后来封王的人都成为列王,原因就是从这里来的。列王封得越来越多,又无法更改,于是在“王”字上加了三点,作为C10字的封号。人心更加不服,许多人另有图谋;人心因此两方面都离散了许多。天王从前保举将领、封授官职,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我和陈玉成二人,正是主上所接受并改动姓名的人。陈玉成在家中的书名叫丕成,天王见他忠诚勇敢,改作玉成;我在家中的书名、字号为明文,天王任用我,在封我为忠王时,又把我的名号改为李秀成。天王从前还选择人才任用,后来却自行扰乱。九帅的军队严密困逼,内外不通,没有粮食供养众人;京城中的贫苦男女接连到前面请求救济,国库中没有存留的银米,而国事又没有经过我的手。后来看到许多人的凄惨困苦,我实在没有办法,不得已把自己家中存的谷米拿出来,发给城内穷人救济。自己所统辖的兵,也无法做到平均供给;又不得已把母亲和妇女的首饰金银变卖,换作军资,家里因此没有留下金银。即使发放这些谷米,也不能解决问题。后来我把穷苦百姓不能全部活下来的情形写奏章上报,请求放出穷人的性命。主上不听从,仍然严厉责备我,不顾国家大体,说:“谁敢放朕的弟妹到外面去。都要遵从朕的旨意,多准备甜露,可以吃饱长生。不许你再上奏。”我没有办法与他争辩,只得退朝。主上面带怒色,我也不愿再过问城内男女饥饿之事;但他们日日哭着求我救命,实在无法停止,我便强行秘密命令城中贫寒人家的男女,准许他们出城逃生。我在城内,得知九帅在外面设置了救济难民局,正合我的心意。从去年到现在,各城门放出的人足有十三四万人。不料巡视各城门关隘的,是洪姓之人所使用的广东人;他们把出城男女携带的金银全部搜走,残害这些穷人。我听说后非常愤怒,亲自前去查看,果然有这种事,便应当杀掉几个人;这样以后,各城门出城的人才暂时安稳。从此以后,国家接连出现祸患,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情。主上相信闲言,不治理政事;城内盗贼蜂拥而起,夜间城中炮声不断,抢劫杀人,甚至杀尽全家,抢走家中的钱财,国家竟然出现了这种不祥之象。去年十一月间,九帅攻到南门城墙。这时城内的兵还能够得到足够的粮食,而且各自力量充足;又有城河相隔,九帅的军队不能涌入,就是这个缘故。

自此之后,京事日变,城外九帅之兵,日日逼紧,城内格外惊慌,守营守城,无人可靠。是城外文书,有人拾到,不报天王,私开敌人之文者,抄斩全家。自九帅兵近城边,天王即早降严诏,阖城不敢违逆。若不遵天王旨命,私开敌人之文,通奸引诱,有人报信者,官封王位,知情不报,与奸同罪。命王次兄拿获椿砂剥皮,何人不畏死乎?后松王陈得风通于东门外萧军门,慰王朱兆英二人通来九帅这边,斯时之事,朱兆英、陈得风并未与我明言。后其事泄漏,被王长兄洪仁发镇拿松王陈得风。松王与我相好,渠有母七十余岁,前来求我,当即出计保之,代用去银一千八百余两。后陈得风得投清朝这边,然倘事作不成,其命尚不能保,此有心献门投降者之由来也。此事未久,我有妻舅宋永祺来九帅营下,同九帅部下师爷谈及,劝我来降等语,渠有兄弟,我知其姓名,现在中堂辖下带水晶顶子,可以保我。宋永祺所云,此人我未见过,故未敢言,此人闻在泰州,未知真假。至宋永祺,由九帅之营回转京内,来往十日有余,与郭老四同事。郭老四,南京人,宋永祺与我谈及,云有此事,未见九帅之文。渠云不过与九帅师爷谈及,未有实情等语。此人好饮酒,是夜与我谈及,次日与朋友饮酒太多,与人多语,即与陈得风谈及,云与忠王所言如此如此。陈得风半信半疑,彼即行文前来问我,有此事否。此日在我府会议粮务,补王莫仕葵、章王林绍璋、顺王李春发、王长兄长子洪和元、干王长子洪葵元,在我府会议,正逢松王陈得风遽到此文,本城文到,何人防有私乎?莫仕葵顺手将此文扯开一看,见此情由,各人并涌来视,内言问忠王真有此言否,此时莫仕葵在此,问我曰:“尔谓宋永祺到场,我问来情,我为天王刑部,今有此事定要讯问,不然我便先行启奏。尔做忠王,恐有不便。”等情后不得已,宋永祺又不能逃,莫仕葵发动人马,在我府等候。此夜宋永祺正到我府,与我家弟叙及此事,莫仕葵将拿获,后又将郭老四并获。此时惹出大事,合城惊乱,我平日幸得军民之心,不然,误我全家久矣。朝臣共有忌意,不欲救我之罪,后将宋永祺押入囚内,欲正其法,我与其亲戚之情,不能舍绝,将银用与莫仕葵,而后宽刑,不治其罪,奏旨轻办。此事连及我身,幸合朝人人与我厚情,不然,全家性命早亡。自此之后,时时有人防备,恐我有变心。此时大约四月将尾,我在东门城上,见九帅之兵,处处地道近城。天王焦急,日日烦躁,即于四月廿七日,服毒而亡。天王既死,九帅兵逼甚严,天王长子洪福瑱登基,以安閤城人心。九帅沿城开垅,自东门至北门,一路开垅甚多,不能处处防也,神策门连被放到两回,实难防备。主又幼小,提政无决断之才。九帅之兵,每日逼近城边,合城文武,无计可施。至六月十五日早,见势甚急,知曾帅立破我城,即抽点先锋,连夜出城,攻九帅寨。攻打未成,知城不能保,我军日夜因未得歇息,天明各已去馆子了。被曾帅在紫金山高处望见城内之人,纷纷归队。是日午后,曾帅用火药攻倒金陵,由紫金山龙颈而破,我军不能为敌。此时九帅大兵即四面爬城而入,中关以外,各处军营,见京已失,降亦有之,逃亦有之,死亦有之,此时死伤不计其数。破城之时,个个向我流涕,我由太平门败转,直到朝门。幼主及天王两个小子并到问计,我亦无法,独带幼主一人。幼主无好马,将我战马交与骑坐,我另骑不力之马。直到我家,辞我母亲胞弟与侄,合室流涕,辞毕,带主而上清凉山躲避。斯时尚有数千余人,文武将官,天王护住而往,数满蒙尘,损国失邦,我受过其恩,不得不忠天王这点骨血,是尽我愚忠。是日将夜,寻思无计,欲行出北门,奈九帅之军重屯,随行之文武将兵,自乱如麻,合众流涕,无法可处。又冲水西门小南门,均有九帅兵把守于外。不得已三更之后,舍死领头冲锋,带幼主冲由九帅攻倒城墙缺口而出。君臣数百人,舍命冲出关外,冲出城之后,所过营寨,叠叠层层,濠深垒固。幼主出到城外,九帅营中,营营炮发,处处喊声不绝,我与幼主两下分离。九帅之兵,马步追赶,此时虽出,生死未知。十六岁幼童,自幼至长,并未骑过马,又未受过惊慌,九帅四方兵进,定然被杀矣。若九帅马步在路中杀死,亦未悉其是幼主,一个小童,何人知也。自出城与幼主分别,我马不能行走,此骑在城交战一日,又不是战马,力又不足,又未得食,人马未得饱食,走到天明,人人俱散,马不能行。那时无法,是以逃上荒山暂避,人未得食,肚中又饥,万不能行。

译从此以后,京城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变化,城外九帅的军队日日逼近,城内格外惊慌;无论守营还是守城,都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城外的文书,有人捡到却不报告天王;私自拆看敌人文书的人,全家抄没处斩。自从九帅的军队逼近城边,天王便早早下了严厉诏令,全城没有人敢违抗。若不遵守天王的旨意,私自拆看敌人的文书,串通奸细、引诱他人投降,有人告发报信,便封官封王;知情不报的,与奸细同罪。天王命王次兄捉拿椿砂并剥皮示众,谁能不怕死呢?后来松王陈得风与东门外的萧军门相通,慰王朱兆英二人也联络到九帅这边。当时这些事情,朱兆英、陈得风都没有明确告诉我。后来事情泄露,王长兄洪仁发镇压并捉拿松王陈得风。松王和我关系很好,他有一个七十多岁的母亲,前来求我;我当即设法保他,代为花用银子一千八百余两。后来陈得风得以投奔清朝这一边;然而如果事情办不成,他的性命尚且不能保全,这就是后来有人有意献城门投降的缘由。此事发生不久,我的妻舅宋永祺来到九帅营下,和九帅部下的师爷谈到劝我投降之类的话。他说自己有兄弟,我知道他的姓名,现在在中堂辖下戴着水晶顶子,可以保我。宋永祺所说的这个人,我没有见过,所以不敢多说;听说这个人在泰州,但不知是真是假。至于宋永祺,他从九帅营中返回京城,往来十多天,和郭老四共事。郭老四是南京人。宋永祺和我谈到,说有这样的事,但没有见到九帅的文书。他说,不过是和九帅的师爷谈过,没有实情之类的话。这个人喜欢喝酒,那天晚上和我谈过;第二天又和朋友喝酒过多,对别人说了很多话,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陈得风,说是忠王这样这样说过。陈得风半信半疑,便写文书前来问我,是否有这件事。那天我正在府中商议粮务,补王莫仕葵、章王林绍璋、顺王李春发、王长兄的长子洪和元、干王的长子洪葵元,都在我府中商议。正好松王陈得风突然送来这份文书;本城的文书送到,谁能防止有人私自拆看呢?莫仕葵顺手把文书扯开一看,见到其中的事情,众人便一齐涌来观看。文书中问忠王是否真的说过这些话。这时莫仕葵在场,问我说:“你说宋永祺到了那里,我要问清楚来龙去脉。我是天王的刑部官员,如今出了这件事,一定要审问;否则我就先行上奏。” “你担任忠王,恐怕会有所不便。”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宋永祺又无法逃走。莫仕葵调动人马,在我府中等候。当天夜里,宋永祺正好来到我府中,和我弟弟谈到这件事,莫仕葵便将他捉拿;后来又把郭老四一并捉拿。这时惹出了大事,全城惊慌混乱。我平日幸而得到军民的拥护,否则早已连累我全家了。朝臣们都有猜忌之意,不愿替我挽救罪责。后来他们把宋永祺押入牢狱,想依法处置他;我和他有亲戚情分,不能完全弃他不顾,便拿银子给莫仕葵,后来减轻刑罚,不治他的罪,上奏请求从轻办理。这件事牵连到我本人,幸好全朝廷的人平日都与我交情深厚,否则全家的性命早就没了。从此以后,时时有人防备我,害怕我变心。当时大约已经到了四月末,我在东门城上看见九帅的军队到处挖地道,已经逼近城边。天王十分焦急,日日烦躁,于四月廿七日服毒而死。天王死后,九帅军队逼迫得更加严密;天王长子洪福瑱登基,以安定全城人的心。九帅沿着城墙开挖壕沟,从东门到北门,一路挖了很多壕沟,不能处处防守;神策门接连两次被攻破,实在难以防备。主上又年幼,没有主持政务和作出决断的才能。九帅的军队每天逼近城边,全城文武官员都无计可施。到了六月十五日早晨,见形势十分危急,知道曾帅即将攻破我们的城池,便抽调点选先锋,连夜出城攻打九帅的营寨。攻打没有成功,知道城池无法保全;我军日夜作战,因一直没有得到休息,天亮时已经各自回到馆舍。曾帅在紫金山高处看见城内的人纷纷归队。当天午后,曾帅用火药炸塌金陵城,从紫金山龙颈处攻破城墙,我军无法抵抗。这时九帅的大军立即从四面爬城而入。中关以外各处军营,见京城已经失守,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战死;此时死伤的人数无法计算。城破时,人人都向我流泪。我从太平门败退,直到朝门。幼主和天王的两个儿子一同来问我计策,我也没有办法,只带着幼主一人。幼主没有好马,我把自己的战马交给他骑,自己另骑一匹没有力气的马。到了我家,我辞别母亲、同胞弟弟和侄子,全家都流泪;辞别完毕,带着幼主登上清凉山躲避。当时还有数千多人,文武将官和天王的亲属护卫着幼主前往;他们屡遭尘难,国家损失、疆土丧失,我受过天王的恩惠,不能不忠于天王仅存的这一点骨血,这就是我竭尽愚忠。当天将近入夜时,我思来想去没有办法,想从北门出去,无奈九帅的军队在那里重兵屯守。随行的文武官员和士兵自相混乱,如同乱麻,全体都流泪,无法安排处置。后来又冲向水西门、小南门,但外面都有九帅的军队把守。不得已,三更以后,我抱着必死之心带头冲锋,带着幼主从九帅炸塌的城墙缺口冲出去。君臣数百人拼命冲出关外;冲出城后,所经过的营寨一层又一层,壕沟深、营垒坚固。幼主出到城外后,九帅营中各营都开炮,处处喊声不断,我和幼主在混乱中分开。九帅的骑兵和步兵追赶;虽然这时已经出城,但生死仍未可知。幼主只有十六岁,自幼到长大从未骑过马,也没有经历过惊慌;九帅的军队从四面进逼,他一定已经被杀了。即使九帅的骑兵和步兵在路上杀死他,也未必知道他就是幼主;不过是一个小孩,谁会知道呢?我出城与幼主分开后,我的马已经不能行走。这匹马在城中交战了一天,又不是战马,力气也不足,加上人和马都没有吃饱;走到天亮,众人全都散了,马也不能走。当时没有办法,只好逃到荒山上暂时躲避;人没有吃东西,肚子又饿,实在无法行走。

我战马幼主骑去,现今生死未知,我若仍骑战马,我亦他逃矣。逃在荒山顶破庙内,荒山脚之民,悉京城失破,必有人避在此山。贫民各欲发财,我命皆绝,身上带有宝物,用绉纱带捆带在身。不知此日心迷,到破庙停息,遂将珍珠宝物吊在树下。我欲宽身乘凉,不意民家寻到,我二三人惊乱而逃,忘记取拾此物。百姓追我,问身有钱交过与我,我不要你性命。我那时忙逃,亦不能行,但百姓追近见我,知我是忠王,各齐跪下,俱各流涕,追我下山脚,随步而行,仍回荒山顶上。我见百姓如此,有救我之心,自愿回破庙处所,将此珍珠宝物以酬其情。不意此民追我上前而去,在后又有民众来此庙中,将我之宝物拾去。我同此民回来,不见此物。众百姓劝我剃发,我亦不愿,渠云不肯剃头,不能送尔。百姓又见苦求,我对百姓言曰:“我为大臣,国破主亡,若不能出,被获解送大清帅营,我亦不能复活,若果有命,能逃出去,亦难对我军,不肯剃也。”后帮百姓,藏我在家,那帮百姓,得我宝物,民皆见利而争,带我这帮百姓,去问那帮百姓,两欲分用。那帮百姓云:“此物天朝大头目方有,问尔我分此物,尔必获此头目。”两家并争,因此我藏不住,遂被曾帅追兵拿获,解送前来,令禁囚笼。蒙九帅恩给饭食,中堂驾由皖来,当承讯问,我心悔已迟,是以将国中一切供呈。我为姓洪之将,外众将兵俱是我辖,我愿将部下两岸陆续收全投降,而酬高厚,以对大清皇上,以赎旧日之罪。在我主在邦,我为此事,是我不忠,今主死国亡,我兵数十万众在外,我不能卫天国,又听我兵害民,皆我之罪也。若我有此本事,收降我之部将,再有反复变心,仍正国法,如办不成,亦正国法。若中堂不信我有此本事,仍镇在禁,容我写信劝去。我在皖省居中,好办两岸之事,请示中堂,意下如何。

跋扪虱谈虎客曰,据曾文正批跋云:“以上皆李秀成在囚笼中亲笔所写。自六月廿七日至七月初六日,每日约写七千字,其别字、改字,其谀颂楚军者删之,闲言重复者删之。其宛转求生乞贷一命,请招降江西、湖北各贼以赎罪,言招降事宜有十要,言洪逆败亡有十误者,亦均删之。其余虽文理不通,事实不符,概不删改。以存其真”云云。据此则秀成原供,当有七八万言,此所存者,不过三之一耳。以洪氏割据十余年,其称尊之久,与唐末五代诸朝不相上下,而略地之广尚过之。而彼中记载,无一纸可征,后此史家所凭藉者,仅官军一面之词耳。然则,此供状虽不完不备,亦岂非研究史料者非常瑰宝耶!以原文之悃朴若彼,度其经点窜涂改者尚少。吾侪读此,一可以见秀成之义侠若何,智勇若何。其用兵之才与治民之才皆足以兼破坏、建设两者之长,比诸曾胡毫无愧色,使更加以学问,真卓然为十九世纪中代表中国之一人物。二可以见秀成之器度。其不杀降将,礼葬敌帅,事事暗合于国际法,皓乎有古名将、古大臣之风,其视李文忠之诱杀苏州八酋,其人格之相去,殆不可以道里计。三可以见洪氏之败亡,实由于自败自亡。使以秀成处秀全之地位者,则曾胡未出以前,大局平定,抑虽有曾胡,正恐犹非其敌,而曾洪之成败,匪曰:“天命”全由人事也。四可以见秀成之患,在不学无术,且为中国陈腐之学说所误。苟其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大义,则其末路不至如是,苟其有“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之心,则其末路更不至如是,而惜乎秀成之不悟也。忠王之所以为忠者在此,忠王之所以为愚忠者亦在此。五可以见草泽揭竿,徒有野心,而无高尚之目的也,万不足以成事。如彼洪氏之专恣,杨氏、韦氏之相屠,苗沛霖之卖陈玉成,苏州八酋之卖谭绍光,皆盗贼革命所必不能免之现象,而后有起者,于此事不可不慎。六可以见当时洪氏之不肯借外兵,虽为彼致败之一原因,但其于中国全局之前途,尚稍有所裨益。使彼而亦如曾李之术,各借一国以为外援,则无论孰败孰成而波兰瓜分之惨剧或将演于四十年以前,今日必更有痛心疾首、于作俑之无后者。洪氏于正略虽失计,其于中国国体保全尚多也。凡此皆鄙人读忠王供状所起之感情也。呜呼!成败论人,古今同概,若忠王者为名誉之战败,卒以身殉其国,虽罹极刑,犹凉凉然为此时代中国历史之光焉。后有良史,吾知其公论之不泯也。乃若洪杨则直国之妖孽而已,共事非人,赍恨千古。惜哉!

译我把战马给幼主骑走了,如今他的生死不明;如果我还骑着战马,我也早已逃走了。我逃到荒山顶上的一座破庙里。荒山脚下的百姓都知道京城已经失陷,必定有人逃到这座山中避难。贫民都想发财,而我自知性命将绝,身上还带着宝物,用绉纱带捆在身上。我当天心神恍惚,到了破庙停下休息,便把珍珠宝物挂在树下。我想解开衣带乘凉,没想到有百姓找来;我和另外两三个人惊慌逃走,忘了把这些东西取回。百姓追赶我,问我身上有没有钱,说只要交给他,就不取我的性命。那时我忙着逃跑,也走不动了;但百姓追近后认出我是忠王,便一起跪下,个个流泪,追随我到了山脚,又随我走了一段,仍然返回荒山顶上。我见百姓这样,知道他们有救我的心意,便主动回到破庙所在的地方,想把这些珍珠宝物送给他们,以酬谢他们的情义。没想到这名百姓又追着我往前走,后来又有百姓来到这座庙里,把我的宝物捡走了。我和这名百姓回来时,已经看不见这些东西了。众百姓劝我剃发,我也不愿意;他们说:‘你不肯剃头,我们就不能送你走。’百姓又苦苦劝说,我对他们说:‘我是大臣,国破主亡;如果不能逃出去,被擒获后押送到大清帅营,我也不能再活命。即使果真有命逃出去,也很难面对我的军队,所以我不肯剃发。’ 后来,帮助我的那批百姓把我藏在家里。那些得到我宝物的百姓都见利起争,带着帮助我的这批百姓,去找另一批百姓理论,双方都想把宝物分掉。那批百姓说:‘这种东西只有天朝的大头目才有。你来问我们分这件东西,一定会因此抓到这个大头目。’两家人因此争执不休,我便无法再隐藏,最终被曾帅的追兵抓获,押送到这里,关进囚笼。承蒙九帅施恩,给我饭吃;中堂由皖省来到这里后,应当会审问我。我后悔时已经晚了,因此把国中的一切都供述出来。我是姓洪的将领,外面的众将和军队都归我管辖。我愿意把部下分布在两岸的军队陆续全部收拢,投降清朝,以此报答大清皇上的厚恩,赎我过去的罪过。在我主还在世、国家尚存时,我做这件事,是我的不忠;如今君主已死、国家已亡,我的数十万军队还在外面,我不能保卫天国,又听说我的军队残害百姓,这些都是我的罪过。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把部下将领收降,而他们以后又反复变心,我仍然按照国法处置;如果事情办不成,也按照国法处置。如果中堂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就仍然把我关押起来,允许我写信劝他们投降。我在皖省居中,可以办理两岸的事情,请中堂指示,不知意下如何。跋 扪虱谈虎客说:据曾文正的批语和跋文说:‘以上都是李秀成在囚笼中亲笔写下的。从六月廿七日到七月初六日,每天大约写七千字。其中的错别字、改动的字,歌颂楚军的内容,删去了;闲话和重复的话,也删去了。那些委婉地求生、乞求饶他一命,以及请求招降江西、湖北各贼以赎罪的内容,关于招降事宜有十条要点、关于洪逆败亡有十条错误的内容,也都删去了。其余部分虽然文理不通、事实不符,一概不删不改,以保存它的真实面貌。’据此看来,李秀成原来的供词应当有七八万字,现在保存下来的不过是其中的三分之一罢了。洪氏割据十多年,称尊的时间之久,与唐末、五代的各个朝代不相上下,而所占领的地域还超过它们。但洪氏方面的记载,没有一张纸可以作为凭证;今后史家所能凭借的,仅仅是官军一方面的说法罢了。既然如此,这份供状虽然不完整、不完备,难道不也是研究史料者极其珍贵的宝物吗?从原文那样质朴来看,推想它经过删改涂抹的地方还很少。我们读这份供状,第一可以看出秀成的义侠精神如何、智谋勇气如何。他用兵和治理百姓的才能,都足以兼具破坏与建设两方面的长处;与曾国藩、胡林翼相比,完全没有逊色。如果再加上学问,他真可以卓然成为十九世纪代表中国的一位人物。第二,可以看出秀成的器度。他不杀投降的将领,以礼安葬敌方统帅,事事暗合国际法,明显具有古代名将、古代大臣的风范。把他同李文忠诱杀苏州八酋相比,两人的人格相差之大,几乎不能用路程来计算。第三,可以看出洪氏的败亡,实际上是由于自己失败、自己灭亡。假如由秀成处在秀全的地位,那么在曾国藩、胡林翼出场以前,大局就已经平定;即使有曾国藩、胡林翼,恐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曾国藩、洪秀全的成败,并不能说是‘天命’,完全取决于人的作为。第四,可以看出秀成的祸患在于不学习、没有才术,而且被中国陈腐的学说误导了。假如他懂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大义,那么他的末路不至于如此;假如他有‘如果他没有才能,君主可以自行取代他’的思想,那么他的末路更不至于如此。可惜秀成没有醒悟。忠王之所以成为忠王,就在这里;忠王之所以成为愚忠之人,也在这里。第五,可以看出在民间起兵、只是举竿而起,只有野心而没有高尚目标,绝对不足以成事。像洪氏的专横放纵,杨氏、韦氏之间的相互残杀,苗沛霖出卖陈玉成,苏州八酋出卖谭绍光,都是盗贼式革命必然无法避免的现象;后来再有起兵的人,对这些事情不能不谨慎。第六,可以看出当时洪氏不肯借助外国军队,虽然是导致他失败的原因之一,但对中国全局和未来前途来说,多少还有些益处。假如他们也像曾国藩、李鸿章那样,各自借一个国家作为外援,那么无论谁败谁成,波兰被瓜分的惨剧或许都会在四十年以前上演;到了今天,必定会有更多痛心疾首、悔恨当初始作俑者的人。洪氏在争夺地盘方面虽然失策,但对于保全中国的国体,还是起了不少作用。这些,都是鄙人读忠王供状后产生的感慨。唉!以成败来评判人物,是古今一概如此;像忠王这样的人,为了名誉而战败,最终以身殉国,即使遭受极刑,仍然光明磊落,成为这个时代中国历史的光辉。后世如果有贤良的史家,我知道他们公正的评论不会泯灭。至于洪秀全、杨秀清,不过是国家的妖孽罢了;他们与非人共事,遗恨千古。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