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杭俗遗风》（清）范祖述著 ● 序一 序二 时序类 乐善类 声色类 婚姻类 寿诞类 丧事类 排场类 俦品类 女工类 饮食类 驰名类 备考类 跋 附录：同里吴蓉圃兄撰写的刻墓志铭。●序一 古代使者乘坐轻车考察民俗，《陈风》没有被《周官》废弃；训释字义、记录方言，辨析事物则在《尔雅》中尤其详尽。续写《梦粱录》，是为了追忆当年的繁华；订补《代醉编》，是为了面对阅历而感到悲怆。所记之事虽然微小，但即使是不贤之人，也能使它流传得更广；我的用意在于阐明和弘扬，后死之人难道敢推辞这份责任吗？何况南朝的金粉繁华，都已经付之飘零；鲁国的灵光殿，也全都化作灰土。遇到浔阳的商妇，她已经成了商人的妻子；遇到天宝年间的宫人，她还能记得《霓裳羽衣曲》。杜鹃在蜀道啼叫，仙鹤谈论尧年，这正是怀古之人拍击胸膛、悲伤动情的原因，也因此掩泪。我们杭州山势水势如龙飞凤舞，开创了南宋兴盛的根基；纸醉金迷，描绘出西湖的美景。南边的柴、北边的米，珍品聚集在樊楼；东边的菜、西边的鱼，汤羹以宋嫂所制的最为夸美。幕天席地，名都之中车马官帽多得如云；赏月评花，文雅聚会时楼台彻夜灯火不熄。因此，徐冲晦的家训使钱塘永远断绝兵戈；林和靖的隐居之处，使孤山小岛俨然同蓬莱仙岛一样。曾因泥马渡康王而祈求神灵，又以金牛镇江而夸说长久稳固。名贤代代出现，人们称这里为福地。哪里料到“红羊”之年更换劫运，苍鸟惊飞？五百年后忽然遭遇奇异灾难，千万户人家惨遭大祸。庚申年一次灾难，百姓流离失所，正如郑侠《流民图》所描绘的那样；辛酉年又遭受重灾，冤屈惨酷如黄巢之暴。上天为什么这样沉醉，连石头也能说话吗？乱后的离愁难以写尽，平日的欢乐之事也不必再问了。我的朋友范君月桥，是世代显贵之家出身的名流，也是武林的杰出人士。他幼年承受母亲的教诲，没有辜负画荻教子的传统；家中有如班姬般的才女，曾设座讲论经义。他的弟弟请缨投笔从戎，豪气超过终童；闺中人也能击钵成诗，声名可与道蕴相当。堂上老人含饴自得其乐，胜过从前的娈婉之乐；这些都足以为家庭增添庆贺的和乐，汇聚人间的艳福。可是他因游历闽地，正遇上浙江发生变乱。一家人以身殉节，面对当道的豺狼，实在痛心；三匝之内无所依靠，只好姑且做向南飞去的乌鹊。楚囚相对哭泣，感伤于旧日的山河；汉高祖归来时，也已不是新丰当年的鸡犬。感慨沧桑而寄托遗恨，借助纸笔来排遣自娱。于是记述杭州遗留下来的风俗，请我这个鄙人作序。听到乡音恍如梦中，默默面对这种心情，为同病相怜而痛苦；依恋故土，我也亲身经历了大劫，遭受了这场灾祸。妻子已经死在寒泉之下，幼子又陷身于贼军营垒。几次经历刀刃，魂魄飞散在锋镝余威之中；多次缺乏安稳睡眠，梦也因关山阻隔而断绝。逃到闽地边疆才得以喘息，想到离开国家便伤心。恐怕有朝一日如华表上的丁令威归来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想到何年才能像出入玉门关的生还者那样归来？读到这一篇文章，不禁使我三次叹息。街头巷尾的谈论，不妨搜集来作为裨史的材料；越地客子的言语、吴地人的吟咏，能够治愈幽深忧愁的疾病。经过屠门而作大口咀嚼的想象，仍如同遇见全盛时代；浇一杯鲁酒来消愁，也可作为应酬的选择。即使是童谣、夏谚，文字不够典雅驯顺，但它们能够补遗拾缺，其中的事情也值得考订。拿它同板桥所作的记、北里著名的篇章相比，那些只写闲情、与教化无关的作品，差别就很远了。时 同治三年，岁次甲子六月，同乡西藩林真书写于三山寓所。●序二 杭州一向被称为繁华之地，吴山有许多胜景，西湖又是著名的游览区，因此俗语有“上数天堂，下数苏杭”的说法。我生长在这里，亲眼见到人们四时游乐，景物艳丽、繁华灿烂，确实美好事物无不具备，令人应接不暇。自古以来直到今天，所有古迹都有方志和书籍记载，我一概不予收录。这里所记的不过是各种民俗风情，所以称作《杭俗遗风》。回想从道光年间开始，到咸丰以来三十年间，器物制作的瑰丽、日常享用的奢华，千方百计争奇斗巧，竞相争妍，实在呈现出越来越奇异的趋势，可以说是尽善尽美的景象。如今咸丰庚申、辛酉年，粤匪两次窜入并攻陷此地，男女百姓除去殉难者几乎达到百万之外，其余都被掳掠或杀害，偶有先行游往其他省份以及被胁迫逃出的人，也已经十人中难有一人了。各处山水的胜景、景物的华美，无不被糟蹋殆尽，蹂躏得荡然无存，怎能不令人悲悼！后来仰慕这里名声的人，岂不是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考察了吗？我既然生逢那个时代，亲眼看见它的盛况，所以把美景良辰、逢场作戏以及一切风土人情，详细而有条理地叙述出来，希望真实的情况和事实不至于湮没无闻。虽然这不是有关世道人心的文章，也足以让人看见太平时代的盛况，由此知道把杭州比作“天堂”并不是虚妄之说。于是作此序。同治二年，岁次癸亥，孟秋时节，钱塘人范祖述（号月桥）在闽省的与宜阁撰写此书。◇《杭俗遗风》全卷◇ 钱塘范祖述，月桥氏著 ●时序类 太岁上山 龙灯开光 西湖探梅 天竺香市 下乡香市 三山香市 清明踏青 半山观桃 佛诞放生 龙舟竞渡 元帅会场 六月夜湖 藕香看荷 火神诞会 雷诞夜香 中元接祖 兰盆胜会 地藏香会 湖山赏桂 中秋斗香 江干观涛 重阳登高 九皇斗坛 霜降行兵 茶坊菊景 吴山赏雪 雨雪僧粮 年市喧哗 除夕岁烛 万家烟火 祭祀神灵的日期 祭祀祖先的日期 ○太岁上山

译立春前一天，杭州府以及总捕、理事、水利三厅，官员们穿朝服，坐宪轿，带着全套仪仗，亲自到庆春门外迎请勾芒之神。神像事先要查取姓名、年龄和相貌，不论老少，随即把旧年的神亭迎走，毁掉旧像重新塑造，彩绘整齐，仍供在亭中。神像高约二尺，头上塑着两个发髻，站立而不坐。迎神时，神亭前有若干彩亭，里面供着瓷瓶，插着富贵花以及“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等仪仗物；还有大班鼓、吹台、阁地戏、央歌等，纸牛、活牛各一头。进城后先到抚宪衙门向报春官报告，然后各自回到本署。神像再到各衙门巡行完毕，供在府衙大门外的懊来桥。那里搭棚、挂灯、张灯结彩，当夜烧香的人通宵不断，十分热闹。第二天立春前一个时辰，从这里出发上殿，名叫“太岁上山”。吴山有太岁庙，大殿中供奉至德帝君，两旁排列供奉六十花甲各年的太岁。大殿左边每年轮流供奉当年甲子的太岁一位，右边则供奉勾芒之神与之相对。当时上山的各衙门都举行元宝炉仪式，护送元宝炉的人抬着一座锡制元宝形大香炉，由四人抬行。此外还有高照、灯牌、大班鼓吹、堂名以及拐灯等，开锣喝道，音乐声悠扬；每一队都以敬神牌作为结束。若在夜间举行，灯球、火把更加热闹。沿途迎接神驾的人各自手持线香，随即插入元宝炉中，因此香烟缭绕，直冲云霄。各队一队接一队，鱼贯缓行。山上关帝庙前设有供奉行台和茶会，又把年糕、黄豆夹在一起煮，任人取食，名叫“元宝汤”，取发财、财运聚集之意。神驾经过门前时，家家都设祭，爆竹声连续不断。举行迎春大典的习俗天下都有，果真有像我们杭州这样盛大的集会吗？○龙灯开光 吴山，俗称城隍山。城隍庙位于山中，左右约一里以内，各种神庙都具备。对岸是民房，开设的茶店很多，有放怀楼、景江楼、见沧楼、望江楼、兰馨馆、映山居、紫云轩等名称。这些房屋金碧交辉，雕梁画栋，匾额、对联、单幅屏风都十分幽雅。悬挂着各种灯景，玻璃窗棂和瓷器也都很精致。还有定烧店号，桌椅也极其光鲜。茶以本山茶最好，糕饼则以蓑衣糕著名。此外只有瓜子、花生、酸梅干、风腐干等，其他如韭菜饼、鸡豆等食品，也会应时添售。其余店铺中，糖果店、面馆、酒肆，以及刻图书、卖字画、算命、相面的店铺较多。又有人用火漆染成五色，捏造人物、鸟兽、虫蚁、果品、花草等，无不形态逼真。这也只是这里所见的一种技艺。至于各种摊场、洋镜、洋画之类，时聚时散，大概每逢年节，无不齐集。各庙道士都有自己的房头，作为私室。这里的讲究，确实有如天仙画阁；不与道士交好的人，不能进入其中。有元庆房、永固房、保定房、淳素房等名目，不下数十处。这就是吴山的大致情况。山的右边有龙神庙，俗称龙王堂。灯节期间，城内外举行的龙灯，在十二日到庙中点睛、参谒、挂红，名叫“龙灯开光”，这是新年一大盛会。○西湖探梅

译西湖四周各处，方圆都有十里左右的宽广。出了凤山门，经过万松岭，由长桥进入湖的南面。那里有南屏山，大丛林净慈寺就在山中。凡是地志中已经记载的景物，我都不再详记，只保留名称而已。山门对面有南屏晚钟、雷峰夕照两景。从寺院向西走半里左右，有小有天园、南泠庙；那里有一条堤直通北山的岳王坟。这一景叫苏堤春晓，大概是苏东坡修建的。堤上建有六座桥，就是俗称的西湖六桥。第二桥以西是花港观鱼一景，第五桥以西有横堤，经过玉带桥就是金沙港，港的对面是花神庙。湖边有曲院风荷一景，已经在岳王庙前。向北走一二里是紫云洞，庙旁就是岳王坟，那里有铁铸的赤身秦桧等四人跪在地上。从庙向东走是崇文书院、仰山楼、凤林寺。沿湖经过西泠桥，桥边有苏小小墓。再沿湖走就是六一泉、五柳居、庐舍庵、中泠财神庙、朱公祠、行宫、圣因寺、望湖楼、诂经精舍、照胆台、莲池庵、陆宣公祠、苏公祠。临湖处有平湖秋月一景。向东走，湖又分为里湖和外湖。有一道白堤，堤上是断桥残雪一景，直通钱塘门，大概是白乐天修建的。平湖秋月向北是孤山，有放鹤亭；断桥里湖一带有闲地庵、葛岭、保叔塔、大佛头、昭庆寺、响水坝。再向北就是松木场，又通向河道。这些河港纵横分岔，四通八达，没有到不了的地方。钱塘门向南是涌金门，这是西湖的大码头，船只大多聚集在这里。有藕香居茶室、听水亭子、路夫子祠、三义阁、白祖坛、钱王祠，还有柳浪闻莺一景。再过去就是清波门，沿湖到长桥，仍然是南山一带。湖中有湖心亭，稍向南是三潭印月一景，潭内有放生池。这就是西湖的大致情况。正月、二月春天，梅花盛开，城中的士女坐船游览赏玩。船有兰言舫、半湖春等名称，长的可达四五丈，船内有三舱，设有玻璃屏隔，两边是玻璃合和窗棂，门帘用大红小呢制成。里面陈设华丽，装饰精巧，身处其中，简直像进入天上的仙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船中还包办酒菜，另有伙食船跟随在旁，烹调之美无法形容。这些船中有吹奏、弹唱的人，也有带着妓女饮酒的。梅花最盛的地方莫过于孤山、金沙港两处。孤山是宋代处士林和靖先生隐居的地方，他的墓也在那里。有巢居阁一所、放鹤亭一座、白鹤一双、梅花三百六十株，曲折的栏杆和槛道高低错落地栽种着梅树。道光年间，福建林少穆先生任杭嘉湖道时，大加修缮，所以每逢花开，本道衙门都张贴禁止攀折的告示，每棵树悬挂一块牌子。山上还有西泠财神庙，分班演戏组成会，祭神饮福的人也很多。金沙港正殿供奉关圣帝君，后殿、静室、水阁等处以及前后回廊、天井，共栽有一百多株梅树。其他地方虽然也有梅花，却比不上这两处多。不过西湖中最大的船也只有三四十只，其余的船名叫“撑摇儿”，每船可以坐四五十人。这种船从涌金门坐到圣因寺前再返回，船费共五文钱。“小划船”可以坐四五个人，船价也是如此。若乘轿或骑马，出清波门、凤山门，沿苏堤由南向北走；出了钱塘门，沿白堤由东向西走，各处都能四面通达。湖上的馆店有五柳居、入南宋志书者陆大有、闲福居、闲乐居四处，菜肴、酒、果品和珍馐美味一应俱全。只有醋泖【音“缕”】鱼这一种鱼，西湖最为擅长。喝茶，庐舍庵兼卖；西湖白莲藕粉，馒头则以岳坟面馆的最好，咸味、甜味都很美。其他各种摊场，无所不有。圣因寺前则更加热闹。放风筝在行宫门口，看碑帖在岳王庙中。西湖还有一种土产，名叫“剌菱”，儿童划船采摘，剥开后出售。它的形状同菱角一样，大如蚕豆，味道鲜美，也是世上少有的东西。附记西湖十景：南屏晚钟、雷峰夕照、花港观鱼、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泿闻莺、三潭印月、双峰插云。○天竺香市 天竺在西湖西北面，距离岳坟还有七八里，稍向南有一个港口，叫茅家埠。上山走近一里，茅家埠有旱路，经过花港观鱼，设有韦马犬【原文如此】，这条路比较方便。二月十九日是观音圣诞，大士最为灵验；凡是祈求晴天、祷告下雨，无不应验，即使小孩子也知道敬奉。十八日，文武百官从抚台以下亲自前往拈香。所有仪仗到了城门口便撤下，不敢开锣喝道，敬畏到这种程度。百姓中参加忏会的人，都在十八日晚上出城，所以从茅家埠开始，一路上的夜灯直到庙中都没有断绝。当天前往的人，从城门到山门十五里之内，肩挨着肩、背贴着背，何止成千上万，至于坐轿的行人就更不用说了。天竺有三座寺院：上天竺名法喜寺，中天竺名法镜寺，下天竺名法净寺，距离灵隐山不远。灵隐名为云林，也是四大丛林之一。四大丛林是圣因、净慈、云林、昭庆，各寺僧众都有五六百人。灵隐山门外有冷泉亭、瀑来亭、回龙桥、飞来峰、一线天、呼猿洞等奇景。冷泉亭上有梁山舟先生题写的一副对联：“泉自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山门里面右首有一条小路直通韬光寺，这一天也十分热闹，不比天竺逊色。○下乡香市

译所谓下乡，范围南至苏州一省，以及杭、嘉、湖三府各乡村。乡下男女坐船前来杭州进香，都停泊在松木场；有的上岸自己寻找住处，有的住在各寺院的房头，有的住在船中。这样的船不知有几千只，早的正月末，迟的二月初，都来聚集；直到看蚕结束返回，延续一个多月。能够前来的人都是乡下的土财主，所带银钱无不充足。因此昭庆寺前后左右的各种店铺都聚集起来，名叫“赶香市”。进香的人在城内去城隍山各庙，城外则去天竺及四大丛林。只有举拿大蜡烛的活动专在天竺，城隍庙间或也有。其做法是制成一枝数十斤重的大蜡烛，用架子装好，由两人扛抬，其他人配合锣鼓到庙里；把大蜡烛点燃后立即熄灭，再带回去，用来照蚕。又用黄布、白布，或几匹、几十匹不等，拉长后间隔着牵引前行，名叫“舍旛”，其实就是白送给和尚。香有檀香和线香两种，檀香数百上千斤，线香千百十古略为烧点【原文有误】，其余也送给和尚。因此天竺的香和布，即使十家店铺也比不上它的多；至于烧剩的蜡烛，分散堆放在仓库中，更不知有几千万斤。天竺和尚和吴山道士因此空手求财也吃用不尽，各房头都有嫡派子孙相传，剃度的外人不能参与。城外赶香市的人不过占十分之一，而城中三百六十行的生意，夏、秋、冬三季加起来也比不上春季香市多；大街小巷无不肩挨肩、背贴背。我岳父的亲戚李玉堂住在留下，他家所属房分有人经营竹篮，每逢春季香市，一家就要做一千多串钱的生意，由此推想，各种生意实在多得数不清。就连沿途的乞丐也挨排坐着乞讨，各有位置；从茅家埠到普福茶亭再到上天竺，除了棉线、蚕豆、糕饼等不计算外，乞丐所得的钱也足够一年的粮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斤〕 ○三山香市 三山，一座叫天竺山，二座叫小和山，三座叫法华山。天竺山就不必说了。小和山供奉玄天上帝。出钱塘门，沿山路走十八里到留下，再走二十多里到小和山。城中各行都有香会组织，聚集后大多在松木场下船，到水口灵官处上山，只有十多里；有时几十人，有时一百多人一队。每逢三月圣诞前后，络绎不绝前往的队伍何止千百队，总以两天为期限。香烛和饭食都由会首准备。法华山供奉东岳大帝，位于沿山十八里之中。每逢三元朝审，人家多有解送饷银、冥钱的，汇集起来很多。男子、妇女舍身所化的钱也很多。舍身者各有字号，每号人数从几千人不等，大约总计不下数十万人。庙祝由俗家管理，香火和纸灰所得利润不少，靠此发家，也有一百多家。这就是所谓三山。每逢三月，城里的乡绅以及富裕人家的妇女约伴烧香，名叫“翻三山”，就是说用一天时间走遍三山烧香。上城的人从凤山门、清波门出城，经过茅家埠翻过桃源岭，下到心凉亭就是法华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下城的人从钱塘门出发，也先到法华山，汇合到留下，一路到小和山，再翻过石人岭到天竺，往返约有百里路程。钱塘门外还有地藏殿，名叫道古桥；从那里到小和山有十八处灵官殿。所有这些富贵人家的妇女，都乘坐宽大的轿子，带着仆妇和丫鬟。她们头面上的装饰、衣裙的鲜艳，做工极其精巧，争奇斗艳，仿佛嫦娥下凡、仙女临世。因此留下乡民有一副对联说：“腾云驾雾娉婷女，玉叶金枝窈窕娘。”只是极力形容她们的富贵尊荣罢了。不过这只是所见的一个方面。凡是我所叙述的四时游乐集会，没有哪一处没有这类人在场，所以说杭州繁华。○清明踏青 杭州人扫墓不一定在清明这一天，只是不超过立夏节。因此才有踏青游玩的活动，大概无论儿童少年，还是湖上山间，到处都聚集了人。还有一种在城墙上看“哒奶奶”的集会。○半山观桃 半山在艮山门外，从水路、旱路都要走十五里才到那里。转过弯去，两岸几里地都栽着桃树；又有皋亭山，山顶有娘娘庙，娘娘姓倪，是宋高宗时所封，专门掌管人的疮毒。城中士女观桃，都是从城中坐船出水门前往。这条河从叚河头到水门，约有十里路。下游河道开阔，有万安桥、菜市桥、宝善桥、坝子桥等，桥都有几十级高。只有太平桥有三道相连的桥洞，船上的豆桅也可以通过；还有装有玻璃窗的大船。半山出产泥猫，大小不一，塑绘得像活的一样。凡是前去的人，无不装满泥猫回来，这也是一时的盛会。○佛诞放生 四月八日，四大丛林都有聚集待放生的生物。水族尤其多，也有牛、马、猪、羊、鸡、鹅、鸭、鸟等，统统集中放到江干范村的大云栖寺。莲池大师创建的道场，以及城里东园的小云栖、羊市街的灵芝寺，也有放生处。水族大多放在三潭印月。当天南北两山之间大小船只往来不断，也有轿子和马匹。尤其有城中内眷前往外八寺烧香。外八寺是四大丛林，再加上凤林寺；凤林寺在湖上山门内，有一口幽冥钟，昼夜敲击不停。虎跑寺在江干闸口里面，山寺有虎跑泉，用来煮茶味道很好。装满一钟水，再放入别的东西，水竟能高出钟口，也是奇事。海潮寺在望江门外，胜果寺在外万松岭以上；这些在城外的合称外八寺。若十二月初八是腊八日，就烧里八寺的香。里八寺是：海会寺在吴山，是天竺娘家大士进城后供奉的地方；开元寺在严官巷，义吾寺在涌金门，灵芝寺在羊市街，长庆寺在清泰门，惠林寺在马坡巷，报国寺在太平桥，佛惠寺在马市街。以上这些位于城里的寺院，称为里八寺。○龙舟竞渡

译西湖上有四五只龙舟，船身大约四五丈长，船头船尾都高高翘起，彩绘成龙的形状。中舱分上下两层，船头有龙头、太子和秋千架，都是让小孩装扮的。太子站立不动，秋千则上下推动。两旁排列着十八般武艺，各式旗帜、门座和兵器，中央竖着高低不等的五色彩伞，船尾有蜈蚣旗。中舱下层敲锣打鼓，两旁坐着水手划船。举行胜会时，大看船停泊在湖中，龙舟围着它转圈，像鱼贯一样前进。若向水中抛掷物件，各船水手便下水争抢，其中最难抢的莫过于钱和鸭子两样东西：钱一入水就沉下去，鸭子一下水便游走。各船争夺胜负，十分好看。游船中，有的敲打十番锣鼓，有的吹奏、弹唱。城里的河中也有从艮山水门来的船。游人坐船敲锣打鼓，称为“游短景儿”。五月初一到初十，起初还很热闹。元帅会场 地祗元帅被封为东嘉忠靖王，姓温。传说他是前朝秀才，来省城参加乡试，寄居期间夜里听见鬼把瘟疫药投进井中，便想到要救万民，于是投井而死。第二天人们发现后把他捞起，只见全身青色，因而知道他中了毒，于是封他为神。五月十八日是他的诞辰，十六日出会，称为“收瘟”，由来已久。他投井的地方在羊市街，后来在那里建起庙宇，井就在神座下面，庙名为旌德观。这是老元帅。城中还有几座庙，其中只有旌德观的元帅被称为“有财有势老元帅”。仓桥的忠靖观是督宪的香火院，属于“有势无财”的仓元帅。清河坊的童乘寺属于“有财无势”的童元帅。府前的甘泉寺属于“穷凶极恶”的甘元帅。还有一位“活脓倒臭皮元帅”，因为他的庙在皮市，所以这样称呼。出会时只有旌德观的老元帅参加，各衙门都帮助组织大班，起自抚台以下无不如此。只有杭捕府有四个大肚皮刽役，本庙仪仗所需的差役没有不齐备的。帮助出会的队伍中，有本庙行者，也有各庙派来的队伍，大约多达四五百起。项目有高跷、炉子、龙灯、旛竿、清吹等，尤其还有仙童、猎户、马夫、扫道、台阁、船灯、侍卫、小高跷十样景，以及各种故事，都是让小孩装扮的。此外还有拜香还愿和扮演斩犯两种，人数何止成千上万。其繁华精巧，达到了人间富贵的极致；否则怎么能惊动远方的人，确实有人不远千里前来。这是杭城第一大阵场。十五日，助会队伍先到庙里，有人摆设茶会，备好果品点心等物，邀请并接待前来助会的人。靠近庙宇的房屋，有富户租下来观看会场，一间门面须花费数十元。正日以抚院前最为盛大，租房也是如此，其他各种费用更是数不胜数。即使最小的茉莉花，每朵也值钱一二文。各队会按次序先后行进，不能错乱。城中七十二埠的轿夫都充当抬轿差役，每起四五十人，穿着同样的衣帽。到某地换肩，称为“升驾”，每一队都有自己的地段，不能多走一步。助会队伍走完后，接着有“直入天门，无拘霄汉”牌一对。府前有长吹老会一队，八将、文武判官打扮成灰堆脸，由旗下人扮演；所持狼牙棒、乾坤圈两种兵器，长一丈多，围圆七八寸，用锡制成，两人相对，反背横行。其余各禁役，以及穿朝衣朝帽、携带盘子的队伍有数十对，服饰、靴履全都齐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人〕 銮驾到来时，四周寂静无声。这位神自有威严，人们也自然心怀敬畏。又有一位名叫云仙使司的，是神的中军，姓杨。法驾很小，白面无须，穿戴将军盔甲；威风旗、文袍武袍也都全是白色。本庙的仪仗也全部齐备。助会队伍中还有一件方天画戟，大小与神器相同，銮驾行进在神驾之前。庙名三昧庵，在板儿巷打铁衖内。辰初起驾，五鼓回殿。因此又有看灯会的热闹。三日前先发马牌，沿途分发；经过的地方，当天的食物无不昂贵，做小生意的无不得利，真是一派富贵景象。六月夜湖 我伯母闵太孺人的寿辰在六月十一日。这一年，她在南屏山净慈寺举行水陆道场，男亲戚和女眷都住在寺内，包租了一只大湖船，天天游玩。十九日正逢大士圣诞，住在山上的香客有人顺便游夜湖，也有城中的男女专门在这夜游湖。我也约伴同游，亲自经历了那番情景。这里的景致趣味，仿佛登上了仙界。水陆道场的情况见后面的“乐善类”。藕香看荷 藕香居茶室在涌金门马头门，正对西湖，三面临着水荡，种了许多荷花，红白相间。室内挂着一副对联：“欲把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使人清心爽目，其中的乐趣是怎样的呢？火神诞会 火神诞辰在六月念三，佑圣观中恭敬地演神戏，一个多月不停。此外，各里各段有乡中老人或充任道兄的人主持，集资分配日期；白天祭神，唱歌、司打唱，夜里则演唱花调等书，通宵热闹，夜夜不断。歌司、花调等见后面的“声色类”。雷诞夜香 雷祖殿在吴山。六月念四夜，全城烧香的人很多。山下有两条巷子，一条叫丁衙巷，一条叫十五奎巷。那里青楼很多，这些人多吃雷斋，路途又近，所以常约伴上山烧香，这里的热闹格外突出。这一夜，山上的茶店和摊场都做好准备，灯火照得如同白昼。每年正月、七月、十月十四日夜，三官圣诞时也同样如此，只是没有青楼女子罢了。中元接祖 杭城风俗是，七月十二日夜必须到祖宗家庙迎接祖先，摆设供品、茶点。十三、十五、十七日都必须祭祀享献，有馄饨、石花两种供品。凡是在中元以前新近丧亲的人家，称为“首中元”，要在灵前摆设供品和细点；每逢十二日、十六日，以锡盘为一桌，数量多的有几十桌，都是亲戚送来的。摆列香案，张灯结彩，桌帏和椅帔全用素色。接待前来陪丧的人，要准备酒饭，亲友都来吊唁祭奠。另在一间屋里铺设经坛，请僧人或道士拜忏念经。十三日以前，街上只见送礼的人；十三日以后，街上只见轿子。讲究人情世故的人家，甚至有一百多家前来吊奠，这也是万路齐开的一个大阵场。近年来更加兴盛。兰盆胜会

译兰盆会，是救济孤魂的活动。规模大的，由盐商等各商户以及绅士富户出面，发放缘簿募捐，在某座庙或寺中搭设僧道经坛，举行七日、五日或三日，圆满结束。其余大街小巷也都有主持者，场面大小不一，烧的冥钱都一样，何止成千万万？所以有人说这是“穷鬼富办”。七月里放焰口，有连续赶办两坛、三坛的。地藏香会 地藏殿在凤山门外，万松岭山麓旁有一座园子，种着成百上千株大树，叶子茂密繁盛，形成藏风聚水之势。七月初就有烧香的人络绎而来，山门内外摆设摊场，闲逛的人称为“游地藏殿”。从凤山水门到江干、到湖墅，都有十里远，各处都有人乘船而来，称为“香船”，船上都是女眷。一天之中，船只多少不等。到了水门吊桥上岸，离庙就不远了。三十日晚上，各家门口都有人在地下点香烛、放荷花灯，烧狗屙香供奉地藏。湖山赏桂 涌金门外临湖有钱王祠，名为表忠观，是吴越钱王的祠堂。殿前殿后都种着古桂树，这只是其中一处。吴山大观台在龙王堂对面，地基平整，砌成台子，不到一亩大；亭院早已坍圮，但有十株古桂，是生长了千百年的树。这里左边临江、右边靠湖，真是登临观赏的好地方。再往上到山顶，就是紫阳山；八卦石下有丁仙阁，还有飞来石、归云洞、寿星石、白莲池、宝成寺等处。以上两处每逢桂花盛开时，就有人摆设茶摊和各种赶市摊场。龙王堂也有几株桂树。向南经过后山，有三茅观、天后宫、上五昌庙、下五昌庙、山陕会馆。再往下就是大洞经阁，其中的静室叫小峩嵋；有一座四面临窗的文昌阁，阁外种着三十多株桂树。西湖南山有烟霞石、屋洞两处景观；石屋像一间厂厅，旁边有山洞，叫作瓮云。经过这里一里多就是满家衖，我族亲沈明书家门口有一座桂花台，大小桂树一百一十多株，是他种植桂树、靠花获利的地方。我先祖肇东公的墓就在台上。每逢桂花开放，他便摆设茶摊，配上刚采来的栗子，供人观赏游玩。城里有人带着酒菜前来，也有人借扫墓的机会前来，这同样是一场雅集。再走两里多就是烟霞洞，洞口像一条巷堂，宽一丈多，深处无法测量，从来没有人走到尽头。中秋斗香 斗香是花神店制作的，形状为四方体，上大下小，用纱绢糊成；上面装饰着月宫楼台殿阁和走马灯的景象，四角挑着灯。大的四边各有二尺左右。琵琶街出售的最多，正月灯市也在这里。大街上的店面多有供奉这种斗香，人家摆设时，必须在天井搭台，配上各种灯景，也有人唱南词等书，月亮升起后便热闹起来。江干观涛 从候潮门外到闸口，沿江十里都可以观看潮水。八月十八日前后三天，是潮神生日，这几天都有潮水涌来。潮水刚开始时，只见远处仿佛有一条白带，曲折地缓缓而来；片刻之间便波涛汹涌，水势高达数丈，满江像沸腾一般，真是壮观。螺蛳埠有秋涛宫，是南巡时供皇帝观览的地方。重阳登高 这一天，人们到城隍山、紫阳山登高，吃糖炒栗子、鸡荳，带着游斗坛，只见人山人海罢了。文昌、关帝、火德等庙里摆设灯谜，也是一时的雅集。九皇斗坛 从九月初一到初十，杭城人家有一大半吃素，城内城外、山上山下都要净厨，共有三百多处斗坛，都是在家人集资分设供坛。其中的铺设点缀彼此争胜，每晚拜忏到三更、四更，时间不等。有讲究的人家，初六、初七上朝天庭呈表，张贴告知，并招儿童过关；士女游览斗坛，也是一大盛会。山下的宗阳宫、通元观、旌德观等处最为盛大；山上的金龙阁、准提阁、火德庙、上宝奎坛、下宝奎坛以及其他数十房头，也各有用途。桌帏、旛幔以及所点蜡烛，全都使用黄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霜降行兵 霜降节前一天，抚杭四营的兵丁各自归队，头戴盔、身穿甲，先是马兵，后是步兵，背上都背着扎成尖角形的小旗，一队一队行进，并有领队、压阵的官员；鸟枪、藤牌、抬炮、长矛等器械，每队都各有一队。队伍前面先有行号一对，兵丁整齐列队行进，没有参差不齐、落在前后的。兵队走完后，抚标中军参将、左右二营守备、杭协副将、城水二营都司，按先小后大的次序，带着全副执事、迎官、鼓吹前来；每人各有一副盔甲，最后抚台也是如此。武官都骑马，随队行进，到候潮门外，由罗木营安置，第二天一早出发。茶坊菊景 到了九月、十月交替之际，五色洋菊一齐开放。花园匠人扎缚出各种大小盆景，出租给山上山下的茶馆摆设，供人观赏。新年张挂龙灯时，各式灯景也同样如此。吴山赏雪 吴山的茶室正对钱江，各庙宇房头的后面临着湖水，仰观俯察，优美景色无穷无尽。雪后初晴时，有人在茶室内品茶，有人在房头中饮酒，简直如同置身琉璃世界。道光年间有一年，雪下得有数丈高，屋瓦上的雪被扒下来堆在地上，街道两旁的房屋几乎彼此看不见。雨雪僧粮 四大丛林以及城中的各寺院，僧人有几十人一起的，也有一百多人一起的；他们身披搭衣，手持演磬、钵盂等物，前往各位施主和大户人家，分送馒头，称为“化雨雪粮”，作为度过一年的资粮，也借此显示富贵景象。年市喧哗

译临近年关，大街店面都挂灯结彩，赶办年市。街上挑担、负重的人也比平时多，家家户户同样忙碌。我曾作《年终即景竹枝词》二十四首，姑且抄录几首：“释学孩儿笑语喧，手持香烛谒师尊。今朝跳出书斋外，惟愿天天日不昏。”“衙斋封印吏家忙，东赶西奔李与张。更有店家清账目，分头持票往街方。”亲朋来往送礼频繁，撞篮盒子是为了什么？分明是鱼肉、年糕和橘子，交换时才知道是挑担的下人。依照习俗家家都要向灶神道谢，善富人家用轿子送去，规格各不相同。煎糕、炒荳、糖和水果样样都有，惹得儿童十分得意。到处摆摊赶年市，神旗五色缤纷，剪刻工艺奇巧。还有更多口号花元宝，卖给人家取吉利话。欢喜团子这个名字很吉祥，善富人家花元宝买遍各家。芥菜和红丝颜色鲜美，这正是年景最喧哗的时候。烝祭不同于礿、禘、尝祭，三牲五鼎比平时更加齐备。神前插着五色彩旗，中央熏烤着猪头，直到熏得发黄。孩子们押岁讨铜钱，快乐得真像一等神仙。爆竹声中充满欢乐，嘻嘻哈哈地过新年。还有《新年即景》二十四首，也抄录几首：“床中橘荔巳先尝，冠带开门见吉祥。接罢三天接灶主，烧香迎走喜神方。”门前不断飞着片儿，跳轿长班手持宽大的管乐器，显出威势。可笑拜年这样急，分明是在炫耀应时的新衣。嘉音吹出太平箫，专门拿来吸引儿童手里的钞票。争着购买时只想听它响，哪里知道其中还要推敲工尺音律。十二条龙灯全都上山，开光后走遍几道湾，来往人群络绎不绝，人人都很快乐。此时无非是闲暇游玩。大头和尚在街中跳舞，白兔、青狮和蜡炬都很丰盛。还有儿童骑马走过，手里还点着小灯笼，大家约伴同行，各自忙碌。城隍山上热闹喧腾，茶坊把开水烧开，顾不上停歇。稍微花些钱财便倾囊而出，正月十六回娘家。轿子带着箱笼，人带着孩子，准备第二天迎接祖像。今天还要吃西瓜，玩骨牌、骰子和状元筹，赌博玩得多了才肯收心。谚语说人的魂魄消散到十八日，之后仍然重新开始做原来的事情。每逢冬至、新春元旦、小年朝前一天的晚上，都必须供奉来年饭、举来年火、扫来年地。所谓来年饭，就是在家堂、家庙以及各位神灵面前供上一钟饭，上面摆小橘子，插柏子，旁边插两片年糕。又用一个淘箩盛饭，装到九分满，上面盖锅焦，中间插一根秤杆。放一枝大柏树枝，两旁分别插松萌柴和一对葱；锅焦上放一块荳腐，以及年糕、橘子、元宝、花糕之类，供在大厅神轴面前，称为“聚宝盆”。所谓来年火，是用脚炉和大铜古，下面放一个欢喜团，放上若干桴炭，上面盖着旺炭火和灰。凡是房中有人睡觉的，都要放置一个。所谓来年地，就是家中内外、上下各处的地面，都必须打扫干净。杭城还有“踏菜”的习俗：在冬至前半个月，买来成百上千斤白菜，洗净晾干，用盐腌在七石缸里。每铺一层菜，便撒一层盐，必须让人踩踏，所以叫“踏菜”。冬至开缸，烧纸请神后，必须切菜花、炒肉片祭祀享献。临近年关，还要拣选并打扫房屋，每天用竹梢把屋子扫干净，称为“担尘”。冬至前一天晚上，必须吃鲍头鱼拗荳腐。以上都是过年的旧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斤〕 除夕岁烛 除夕夜里，实行宵禁的金吾不加禁止；城内城外、山上山下以及各寺院庙宇，都有人家前去点岁烛。大的有数百斤、十几斤，通宵热闹；也有人在下半夜前往天竺进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斤〕 万家烟火 腊月三十夜，有人不睡觉，称为“守岁”。因为这夜家家灯烛辉煌，香烟不断，就连厨房灶里的烟火也都不熄灭。街上的行人被灯火照得如同白昼，所以在城隍山可以看见万家灯火。祭祀神明的日期 正月初五烧五纸，茶、酒、蔬菜供品都用五份；正月十五斋戒祭祀三官，用素菜、茶和面食。公门中人烧“开印纸”。二月初二煎糕、炒豆，酬谢灶司和土地神。初三烧文昌纸。十九日斋戒祭祀观音，用素菜、茶和面食。四月立夏烧节纸。初八斋戒礼佛，用素菜、茶和面食。五月端午烧节纸。十三日烧关帝纸。六月十九日斋戒祭祀观音。二十三日酬谢灶司和土地神，用炒豆、麦糕。七月十五日斋戒祭祀三官。八月中秋烧节纸。九月初一至初十供奉九皇斗。十九日斋戒祭祀观音。十月十五日斋戒祭祀三官。十一月冬至烧节纸。十二月二十三日酬谢灶司和土地神。年二十几日烧年纸。凡是烧纸，都用三杯茶、六杯酒，三种水果、三种素菜，盐碟、米碟，以及鸡血豆腐和鸡、鱼、肉三牲；如果不用鸡，就用鸭或蛋代替。只有烧年纸时，要用五种干果、五种干素菜、五种鲜果、五种鲜素菜，三牲中再加猪头、羊肉，成为五牲。其余按照节日需要准备各种点心，以及过年时的金团等，见下文“饮食类”。祭祀祖先的日期 正月十三、十五、十七，清明，立夏，端午，七月十三、十五、十七，中秋，十月朝，冬至，新春，除夕；其余各位祖宗的生辰、忌日和忌辰则扫墓。新年、清明、十月朝，一年三次。乐善类 普济堂 清节堂 育婴堂 义学馆 济仁堂 栖流所 舍材局 瘗埋局 收买字纸 义民救灾 斋千僧会 水陆道场 普济堂

译原文作“昨呼老人堂”，在武林门内天水桥一带，收养六十岁以上、没有妻子儿女的老人，名额以一千人为满。名额之外有人报名的，就把姓名写在签上放入筒中，等有空缺时抽签递补。每五人住一间房，房间编有字号，以备查考。每天供应三餐，定时而不紊乱；吃饭的地方像寺院的斋堂，桌椅一应相同。对面的照墙上写着“斋堂会食”，还排列着“千夫七字”，每字大约二尺见方。每月哪几天可以吃鱼、吃肉以及小荤，都有规定。平日众人吃同样的菜，如果自己有菜，也准许添菜食用。每月出堂只准三天，三天不到就要注销名额。堂内有厨房、汤房、剃头房、医药房、总管房、挂号房等处，各有专人负责。又有一所佛堂，经忏、钟鼓、法器和一切陈设都齐全。如果有人愿意修行，听任其进入佛堂，因此常常也有忏会。其余各人从事各自的行业，准许自己赚钱补贴生活。各房各字号都有服役人员，可以传递物件。个人家什也可以带进来。每逢立冬，发给棉袄一件，长度超过膝盖；清明时收回，另外发给席子、扇子等物。生病有医药，死亡有棺木，安葬有规定的时间。它的规矩章程，可以说完善到了极点。清节堂 年轻妇女愿意守节却贫困无力供养的，呈报查明后，收留在堂内，禁止出入。那些奔走服役的人员，也一律让妇女按照守节年例办理，合具文书并代为上报，请求旌表。尤其还有恤嫠会，每到年终发给若干银钱，派专人查访，许多人靠此度过年关。育婴堂 育婴堂在梅花碑一带。贫困人家生了孩子，报送到堂里的，堂内雇乳娘代为抚养；等孩子长大后，仍让亲生父母领回。若无家可归，另行安置，决不让其无处安身。义学馆 宗文义塾在车驾桥直街的馆舍内，分为内馆和外馆。内馆中，作文应试的为一类，尚未写完篇章的为一类，都住在塾内；伙食以及笔墨纸砚全都齐备。每月作文若干篇，由办事人员考核优劣，先生还负责考选县试、府试、院试的纳卷，以及供应物品、送考等事，均由塾中办理。接送考试时，以宗文义塾的灯笼作为标志。入泮填册，每堂收钱千文，也是旧例。入泮后便离开塾馆。外馆的学生都是蒙童，只是不供应饭食，也不住宿罢了。这个塾的风水很好，凡是参加岁试、科试两次考试的，考取后总有十多人；要进入其中的，竟有十之七八。这里出身而后来发达的人，不知有多少。头门外有“冯培元探花及第”的匾额，冯培元也是从这里出身的。济仁堂 济仁堂在吴山吕祖殿，又名金龙阁。每天请内科、外科名医各二人来诊治，五日轮换一次，周而复始。辰时集合，午后各自散去。病人拿着筹牌在门口进入堂内，由医生诊视，并按处方发给丸、散、膏、丹等药，只是不供应饮片。我的先父渔谷公心怀济世之志，在堂内施诊二十多年。栖流所 栖流所在百岁坊巷一带。异乡人如果生病而无家可归，报到所里后，那里备有房间、床铺和医药，调治到痊愈，发给钱二百文，离开栖流所后任其自便；如果死亡，棺材和安葬也都准备齐全。舍材局 从前街上有人倒毙，所在地方的丐头、地保百般索取勒诈，地方因此受到无穷牵累。栖流所设立后，向当道官长禀明此事，并立碑严禁。遇到倒毙的人，责令地方地保到栖流所报明，栖流所立即送来一具棺材和一提冥钱，收殓后抬到城外寄场停放。棺材头上注明棺材的字号、数量以及死者姓名；不知道姓名的，另列记号，汇总后埋葬。贫困人家想领取棺材，也必须报明。若嫌棺材太薄，可以贴补钱二千文。另有一种棺材，市价可达六千文，凡是施舍的，定价为每具二千文。这件事只有济仁堂统一办理，其他地方虽有施舍棺材的，也都附属于这两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瘗埋局 每逢清明、十月朝之前，雇人到城外各山各地，收取一切无人认领、暴露在外的棺木，并查明那些长期停放的棺材由谁管理，是否有子孙愿意代为安葬，编列字号，造册备查。每五口棺材筑成一座坟，每口棺材所用的人工、石灰都有定数。每座坟前立一块碑，记明五人的姓名，以便子孙日后查找，也可以迁葬。如果自己有土地却无力安葬，只使用这里的石灰和人工，也听其自便；如果想自行另外添补若干石灰和人工，也没有不可以的。这确实是最善的举措。收买字纸 吴山金龙阁、火德庙两处，除了每天雇人沿街收取字纸外，每月还规定某一天收买。无论是淫书、簿书、散纸、竹木还是瓷器，各种物品每斤若干文钱。山下尤其还有募捐，每人每月捐三十文，凭捐款折据支付雇人收取、焚化，汇总后运到江海中投放。义民救灾

译杭州各里、各段都有火兵，有的以庙名为称号，有的以地名为称号，置备一架或两架水龙；其余还有水桶、吊桶、铜锣、行号、大纛旗、各种小旗、梯子、挠钩、刀锯、斧凿、扛索、灯笼、号衣、号帽等物，用来救火。每次出动四五十人至一百多人不等，都是搭彩匠、泥水匠、木匠以及各行业中强壮有力的人担任。号帽翻棉制成，像法师帽；号衣为蓝色，蓝布背心，前后用白字写着某种称号，有司、龙司、苗司、筹司、烛运、水上、高救、柩等名称。水龙由四人抬着，飞快前进，即使相距五里、十里，也只须一刻时间，无不全部集合。司龙的人负责管理水龙；司苗的人站在水龙上，辨明方向，施放水苗；司筹的人每人发一根筹牌，凭此领取钱；司烛的人如果在夜间出动，每人都有一盏高杆灯笼，灯上写明所司何事。白天则用一面小旗，也是如此，所以远远一看就知道。灯笼、铁丝、白纸、黑字以及大小旗帜都用蓝底白字；大纛和各旗的两边也各挂一对灯笼。运水的人以筛锣为号；负责登高的人有梯子、挠钩等器具，用来拆屋；负责救棺材的人有大绳、木杠。上下各段，这样的队伍何止数百十起。他们出力时的踊跃，确实有奋不顾身的气势。出门时以筛锣为号，回来时每吹一声行号，间隔敲一下锣，称为“太平锣”。夜间各队按队伍行进，明亮如白昼，像举行灯会一样好看。斋千僧会 施主家如果要举行斋千僧会，就在十座城门张贴告示，通知某日在某处斋僧，并说明衬钱若干。四大丛林派出几名执事僧前往赴斋，其余来自各方、杂处各地的僧人也无不全部聚集。这样的活动在海潮寺举行得最多。海潮寺在望江门外，距离江边一里多，也可以算作一座丛林。寺中除了斋堂以外，到处设置座位，每个座位放一双筷子、三个碗和一个盖子，分别是饭碗和两个菜碗。到那时，方丈大和尚身披搭衣，转动大旗，向上拜三拜，在斋堂升座；两旁的执事僧众跟着诵经，结束后，全寺大众一起用饭。有专人负责盛饭，有专人负责盛菜，碗空了就立即添上，吃饱为止。每人衬钱多为四十八文。奇怪的是，名义上叫斋千僧，来的人却总是不相上下：少也不会少很多，多也不会多得太多。这不能说没有神，实在是有神；否则，杭州哪里只有一千名僧人呢？水陆道场 有人做生日，或为父母、祖先超度，就在四大丛林以及云栖等寺院修建水陆道场四十九日，圆满时定价为制钱二百千文。每天在经坛中，由二十四众和尚拜诵各种经忏，设置若干坛焰口。大张黄榜，施主、男客、女眷都有静室居住，每天摆设斋饭，极其丰盛。僧众各有专人负责服侍，水陆堂上还设供，供奉本人的长生禄位。圆满以后，各种执事人员都必须酬谢罢了。然而，人生中称心如意的事情，也可以到此为止了。声色类 戏班 堂名 歌司 徽调 南詷 滩簧 花调 大书 道情 戏法 隔壁戏 木人戏 打花鼓 花鼓调 莲花乐 吹鼓手 谈《孔雀经》吹唱焰口 敲打焰口 水火炼度 ○戏班 杭州有四个大戏班，分别叫鸿福、恒盛、三元、四喜，行头和脚色都大致相同。行头的好坏，不过在于新鲜、齐整。至于小旦，还有自备时式衣裙等类。每班脚色大约都有一百人，其中各有专门技艺；最出色、人人都知道的，花旦中有小桂林，老外有余德水，小生有许三儿，小丑有曹笏板。这四个人，几十年来都是翘楚。每年五月十三日演过关帝戏后，都必须散班，名叫“歇伏”。八月中旬再聚集起来整理行头，借此全部修理一新。所以六七月间只能看外来的戏班。旗下营梅青院的戏台，名叫“失魂台”，因为那里惯于捉戏中的破绽，如《剪发》《卖发》《赵五娘带金戒指》之类，一定要罚演一本戏。因此四个戏班无不认真挑选、排练，从没有倒架的事情。每本戏规定为“上半本五出，下半本三出”。每本的阄钱约十六洋上下。○堂名 堂名就是清音班，大多从姑苏来，共有一二十班，有万福、全福、增福、增庆、双寿、双桂、福寿、荣华、秀华等名称。每班选十岁以上至十五六岁的孩子八人，穿着同样的服装，四季衣裳都很华丽，吹奏、弹唱各种戏文，以昆腔居多，近来也会唱徽调，还敲打各种十番、闹龙舟等锣鼓。只有荣华、秀华两班，每班都有三四十人，也有演戏的行头，所以又称堂名班。遇到大满篷时，也可以分成三四班。清音堂名的排场，是把两张八仙桌纵向并排摆放，四角绑上高一丈多的柱子，正面设一座西洋盘瑶台，上面排列玻璃屏扇，下面悬挂玻璃灯匾、灯对；桌前悬挂大红绣花单帏，后面设三层玻璃围屏。两边上沿各有一层玻璃短匾，上面再排列一层玻璃屏扇。四周上、中、下三层都悬挂玻璃小灯，有四方形、六角形、八角形或花篮形等不同样式，灯的挑角和下坠都系着大红丝线须绦。桌面铺毡，正面摆一座紫檀雕花戏台，下面排列人物，上面插着笙、箫、管、笛各四对，也系有大红丝线须绦。旁边摆一对玻璃灯罩，桌子中间摆一座玻璃围屏，旁边也摆一对玻璃灯罩；后面摆一座九匀锣，悬有大红绣花披帏。其余地方安放乐器，八个孩子分坐在两边，帏屏后面坐着教师先生一人、管班一人。凡是灯、屏、匾、扇等物件，都绘有五彩画，内容是各种完整戏文，如《白蛇传》《西游记》之类。晚上点灯时，要点满一百枝蜡烛。若像抬花轿、送丧那样上街，则和清吹一起出行，阄钱三洋，饭钱一洋，手本、插烛等费用一洋，另有两餐点心钱。若再上街、坐衙以及参加各种阵场，都必须按照和鼓手议定的秤钱，各付二百文。○歌司

译歌司的招牌上写着：“祝献茶筵，顺星礼斗。”所谓“祝献茶筵”，是指祭祀神明、为人还愿祈福、上疏表达诚意；所谓“顺星礼斗”，是指因疾病而拜斗，为同斗鬼，禳解星灾并祈祷。实际上，它们专门演唱戏文，九调、十三腔全都具备。分为大箱子、中箱子、小箱子。大箱子、中箱子略有陈设，摆两张八仙桌相对而坐，大箱子八人，中箱子六人。小箱子只有四人，开箱后列坐而已。人头聚会祭祀神明时，多使用这种形式。○徽调 徽调的排场和歌司的大箱子、中箱子相同，只是专门唱徽调。人家办丧事、开吊并闹材时，多使用它。○南詷 说唱古今书籍，编成七字句，坐着开口说唱，弹弦子，打横板，配以洋琴，名叫“洋二百”。这是因为坐着说唱的人取洋钱一元，打洋琴的人取钱二百文。每本书有四五回，称为唱书先生。出名的有谚语说：“倪老开张，老福陈金姑，沈小六。”其他还有戴鼎、孟隆、许焕、莫培等人。其中当时最兴盛的，只有倪开、张福二人。倪开风流儒雅，张福滑稽诙谐，能使人发笑；即使当面讥讽别人，别人也不怨恨他。五月十九日，仓桥元帅庙有文书老会，凡省中唱书的人都不收阄钱，轮流各唱一回，以带着家伙到庙的先后为次序。不太出名的人把参加此会看作荣耀。庙中只供饭食，人家办喜事、过生日时多使用这种形式。○滩簧 五个人分饰生、旦、净、丑等脚色，使用弦子、琵琶、胡琴、鼓板，所唱也是戏文，如《谒师》《劝农》《梳妆》《跪池》《和番》《乡探》等，不过另编成七字句。每本五出，阄钱一千六百文。近来又流行锣鼓儿滩簧，也有串客，不按阄钱计算；遇到盛大的装饰酒饭、小孩弥月、百禄周岁等活动，多使用它，喜事、生日和闲日也使用。○花调 也是五个人分饰脚色，使用弦子、琵琶、洋琴、鼓板。所唱的书都是七字唱本。这种曲调缓慢而且拖沓，每本五六回，阄钱一千二百文。大户人家不流行，小户人家、人头聚会和街头说书多使用它。○大书 一人独自说唱：“不用乐器，只有醒木一块、纸扇一把。我所见到的只有沈蒲包一人，阄钱也是一洋；其余只有街头说书中才有。” ○道情 使用渔鼓、简板，所唱的大多是劝诫世人的文章。大户人家、小户人家大多不流行，只有街头说书中才有。○戏法 戏法有大套、小套。大套是在地上变，小套是在桌上变，全靠一个伙计在旁边故意鬼混，扰乱人的视线。比如喜事时变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手捧一个不倒人儿，再把一盘倒满戏场，名叫“百子图”。给孩子过生日时，就捧着一盘桃子来祝寿。有的能变出一只金鱼缸，里面的水全都装满；晚上还能变出灯景，灯都点亮。有一家大户的花厅里摆着一个大花瓶，戏法师事先把它取走。等到变出花瓶时，大家都认了出来，他便故意把花瓶打碎，名叫“岁岁平安”。众人都大惊失色，他又从容地把碎瓶拾起藏好，说：“我再把它变得完整，名叫‘岁岁团圆’。”转眼间，只见原来的花瓶仍然存在，瓶中还插着一瓶“玉堂春富贵花”。众人都惊叹他的神术，却不知道被打碎的瓶子，是事先找来的一只相像的瓶子。所以人家请人变戏法，往往还要另外供应小吃并举行会钞。○隔壁戏 把两张八仙桌横着摆放，支起帏幕，用布幔遮住一个人藏在里面。他只有一把扇子、一块钱板，却能模仿几个人的声音、鸟兽的叫声以及各种物件发出的声响，没有一样不像，起初根本想不到是一个人表演的。这种表演多是和戏法合班而来。○木人戏 木人约有一尺半长，各种脚色的衣帽行头都齐全。木人身下有一根签杆，活人脖子下面挂着一个竹筒，把签杆插入筒中，木人的两只手也有机关。活人用双手代替木人活动，同时进行说唱，看起来就像活的一样。戏台用约五尺高的布幔遮住人的身体，布幔上面只能看见木人。桌椅以及台上所需的物件，都做得高出桌面，和戏台没有区别。所演戏文和真人表演的一样，尤其还能表演滚狮子、滚龙灯，只是很不常见。我只见过堂伯秀升公家演过一次。○打花鼓 过江时，年轻的堂客涂眉搽粉，穿着背心等衣服，手拿花鼓；又让男子扮成小丑模样，手拿戏锣，两人对唱对演，也夹杂着胡琴等乐器合奏成调，但我只觉得这种表演很肉麻。这只是街头为斗钱而表演的，若到了人家家中就停止，不再表演。○花鼓调 使用花鼓和戏锣，由一人独自敲打、独自演唱，火神会的夜间活动多使用它。○莲花乐 由一人手拍竹板演唱，另有三四人手摇竹签应和。火神会的夜间活动多使用它。○吹鼓手 杭州吹唢呐的人，能够使鼻腔中的气息轮转换气，不让声音断续，这就是行会、抬花轿、办丧事时的长吹。又如人家开吊，早晨打头二鼓，时间不太长；只有晚上打鼓吹奏，能持续一二个时辰，先慢后快，吹出各种曲调，最后连小调中的《九连环》《鲜花调》《闹五更》《十八模》等，也都能一一吹奏出来，真是一项独有的技艺。鼻中转气，大概另有传授，为什么别处的人却不能做到呢？○谈《孔雀经》僧人有一种经，名叫《孔雀经》。其中编排了各种曲调和戏曲，如昆腔、乱弹、徽调、滩簧以及九调、十三腔，全都齐备。由八名和尚分别演出生、旦、净、丑等声腔，吹奏、弹唱，完全像唱戏一样。人家办素事时，才使用它。○吹唱焰口 《瑜伽焰口》经文，也能像《孔雀经》一样编成各种曲调和戏曲。除了法师诵念的部分不唱外，其余都按出数宣唱，各种曲调一应俱全。每坛用和尚七人，但会这种表演的和尚很难找到，杭州城内外不过一班左右。因此一天两坛，每人必须付钱一千。○敲打焰口 土地庙中有许多吃酒肉的和尚，用脆鼓、铙钹敲打着放焰口，名叫“敲打焰口”。他们的腔调高亢响亮，敲击圆熟灵活，确实没有谁能超过。还有一曲“叹无常”，由五人轮流演唱，四人接腔。歌词有些像劝世文，并不在焰口经典之内。而且不论这样做有没有功德，只姑且取其听起来适意罢了。○水火炼度

译道士放焰口时，也有使用两名吹手，配合法师诵念的腔调进行伴奏。仪式临近结束、上台时，法师在寒林台前画符、掐诀；有小道士用竹梢挑着一面纸旛，拿到法师面前一边敲击一边诵念，走遍整个坛场。随后在寒林台前摆放一盆水，在水盆中间和左右各设两堆锭。法师对着锭诵念完毕后，把锭焚化；有主管用竹梢挑着纸旛将其烧掉，然后一抖，便又变出一面；再烧再抖，左边和右边各做四五次。随后抖出一张数十丈长的白纸，供在正荐桌上，其余人则大敲锣鼓来助威，名叫“水火炼度”。至于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功德且不论，姑且只取其好看罢了。●婚姻类 传红 下盒 发奁 婚嫁 三朝 回郎 餪房 上门 ○传红 凡是做媒，在男女双方的媒人商议撮合时，男媒必须先到男家取得地脚，交给女媒送到女家，打听女家是否同意。女媒便取女家的草八字，交给男媒送到男家，请人占卜。男女两家都同意后，男家选择日期缔结婚姻，名叫“传红”。先准备小礼四副，其中两副仍由男女双方的媒人送到女家。小礼用鹤顶纸制作，每副五幅全帖，外面用封筒，里面用绿纸夹衬，封面用胶金写“全福”二字。两副小礼都这样写：“某郡某称某人端肃顿首拜。”其中一副作拜帖，另一副里面加泥金签。一副男家写“恭求台允”，女家写“谨遵台命”。男家用金玉如意簪压住帖子，另有若干小锡茶叶瓶；女家用顶带压住帖子，另有若干小锡酒罇。其余各种花果、盆景、喜蛋、七子、鲜果、佛手、石榴之类，男女两家都相同。这一天，媒人先到女家道喜，然后到男家吃点心、押盒，再到女家吃中席；下午押盒到男家吃晚席。媒人的轿价由男家支付，女家另给犒封。礼物中有冰、从冰、从花红、冰舆、伐饭、冰舆、花红等，男家照同样的数目增加一半，再添冰舆二封，一并送到男女两家。这些物品都用于供奉青龙、和合马，供奉净茶糕团，悬灯结彩，装饰桌帏椅帔，以及发帖邀请各位亲友。男女两家都写“某人缔姻”，只有给媒人的帖子使用花古柬。先要拜谢媒人，后来还要酬谢媒人。下盒、婚嫁时也都是这样。○下盒 在择定吉日下盒以前，先由媒人向新娘家索取裙、袄的尺寸，以及账领、腰、出手等若干长短宽窄，开列清单送到男家，以便按尺寸制衣。男家再准备鸾书、凤目和小礼，仍由媒人送到女家。小礼的金签上，男家写“吉詹某日，敬备彩舆，恭迎合卺”，女家写“遵吉”二字。鸾书有启文，里面写道：右启中用金签写“大德望”，即荣封某翁、某老亲、台老先生、老大人、阁下等称呼。后面写：“伏承尊慈不弃儒素，鼎重冰言，允以仆之某某配令某为室。”中间有四六句，末尾写：“所有不腆菲将具如端幅，惟冀亲慈俯赐涵鉴，不宣。”末幅写年月日、某拜启，前面有称谓，和小礼一样写“凤目”；先写“吉开”二字，然后把行聘、回聘的物品一一开列。后幅加金签，男家写“纳采加笄之敬”，女家写“旋吉之敬”。末尾的称谓和小礼相同。另有八字盒，男家把新郎八字写在左边，女家把新娘八字写在右边，名叫“聘八字”。男家送聘礼时制作两块首饰板，把黄冠、笄、簪、环儿、金花、珠花、翠花、金如意匾方、玉如意匾方、金镯、王钏等分别钉在两块板上。裙子、袄子和彩礼的多少各不相同。有职分的人，要备凤冠、元领、霞佩、束带、朝裙、朝珠、补褂；还要另备衬冠、裙袄、小棉袄、裤子各一套，以及胭脂、花粉、红绳、彩线等物，喜蛋和新鲜、干制的各种果品也照传红时办理。女方回送靴、帽、袍、套鞋、袜子、鞋膝；如果有公婆，还要加送堂上用的鞋、袜、鞋膝各一套。文房四宝、笔筒、书籍之类，喜蛋等物也同样办理。男女双方给媒人准备的押盒以及犒赏封、铺设、请客，都和传红时相同。男方还要给搀扶婆准备封礼，以及冠冕、上冠、整容、舆金、代饭等项目。○发嫁妆 嫁妆有一种叫“全铺房一封书”，意思是各种物品无所不有。但这种情况并不常见，通常分为十二箱、四厨，八箱、两厨，六箱、一厨，或四箱、一桌等等级。箱子有安冬箱、台弯箱、描金箱、撞箱等区别；厨有书厨、衣厨之别；桌有大中春台、聘春台、梳角桌等区别。还有衣架、脸架、琴櫈、春櫈、杌櫈、小脚櫈、马箱子、孙桶、大中浴盆、样盆、小脚盆、坐桶、提汤桶、折水桶、和合提盒、叚盒、果桶、茶洗、鞋桶、五升斗、辫线架、棚子架、火箱、焙笼等，这些叫内房家伙；此外还有外房家伙。元炉、立台、画桌、琴桌、月桌、四仙桌、马鞍桌、圈椅、一字椅、茶几、杌櫈，以及各种锡器，有盘、壶、瓶、罐、灯台、烛台等，不下数百件。铜器有面盆、手炉、脚炉、铜古熨斗等。锡器摆在各张桌子上，每桌放烛台或风灯等一对。若是梳角桌，就摆梳盒、镜台、粉撞、皂罐等物。月桌、四仙桌上，则摆果盒、暖碗、茶酒杯、筷子等，各按用途配备齐整。每张桌子都另开一张明细桌单，此外还总列一本嫁妆清单，把所有嫁妆逐件登记，一件不漏。途中都由管家照料。清单中有持柬、持奁、侍奁、立台、子孙喜桶、和合等名目，分别负责好看和记录行礼等事。捆扎、肩挑、抬运由搭应埠夫承办，管家根据嫁妆的大小确定费用。埠夫每人收取若干费用，由女方开单交给男方，男方照数发给。到男方门口时，立台等物都由管家亲自肩挑进去。持柬者先走，投递帖子；摆设完毕后，持奁者请新郎接收嫁妆清单，侍奁者请账房老爷核对桌单，然后再请东家和新郎行礼、留饭，并回送谢帖。新郎出名用小礼，金签上写一个“嘉”字。这一天，搀扶和伴房的人也押送嫁妆前往；搀扶仍回伴房，留下一人照管新房。这些仪式在完婚前一两天举行。○婚嫁

译婚期前仍照例送小礼，男方金签上写“恭迎成礼”，女方写“谨遗于归”；并由媒人取女方新亲名单一张，注明姓氏、姓名和称呼。正日，男方把路经单贴在门口。午时，媒人先去赴席，吃过三道菜便告辞，押轿的人先行，然后发轿到女方家。女方在前一天晚上让新娘装扮，拜见家堂和家庙，入席时坐首位，由各位女客陪伴，称为“待新娘”。正日花轿到门，也把路经单贴在门口。掌灯时，男方接亲，照料花轿和行人的灯景，都点烛伺候；男女双方的管家都安排头灯、提灯、宫灯护送花轿，顶马、对马相随，男方还要多备子孙喜灯一对。媒人在外边赴席；鼓手三吹三打。里面新娘吃完和合饭，然后装扮，鼓吹乐中戴上凤冠、并头莲和兜红巾。由两人掌灯、两人持筛，引新娘出门上轿。媒人和搀伴走小路先行，兄弟等送亲者随轿而行。这时男方新郎也吃完和合饭，衣冠整齐，面对新房床前坐着。花轿到门后，请客二人穿戴整齐站在堂上，赞礼者让花轿停在堂前，并唱赞道：“熨轿，启帘；主人接宝；新人下轿；新郎登堂。”共请三次。主人行香，行一跪三叩首礼；主人暂时退下，新人行香，行三跪九叩首礼。主人送神，揭去新娘头巾，喝圆酒，然后依次行夫妇礼。掌灯者送新娘回香阁；新郎出堂时，也有两人掌灯、两人持筛。每说一句赞词都用细乐，只有请新郎送神时才奏大响乐。回房时一路传代，房中抛掷喜儿果。新人坐在床上喝交杯酒，床前宴席结束后，再请公婆举行卸冠礼。亲戚大多推辞不见；男女新人卸冠完毕，送亲的人回去，新郎自行安排。内外都摆席，外面请媒人和宾客，里面请新娘坐上席，吃完后宾客散去。有的当夜圆房，有的守花烛而不睡。子孙桶里放着喜蛋、喜果一包，由搀扶者送给本家太太，称为“送子”。第二天一早，男方派出名人到女方家谢亲，在堂上行四拜礼后回来，无人接待。女方一早送糕、粽子两盘和糖汤一壶到男方家，称为“送早点心”。女方亲戚中需要往来的，每天轮流送两种细点，称为“望朝”。行人、搀伴等，见下文排场类。○三朝 完婚后的第三天叫“三朝”。其中最重视的庙见礼，也必须请媒人和宾客参加。这天新郎穿戴礼服，新娘戴凤冠珠翠大满头，前后插着龙凤钗、燕子钗、长钗等。穿元领、霞佩，束带，穿朝裙。午时祭祖，两位新人先拜家堂，接着拜灶神，必须穿绿袄、绿鞋。拜完后，再拜家庙。申时行见礼，堂上设置两把圈椅，左右两边铺红毡。先由大冰，接着是各位友亲中的男客，再是应当入座受礼的女客；应当回礼的，则在左右答拜。然后是本家男女中的公婆，各人必须先拜祖先，再接受新人礼拜，起身倒行四拜，坐着接受连续四拜，起立后回揖。其余大伯、小叔、小姑之类，年长的在左边，年幼的在右边，也都同样拜礼。如果有子侄等小辈，则由两位新人请小辈上前，小辈下拜；礼毕后，男仆、女婢等到堂上行礼。新娘从这时起就可以开口说话了。这天女方还要送“三朝盘”到男方家，是岳父母向女婿、女儿表示祝贺。用箱架和叚盒铺设摆放，男方有靴、帽、袍、套等各种绣袋；女方则送应当陪嫁的衣饰，如便簮、耳挖、耳环、珠领、戒指、皮裙、皮袄之类，凡是聘礼中没有准备的物品，还包括钞袋、匙袋、油榻、粉扑等。男仆赏赐手巾、扇子；女婢则赏赐里金银簮、毡膝裤、鞋面布和叅堂封等物。外面准备鸡、鹅、鱼、肉、枝圆、桃、枣四种海味，共十二色，作为堂上盒；另备四个熟盒，用双蹄、双鸡、双肚、双鱼、边鱼四种燥果，共八色，作为房里盒。送来的礼物，除堂上十二色酌情收取一二色外，其余全部收下。另有一名女使专门送针线匾，称为“绣筐”，另加发袋一双、头油两瓶、烟筒一管；必须留饭并给赏，而且也要丰厚。晚上还有逊席礼。逊席时，厅中摆设一席桌椅，厅左朝横处也摆一席，设置香几、屏风，点燃安息香；由本家女眷中的族长一人与新娘当堂互相逊让席位，像演戏文一样。新娘也必须回逊，然后告知入座，坐在中间位置，陪同逊席者坐左席。双方轮流上酒、上菜、上茶、上点心等；下面则像演戏一样，由人出堂扮演送子、男女加冠、魁星等戏。堂名也出堂送子，有一座麒麟送子，由吹打乐送入新房。女方在堂上由管家发放赏赐，封礼中有送子、加冠、大戏和司乐等项目。还有司厨、司茶、斟酒、值筵、托盘等职事，以及司阍、司圊等各种名目。自从见礼以后，凡经过公婆和各族亲中男女长辈那里，都必须送给新娘向公婆祝贺的衣饰和金银，多少不等；其余长辈大多送银洋，只是厚薄各不相同。新娘也要送“落贺”针线给公婆和各位长辈；给平辈、小辈的针线，不过是钞袋、匙袋和各种绣袋而已。此外，一年以内女方还必须送节礼，如元宵灯、端午景、冬至聚宝盆等，新娘再把这些分送给各位亲友；其他节日也各有应时物品。○回郎

译女方接新郎回去时，先要提前准备请帖，帖上写：“吉，詹某日敬备官舆，恭迎双玉。”还要发帖邀请大冰及各位亲友，名为“小婿初临”。大多在三朝的第二天举行。这天早晨凭三道帖子，准备轿子到男方家迎接。若有陪嫁轿，只需一乘；新郎、新娘仍像三朝时一样穿戴，拜别公婆和各位长辈后乘轿离去，女子在前，新郎在后，搀伴乘小轿跟随。男女双方各有管家到门厅迎接，上下轿后，新娘被引入内室；新郎铺毡跪着递上门拜帖。除岳家外，还要向各位亲戚递拜帖，依照新亲名单写明姓氏、姓名和称呼，并与新郎出名一同书写，投递完毕。在堂上喝三道果糖茶汤，然后坐茶、吃点心和午饭，都在偏室举行，只有新郎坐上席。拜家堂、拜灶、拜家庙的礼仪，以及下人到堂行礼，都照办。晚上逊席、演戏、送子、发赏等一切仪式，都和三朝相同；只是逊席和新郎叅堂的赏号，均由男方准备。夜间送回时，新郎在前、女子在后，到家后还要再拜家庙。第二天新郎到女方家谢酒，往往留下叙谈一整天才回来。另外，新娘如果隔一天再回娘家，称为“望静”。○餪房 亲友大多分摊餪房的费用，杭州这种风俗尤其盛行。有的出一洋，有的出二洋，用来置办酒席饭菜以及声色娱乐，东家一概不过问。大家恭请新娘坐上席，席间由四位闺女陪伴。一切所需的赏封，都由新房出。另一天，东家还要根据餪房场面的大小，照样回谢。○上门 男方邀请新亲和女方亲戚上门，按照新亲名单写出名人，并准备两张拜请帖子，一并送到女方家。有的只是本家人来，有的还包括连襟等人。到门后，各人与出名人互相拜见，也坐下喝三道茶汤。新娘出堂相见，双方在堂上行见礼，随后到新房吃茶点心。如果有场面，就留到一天结束才回来；否则便辞谢告辞。自行前来的人称为“偷上门”，到了便告辞。●寿诞类 生子 寄子 生日 万寿 ○生子 孩子刚出生，就准备喜蛋、酒和果品，送到外家报喜。外家随即准备衣裙、喜蛋、育子、喜果等物送来，再把喜蛋等物添备好，分送给各位亲友。亲友陆续回送汤盒，如火腿、鸡肚、桂圆、索面之类。三朝烧太均纸；如果鸡嘴闭着，就认为是生男孩的喜兆；如果鸡嘴张开，则认为是生女孩的喜兆，据说非常灵验。满月时剃头并发帖，摆酒送礼的人要送一顶帽子，有和尚式、琴童式、刘海线搭帽篐等不同样式，上面缀银制寿星、兽头等物；还送粉制糕团一副、百禄送回嘴一个、绸绉桃花绣花等物，上面缀银镯一双，以及面制寿桃两盘。周岁时送鞋袜各一双，绸缎质料不等，粉制周饼两盘。若是外婆家和至亲，还要另送衣裙、袄裤等物。这天都必须用素菜十碗，并吃茶、面等斋食。王母、寿星周岁时，孩子要穿鞋袜、戴百家锁、坐竹车；车下必须放坐饼和糖饼，使孩子有坐得住的性情。○寄子 认寄干儿子、干女儿的风俗，在杭州可以说非常盛行。大概是担心孩子不能长寿，所以用改出本姓作为取名的方式。其实也不过是把遇到事情、能够办成礼仪当作荣耀。干爹、干娘送礼，以包袱、兜肚两样为重；其余衣帽鞋袜等物，若说是取名压帖，厚薄也各不相同。干儿女送给干爹、干娘的，要准备素菜十碗，以及糕、桃、蜡、面、鞋袜、鞋膝等一切应备物品，随同亲生父母前往，为王母、寿星供斋。至于每逢各个节日，一年之内也要像新嫁女儿一样，给干儿女送各种节景；除夕尤其要送年饭，满三年才算完毕。○生日 俗话说：“有钱不做三十岁，无钱要做四十岁。”这样看来，到了四十岁以上，没有一个不做生日的。其排场是在大厅中央设置寿坛，上面供奉王母、寿星，摆放茶、蔬菜、斋供，以及至亲送来的散摆糕、桃、蜡、面、鞋、袜、鞋膝，东西再多也都陈列供奉。下面设置几十对烛台，点燃寿烛，挂灯结彩。两边墙柱上张挂大红轴对，也是亲戚送来的；再加上椅帔、桌帏，放眼望去全是红色。中央设置一块拜垫，客人来后向上拜祝。右首朝上的位置，如果有几个儿子，就设置几块拜垫；再下一级，如果有几个孙子，也设置几块拜垫。客人拜子孙，子孙答拜，拜完后客人还要再致谢一次。另在别室、花厅等处摆放面碟，另请陪客，邀请客人去吃面，称为“走马面”，因为客人随到随吃。开设面锅，分大碗、小碗，以筹码支付。内堂的女客、媳妇、女孙等回拜、吃面，也同样办理。只是寿辰若在正月，即使是大家族也不唱戏，只用堂名；因为堂名可以坐衙，客人来后吹拜、演戏就太繁杂了。因此虽然有午饭和晚席，但一天之内客人来往、拜跪不停，东家也十分辛苦。何况过后尽可以热闹，何必非要集中在这一天呢？只有我的祖母沈太宜人，享寿九十一岁；自八十岁做正生日以后，每年到了寿诞之期，都请一班戏，邀请至亲，不请普通朋友。来往的男女都是晚辈，不让他们送礼，只穿便服，随身带足斤蜡烛一对，称为“插烛上寿”。一切拜寿和排场上的繁文缛节大多不举行，只在早晨吃一顿寿面，午、晚两餐的饭菜都由自家灶上准备。每桌四大盘、四小盘和一火锅，一起端出来，如家乡肉、羊杂、水等。戏文和剪锣在另一间屋里，吃饭也不和演戏的场所混在一起。每餐不过一二十桌，十分简便。其中有吃酒的，就集中一二桌，听其自便。戏文早晨开台，三更以后收场。这样安排，内外的人都不辛苦。然后隔一天再餪一本，谢一本也照样办理。自从定下这个规矩，众亲没有不乐意遵从的。其实这也算是人生难得的事情。我的表伯董初台公，是祖母的表侄，钱邑庠生，年老仍能健步，声音如洪钟，只比祖母小四五岁，年年也都在席间；他送来一轴诗序，详叙祖母从幼年至老年的闺门德行和母仪，也由此可见她享有这样的福寿是有根基的。我的先妣沈太恭人，是祖母的亲侄女，德行仪范也相似。○万寿

译道光年间，欣逢两次万寿庆典。杭州作为繁华之地，又恭逢这样的盛事，富贵繁盛的景象，实在难以尽述。记得当时由四大丛林分别设置庆典；当道乡绅、盐商、当商各自在经坛山门外高搭戏台，在正殿万岁牌前陈列各种古董玩器；甬道、天井之间到处搭设亭台殿阁；门前大张黄绫榜文，列写各人的职衔姓名；灯彩、帷幔等物也全都统一用黄色。至于一切铺张华丽的程度，彼此争强斗胜；其中净慈寺由盐商设置，尤其炫耀。前三后四，举国像发狂一样，大家小户门口都挂灯结彩，真是一时的盛事。●丧事类 批书入殓 三朝接煞 七七追荐 百日周祥 首二中元 开吊举殡 除灵点主 作茔安葬 ○批书入殓 凡有人去世，先请阴阳门眷，名叫山人批书。批书的人选择入殓的时辰，以及月建中所说应当避忌的事项，然后用手折开批书，写上亲友的姓名、字和住址，派人步行通知至亲。有人送绵箱、被褥、酒席、锭帛；其中女婿、孙女婿、干儿、干女等，尤其要送一架树灯。树灯是寺院中所用的灯，高一丈多，用杂木朱漆制成，下有底座，上有宝盖，都彩绘并贴金。塔顶中央立一根柱子，柱子四周排列插着曲柄灯座，共七层；每层点琉璃灯七盏，每盏灯的柄中插一尊供奉的、装金的接引佛，共有灯四十九盏。它的形状像树，所以叫树灯。绵箱是装若干丝绵，供入殓时使用。被褥有锦制的，也有绉制的，下面用绫子制作。至亲加送酒席、汤饭；次一等送精细点心、果盒；再其次送代攒；再次只送锭帛而已。房中的床帐、被褥全部拆去，用白绫遮盖身体，作为魂魄幡使用。用瓦作枕，脚后放一口磬，不时敲击。厅中停放棺木，把棺中应当使用的衾、枕、被褥以及所穿的服式——有品级的人，男子就是朝衣、朝帽，女子就是凤冠、元领等——一件不漏地用箱架装好，用千金带捆牢，挂上一杆秤。用鼓吹仪仗前往附近的街井和河头取水，必须烧一提锭，名叫“买水秤衣”。回到家中，把水烧热，用茅香、蔖香，经筛子滤入盆内，给尸体沐浴，穿上殓衫、殓裤。殓裤连着小脚和袜子，用大红水绸制成。于是把丝绵从肩部到脚部紧紧扎缚，名叫殓绵。有专门从事这项行业的人，工钱须付洋二元，同时把秤带回来。衣服先用芸香熏过，孝子站在凳子上，把衣服从里面到外面一件件穿好，脱下来后用针沿着线下钉牢，使它成为一整套，名叫盔衣。然后给尸体穿上，周身整理妥当，用千金带捆好。孝子捧着头和脚，众亲人护送回来，请到厅上停放在材盖中。孝子等人理发梳头，每人跪在地上轮流梳理，或编辫子，或挽发髻，梳好之后，再用丝绵把头脸包好，也有人仍把脸露出来；戴上冠帽，下面铺被子，上面盖褥子，脚踩米斗。僧人在旁诵念材经，树灯全部点亮。材前排列供品，把送来的酒席、点心点燃，点上香烛；亲友穿戴衣冠前来时，请到别厅坐下，等到入殓时辰到了，还必须由山人叠烧太岁纸。孝子捧着头和脚，男女亲人都跪在材前。材内底部略铺桴炭、草纸盖好，再用七星板压住，然后把衾褥放入殓中。之后山人用灯心包绕四周，撒上垫物，分金、挂线完毕，才用被子盖上。若送来的被褥太多，就拆出其中的棉花，于是把衾包好，亲人用兜金掩盖；一边吹打、放炮，一边亲友哭泣。亲友排列着送行，请把材停放在内厅，和尚安置灵位，亲友和家属一同跪拜完毕，然后摆饭，吃完便散去。○三朝接煞

译去世之日的第三天叫作三朝。请阴阳生，或代请一两名道士，或由阴阳生假扮道士，铺设经坛，诵念经文，重点是打扫净宅。这一天才设置灵位，在材外面挂起白布孝堂，请善于书写的人题写神主、魂魄二幡；神主上只写一个“王”字，留待以后另行点主魂幡；魂幡写“神所冯依”四字。门前排列丧牌，格式如讣告：写“不孝某等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某”，双抬处写衔号；再写“痛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考终正寝，距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寿几十几岁，谨闻择日治丧”，下面列出孝子以及期功缌麻袒免等各服制亲属，分别在接煞前往亲友家中报丧。孝堂外悬挂神像，旁边悬挂孝子的挽联；灵桌上供奉神主，摆有男女从人所用的杯、箸、香炉、烛台等物。有服制的人穿白色孝服；孝子戴黄麻巾，穿麻鞋、麻袜；孝媳披一条数尺长的黄麻，也穿麻膝裤，这就是三朝的礼仪。接煞者根据去世日的干支推算：甲、己日逢子、午为九，乙、庚日逢丑、未为八，丙、辛日逢寅、申为七，丁、壬日逢卯、酉为六，戊、癸日逢辰、戊为五，己、亥为四。例如甲子日，就应在十八日接煞，依此类推。这一天的道士仪式与三朝相同，还要在临终前一时，把灵位设置在房中；用临终前换下的衣服等物，放在一张椅子的上下，供在临终床前。桌下放一个木盘，放一面镜子，用白纸遮住一半，点一盏琉璃灯。道士在旁坐着诵念一卷《度人经》，众孝眷伏地哀号，送终的人都必须在座；同时不断烧锭，诵经完毕后拆去灵位，由道士送到街上，再把一个生鸡蛋和铁屑、赤豆扔在门口，这样煞神看见后就离开了。煞虽然名义上叫“接”，但实际上又不利于让它到来，所以必须预先在一时接引，使它无法遇到。煞期距去世日最多十八日，至少九日。除亲友送礼吊奠外，至亲如儿女、亲家还必须送上饭礼，用素席、汤饭、龙香、彩烛、五花五神、祭轴、绫匾、绫对四类物品。龙香高约三尺，上有顶、下有座，中间立一根柱子，盘绕着龙，装饰着人物、花卉等，后来改作一座香亭。彩烛也高约三尺，下有座，座上坐着一个蜡烛鬼，头顶彩烛；后来改成一只白象，象背上插彩烛，旁边有一个象童，后来又改成身穿宫装、手持彩烛的仙女。五花五神，是制作五盆像生花，每盆有一位像生神，高约一尺半，里面暗藏一出戏文。后来改成八仙以及王母、寿星，总之越做越奇巧，越显得讲究而已。这些东西是花神店制作的，用五色绸绢制成。祭轴用呢、羽、绉、缎等制作，中间写四个大金字，旁边列挽联以及称呼、姓名。匾对以白绫黑字为贵重，其余普通的也有按照祭轴制作的。所谓四事，就是香烛、元宝、佛马。朋友中也有集资共同祭奠、送上饭礼的，只是数量多少不一。这一天也必须摆饭，接待陪丧的人。○七七追荐 凡是做七，都要在第六天举行，所以首七叫作敲头。六儿必须请土地庙的和尚才合规矩。因为首七适合敲打，和尚有这种技艺。拜十王忏，悬挂功德画，张挂榜文，按惯例不放焰口，只看灯后散去。二七与煞期相距不远，有兼作煞七的法坛，或者轮流做送七。三七也由和尚主持，必须还受生经。如果生前已经还过，就要作省库受生经：查取某甲子所生之人，在某库官名下借了若干经，作为投生时所用；例如某甲子看过几卷经，就加十倍诵念以偿还，再加盖经六十卷。佛教诵《金刚经》，道教诵《度人经》，预先请僧人或道士诵读，每卷须钱七文。再用锭三千六百，与经书一起装在罨内，另外加上库官、库吏、十王以及各阴司菩萨，用黄纸包锭一百个，共十八个。另备素菜、和尚斋罨，全部告诚完毕后，把罨包一起焚化，叫作还受生经。已经还过的，只烧罨包，叫作省库。这就是三七的定规。晚上放焰口。四七多由亲戚送来。五七应当请道士，大的请九员，或七员、五员、三员，人数不等。规模最大的一类要铺设占满整个厅堂，三面经坛都有三层，方□像板，搭设天门、地户、玄都门；门口搭榜厂，用纸扎制作，排列蛟龙以及值年、值月、值日、值时的各路神道，都高七八尺，摆在门口。道士的功德仪式有五种，叫作符、朝、忏、炼、灯，也有做七日、五日、三日的。符，是提前一天发符召请神将。朝，是向天上朝拜并上表。忏，是专心朝礼拜忏。炼，是用水火炼度、施放焰口。灯，是观灯。还可以破地狱、跑五方，进行各种仪式。只有做朝道士的十人头戴纲巾；有职衔的戴莲花冠、如意顶，脚穿方靴，身穿绛衣；大二法师都用全金结线，花样有些令人难以理解。其余道袍有红、绿、月白、纯白、藕合、真青等颜色，以最体面为贵。道士游街都坐宪轿，上面罩红伞，手执如意，伴着鼓吹和彩亭前往庙观，迎请神将。试问这有什么功德，不过是花费钱财、制造热闹罢了。仪式圆满后还要谢将。六七有定例，由女婿家承办；女婿多的，各家互不相让，就共同聘请承办，否则各自做各家的七。六七以前，灵前只供素菜。六七正日必须由女婿家开荤，从早晨点心开始，酒席、汤饭都应备齐。没有女婿的，也必须由亲戚中的小辈承办。七七大多只放焰口。如果有做十个七的，也不过多半是送七而已。○百日周祥 百日、周祥都必须做功德，大约以和尚居多。杭州禅门和尚拜忏，皇忏、大悲、净土、普佛属于大忏，每一众二百四十八十不等。其余十王、血湖、药师、水忏等属于小忏，一堂八众，须钱一千四百。焰口每坛五众，约一千文。这一天送面，制作馒头、卷子两盘，烛、元宝两事；至亲加送燥素菜四品或二品，如香菇、木耳之类。来拜祭的人不过吃便饭而已。○首二中元 中元已经在《时序类》中详细说明，这里是因为讲到接祖才一并叙述。接祖这一项，本来应当列在《时序类》中。○开吊举殡

译出殡前一天叫作开吊，先发出启期，通知亲友。启期格式是：“谨择某日，不孝某等恭扶显某双抬”，写明衔号，灵柩由某地起行，逐一叙述所经过的道路，出某门到某处停绋。又写“谨闻某日治丧”，下面列出孝子各人的服制和族属。灵前设置供神亭以及应供的各种物品，铺设帔帏。大厅等处也设置椅帔、桌帏，悬挂素灯。门外搭丧亭，有七仓、五仓、三仓之别。七仓七间，门面开阔，高低共有五亭；五仓五间，三亭；三仓一亭，两翼最高的有一二十丈。还有东西辕门，左右各有鼓亭。凡有天井，都搭明瓦棚。从门口到甬道、天井，一路排列各上街的行人、执事，排在门外。有职衔的人可以使用半副仪仗、一座诰命亭、曲柄黄伞，掌扇和仪仗人员都穿黄衣、戴黄帽。右首鼓亭设置一面大鼓，由穿白衣、戴白帽的埠夫伺候。凡客人到来，敲鼓三下；官长当道，敲五下，并鸣放火炮；内眷敲四下，道士敲两下，和尚、尼姑敲一下。左首鼓亭中有人迎着门吹打。客人来到厅前，由陪丧的亲友迎接到大厅。门外悬挂开门轴，门扇虚掩；门外管家敲一下鱼梆，门内两个管家把门打开。走到灵前拜垫外，又由两个管家把帷幔打开。客人行拜礼，细乐坐衙。左边守幔的人击一下点子，陪丧者说一声“奉谢”。孝子匍匐在孝堂外，孝孙回拜。客人起身后，其余有服制的本家以及女婿等都一同作揖答谢。客人走出帷幔，帷幔仍然放下；走出堂门，堂门仍然关闭。然后陪客人到别厅喝茶，并给每人每种点心一盘。客人离去时，由陪丧者送出。孝子、孝媳都穿黄麻衣；孝孙、曾孙中服衰服的穿细麻、细衰，其余有服制的人穿细麻而不穿衰服。女婿穿细麻，戴土地巾，也同样如此。妇人穿细麻元领，姑娘穿细麻衫，女人都戴孝篐。管家穿白布袍，冬天则把白羔皮马褂反穿，帽子用白布遮住；也有人行官礼，不穿麻衣。男子都穿白布袍，女子都穿白布衫。午席是陪丧饭，凡是发过陪丧帖的人都必须吃饭，其余只收到普通请帖的人吃茶点后就走。鼓吹早晨先打头二鼓，晚上打晚鼓。后来后门的帷幔都打开了。夜间有做祭祀的，祭祀分为公服祭和麻衣祭。公服祭中，主祭、大赞、引赞、陪赞以及各执事人员，都必须穿蟒袍、补褂；其余上馔、读祝、献芹韭、进椒酱，以及上菜、上茶、上点心、执燎等人，都穿常服袍套。只有我先祖肇东公出殡时，正值堂兄香雨考入学校，因此邀请新进秀才二十四人，都穿蓝衫。厅中摆一座祭心彩亭，每次上祭品，都间隔着让鼓吹走祭、吹唱一回。上半夜上祭完毕，然后在腰台下半夜撤祭，并送出祝帛和燎。若是麻衣祭，孝子、主祭、大赞等穿常服袍套上馔等；凡有服制的人都必须穿麻衣；其余有的使用堂名歌司来喧闹，次一等只用徽调。因为按照当晚的定例，总要敲动响器。五更时，男女孝眷以及亲戚中的小辈，都到灵前跪拜并敬酒三爵。天亮后，各类役夫一齐集合，把行路所需的各件物品排列在街上，然后请材，孝子到街上跪接。孝媳以及送丧女客所乘的轿子上，都有白布顶围；孝妻、孝媳的轿顶上再加一块黄麻，轿子都跟在材后。还有僧人、尼姑、道士为丧事送行的，每队二十四人或四十八人不等。和尚披同一颜色的搭衣，前面两人执一对幡，上面写“丛林某寺”；道士也写某观，只有尼姑使用一对小沙弥执幡，写某庵的字样。队伍间隔在魂轿、神亭、灵柩之前，然后按照丧牌所示的道路出某门，到庄子停绋。庄子中，清波门外有接翠山庄，钱塘门外有迎晖山庄，这两处去得最多。于是行人各自散去，鼓吹吹奏、行拜礼，男女宾客都拜完后，有的备点心，有的备酒饭，吃完便散。本家人再请材前往别处，或停在攒处，或停在庄子，这叫作上攒，用金盆、攒盒供人拜祭。第三天又去上坟，名叫复山送礼。至亲送酒席、烛、锭，其余都送银钱；送得重的叫奠仪，送得轻的叫香楮仪。行人、彩棚等事，见《下排场类》。○除灵点主 除灵是在禫服将满时，选定除服之日，发帖邀请亲友。请帖格式是：“谨择某月某日，恭奉某木主祔庙治筵，敬请释服子某稽首。”这一天灵前仍供素食，其余帔帏等布置全部改为吉制。下午客人才开始到来。点主必须请乡绅，最好是学台，其次翰林，再次教官；协助题写主牌的两人只要举人、秀才即可。提前使用拜帖，加红签写“敬屈鸿题”；请襄题者的帖子写“敬屈光襄”。他们到来时，门外用旗、锣、伞、扇、红黑帽和鼓吹迎接，进入花厅坐定，摆上坐茶、点心。同时在大厅中央设置一张公案，两旁也摆两张椅子；桌上铺红毡，排列朱砂、衙笔、砚台，设香几、屏风，点燃安息香。左边横向朝向的一侧也设置一个位置，孝子恭敬地捧着木主供在左边的位置上。然后用细乐拜请题主、襄题的人更衣，都穿蟒袍、补褂出堂。三人向中间的公案作一揖，题主者上前站在中位，襄题者分立左右。再请一名穿常服袍套的人站在左案旁。孝子跪下请神主，常服者把神主传给孝子；孝子又向中案跪下，常服者再传给左襄题者。左襄题者拆去主座，把木主放在题主者面前；右襄题者把笔蘸上朱砂，作一拱手递给左襄题者，左襄题者回拱接笔，再作一拱手递给题主者，题主者回拱接笔。随后左右襄题者各作一拱手，把主牌点好；再作一拱手把笔递给左襄题者，左襄题者回拱接笔，又作一拱手递给右襄题者，右襄题者回拱接笔，仍放回笔架上。再蘸墨的笔，也按前面的程序点两次。左襄题者把主牌装好，仍递给常服者，再由常服者传给孝子，孝子捧着供在左案上。点主时，孝子匍匐在堂上，堂上堂下开锣喝道，鼓吹奏乐，鸣放火炮。题主、襄题者退堂，孝子拜谢。然后恭敬地捧着木主祔入家庙，题主、襄题者以及各位亲友、族人、眷属都到家庙拜祭完毕。再把灵前的魂、魄二幡，以及众人所作的挽联，都装在木盘里，由四个和尚起灵。孝子和孝眷等人内穿吉服，外罩白布袍衫；孝子捧着木盘，和尚和鼓吹送到门口，把幡、挽联等烧掉。孝子等人都跪着送行，同时脱下孝衣到火上熏过，仪式完毕后都换穿吉服、洗手进入内堂，然后在家庙中由祝享祭祀，宾客入席，最后散去。送礼方面，至亲送酒席或仪金，名叫吉奠，其余不过送蜡烛、元宝而已。○作茔安葬

译先在墓地开穴处搭一座鸡笼顶式的草棚。墓地面积大的，就把地开垦平整，砌成一字、二字、三字形的坟台，或用石板，或用乱石砌成，这些都是死者亲属修造的。然后再叫搭彩匠接着搭一座明瓦棚，又搭设会客和使用的棚子，全都要装饰整齐，悬挂灯彩、帔帏之类。临街搭一座彩牌楼，左右设鼓亭，东西设辕门。正日提前发帖通知亲友，帖式写道：“谨择某月某日某时，恭扶某灵柩安葬于新茔，谨此奉闻。治葬子某稽首。”至亲送礼，送喜蛋糕、粽子、鞭炮、蜡烛、元宝等，普通亲友只送糕、粽、蜡烛、元宝罢了。出葬时，先埋宝瓶，送下金盆，然后灵柩入穴；亲属和抬尸者都穿白布袍衫，铺设垫子跪送。宾客到来时，也有迎门的鼓吹棚，下面设灵位供人祭拜，拜时也奏细乐，并请陪客邀请宾客去吃饭。因为从城外远道来的人都必须吃饭。坐轿来的大多是宾客，而埠夫也必须吃饭，所以除了宾客席位外，还一定要另设饭棚，像开饭铺一样，饭菜随到随吃；肉每人发几块，凭筹取用。还要分发喜蛋、糕、粽子后再散席。午后，死者亲属一面把安葬所需的工人分别安排职事，一面用灰浆夯筑数层灰椁，以镇压棺木。第二天天亮时筛锣一次，通知各工人起床；筛锣第二次，催促他们吃饭；筛锣第三次，就要开工了。做灰椁的工人把石灰、山土筛细，再加上“樢浆”三种材料拌匀，使用时像李公拐桩子下镶着铁锤一样。有的用两份灰、两份泥，有的用两份泥、一份灰；以一堆为一桌，每桌八人，另外加把作二人。开多少桌并不相同，众人同声喊着“四上四下”，像唱山歌一样。每夯约二百下为一手，有的夯四手就使用，有的要夯六手、八手才使用，其中多少也不相同。夯好后搬入金井之内，再夯平整，以填满为止。然后盖顶。灰椁工程完毕，才加土，修造爪门、石槛；四周筑圆坛，竖立墓碑，安放石桌、石凳，种植坟头树。只是修坟的费用没有统一标准，有一座坟耗费万金的，其中讲究大不相同。●排场类 厨司 茶司 搀伴 搭彩 彩结 执事 埠夫 素仪 ○厨司 杭州的大户人家办丧事或喜事，厨司、茶司、泥水、木匠这四种行业都有“买落”的规矩。主顾不能随便另请别人来做；所谓买落，并不是东家实际收到了这笔钱。凡是没有固定主顾的厨司，来替某家做过一两次后，就算作那家的东家；如果这家又把他转卖给别人，后来接手的人就成了牢不可破的东家。原因大概是这四种行业轮到当官值日时，是按照生意大小来定的，他们本来就有借口。厨司俗称“买头”，专靠东家的生意，不开店。因此请厨司只需准备柴火、清水两样，以及缸、钵之类，其余器具都由他们带来；即使锅灶不够，他们也有扛灶、抬灶带来。买头同东家议定价钱后，只负责采买；雇来的伙计分为刀上、撑锅、摆场、洗剥、杂务等工种。席面大致以六菜十六碟、四点四热吃为通常规格；饭席则以五菜四热吃、八碟四双聘为通常规格。每席饭各设一桌为一套，每套约三千余钱。只有戏文酒回，酒席才用高摆二十碟、八菜八吃；每人以瓜子、杏仁和四道点心为标准，每桌约四千余钱。如果没有买头主顾，酒馆店家会包办做好后挑来，只需蒸热，价格较便宜，但味道就不如现做的了。每逢在申时、酉时办事，就用八品果菜请账房吃饭，名叫“小水”；无论自做还是包做，都不收钱，这是他们赠送的。婚娶时送一包喜儿果，也属于赠送，这是固定规矩。场面大的，规格为“前三后四”；喜事称“四喜饭”，素事称“五鬼头”，再按所用物品定价。来的伙计，每人晚上发钞幔钱和零星钱，约一百文。主顾不愿自己做，或东家叫别人来做，都必须说明，并按每套另付一百文，名叫“召秤钱”。○茶司 杭州的茶司这一行最为方便，每担配一副茶具，有锡炉二张；杯子、筷子、调羹、瓢托、茶钟、茶船、茶碗、烛台、酒壶、壁钉、桶盘、爵杯、银镶杯等物，无不齐全。瓷器是红花的，筷子是象牙的，连茶叶、栗炭也包括在内，每副价钱四百二十文，婚姻喜事加倍。场面小的，也可以只用半副。他们出租的东西还有香几、屏风、桌帏、椅帔等。可是他们靠什么取利呢？因为所用的酒也由他们出售，凭筹结算，约有对合秤钱；必须天亮时进门，直到三四更才可以离开，而且人人都叫得动。晚上生火，里外的灯和里面的蜡烛也都归他们点燃。这是各行中最辛苦、最繁杂的一行。每担一副茶具由四人负责，伙计的钞幔钱和零星钱，每人也约一百文。喜事中新人卸冠以后，茶司要送一个车孩儿，名叫“送子”，这是旧例。○搀伴 搀扶婆有专门从事这一行的人，因为她们熟悉规矩，懂得礼节。虽然属于下人一类，但她们穿天青色帔风，还戴一对笄簪；道喜时只行裣衽礼，不跪拜。不过，必须有坚忍的性情才做得来，因为礼数稍有欠缺，众人就会哄闹。伴房婆不过是随着队伍进退而已，但也必须以和气为重才做得来；应酬稍有疏忽，就会被众人哄闹排斥。一个伴娘必须配用一个搀扶婆的助手；有两伴、三伴的，不妨另外增加从业者。这些人一般要稍有姿色，才不至于惹人嫌弃。○搭彩

译杭州的搭彩匠，可以说是这一行业中最精巧的了。看他们像粗人，但心思巧妙，结构精工，确实有说不尽的地方。所以凡是兴办大工程，他们一定居首位。任凭你面对空旷的大地，要搭造什么，只需四根柱子落地，即使高到百仞，也没有不能立即搭成的。他们所用的不过是麻皮搓成的绳索，一头用杂木圆柴拧紧，另一头用麻皮片捆扎。至于亭台殿阁，无不随心所欲地搭造，高低都合适，进退也有尺度。尚未装饰时，确实令人莫名其妙；一经遮盖装饰，就天然合式，这时才会恍然大悟。他们制作的材料，大小齐备，长短整齐。明瓦有八尺、四尺的；桥梁有分彩画、软硬伐篷；各种小扇和遮栏之处，也无不各得其宜。铺地则有翘皮、棕荐；檐柱、栏杆用布包裹；棚下又有五色幔天帐。此外还各有装配，无不夺人眼目。再兴大工程搭鹰架时，凡是椽、柱、梁、栋需要竖立或上架的地方，都预留出空隙，没有一根木料彼此妨碍，真是精妙的一种技艺。○彩结 彩结这一行，没有大本钱不能开业。比如婚礼行人一班，花轿用文华顶、西洋盘连顶，高约一丈上下，四周都用红绸扎缚，装饰各种鸟兽花卉；四角的玻璃建珠灯下垂着大红彩球。晚上再换上四面玻璃灯檐，每面约点蜡烛十枝；连同轿顶，四周大约可以点蜡烛百枝。又如花烛、和合、送子各亭，也用绸子结扎，有全红、全绿、五色等不同；上下也可以点蜡烛，高约七八尺。灯牌两面是玻璃的，或彩画，或写字，可以点蜡烛二枝，每堂十六扇。拐儿灯有红纱软宕、六柱宫式、方形玻璃葫芦、琉璃建珠花蓝等样式；每杆左右各挂一对灯，每堂八杆。又有用彩绢制成的西洋盘灯牌，上面装饰琉璃困倒葫芦；另有梯子木架，每格挂一盏方玻璃灯，每四盏为一架，每八架为一堂。又有百子图宫式子孙灯。近来又兴起纱架轿，把官轿上下四周都装上彩画玻璃，可以点蜡烛百枝；出行时，通常以一座结彩的迎官亭为前导。丧事行人一班，棺罩用大红小呢，盘金打子绣花人物，轿顶和四周都一样，四角下垂须穗。另有一种叫轿罩的，只有绿呢、蓝呢两种，锡顶、网沿，像一乘轿子。彩亭也和婚礼所用的相同，只是改换成素色。香亭一座，用紫檀、花梨木制成，高一丈多，由八人抬。神亭用五仓结彩，中间悬挂神像。铭旌亭用白绸结成，高二丈多，顶部约二尺见方，中间悬挂写有名号、由当道题写的铭旌。还有木框两面玻璃牌片，一面写《弥陀经》，一面画一尊罗汉，每堂十六扇。彩旛长一丈多，用各种颜色的缎、呢制成，或绣花，或打子，或盘金绣人物花鸟等，上面有宝盖，底部有腰牌，用竹竿擎挂着行走，每堂八杆。幢旛上有宝盖，中间悬挂白纺绸结成的大球五个，下面有长约一丈的飘带，用木杆擎挂着行走。其余还有提炉、大伞、亚字牌、功布旗、翣字牌、号丧班鼓等。鼓吹十人一班合为一会；长吹用于婚礼、和合、吉庆等事，鼓手六人，细乐四人。丧事茧衣细吹用小唢呐，每班八人；头鼓四人，马上鼓手八人。至于荤素彩匾、棚灯以及帏幔、素事用品、丧牌、头了全等物，各家也都铺设齐备。行人小包这一项，在道光初年，小夫每人分单双，如鼓吹、锣帽等，遇到双数只给钱四文，单数只给二文，由总路统一分发。后来到了咸丰年间，逐渐增加，每人竟多到二百文，只好不再分单双。因此必须预先贴告示说：“行人小包，不论单双，每人给钱若干文。”虽然通常还没有二百文那么多，但三四十文也已经看不上眼了。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杭州人的浮华和好胜。○执事 执事这一行，荤事、素事两类都要出租牌仗。牌子用朱漆、白锡包边，东家写出官衔后，便按式样配上大小硬纸金字。旗子有飞龙、飞虎、清道、金鼓等名目，每种牌子两对，间旗一对。其余还有棰棍、伞扇、龙头、令箭、金锣、高帽，以及各役所穿的堂衣、大帽，全部齐备。马道方面有门枪、座枪、都儿大纛；婚事晚上换用琉璃高照灯，也按照牌上的官衔用红朱砂书写。后勇配圆式琉璃灯五杆，丧事后勇号时辰灯十二盏。○埠夫

译杭州有名为七十二大的埠，各埠都有当官值日。其余小埠有一百多处，也都陆续打积堆金，归入附近大埠名下，帮忙贴补当官。因此每次落埠头，都要出费钱二三千文。埠中设置一个竹筒，里面放竹签，签上写着埠夫姓名。竹签按宽窄、长短、粗细分为两秤，丝毫不差。有来叫轿的，小轿由埠头准备；如果自己有轿，只需空手前来。埠中不论什么人，都抽签叫唤；本人应声后，就把竹签停在筒外，等他回来再放回去，以此完全没有欺骗作弊。如果有人和东家有搭应关系，本人不必抽签，只由与他连肩的人抽签。所收的钱，埠中抽取一堆金作为加成。如果多报少收的事被查出，就罚打唱一堂，并让全埠每人交一双草鞋，所以没有人敢私下作弊。东家有喜事，男家使用头灯、旺相、伞扇、彩舆、铜古宝钟传代；女家发嫁妆，正日使用头灯、旺相、伞扇、搀伴轿等，其中有需要犒赏封包的执事，还要由埠中的老班和小甲头儿承办值役。参与搭应的人也要分润。丧事使用头灯、魂轿、伞扇、幢旛、山担、送丧轿、山担者，以及放金盆、攒盒、草荐、冥镪等物。他们出租的东西，还有发嫁妆时扎缚用的布匹、桌上的紫竹栏杆、盒担等；丧事则有白布轿围。另有跳轿，每天五十六文。每逢因行人事务前来搭应，都要得到彩结行的和礼，多少只看场面的大小。埠夫帮忙，叫作“打杂”，每天工钱一百二十文。坐轿之所以在杭州很受使用，是因为埠夫腰骨挺直，脚步稳健，前后两肩均匀，走路就像借着风势前进。天气很热时，撑起前后遮阳，轿中的人也感觉不到炎热；再加上前后肩彼此呼应，确实有奋勇直前的气势。○素仪 素仪店出售各种丧服，出租丧事所需的一切器具，以及衣服、被衾、被褥、枕头、文袋和各种穿戴之物；有绸的，也有布的。除现成备好的以外，也可以自己买料包做，或请店里代买、代做，都听凭需要。又如旛主、从人、粮食瓶、粗碗、纸轿等，无不齐全。这些不过是交易生意；至于出租的东西，则有灯彩、椅帔、桌围、联围、帐幔，无非湖绉、缎子、纱、罗、呢、羽等材料，其中彩绣鲜艳，镶滚精细，可以说华丽到了极点。其余如奠池、梆点、拜垫，以及各种祭器，男女齐衰、粗细麻衣、孝头巾、孝篐、白布袍、管家白布袍、埠夫白袍白帽等，也无不齐备；有专人负责收送，凭清单检点，一丝不乱。这一行业，也可以说是杭州城独占鳌头的行业了。●俦品类 大先生 二先生 墙门孙 土户儿 八脚行贩 空相马儿 忙帮将军 账房老爷 ○大先生 所谓“大先生”，是指做任何事都只求自己称心，而且甘愿接受别人逢迎的人。比如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不顾事情难易；一旦爱好某种癖好，就不吝惜花费钱财。所以凡是嫖、赌、吃喝，以及声色华美之类的事情，没有一样不喜欢；同时又会随着别人逢迎的程度而改变。为什么呢？因为得到这些东西并不难，失去也容易，总是由于不吝惜钱财罢了。正因为他称心的事情很多，所以通常不会专心于某一件。这大概就是称他为“大先生”的原因吧？○二先生 所谓“二先生”，是指做任何事都喜欢追逐时尚风气，而且不在意别人的褒贬。每兴办一件事，就由我倡导、他响应；□起一个头，就由他与我竞争，看谁更强。所以凡是花朝月夕，以及四时游乐的场合，虽然没有不留恋的，却又随着别人褒贬而决定自己的喜爱或厌恶。为什么呢？因为有了新的倡导，旧的也就不再响应，总是由于争胜逞强的心思占了上风。正因为追逐时尚的事情很多，所以常常容易改变。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称作“二先生”呢？○墙门孙 所谓“墙门孙”，是富家大户的子弟，想避开“大先生”“二先生”的名声，却混充成讲筋节、重情义的人。如果遇到奸猾巧诈的人同他交往，很少有不被对方欺骗的。这就是“墙门孙”这个名称的由来。○土户儿 所谓“土户儿”，是指生意场中的财主，不占“大先生”“二先生”的名号，而天生朴实质直的人。如果有诚实的年轻人得到他的赏识，很少有不能得到他提携的。这就是“土户儿”这个名称的由来。○八脚行贩 所谓“八脚行贩”，是指样样事情都内行，各种事务都会做。这类人大多通晓世事，长于应酬，因此道路没有不通达的，交往的人没有不熟悉的。正如俗话所说：他们是药材中的甘草、戏场中的班鼓。○空相马儿 家里有天然的财利，又有替自己操办事务的人，不必劳碌，乐得清闲。比如在龙王堂下棋，在狗儿山提画眉鸟，在茶坊听曲，在富庙里寻觅昆腔；四个人可以出游，花费不多，喝三盏茶也能过足瘾，次数不多，却可以舒展筋骨。梅花碑何坊独自前往，稍微动些心思，下象棋也能消遣。这种人不亚于闲云野鹤，和尘世中的神仙有什么不同？所以用马行中的“空相”来称呼他们。○忙帮将军 人家遇到荤素大小事情，先要请“将”，事后还要谢“将”。这里所说的“将”，就是忙时来帮忙的人。因为事情无论大小，既然忙起来了，又怎么可以不请帮手呢？所以便从亲友中请那些多才多艺的人来料理，借助他们的有余，弥补自己的不足。因此，杭州无论多大的场面，从来没有彼此牵制、难以周全的情形，全靠这些“将军”出力。○账房老爷 在杭州，坐账房最难。因为这项工作事务繁杂，人声嘈杂，一有不合适的地方，小则被人暗中腹诽，大则当面驳斥。因此，不熟悉这一行的人，不敢坐这个位置。比如声色排场之类的款项，都是荤素大事所必需的，其中各种行规和款项已经十分繁杂，而最难处理的，莫过于婚嫁中的犒封以及一切开发费用，还要权衡轻重，哪里可以冒昧办理呢？杭州有些老资格的坐账房，不但各种行规全都熟悉，而且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也无不认识。他们根据场面的大小，决定开发费用的丰俭，所谓花钱有分寸，收钱也能装进自己的袖中。众人都不敢同他们争辩，真能用一句话抵得上别人千百句话，自然没有争吵嘈杂的忧虑。所以各行的人都尊称他们为“账房老爷”。因此，凡是大户人家办事，都有这样一个人；即使没有相识的，也一定会辗转托人引荐。●女工类 设帐 磨纸 糊锭 辫线 店工 落经 收生 尼庵 ○设帐

译我的大姐名叫荔香，字良蕴，号聆泉。她小时候很聪颖，接受先母沈大恭人的教导，学习女子应读的经书和史籍。十三四岁时，就能吟诗作咏。稍稍长大以后，书法和讲解，无不精通。因此，亲戚中关系近的、邻里中家境富裕的，都把幼女送来向她求学。有王艳仙、王丽仙、高宝珍、宋宝珠、李掌珠、李宝珠、毕蜚英、郭纯熙、李宛香等人，年龄都在十岁上下，像黄莺和燕子般的声音，聚在一堂诵读。这虽然不是女子本来应做的事，但所得的束修比男子私塾优厚，因为前来求学的，都是讲究体面的人家。我的二姐名叫素芬，文学不如聆泉，却擅长刺绣，也有女子来向她学习。我的长女名叫露馨，跟大姐学习；次女雪馥，跟二姐学习。两人的性格也很相似，难道真是风水使然吗？此外，如林西帆的夫人、陆谷泉的正妻，也都有设帐授徒的名声，其他的就不能一一列举了。○磨纸 杭州做锡箔这一行，不知养活了几万万人。从点铜、熔化和塑形，到打制箔片、分成中锭，再挑担送到人家去，男子从事这一行业的已经不知有多少。磨纸的人，用杂木做成一块磨头，下面镶着玛瑙桌垫，铺一张磨皮，把箔片挑开，在纸花上研磨。每方大约五六寸，每二千张稍有余数算作一甲。磨好后只交一千八百张，另缺底座二十张，实际交一千七百八十张，其余称为收数，大约超过二百张；收数好的，能有三百张。每百张卖得钱三十二三文至三十七八文，价格有时贵贱不一。立下经折账，交付一甲便搭一印收走，再盖一印，隔天收换。磨得快的人，每天能磨好一甲，那么穷家小户一个人养活自己，已经绰绰有余了。年终总计印子若干，每甲再给工钱十二文，名叫“印子钱”。腊月过半就来结账，铜钱和现成的洋钱都结清，不拖欠、不抬价，这是杭州城第一等公道的生意。十座城门外，每天都有纸担出城，要分送到数十里以外。凤山、武林两门，晚上纸担聚集在城下，等数量齐了才关闭城门，都是为了方便百姓。但凡发出去的纸，除夕前总要全部收清，不能拖欠超过一甲。正月初三、初四，又来分元宝纸了。○糊锭 磨纸所得的收数中，挑出最完整光亮的，卖给锡箔店。店里把一千张劈作底面，中间配上粗羔糊好，称为“锭儿”，也叫“冥镪”。糊制的方法是：用木盔头盔住底部，加上一张箔面纸，打湿后在中间印出圆丝，晒干，再把底面糊笼起来，就制成了冥镪。然后用苎麻穿起来悬挂，每提五百张或一千张，分为双七分、双八分、双九分几种。七分、八分的工钱，每千张五十文，□分六十文。做得快的人，每天连同牵引工能做一二千张，也可以养活自己。因为杭州城崇尚鬼神，大户人家连着做好事，一年要用几十万张，所以不愁没有活做。○辫线 杭州女子到了五六岁，就教她们编辫线。小辫线长约四五尺，有鸳鸯色的，也有单一颜色的，每条七八股不等。珠儿辫线长一丈八尺，颜色有五种不等，连同中心共九股。如果一钱的本钱，可以卖到二钱的价钱；也可以拿到线店换取打好的线，有的则按重量折算钱。还有粗细不同的金辫线，长达数十丈，长度就不固定了。其中按重量计算的钱，大致与线本身的价钱相等。○店工 比如帽店切割碗托，帽鞋店切割千针帮，冥衣店缝制衣服和被衾，这些都是针线活。还有敲松子、搓丸药，甚至摘豆芽须，也都可以按重量换取饭钱。再如杭州剃头店里的妇人，专门替人浆洗衣服，以及缝补衣物，也可以按重量挣得钱财。○落经 杭州后市街的太平局，以及下叚东街等处，有织机织绸缎的人家，织机上的经线和纬线所用的丝，大多发给女工在家中落纺，这里面有很大的生意。○收生 杭州收生婆的生意，没有比大井巷口的施老大房、环翠楼的施老二房更好的了。家中雇用长班，穿衣吃饭不亚于大户人家；出诊到人家接生时，穿绸着缎，佩戴金簪金镯。生意忙起来时，只来转一趟，留下副手，自己又赶往别家去了。○尼庵 尼姑从中取利，真是厉害啊！每逢观音、地藏、药师等的诞辰，就举行起忏会，纠集各方分取钱财，邀请施主家的女眷来吃面、设斋，并出售经卷、冥镪，甚至还会念材经、修大悲。施主家有素事，就准备精致的蔬菜水果送去；收留孩子做徒弟，出钱帮衬；大户人家则翻制丝绵衣服，分发斋馒头，化取雨雪粮，送腊八粥，募化灯油和各种器皿来供奉；百家欢门、帏幔，也没有一样不是取钱的手段。然而人们甘心接受她们这样取利，总是以行善的念头作为说辞。●饮食类 羊汤饭 件儿饭 苏州馆 徽州馆 天竺饭 余楼儿 冰鲜行 四时点 ○羊汤饭 羊汤饭店只卖羊肉等羊货，饭每碗六文，有的卖四文；羊汤面每碗六八文起，任凭食客方便。羊剥皮去骨，煮烂后切成块，每件四文，分为椒盐件和淡件。又把肠、肺、心等碎块加汤盛碗，称为杂水，单碗六文，夹碗十四文。小吃有腰、肝、脊、脑、肠、肚、蹄子、口、太极图等，每盘二十八文；若一个人吃，卖十四文也可以。只有肝另卖件儿，两件只收八文。干片儿每盘数量不限，也可以放在汤里做片子汤。大菜中的烧肉、杂水等，总离不开羊肉和酒。至于糕点，有肉丝、春饼、水饺、烧卖，都配有小菜；每盘小菜、每盆面汤都是二文。只是夏天不开店，因为天气太热。○件儿饭 件儿饭店各种东西都齐全，饭每碗六文。冬天供应家乡肉盐件儿，夏天供应淡件儿，每件四文。菜汤每碗二文，清汤不要钱。小吃如炒腰子、虾仁四件等，上盘上碗都收五十六文。大菜有鸡、鹅、鸭、鸟、山珍、海错、各种鱼肉、鲜果干果、烧酒绍酒等，没有什么不具备的，价格也不算太贵。若一个人吃煎鱼、烩肉以及各种家常荤腥菜蔬，每件都是六文。小菜、面汤也各二文。○苏州馆

译苏州馆卖的面，细而且软，有火鸡面、三鲜面、焖肉面、羊肉燥子面、卤子面等，每碗二十一文、二十八文、三四十文不等。炒面每大盘八十四文，也卖各种小吃以及酒、点心、春饼等，样样齐全。这是荤面店，另外还有素面店，专卖清汤素面和菜花拗面，六八文起价。若要一斤以上，就用铜锅煮，称为铜锅大面；还卖羊肉馒头、羊肉汤包。到了三四月间，又增卖五香鳝鱼，小菜、面汤也各二文。○徽州馆 徽州馆卖的面，粗而且硬，各种面条的价格都和苏州馆相同，只是面条不同罢了。另有一种称为小碗面的，每碗十八文，上面加肉片、蛋皮、虾仁等物；碗大味鲜，分量虽浅，也可以抵得上一顿饭。也有素面店，小碗面每碗十文，上面加素丝、点心和净素小菜，面汤也各二文。○天竺饭 天竺山的饭店，从三天竺一直到灵隐寺山门以内，有一二十家，只有陈三房最有名。所卖的饭每碗四文，嘴大的人只需一口。我曾经吃过一顿饭，共有十六碗菜，只有件儿豆腐。如果要炒素菜、煎豆腐或皮笋汤之类，成本三文，却要按十文的利润来计算。春香这一处的生意，只要安稳坐着吃，一年也能过得很好。○余楼儿 它在城隍山城隍庙大山门的隔壁，起初开的是酒店，后来逐渐卖起菜来。每天将近傍晚时，就有人猜拳行酒，专门靠大二先生们的兴致来做生意。○冰鲜行 杭州的江鱼船来自宁波等海口，路途遥远、天气炎热，鱼都藏在冰中。无论什么时候到达，江干都设有冰鲜行，雇人挑运。冰鲜行用一面大锣，锣的一头挂一盏大灯笼，标着“冰鲜行”的字号，走遍城内城外、上下叚各条道路。到了一只船，就敲两下锣；两只船，就敲三下，通知各行鱼贩前去买卖。前去的人先在行里买筹，每根五百文，然后拿着筹到船上取鱼。价格贵贱，根据鱼的多少合计。鲥鱼、鳓鱼、鲳鱼、乌贼等，都是从这些冰船运来的。从三四月开始，到夏至以后就绝迹了。起先白天敲锣犯禁，后来禀明大宪，才获准由官府敲锣。○四时点 一年四时、八个节气的点心，比如新年吃年糕，上灯夜吃灯圆儿，十五吃元宵，□灯吃年糕，清明吃青白汤团，立夏吃乌饭糕、夏饼，端午吃粽子，六月二十三吃麦糕，中元吃馄饨、石花，中秋吃月饼，重阳吃栗糕；十月朝、冬至、新春、年下，都吃年糕。还有用五彩印制的金团、银团、节节高、各种元宝、聚宝盆等，供烧年纸使用。若要开封印信，就有大糕、团糕，方形的有大半尺大，团糕也与之相配。夏天有湿化糕、茯苓糕、松子糕、玉带糕、灌香糕、洗沙糕、黄糕、菉豆糕、黄松糕、水晶糕、王及玛糕、松花撞糕、乌饭团儿、开口饺儿等。冬天有木梳糕、折糕、饼糖、年糕、油灼年糕。其余如浆儿、粽子、饭团儿、粉饼儿、糖糕、糖汤团、肉汤团、拌汤团、挂粉汤团等，四时都有出售。以上都是用米粉制作的点心，另外还有用面粉制作的：椒盐烧饼、糖烧饼、线板饼、锅口饼、韭菜饼、萝卜饼、葱肉饼、火烧儿、麻花儿、油灼鬼儿、油灼虾球儿、油灼麻球儿等。此外，茶食店所卖的各种精细点心，不下数百种，不能一一记载。●驰名类 五杭 四昌 各铺 各艺 五杭 所谓“五杭”，就是杭扇、杭线、杭粉、杭烟、杭剪。扇店以芳风馆为首，其余有张子元、顾升泰、朱敏时等。线店以张允升为首，其余有胡开泰、孙大森、鼎隆德一等。粉店以裘鼎聚为首，其余有关玉山、金建侯等。烟店以达昌为首，其余有陈四海、迎丰、天润、天隆、玉润等。剪刀店则只有张小全一家。四昌 杭州有四家大型南货店，分别是顾德昌，共四爿；胡宏昌，共二爿；胡日昌，共二爿；冯仁昌，只有一爿。各种货物运到本地后，都要先供应这“四昌”，然后才能分散到其他店里，因此“四昌”的名声独占鳌头。各艺 名医中，内科有方召南、胡魁仙、胡士杨；外科有连楚善；儿科有任玉书、任心柏、任殿华；眼科有倪载清；耳科有金耳朶；咽喉科有定水寺；产科有郭医产；疑难杂症有寿春庵；跌打损伤有下方桥；起课有王苍霖、王天吉、管凤书；算命有吕震龙；看相有施逢时；测字有紫阳山人。各铺 除“五杭”“四昌”以外，各种店铺多得数不清，姑且只略述其中生意出色的一二家：如吴恒有的茶叶店，叶受和的茶食店，种德堂、许广和、碧苏斋的药材，抱琴一贯的药酒，松盛全、由贤良的酒栈，李颐宾的册笔，天宝楼的首饰，王老娘的牙抿，三多的苏鞋，恒生、景丰的提庄，吴洽丰的冥衣，如意斋的靴子，大树下的钉鞋，介福的绸缎，胡凤祥、刘协和、陶协兴的木器，赵开宗的圆件，宝源的铜锡器；其余店铺太多，难以一一记载。备考类 三个半 双吊坟 朱养心 回回堂 西湖异 玉泉鱼 百狮池 梅花碑 三个半 杭州香火最旺盛的庙宇，名称叫作：“山上三个半，山下三个半”。山上有城隍庙、三官庙、太岁庙，算三个；另半个是眼光圣母、催生送子、癍疹痘神庙。山下有旌德观、元帅庙、琵琶街龙吟庵、盐桥上的蒋老爷，算三个；另半个是柳翠井巷的熙春庙。双吊坟

译崔府君是外乡人。嘉庆年间，他带着妻子来到杭州投奔亲戚，却没有找到，于是因无以维持生活，便同妻子一起在万松岭上吊死。那里名叫孔家山岭，山顶建有敷文书院，每月初二举行宪课，十六日举行山长课，生员和童生都在那里学习，由圣裔子孙管理。书院前后左右都捐作义冢地，当时人们便把他们葬在那里。墓地在书院左边，离下岭处约两箭远。后来因为屡次显灵，有人在墓前建造三间平屋，屋外又接建一座路亭，名叫节义亭，塑造崔府君夫妇的土像，供奉香火，日益热闹。钱塘县尊宣名麟担心其中有妖妄之事，带领三班衙皂及各役亲自来到那里，排开仪仗吆喝驱察，结果果然正气所聚，并没有妖妄。于是便根据这件事的缘起刻石作记，立在墓旁。后来香火更加旺盛，求签还愿的人，都用匾额和对联作为答谢。因此，三间平屋和一座路亭的椽梁、墙壁、柱子没有一处剩余空隙，甚至拆旧换新，抄录语句，留下姓名，另立总匾，积累了几千块。还有人建造辕门、豆旗杆，举办社酒、供奉鸡豚，不论寒暑都没有间断。近来又有人在对面另建三间房屋，供奉崔府君三代的神位，铺陈装饰，尤其炫耀。朱养心 朱养心膏丹店在大井巷内，屋后靠山，有一口古井。刘海仙曾经藏身于井中。后来刘仙到这里取蝉，临别时赠给店家一幅水龙画，说它能够避火灾。果然，店屋前后左右多次遭遇火灾，只有他家保存下来。他们珍藏这件宝物，不给人看；人们所见到的，都是假画。井中既有仙气，所制膏丹也显著灵验，因此远近闻名。每逢春香时节，一天卖得的钱多到一百余千。回回堂 回回堂在南大街文锦坊一带，是回回教徒聚众礼拜的地方，所以又叫礼拜寺。大堂四面墙壁高耸，高五六仞，正面彩绘着回教文字的匾额，中间开有圆门，里面建成鸡笼顶，从远处看仿佛一口自鸣钟。两旁排列着石栏杆，朱漆仪门上悬挂着“礼拜寺”匾额。至于屋内怎样装饰，不清楚详情，这也是杭城独有的地方。西湖异 道光年间有一年，西湖结冰一直冻到湖底，甚至土工抬着木材也可以在冰上行走，湖心亭因此染成一片白色。又有一年，西湖水干了，断桥一带的泥土全都干裂。近来七八年前，满湖长出了刀茅，春天青绿，秋天枯黄，远远望去像田地一样。只有从涌金门到圣因寺前的一条路还通着，其余地方全被蔓延的刀茅占满。这是可以看出刀兵之象的。玉泉鱼 玉泉有一座寺，在岳坟里岸。寺旁屋后有一池泉水，面积不满一亩，清澈见底，细小的东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池中央用宝塔压着，俗说下面通向大海，详情不清楚。池中养着鲤鱼、青鱼、鲫鱼、鲲鱼等，大小数百条，最大的长达四五尺，颜色青蓝而带金色。寺里的和尚放置面饼出售，游人前来观赏，就买面饼投给鱼吃。这些鱼是康熙、乾隆南巡时养下的，已有百十多年。粤匪第一次攻陷杭州后，我还去看过，大鱼已经没有了。听说第二次之后，已经全都没有了，为什么这些东西也遭到了他们的劫难呢？如果不记下来，后人怎么知道曾经有这种鱼呢！百狮池 百狮池在藩署大门外，水池分列道路两旁，中间有桥，四周有石栏杆，每根柱子上都凿着一只小狮子，共有一百只，所以叫百狮池。听说池水可以通到藩库，曾有人由此盗取库银，后来在池中养了几只癞头鼋，于是人们不敢再下水。鼋的身体长大，各有四五尺，天气炎热时就在水面游动。春香时节，乡下人把油炸鬼烧饼投给它们吃，这也是杭城的一景。梅花碑 梅花碑在织造衙门右边围墙外。一面是育婴堂和古观梅社，两岸一带都是有墙围着的无人居住的房屋，长约四五箭。街道也很宽阔，因此摆设着医、卜、星、相以及捉牙虫、卖草药、糖色果点等各种摊位，中间还穿插着大书道情、隔壁戏、花鼓调以及各种小调之类。四时都很热闹，不论寒暑都没有间断。闲暇无事时，也可以到这里散散心、解解闷。《杭俗遗风》跋 有人问我：“杭州是这样一块有福之地，虽然繁华，却一向没有作孽的端由，似乎可以免遭这场大难了。”我说：“不是这样，这是天数循环运行，自古以来没有能够避免的。就像杭州殉难的人，也不一定全是因为本人作恶而遭到报应。为什么呢？试问那些年幼的孩子，他们究竟作了什么恶，竟会受到报应？由此可知，这并不是一世之中的缘故。也许是天上的神仙想下凡而降世，也许是山中的老僧没有果真潜心修行，需要经历劫难来警醒他们，所以必定生长在华门，享受清福，最终却不能免于杀身之劫；这只能称作神仙归位，说成羽化飞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况且自古以来忠孝节义之人，难道都是善终的人才能流传于后世吗？古语说：‘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即使只是普通男女，只要能够实行忠孝节义之事，他们自己看重自己，难道不是极其重大吗？我家一门遵奉先母的命令，在井中殉难。当时并不是没有逃生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可以携带的财物，可是最终甘愿接受死亡，这其中自有天地间的正气，大概是丝毫也不可以削弱的。”但有人说：“你这样说，难道只是为亲属隐讳吗？” 我当然不敢这样做，但仍希望人们能够体察我一家的心意，那就非常幸运了。现在我写成《杭俗遗风》一书，已经分为十二类，共一百二十八章，大略看来似乎没有遗漏；但那些殉难的人，难道可以不记载吗？因此借有人发问的机会写下这篇跋。同治二年，岁次癸亥，仲冬望日，钱塘范祖述月桥氏在闽省与宜阁完成此书。附录：同里吴蓉圃兄撰刻的墓志铭。

译皇清诰封太宜人、晋封太恭人范老伯母沈太恭人，以及令次女□ 孺人、次媳周恭人、三男邑庠生绮云公、孙女馨姑、馥姑、侄孙女招姑合家殉难墓志铭。我杭州承受湖山孕育的灵气，历代都产生伟人，其中忠孝节义集中于一门的，更是史册中仅见的。今年春天，粤匪窜入并攻陷浙江城池，绅士、百姓、士人和女子因殉难而死的多达数万人，大概没有像我的朋友范氏一家这样壮烈的。伯母沈太恭人出自名门望族，早已熟习礼教，自从嫁给渔谷老伯以后，过了若干年便守节，在闺门之内教导有方，亲族乡里都赞叹她。她生有长子祖庚，早年去世；次子祖述，字月桥，职授司马，当时恰好游历闽疆；三子祖康，号□□□□□□□，有学问，能作文，曾协助游戎黄名熊飞公统率徽浙军队七八年，军民都亲近服从，人称“小范”。长女嫁给胡芝亭，次女嫁给俞鼎梅，三女幼年夭折。二月初，贼军攻陷广德，绮云因为老母亲的缘故，从间道回到家乡。后来贼军攻势逐渐紧迫，杭州人多有迁移躲避的，亲戚中也有人再三劝说。太恭人认为月桥已经担任同知，既然承受了荣耀恩宠，一家人正应当在危难时献出生命，于是首先命令绮云倡议建立民团，白天巡防，夜间击柝。绮云本来就懂得大义，只是因为有老母亲在；既然接受了太恭人的命令，便发誓全家死守。此前有义乌人陈鸿卿、张嵩塘，带同获六品军功的季凤魁，奉范氏姻亲黄开士公之命，从诸暨乘船而来，请范家考虑避难的办法。太恭人发誓至死不改变主意。到了二十六日，他们假称要去侦察贼情，骗陈鸿卿、张嵩塘先走。只有季凤魁因为不能辜负黄开士公的重托，又一向与绮云交情深厚，并且见范家一门如此忠烈，也愿意死守，不肯离开。第二天城破，太恭人投水自尽。俞范氏的公婆早已去世，她的丈夫在外游幕，所以经常在家侍奉母亲，平素深得母亲疼爱，当即跟随母亲赴死。周恭人孝敬婆母，以慈爱对待女儿，贤德的名声一向显著；馨、馥两个女儿早已受到闺门教诲，妇德四德没有亏缺，跟随母亲跪送太恭人之后，也相继投井殉节，招姑也一同赴死。绮云看见井中尸体已满，便投缸自尽。后来贼军蜂拥来到门前，凤魁为此而死。到三月初三日，贼军退走后，胡芝亭带着戚都惇甫、金小和、金月锄、孔绳伯等人打捞尸体、收殓安葬，尸体的面色都像活着一样。唉，这不就是所谓视死如归、英灵不灭吗？我和范氏兄弟从幼年起就是至交，如今看见他们一家为国尽节，一室之人捐躯，这实在是极其难得的。而凤魁因为受人托付，舍弃生命而成就大义，近来寻求这样的人，大概不多见。月桥司马从闽地听到消息，骑马星夜赶回杭州，呼号捶胸，悲痛欲绝。现在于四月十二日择定葬期，葬在留下的沈家岭山脚，并把凤魁的灵柩另挖一穴，附葬在坟旁，嘱托我写下墓志。我不敢说幽冥中的光明一定能够显扬，只希望他们暗中的美德能够长久留存。铭文说：这是忠臣的心志，孝子的榜样；面对重大的节义关头而不改变，只有把取义看作最高原则。如今四德兼备，永远光明地照耀着黄泉墓穴。赐进士及第、翰林院编修、文渊阁校理、教习庶吉士、愚侄吴凤藻叩首敬撰。庚申八月，为子范祖述办理安葬，刻石谨慎记载。《杭俗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