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纪事 （清）陈徽言● 卷一
武昌纪事 （清）陈徽言● 卷一咸丰二年壬子五月，粤匪伪太平王洪秀全攻陷湖南道州、江华等处，分遣贼党，远近散布伪示。是月杪，武昌城内外所在多有之。巡抚龚裕大索奸人，先后捕获斩之。乃请征邻兵，奏发帑金三十万，以为防堵费，报可。江夏知县绣麟，会同汉阳知县常懿麟，统查江上划船，按船户名氏取保人，编列字号，书牌钉于船舷，以杜藏奸。清户口，行十家牌法。六月十八日，设防堵总局于布政局署，谕绅士募人团练，城内外计四十八堡，得勇千四百有奇。二十三日，新巡抚常大淳莅任。七月初二日，巡抚常大淳周阅城垣，委官修筑。招集湖南本帮首事、团练木簰壮勇二千人。初九日，巡抚常大淳，往岳州省视疆界。岳州隶湖南水陆交冲，险要为北省门户。因奏归北省防堵，请发帑金兴筑西门外城，包岳阳楼于内，以在籍内阁中书吴士迈董其事。募洞庭湖渔户二千余人，以为渔勇，堵截江路。十二日，布政使梁星源，遣兵驻火药局。十九日，巡抚常大淳自岳州回，委官解经费银及军装炮械火药赴岳州。二十日，获奸人许?。新授江南提督双福过境，巡抚常大淳以防堵需人，疏乞留楚助防，许之。八月初一日，夜三鼓，抚署灾。初二日，平旦，九门移时不启，知府董振铎以昨抚署火，恐有奸人，密搜不得。晷加辰，始传钥开城。初三日，盐道王东槐，赴岳州经理防堵事宜。时提督博勒恭武，已先期往。初八至十六等日，举行壬子科乡试。是时闻贼于七月二十七日犯长沙，诸路戒严，九门设兵诘奸，司道各官皆出衙夜巡。九门倩人负土，皆于月城内堆积数百石。谣传贼将于中秋日至城中，大户挈家远徙者甚众，人心惶惶。巡抚常大淳，谕守门兵，凡出城者许携一隐囊，其辎重捆载而行者，概不许出。二十九日，委官统带乡勇守金口。九月初一日，委官统带乡勇，分赴蒲圻、崇阳、通城诸要路防堵。初三日，河南兵相继至。自是安庆防江营寿春镇及本省诸路兵，皆先后踵至。多者千余，少或二三百人，于郭外近城高阜，及小龟山等处，筑营垒使守之。筑石门长虹桥上，熔铁包之，极坚固。后贼至，惜无兵守，贼因更筑长墙翼之。迨提督向荣拥兵南来，贼死力拒守，攻累日不入，乃绕攻东面，不能直冲城下，职是故也。十一日，委官统带练勇，分驻城外。十九日，贮谷丰备仓。二十六日，按察使瑞元往蒲圻、岳州巡视堵御要路，兼旬乃返。十月二十四日，巡抚常大淳偕提督双福，往厂关阅战船。十一月初五日，闻岳州于初三日失守，调城外兵勇及金口兵，悉令入城登陴守卫。初六日，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下令毁城外十丈内民房。布政使梁星源，发银二万买米，又发银采买油盐，以贡院为粮台。初七日，毁城外民房。城门皆闭，惟汉阳、武胜二门开，城外男妇入城者众，汉阳门挤毙数人。城内街巷皆闭肆。按九门凿新井九眼，旧井堙塞者，悉重启之。毁望山门外新桥，保安门外旧桥。初八日，毁城外民房。九门洞开，居民搬运器物砖瓦木石者，接踵于道。二鼓余，闻贼至簰洲，守城兵勇，叫呼达旦。巡抚常大淳与提督双福相议，以城外民房，不及尽毁，下令先自平湖门外举火焚之。初九日，以土石筑九门。城上以长绳系人出入。城外火光四起，烟焰上腾，太阳赤色，男妇号哭，至有投江及沙湖死者。募绅勇得三千余人，绅士分带登城助守。提督双福下令，每家门外悬灯，备刀械，各出一人警夜。初十日，城外火如昨。黄鹄矶头观音阁，志称刘宋头陀寺故址，宋明之代，迭经兵燹，国初参政宋其修建，铸金（▯汜）秒大士法像，高二丈余。巡抚常大淳以阁势峻嶂，逼接女墙，焚之。提督博勒恭武，列兵岳州城，贼至望风先溃。既奔至省，巡抚飞章劾之，逐居城外待命。晡后获奸人二。黄昏时有二舟自上流来，城上望见，以为贼至，喧呼开炮，已而知为故兵回船，乃已。十一日，城外火如昨。总后常禄、王锦绣，统滇蜀兵勇二千七百，自长沙径绕贼前，来鄂助守，皆绳系入。匪徒抢夺民物，捕二人荷校于南楼示众。巡抚常大淳出示云：「匪徒抢夺，地方官捕获立斩，应捕者格杀勿论。」城内获奸人六。陕甘有千余兵至，其未至者，尚有二千余在路。闻蒲圻于初九日失守，贼入城，屠杀甚惨。谣传将折城内近城民房，众情汹汹，势且激变。巡抚常大淳出示云：「岳州有警，省城重地，不得不加严密，以防奸罪溷入。城外民房，非离江岸不远，即距城根较近，兵法以清野为先，若不早为毁除，非特有碍炮路，且广西、湖南等省，皆因民房毁除未尽，致贼藏身，潜掘地道。前车可鉴，是以奏明毁除。况未经火毁之先，曾经谕令各居民，及早迁徙，即被毁之后，现在委员清查户口，急为安抚，筹虑不为不周。
译《武昌纪事》（清）陈徽言 ● 卷一 咸丰二年壬子五月，粤匪伪太平王洪秀全攻陷湖南道州、江华等地，分派贼党，向远近散发伪示。这月月底，武昌城内外到处都有这种伪示。巡抚龚裕大规模搜捕奸人，先后将他们捕获斩首。于是请求征调邻近各地的兵力，上奏请求拨发帑金三十万作为防守堵截费用，得到批准。江夏知县绣麟会同汉阳知县常懿麟，统一查验江上的划船，按照船户姓名找人作保，编列字号，把木牌钉在船舷上，以防奸人藏匿。清查户口，实行十家牌法。六月十八日，在布政局署设立防堵总局，谕令绅士招募人员编练团练。城内外共编为四十八堡，招得勇丁一千四百多人。二十三日，新任巡抚常大淳到任。七月初二日，巡抚常大淳巡视城墙，委派官员修筑。招集湖南本地同乡中的首事以及团练、木簰壮勇二千人。初九日，巡抚常大淳前往岳州察看边界。岳州隶属湖南，是水陆交通要冲，地势险要，是北省的门户。因此上奏请求把防堵事务归北省办理，请求拨发帑金修筑西门外城，把岳阳楼包在城内，并由在籍内阁中书吴士迈主管此事。招募洞庭湖渔户二千多人，作为渔勇，堵截江路。十二日，布政使梁星源派兵驻守火药局。十九日，巡抚常大淳从岳州回来，委派官员押运经费银、军装、炮械和火药前往岳州。二十日，捕获奸人许〔原文缺字〕。新任江南提督双福经过此地，巡抚常大淳以防堵需要人手为由，上疏请求将他留在楚地协助防守，获准。八月初一日，夜里三更，巡抚衙署发生火灾。初二日，天刚亮，九座城门过了很长时间仍未开启。知府董振铎因为昨夜巡抚衙署失火，担心有奸人，秘密搜查却没有发现。辰时以后，才传令取钥匙开城。初三日，盐道王东槐前往岳州办理防堵事务。当时提督博勒恭武已经提前前往。初八日至十六日等日，举行壬子科乡试。当时听说贼军在七月二十七日进犯长沙，各条道路戒严，九门设置兵力盘查奸人，司、道各官都出衙夜巡。九门雇人运土，都在月城内堆积了数百石。谣传贼军将在中秋到达城中，许多大户携家远迁，人心惶惶。巡抚常大淳谕令守门兵丁，凡出城者允许携带一个隐囊；若捆载辎重出行，一概不许放行。二十九日，委派官员统领乡勇守卫金口。九月初一日，委派官员统领乡勇，分别前往蒲圻、崇阳、通城各要道防守堵截。初三日，河南兵相继到达。从这以后，安庆防江营、寿春镇以及本省各路兵马，也都先后接踵而来。人数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二三百人，在城郭外靠近城池的高地以及小龟山等处修筑营垒驻守。在石门长虹桥上修筑工事，并用熔化的铁包裹，极其坚固。后来贼军到达时，可惜没有兵力驻守，贼军便又修筑长墙加以掩护。等到提督向荣拥兵南来，贼军拼死拒守，连续攻打多日也未能攻入，于是绕到东面进攻，不能直接冲到城下，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十一日，委派官员统领练勇，分别驻守城外。二十九日，在丰备仓储存粮食。二十六日，按察使瑞元前往蒲圻、岳州巡视防守堵御的要道，过了二十天才回来。十月二十四日，巡抚常大淳偕同提督双福，前往厂关检阅战船。十一月初五日，听说岳州在初三日失守，便调城外的兵勇和金口的兵，全部命令他们入城登上城墙守卫。初六日，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下令拆毁城外十丈以内的民房。布政使梁星源发银二万两购买米，又发银采买油盐，以贡院作为粮台。初七日，拆毁城外民房。城门全部关闭，只有汉阳门、武胜门开放；城外男女进入城中的很多，汉阳门拥挤踩死了几人。城内街巷都关闭店铺。按九门挖掘新井九眼，旧井中堵塞的，也全部重新启用。拆毁望山门外的新桥、保安门外的旧桥。初八日，拆毁城外民房。九门大开，居民搬运器物、砖瓦、木石，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二更多时，听说贼军到达簰洲，守城兵勇呼喊直到天亮。巡抚常大淳与提督双福商议，城外民房来不及全部拆毁，便下令先从平湖门外放火焚烧。初九日，用土石堵筑九座城门。城上用长绳系人上下出入。城外火光四起，烟焰升腾，太阳呈赤红色，男女哭喊，甚至有人投江和投沙湖而死。招募绅士和勇丁三千多人，绅士分头带领人员登城协助防守。提督双福下令，每家门外悬挂灯笼，准备刀械，各家出一人夜间警戒。初十日，城外的火势和昨天一样。黄鹄矶头的观音阁，记载称是刘宋头陀寺的旧址，宋、明两代屡遭兵火；国初参政宋其修建，铸造金〔原文疑误〕大士法像，高二丈多。巡抚常大淳认为楼阁地势高峻，紧逼城墙女墙，便将其焚毁。提督博勒恭武在岳州城部署兵力，贼军一到便望风先行溃败。逃回省城后，巡抚立即上奏弹劾他，令其住在城外听候处置。下午后捕获奸人二名。黄昏时有两艘船从上游驶来，城上望见，以为贼军到达，喧呼着开炮；后来知道是原来的兵船返回，才停止。十一日，城外的火势和昨天一样。总后常禄、王锦绣率领滇、蜀兵勇二千七百人，从长沙直接绕到贼军前方，前来鄂地协助防守，全部用绳子吊入城中。匪徒抢夺百姓财物，捕获二人，戴着枷锁押到南楼示众。巡抚常大淳发布告示说：“匪徒抢夺财物，地方官捕获后立即斩首；应当捕获的人，格杀勿论。”城内捕获奸人六名。陕甘有一千多名兵到达，尚未到达的还有二千多人正在路上。听说蒲圻在初九日失守，贼军进入城内，屠杀十分惨重。谣传将要拆毁城内靠近城墙的民房，众人情绪汹汹，势必将发生激变。巡抚常大淳发布告示说：“岳州有警，省城是重要之地，不得不加强戒备，以防奸人混入制造祸患。城外民房，不是离江岸不远，就是距城根较近；兵法以清除野外可藏身之处为先。若不及早拆除，不但会妨碍炮路，而且广西、湖南等省都因为民房拆除不尽，导致贼军藏身，暗中挖掘地道。前面的教训可以借鉴，因此上奏说明请求拆除。况且在尚未放火拆除之前，已经谕令各居民及早迁徙；被拆毁之后，现在又派委员清查户口，赶紧进行安抚，筹划考虑不能说不周全。
乃闻有等不识时务之辈，妄行讪谤，甚至因城外民房烧毁，即谣传城内近城房屋，及汉阳、汉口，亦将烧毁，殊属荒谬。独不思毁除城外房屋，系为清野而设，何至无故毁及城内并汉阳、汉口民房？揆厥由来，保无不法奸徒，乘机造此谣言，为煽惑人心之计。本部院率同文武，筹办防堵，昼夜辛劳，深恐吾民稍有未安。乃竟有此不近情理之说，殊堪痛恨。除严密饬拿外，合行出示晓谕。仰合城绅商士民，及诸色人等知悉，务各安业，静以待捷，慎勿轻信流言，致为奸匪所惑。如有妄造谣言，摇乱人心者，即非奸匪，亦属乐祸之徒。一经查拿，定按军法从事。」于是浮言浸息，民乃安堵。以土石塞七星闸、万年闸。盐道王东槐自岳州丁艰解任。十二日，城外火如昨。贼舟扬帆，徐徐顺流下，须臾尽泊对岸鹦鹉洲，桅樯林立，约数千艘。外委余朝鸣，发炮击坠共二艘。城内获奸人五。总兵王锦绣，令垛置滚木礌石，复传令守垛兵勇，毋得喧哗，是夜城上寂然。是日汉阳失守。十三日，城外火如昨。我兵乘战舰渡江击贼，至中流，轰炮震天，抵暮乃还。贼大队自陆路至，踞城东钵盂山、洪山、小龟山、紫金山，向所筑营垒，皆为贼有；复围文昌、望山、保安、中和、宾阳、忠孝、武胜等门。按察使瑞元，遣兵分守诸狱。粮道成观宣出示谕军民人等，举报奸人，审讯得实者，重赏；容隐者，查出从重治罪。易防堵总局曰军需总局。十四日，城外火如昨。贼舟由鹦鹉洲沿汉阳江岸，放至南岸嘴，或一二艘，或二三艘，皆衔尾徐行。我兵于城上炮击，沉贼舟三。夜，对岸沿，江贼灯如火龙。贼连舟为二浮桥，比明已成，上由鹦鹉洲至白沙洲，下由南岸嘴至大堤口。贼于城南数十里外，多筑长墙，死守于内，阻我援兵路。十五日，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出赏格，拿获长发贼一人，赏银二十两；拿获短发贼一人，赏银十两。告奋勇出城杀贼，临事视功大小，从优定赏。城外屋宇，焚毁略尽。所余高墙，贼藉以庇身，穴墙开铳，炮击我守垛兵勇。城上技无可施，乃分遣兵勇，连日缒城毁之，各赏赉有差。夜四鼓余，贼乘雾放毒烟，须臾咫尺不辨。贼众来攻城，火箭炮矢雨至，我兵以水龙冲之，见贼皆涂面竖雉羽，群乘梯上。急将木石击下，铳炮继发，声撼屋瓦。贼死伤如积，乃负尸遁。川勇缒城掩击，大败之，生擒长发贼二人，夺获长梯四十余乘。质明计贼死者三百余人，我兵伤者二人。参将罗兆元阵亡。绅士夏维桢中炮，死焉。十六日，巡抚常大淳，赏兵勇各银一两，共赏银万三千余两。贼舟往来江上，多傍对岸，城上苦铳炮不能远及。总兵常禄，置八百斤大炮黄鹄山头遥击之。日昳，贼数十人游行东门城下，练勇缒城疾掩之，贼遁，生擒一人归。十七日，九门近城隙地，掘坑深四尺许，上覆巨（亢瓦），使瞽者更番卧其中，以瓦缶就地枕之。缶身埋入土，其口枕耳，可闻贼掘地声。练勇缒城，搜长春观，贼急闭二门，攻之未克。贼伙来援，乃夺其抬铳战鼓还。卓午，西南烟焰沸腾，闻张家祥拥兵至，与贼鏖战。总兵常禄传令，民间备草人七十二，已而勿用。发粜官米，每日粜者，不得逾二升。十八日，江夏知县绣麟，发腰牌分给众民，谕以贼来攻城，一方保正，率之上城，助兵勇守御。城中黄鹄山缭绕如伏蛇，故俗呼蛇山，自黄鹤楼至东门，横亘数里。士民登其上，观者万人。巡抚常大淳坐衙斋，望见行人猬集。命以诸色大旗，分树山脊，以眩贼目。十九日，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出赏格，勿论士庶，能毁贼江上一浮桥者，赏银五千两；上下流二浮桥全毁者，赏银万两；烧一贼船者，赏银二十两。川勇缒城击紫荆山屯贼，夺其器械，生擒执黄旗长发贼二人，复以钉钉其大炮引门。贼伙自东摇旗来援，我军引还。贼焚东狱庙。夜三鼓，贼以长竿举草人攻武胜门，城上炮石齐下，贼退。二十日，练勇缒城击文昌门外贼，杀贼数百。练勇伤者数十人，战殁者二人。贼使一童子乘梯上城，我兵获之，年可十四五，言笑自若。口称欲入城放火，搜其身果有火弹。二十一日，城北观汉楼下，贼筑炮台，击毙我把总韩定邦。夜，大堤口沿江一带，贼筑营垒。二十二日，贼自下游，虏盐艘十余艘至，分泊江中。盐艘皆四桅，长十余丈。舳舻高耸，状如仰月，江船之最大者。贼上流浮桥，忽然中开，以筏联之。已而贼舟自南至者，有数十艘。向晚，贼频射火箭入城。夜五鼓，贼攻观汉楼，我兵御之，炮声达旦。天曙，贼退。杀伤之者，二十余人；城上兵勇，伤者四人。
译“如今听说有些不识时务的人，胡乱进行讥讪诽谤，甚至因为城外民房被烧毁，就谣传城内靠近城墙的房屋以及汉阳、汉口也将被烧毁，实在荒谬。难道就不想想，拆除城外房屋是为了清除贼军可藏身之处，怎么会无缘无故拆毁城内以及汉阳、汉口的民房？推究这件事的来由，必定是有不法奸徒乘机制造这种谣言，企图煽惑人心。本部院率领文武官员筹办防堵，日夜辛劳，深怕百姓稍有不安，竟然还有这种不合情理的说法，实在令人痛恨。除严密下令缉拿外，现发布告示晓谕。你们全城的绅士、商人、士民以及各色人等都应知悉，务必各自安居守业，安静等待胜利，切勿轻信流言，以免被奸匪迷惑。如有胡乱制造谣言、扰乱人心的人，即使不是奸匪，也属于幸灾乐祸之徒。一经查获，必定依军法处置。”于是流言逐渐平息，百姓才安居下来。用土石堵塞七星闸、万年闸。盐道王东槐因母丧离职。十二日，城外的火势和昨天一样。贼船扬帆，缓缓顺流而下，不一会儿全都停泊在对岸鹦鹉洲，桅杆林立，大约有数千艘。外委余朝鸣发炮击沉其中两艘。城内捕获奸人五名。总兵王锦绣命令在城垛处放置滚木礌石，又传令守垛的兵勇不得喧哗，这一夜城上寂静无声。这天汉阳失守。十三日，我军乘战舰渡江攻击贼军，行至江心时，炮声震天，直到傍晚才回来。贼军大队从陆路到达，占据城东的钵盂山、洪山、小龟山、紫金山，原先修筑的营垒都被贼军占有；又包围文昌门、望山门、保安门、中和门、宾阳门、忠孝门、武胜门等城门。按察使瑞元派兵分头守卫各座监狱。粮道成观宣发布告示，谕令军民人等举报奸人；审讯属实的，给予重赏；知情包庇的，查出后从重治罪。将防堵总局改名为军需总局。十四日，城外的火势和昨天一样。贼船从鹦鹉洲沿汉阳江岸行驶，驶到南岸嘴，有时一两艘，有时两三艘，彼此衔尾缓慢前行。我军在城上开炮轰击，击沉贼船三艘。夜里，对岸沿江一带，贼军的灯火像一条火龙。贼军把船连接成两座浮桥，天亮时已经建成：上游一座从鹦鹉洲到白沙洲，下游一座从南岸嘴到大堤口。贼军在城南数十里外修筑了许多长墙，死守墙内，阻断我军援兵的道路。十五日，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公布赏格：捕获一个长发贼，赏银二十两；捕获一个短发贼，赏银十两。有人自告奋勇出城杀贼，临战时根据功劳大小从优定赏。城外房屋几乎全部焚毁。剩下的高墙被贼军用来藏身，并在墙上挖洞开枪炮，轰击我方守垛兵勇。城上无计可施，于是分派兵勇，连续多日用绳子吊下城去拆毁高墙，并按功劳多少分别赏赐。夜里四更多时，贼军趁着大雾释放毒烟，不一会儿近在咫尺也无法看清。贼军前来攻城，火箭、炮弹和箭矢如雨而至，我军用水龙水枪冲击，看到贼军都涂黑了脸、竖起雉鸡羽毛，成群乘梯登城。赶紧把木石砸下去，枪炮接连发射，声音震动屋瓦。贼军死伤堆积如山，于是背着尸体逃走。川勇吊下城去追击，大败贼军，生擒长发贼二人，夺获长梯四十多架。天亮时统计，贼军死亡三百多人，我军受伤二人。参将罗兆元阵亡。绅士夏维桢中炮身亡。十六日，巡抚常大淳赏给兵勇每人银一两，共赏银一万三千多两。贼船在江上往来，大多靠近对岸，城上的枪炮难以打到。总兵常禄在黄鹄山顶设置八百斤重的大炮，远距离轰击贼船。日过中午，几十名贼人在东门城下游走，练勇吊下城去迅速袭击，贼军逃走，生擒一人带回。十七日，在九门附近城墙下的空地挖坑，深约四尺，上面覆盖巨〔原文疑误〕，让盲人轮流躺在里面，用瓦缶就地作枕头。瓦缶的主体埋入土中，缶口贴着耳朵，可以听到贼军挖地的声音。练勇吊下城去搜查长春观，贼军急忙关闭两道门，进攻没有攻克。贼军同伙前来援助，练勇于是夺走他们的抬铳和战鼓返回。正午时分，西南方烟火翻腾，听说张家祥带兵到达，正与贼军激战。总兵常禄传令民间准备草人七十二个，后来没有使用。发卖官米，每人每天购买不得超过二升。十八日，江夏知县绣麟发放腰牌分给百姓，谕告他们：贼军来攻城时，每一方的保正率领本方百姓登城，协助兵勇防守。城中的黄鹄山曲折环绕，像伏卧的蛇，所以民间俗称蛇山；从黄鹤楼到东门，横贯数里。士民登上山，观看的人有一万人。巡抚常大淳坐在衙署斋舍中，望见行人聚集如刺猬一般。便命令悬挂各种颜色的大旗，分别树立在山脊上，以迷惑贼军的视线。十九日，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公布赏格：不论士人还是平民，能够毁掉贼军江上的一座浮桥，赏银五千两；上下游两座浮桥全部毁掉，赏银一万两；烧毁一艘贼船，赏银二十两。川勇吊下城去攻击驻扎在紫荆山的贼军，夺取其器械，生擒执黄旗的长发贼二人，又用钉子钉住其大炮的引门。贼军同伙从东面摇旗前来援助，我军引兵返回。贼军焚烧东狱庙。夜里三更，贼军用长竿举着草人进攻武胜门，城上的炮石一齐落下，贼军退去。二十日，练勇吊下城去攻击文昌门外的贼军，杀死贼军数百人。练勇受伤的有几十人，战死二人。贼军让一个童子乘梯登城，我军将他俘获。他大约十四五岁，说笑自若，自称想进城放火；搜查他的身体，果然有火弹。二十一日，城北观汉楼下，贼军修筑炮台，击毙我方把总韩定邦。夜里，大堤口沿江一带，贼军修筑营垒。二十二日，贼军从下游俘获十多艘盐船驶来，分别停泊在江中。盐船都有四根桅杆，长十多丈。船头船尾高高耸起，形状像仰起的月亮，是江船中最大的。贼军上游的浮桥忽然从中间打开，用木筏连接。随后从南面驶来的贼船有几十艘。将近傍晚，贼军频频向城内射入火箭。夜里五更，贼军进攻观汉楼，我军抵御，炮声一直传到天亮。天亮后，贼军退去。杀伤贼军二十多人；城上兵勇受伤四人。
二十三日，使夫人丰备仓舂粟。食时，闻提督向荣兵至，东郭钵盂山白焰障天，舟中贼多疾走奔赴之。巡抚常大淳登黄鹄山以西洋远镜瞭望，见来兵奋勇，火球如星。传谕援兵云集，杀贼获胜，于是军民少安。二十四日，城中缺油盐，兵民购买不得多，有淡食者。二十五日，知府明善出示，谕各油盐店户，仍前发售，定以限制：每日每家买盐不得过二两，买油不得过四两。贼于城北掘地道。练勇缒城，擒获一贼，面有火印，供称沿城已掘九洞，惟三洞有水。贼于沙湖树木桩，覆板为桥，直抵小龟山，往来其上如织。二十六日，抚标目兵张麟甲自提督向荣大营赉书回城。巡抚常大淳，将来书交城上官弁绅耆传阅，始确知向统大兵于十三日至李家桥，与贼转战，连获胜仗，兹大营已驻卓刀泉矣。先是麟甲偕一目兵，奉令侦探，而贼于水陆诸要径，皆置竹钉，既泅水偷渡，其人为竹钉中伤要害，旋死。麟甲四肢刺伤，比抵大营，血污衣裤，见者莫不壮而悯之。向来书言此人辛劬得力，可即超擢，以示鼓励。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各赏银百两，立授把总，予砗磲顶戴。竟日阴雨，一鼓余，雨益甚。贼来攻城，城上木石炮火迸发，贼攻愈疾，忽然雷电交作，贼退。是日适交小寒，序属残冬，猛闻霹雳，人咸嗟异。雨势联绵，守陴者警呼彻夜，炮声不绝。按察使瑞元，昼夜周巡城上，阴雨无月色时，巡察尤勤，遇守垛兵勇偶倦假寐，辄重责之。二十七日，黄鹄山头，轰大炮击沉对岸贼舟二。诸商闭肆，强半市侩居奇之。见城中兵民，食指浩繁，甚至终日持银，竟不能易一钱，百物昂贵，日用惟艰。军需总局出示，谆谕诸店户，照常公平交易。于是始稍稍有开张者，兵民称便。设游勇，每门二十人，不分昼夜，更番巡历。二十八日黎明，提督向荣自卓刀泉分兵十队，攻夺洪山贼营，进剿小龟山、紫金山贼。守备叶承清，率兵勇五百，缒城夹击。▯鱼堤桥，贼已先断，我兵以大木接续，蜂拥而过。贼皆短兵，矢炮不继。川勇执蜈蚣大赤旗，登山顶而舞，众军继之，贼中炮及落水死者无算。城中士民登黄鹄山，观者如堵。望见我兵骁悍，驱贼赴水如群鸭，鼓噪笑呼，欢声动地。夜三鼓，大风奋发，江水喧豗，贼上下浮桥皆吹散，舟沉数十艘，溺死贼甚众。二十九日，翔风烈烈，微雪竟日。提督向荣与贼战于东郊，夺获马匹百，银鞘二，火药铅弹无算，是日杀贼盈千。我兵进驻岳王庙。贼大队未退，城不能启。东村富民张氏，家有积谷，知提督向荣粮运未至，军不宿饱，乃尽出以献，事急不暇舂，麾下多厌糠糙。贼复连舟为浮桥。十二月初一日，军需总局缺钱，城中质库七家，各捐千贯。张国梁与贼战于南湖，袭夺其营，获器械无算。夜五鼓，贼扒文昌门，提督双福守城上，督兵勇击退之。初二日，提督向荣与张国梁攻贼于东郊，自晨至暮，胜负未分，各引军还。夜四鼓余，贼掘文昌门地道，既达城下，墙足有大木桩排立极坚，贼以巨斧伐之，登登有声，巡抚常大淳率属官齐集城上，用夫四百人，挖内濠，引水注满。初三日，遣川勇下文昌门，搜掘地道贼，无所获。初四日，黎旦，黑雾中闻大声震动，文昌城门颓二十余丈，盖贼于地道以柜盛火药轰裂也。时守城兵勇，有入帐就睡者，有下城买菜物者。贼八人扬旗先登，见垛口疏落，招飐大呼，逆党继之。复四围乘梯攻入，兵勇纷纷走避，城遂陷。巡道王寿同守忠孝门，闻文昌门轰裂，督练勇书役人等，急往策应，与贼战于阅马厂，杀贼十数人，力尽不屈死。寿同，高邮人，进士，子恩晋，怀印从死阵前。练勇书役十二人，皆战殁。江夏知县绣麟甫回署，猝闻警信，忿不欲生。将印藏匿，挥双刀上马。率子伯春、仆谷祥、青县义勇李成章等，共数十人，奔赴武胜门堵御，遇贼奋刀左右刺，连杀数贼。贼后至者，乱矛刺之乃死，伯春等同时阵亡。绣麟，满州镶黄旗人，举人。典史杨瀚冠带坐监门，贼至被执，濒死骂不绝口。瀚，大兴人。候补知府唐光照，自捐资募勇二百人守忠孝门，贼至，督勇力战而死。光照，零陵人。前汉阳通判林寅，大兴人，与女夫陆篔孙，执挺毙数贼，战死铁佛寺。前监利知县彭凤池，守武胜门，贼至，持刀力拒，杀贼数人，身受重创，卧地不起。后三日，其仆见之积尸中，气奄奄未绝，舁之回寓。凤池谓家人曰：「世受国恩，不敢负。」是晚自缢。室王氏，妾张氏，子荫晋同死。凤池，龙川人。
译二十三日，让夫人到丰备仓舂米。吃饭时，听说提督向荣的军队到达，东郭钵盂山方向白色火光遮天，船中的贼军大多急忙奔赴那里。巡抚常大淳登上黄鹄山，用西洋远镜眺望，看见援军奋勇作战，火球像星星一样。便传谕说援兵云集、杀贼取胜，于是军民稍稍安心。二十四日，城中缺少油盐，兵民不能多买，只能吃淡食。二十五日，知府明善发布告示，谕令各油盐店仍像以前一样出售，但规定限额：每天每家买盐不得超过二两，买油不得超过四两。贼军在城北挖掘地道。练勇吊下城去，擒获一名贼军；他脸上有火印，供称沿城已经挖了九条洞，只有三条洞内有水。贼军在沙湖打入木桩，铺板作为桥，直通小龟山，人马在上面往来如织。二十六日，抚标目兵张麟甲从提督向荣的大营带信回城。巡抚常大淳把来信交给城上的官员、将弁和绅耆传阅，这才确知向荣统率大军于十三日到达李家桥，与贼军辗转交战，接连取得胜仗，如今大营已经驻扎在卓刀泉。此前，张麟甲和一名目兵奉命侦察，但贼军在水陆各条要道都设置了竹钉；他们泅水偷渡时，有人被竹钉刺中要害，不久便死去。张麟甲四肢被刺伤，等到抵达大营时，衣裤都被鲜血染污，见到他的人无不称赞其勇敢并为之怜悯。向荣在信中说，此人辛苦效力、功劳很大，可以立即破格提拔，以表示鼓励。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各赏银一百两，立即授予把总，并赐予砗磲顶戴。整日阴雨不断，一更多时，雨势更加猛烈。贼军前来攻城，城上的木石、炮火纷纷发射，贼军攻势越来越急，忽然雷电交加，贼军退去。这天恰逢小寒，时序已是残冬，突然听到霹雳，众人都感到惊异。雨势连绵不断，守城墙的人员警戒呼喊彻夜不绝，炮声也没有停。按察使瑞元昼夜巡视城上，阴雨无月、天色昏暗时，巡视尤其勤勉；遇到守垛兵勇偶尔疲倦假寐，便严厉责罚。二十七日，黄鹄山顶轰击大炮，击沉对岸贼船二艘。各商户关闭店铺，大半是商人囤积居奇。城中兵民众多，食指浩繁，甚至整天拿着银子，竟然买不到一钱东西，百物价格昂贵，日常生活非常艰难。军需总局发布告示，恳切谕令各店户照常公平交易。于是才稍稍有店铺开张，兵民都称方便。设置游勇，每座城门二十人，不分昼夜轮流巡查。二十八日黎明，提督向荣从卓刀泉分兵十队，攻占洪山的贼军营地，继续进剿小龟山、紫金山的贼军。守备叶承清率兵勇五百人吊下城墙夹击。〔原文“▯鱼堤桥”疑为地名或文字讹误〕，贼军已经先行截断，我军用大木接续，蜂拥而过。贼军都使用短兵器，箭矢和炮弹也接不上。川勇举着蜈蚣大赤旗，登上山顶挥舞，众军跟随而上；贼军被炮击中以及落水而死的，不计其数。城中士民登上黄鹄山，观看者像墙一样密集。望见我军勇猛强悍，把贼军赶入水中，如同赶鸭群一般，众人击鼓喧呼大笑，欢声震动大地。夜里三更，大风猛烈吹起，江水喧响，贼军上下两座浮桥都被吹散，沉船数十艘，溺死的贼军很多。二十九日，北风猛烈，细雪下了一整天。提督向荣在东郊与贼交战，夺获马匹一百匹、银鞘二副，以及无法计数的火药和铅弹；当天杀贼一千多人。我军进驻岳王庙。贼军大队尚未退去，城门无法开启。东村富民张氏家中有积存的粮食，知道提督向荣的粮运尚未到达，军队不能吃饱，便全部拿出来献给军队。事出紧急，来不及舂米，部下很多人只得吃粗糙的糠粮。贼军又把船只连接起来架成浮桥。十二月初一日，军需总局缺钱，城中七家当铺各捐出一千贯。张国梁在南湖与贼交战，袭击并夺取了贼营，缴获了数不清的器械。夜里五更时分，贼军扒掘文昌门，提督双福在城上守卫，督率兵勇将其击退。初二日，提督向荣与张国梁在东郊进攻贼军，从早晨一直战到傍晚，胜负未分，各自带兵撤回。夜里四更多时，贼军挖掘通向文昌门的地道，已经挖到城墙脚下；城墙根部排列着大木桩，非常坚固，贼军用巨斧砍伐，发出“登登”的声响。巡抚常大淳率领属官一齐聚集在城上，调用四百名民夫挖掘内濠，引水灌满。初三日，派川勇到文昌门下搜挖贼军地道，没有发现什么。初四日，天刚亮时，黑雾中传来震天巨响，文昌城门坍塌了二十多丈，原来是贼军在地道中用柜子装满火药将城门炸裂。当时守城的兵勇，有的进入帐篷睡觉，有的下城买菜购物。八名贼兵举旗先登上城墙，看到垛口稀疏，便挥旗大声呼喊，叛党随后跟上。贼军又从四面架梯攻入，兵勇纷纷逃避，城于是陷落。巡道王寿同守卫忠孝门，听说文昌门被炸裂，便督率练勇、书吏、差役等，急忙前往救援，在阅马厂与贼交战，杀死十多个贼兵，最终力竭而死，至死不屈。王寿同是高邮人，进士；他的儿子恩晋，怀抱官印跟随父亲战死阵前。练勇和书役十二人，也都战死。江夏知县绣麟刚回到衙署，突然听到警报，愤怒得不想活下去。他把官印藏起来，挥舞双刀上马，率领儿子伯春、仆人谷祥、青县义勇李成章等数十人，奔赴武胜门堵截防御。遇到贼兵便奋力挥刀向左右刺杀，接连杀死数名贼兵。后来贼兵赶到，用乱矛刺死了他，伯春等人也同时战死阵中。绣麟是满州镶黄旗人，举人。典史杨瀚穿戴官服坐守监门，贼兵到来后被捕，临死前仍不断厉声痛骂。杨瀚是大兴人。候补知府唐光照自己出资招募二百名勇士守卫忠孝门，贼兵到来后，他督率勇士奋力作战而死。唐光照是零陵人。前汉阳通判林寅，是大兴人；他与女婿陆篔孙手持棍棒打死数名贼兵，战死在铁佛寺。前监利知县彭凤池守卫武胜门，贼兵到来后，他持刀奋力抵抗，杀死数名贼兵，身受重伤，倒在地上不能起身。三天后，他的仆人在尸体堆中发现了他，当时他气息奄奄但还没有断气，便把他抬回住处。凤池对家人说：“世代承受国家恩典，不敢辜负。”当天晚上，他自缢而死。他的妻子王氏、妾张氏和儿子荫晋一同死亡。凤池是龙川人。
荆州同知舒纶，内府旗人。候补同知朱祖培，临桂人。周汝翼，长沙人。江陵知县俞昌烈，宛平人。咸宁知县黄光奎，如皋人。试用知县董师雍，仁和人。杨明善，大兴人。候补布政局照磨叶庆恩，仁和人。从九品葛璜，大兴人。程慎思，婺源人。洪文潮，慈谷人。凌茂松，石门人。当阳典史刘绍光，武进人。皆守城上，杀贼力尽不屈死。按察使瑞元奔回署，命家人自尽。幼子延本年十四，旁侍号泣，拔刀杀之，乃自刭。幕友潘传瑛同死。瑞元，满洲正黄旗人。司狱张运钰，肃衣冠守狱，厉声骂贼，遇害甚惨。运钰，南昌人。布政使梁星源端坐厅事，贼入谓曰：「我等为官，不能保守土地，诚宜杀。然吾百姓无辜，若慎勿肆屠，上干造物怒。」言已，瞋目视贼，一贼挺枪贯其颈，舁尸于外。事平觅不获，举衣冠招魂以葬。星源，岐山举人。广储库大使张寿祺，在库御贼被戕，父母自缢。同时粮储道库大使锺秉权，亦在库御贼被戕，一家八口皆自缢。寿祺，阳湖人。秉权，南海人。武昌知府明善，自缢未绝，贼至，引颈受刃而亡。幕友萧志苏、陈和庭、周鼎同死。明善，满洲镶蓝旗人。通判李芳，一家老幼十口，阖门自焚死。芳，上元人。已革知县施均守火药局，城陷，或告之曰：「盍逃乎？」均监守弗去，谋欲举火烧贼，而贼已至，遂戕于局。均，浙江人。武冈同知周祖衔，办理军需总局，在局骂贼死。祖衔，商城人，进士。总局听差委员、试用从九品郑愚，一家五口自焚。愚，滦人。盐知事李万春，巡检张伟绩，听差粮台，贼入，各格杀数贼而死。万春，朝邑人。伟绩，鄂人。府学训导吴长庚，挺身骂贼，子兆丰、兆履，妇袁氏、胡氏，女二，仆妇邓氏，男妇八口皆死。长庚，汉阳人，举人。县学教谕鲁唯，赴泮池死。唯，汉阳举人。训导阮熙仁自缢于明伦堂。熙仁，黄安人，举人。前盐道王东槐，推幼女落井，与妻萧氏自缢。巡抚常大淳，时已调任山西，留办军务，城陷殉难。子集松，巡捕增喜、杨文先、马登云同死。其亲戚家属遇害者二十人。大淳，衡阳人，进士。增喜，汉军旗人。文先、登云，皆江夏人。学政冯培元投井死。培元，仁和人，进士。总兵常禄，副将春荣，由大都司巷与贼鏖斗，至长街，当其锋者靡不辟易，贼死伤接踵。一贼妇尤凶悍，常禄提刀直劈其面，横尸火巷口，足长尺许。顷之，贼来逾众，血淋漓满战袍，乃自称力竭，刎于马上。春荣连杀执黄旗贼，追击至黄鹄山，堕马阵亡。常禄，满洲镶白旗人。春荣，汉军镶黄旗人。城守参将杨光普，守汉阳门，自谯门跃出，与贼格斗移时，杀贼甚众，负重创战殁城上。光普，汉军镶蓝旗人。游击李登魁，守武胜门，手燃大炮，击死贼数十。与从九品徐光云大呼杀贼，贼来扑，即奋前挺矛直刺，一矛贯两贼，矛断，复夺刀杀黄巾贼数人，红巾贼十数人。光云亦手掣佩刀，杀贼，相继力战死。登魁，大理太和人。光云，池州建德人。提督双福，满州正白旗人。总兵王锦绣，马平人。参将杨锡纯，汉军镶黄旗人。福厚，汉军正红旗人。庆禄，满洲旗人。守备曲春泰，解州人。马永祥，长安人。胡光达，谷城人。千总王金亮，江夏人。鲁光荣，江夏人。把总吉祥，荆州驻防旗人。卢荫鸿，昆明人。李文魁，江夏人。外委余朝鸣，江夏人。皆杀贼阵亡。士民兵勇殉难者，不下十万余人，忠义震一时。兹未能枚举，特表守土官之尤烈者。补录蒲圻殉难官弁：知县周和祥，四川仁寿县举人。闻贼入境，与县丞张汝琛、典史何耿、城守千总胡起太，率众婴城守。贼大至，南门发炮击死贼数十，相持半日。城陷，和祥迎贼诟骂，贼怒，剖其腹，屹立受之，既断头乃仆，时有监生陈修荣者，伉爽士也。闻和祥死，亦相继骂贼不屈，贼并磔之。汝琛转战敌楼，杀数贼，忽刀落揽断，遂遇害。耿被戕路隅，起太巷战，大呼杀贼，负创归家自缢。所蓄犬守尸不食，哀号毙其侧。合城士民及吏役等，皆死之。汝琛，上蔡人。耿，萧山人。起太，江夏人。南阳镇都司王煜，河南抚标守备嵩山摆元庆，寿春镇外委张洪恩，竹山协外委黄长森，共统兵八百守蒲圻，贼至，迎敌战殁。补录汉阳殉难官弁：知府董振铎，汉军镶黄旗人。城陷，与县丞赵德忠、从九品张世勋、把总吴金彪，皆杀贼死之。署游击李信，匹马横槊，巷战良久，复舍骑徒步跳荡，所至披靡，杀贼几百人，至魁星楼惫甚，身被数十创，复奋斗乃死。信，晋州人。陕西延绥营参将朱廷瑞，守朝宗门，贼至，督兵力御，其子亦随父杀贼，相继阵亡。廷瑞，甘肃人。● 卷二
译荆州同知舒纶，内府旗人；候补同知朱祖培，临桂人；周汝翼，长沙人；江陵知县俞昌烈，宛平人；咸宁知县黄光奎，如皋人；试用知县董师雍，仁和人；杨明善，大兴人；候补布政局照磨叶庆恩，仁和人；从九品葛璜，大兴人；程慎思，婺源人；洪文潮，慈谷人；凌茂松，石门人；当阳典史刘绍光，武进人。他们都守卫城墙，杀贼力竭，至死不屈。按察使瑞元奔回衙署，命家人自尽。他年幼的儿子延本当时十四岁，在旁哭号侍候；瑞元拔刀将他杀死，随后自刎。幕友潘传瑛与他一同死去。瑞元是满洲正黄旗人。司狱张运钰整理好衣冠守在狱中，厉声痛骂贼兵，遇害时惨不忍睹。张运钰是南昌人。布政使梁星源端坐在厅堂中，贼兵进来后，他对他们说：“我们做官的不能保守土地，确实应该被杀。但百姓是无辜的，你们千万不要肆意屠杀，以免触怒上天。”说完，他瞪眼看着贼兵；一个贼兵挺枪刺穿了他的脖子，把尸体抬到外面。事情平定后找不到他的尸体，便拿他的衣冠招魂安葬。星源是岐山举人。广储库大使张寿祺在库中抵御贼兵，被杀害；他的父母自缢而死。同时，粮储道库大使锺秉权也在库中抵御贼兵而被杀害，全家八口都自缢而死。寿祺是阳湖人，秉权是南海人。武昌知府明善自缢后还没有断气，贼兵到来，他伸出脖子接受刀砍而死。幕友萧志苏、陈和庭、周鼎与他一同死去。明善是满洲镶蓝旗人。通判李芳一家老幼十口，全家放火自焚而死。李芳是上元人。已革知县施均守卫火药局，城池陷落后，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不逃走呢？”施均仍守职不去，打算点火烧死贼兵，但贼兵已经到达，于是他在火药局被杀。施均是浙江人。武冈同知周祖衔办理军需总局，在总局中痛骂贼兵而死。祖衔是商城人，进士。总局听差委员、试用从九品郑愚全家五口自焚而死。郑愚是滦人。盐知事李万春、巡检张伟绩和听差粮台，贼兵进入后，各自格杀数名贼兵而死。李万春是朝邑人，张伟绩是鄂人。府学训导吴长庚挺身而出痛骂贼兵，他的儿子兆丰、兆履，妻妾袁氏、胡氏，两个女儿，以及仆妇邓氏，共男女八口都死了。长庚是汉阳人，举人。县学教谕鲁唯前往泮池赴死。鲁唯是汉阳举人。训导阮熙仁在明伦堂自缢。熙仁是黄安人，举人。前盐道王东槐把幼女推入井中，随后与妻子萧氏一同自缢。巡抚常大淳当时已经调任山西，留下办理军务，城池陷落后殉难。他的儿子集松，以及巡捕增喜、杨文先、马登云一同死去。他的亲戚家属中遇害的有二十人。大淳是衡阳人，进士。增喜是汉军旗人，文先、登云都是江夏人。学政冯培元投井而死。培元是仁和人，进士。总兵常禄、副将春荣从大都司巷与贼兵激战，战至长街，凡是迎击贼兵的人无不使其退避，贼兵的死伤接连不断。有一个贼妇尤其凶悍，常禄提刀直劈她的面部，她横尸在火巷口，双脚足有一尺多长。不久，贼兵来得更多，常禄的战袍被鲜血浸透，便自称力气耗尽，在马上割颈自杀。春荣连续杀死手持黄旗的贼兵，追击到黄鹄山，坠马战死。常禄是满洲镶白旗人，春荣是汉军镶黄旗人。城守参将杨光普守卫汉阳门，从谯门跃出，与贼兵搏斗了很久，杀死许多贼兵，身负重伤，战死在城上。光普是汉军镶蓝旗人。游击李登魁守卫武胜门，亲手点燃大炮，轰死数十名贼兵。他与从九品徐光云大声呼喊杀贼，贼兵扑来时，便奋勇上前挺矛直刺，一矛刺穿两个贼兵；长矛折断后，又夺刀杀死数名黄巾贼和十多个红巾贼。徐光云也亲手拔出佩刀杀贼，两人相继力战而死。登魁是大理太和人，光云是池州建德人。提督双福，满州正白旗人；总兵王锦绣，马平人；参将杨锡纯，汉军镶黄旗人；福厚，汉军正红旗人；庆禄，满洲旗人；守备曲春泰，解州人；马永祥，长安人；胡光达，谷城人；千总王金亮，江夏人；鲁光荣，江夏人；把总吉祥，荆州驻防旗人；卢荫鸿，昆明人；李文魁，江夏人；外委余朝鸣，江夏人。他们都杀贼战死。士人、百姓、兵勇中殉难的，不下十万多人，忠义之举震动一时。这里无法逐一列举，只特别表彰守土官员中最为壮烈的人。补录蒲圻殉难的官员和武职人员：知县周和祥，是四川仁寿县举人。听说贼兵进入县境后，他与县丞张汝琛、典史何耿、城守千总胡起太率领众人登城防守。贼兵大批到来，南门开炮打死数十名贼兵，双方相持了半天。城池陷落后，和祥迎面对着贼兵辱骂，贼兵大怒，剖开他的腹部；他直立着承受这一切，直到头颅被砍断才倒下。当时有一名监生陈修荣，是个刚强豪爽的人。听说和祥死后，他也接连痛骂贼兵，至死不屈，贼兵便将他肢解。张汝琛转战于敌楼，杀死数名贼兵，忽然刀落在地，双手被砍断，随即遇害。何耿在路旁被杀。胡起太在巷中作战，大声呼喊杀贼，负伤回家后自缢。其所养的狗守着他的尸体，不吃东西，哀叫着死在尸体旁。全城士人、百姓以及吏役等，也都死难。汝琛是上蔡人，耿是萧山人，起太是江夏人。南阳镇都司王煜、河南抚标守备嵩山摆元庆、寿春镇外委张洪恩、竹山协外委黄长森，共同统率八百名士兵守卫蒲圻，贼兵到来后迎战，战死。补录汉阳殉难的官员和武职人员：知府董振铎是汉军镶黄旗人。城池陷落后，他与县丞赵德忠、从九品张世勋、把总吴金彪都杀贼而死。署游击李信单骑横持长矛，在巷战中坚持了很久，后来舍弃坐骑徒步冲杀，所到之处贼兵无不溃败，杀死贼兵几百人。到达魁星楼时，他已经十分疲惫，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仍再次奋战，最终战死。李信是晋州人。陕西延绥营参将朱廷瑞守卫朝宗门，贼兵到来后，他督率士兵奋力抵御；他的儿子也跟随父亲杀贼，父子相继战死。廷瑞是甘肃人。● 卷二
贼首洪秀全，广东花县狮岭客民，或云秀全乃湖广军犯，未详其本姓，其言洪姓及花县人者，伪也。道光三十年九月初三日，与其党冯云山在桂平金田村韦正家，聚众倡乱。其先拜会时，粤西绅耆，迭次联禀乞究治，当事置弗问，遂酿祸乱。冯云山亦花县狮岭客民，英夷乱后，居高州香港授读，展转入夷教。久之，言欲往粤西传教，夷厚赆之，遂以其金广结莠民。故今贼众，晨夕赞美耶稣，七日礼拜，与西洋天主教无异。以此论之，外夷之贻祸烈矣哉！杨秀清不知何许人，举动诡秘，虽其左右，莫能尽知。外似端绪纷乱，而实总揽大纲，一无所紊。尤善抚爱伙党，有事传令，以次而下，奉行甚速。贼所倚赖者，秀清一人而已。其能谋善战之萧朝贵、冯云山，皆相继登鬼菉。贼势近虽强盛，而内已龟熸不振。贼中博白人数千，皆教匪也，洋夷贿嘱华人，往彼传教。比年钦州渡船，送夷人至博白，彼处男女躬迎甚众，祸机所伏，知非一朝。圣人所由杜渐防微，奇邪必禁也。明季西洋人利玛窦撰《乾坤体义》，阳玛诺撰《天问略》，艾儒纳、龙华民辈亦各有撰述。如《西学》、凡《四字经》、《诸经解》、《会中规约》等书，皆广耶稣教之说，支离荒谬、窃释氏之绪余，有舍死救生，奉天主升天堂云云，欲使入教者虽至横死不悔。故贼得从而扬其波，藉以捣乱。其所造伪书，遂言上帝为天父，耶稣为救世主，其心敬礼之者，天父下凡俗之享福，死后魂得升天，不受阎罗拘捉，且斥阎罗为妖，诸凡百神，皆为妖魔，遇庙像辄焚毁。无识愚氓，见彼所为，谓天壤间无复有鬼神，爰敢肆无忌惮，助之为虐，其死心为彼，甘蹈白刃者以此。非贼真能如古名将，信义素着，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也。贼中无读书练达之人，故所见诸笔墨者，非怪诞不经，即粗鄙俚俗，此贼一大缺陷，盖天之所不与也。自伪东王以至卒长各有牌刀手若干人，其多寡以渐而杀，此乃贼左右心腹，巡查传令，皆所掌也。遇党类有犯律者，牌刀手即可专杀。贼妇亦有伪职，与伪官相等。间尝出战，红绡抹额，着芒鞋，颇矫健。贼初军律极严，虽首逆戚属，无敢犯者。如十人出战，八人皆死，其二人亦继进不敢退，退者立斩。故其下皆用命，出死力抗拒我。其后乌合大众，不能复然矣。贼每战，各营正牌二十五人，居前当锋，牌尾老幼辈助声吶喊，方战，大呼杀者三，势殊凶猛，盖胜败所由判也，过此则易摧折矣。贼酷爱髫龄童子，见辄携之去，有虑其身历行间，惯睹战争危事，后恐滋蔓难图者，窃不以为然。幼童多属善良子弟，其为贼掳，原非得已。且在彼中，日惟游戏征逐，从未尝练习技勇，讲求韬略。一旦无所依恃，必将震骇失措，奚暇螳臂当车，张其毒焰耶？贼首僭称伪号者七人，其最著者伪西王萧朝贵，负胆力，凶悍异常，尝单骑片时杀百数十人，如行所无事。寇长沙，被我兵于南门城楼发巨炮击死，尸埋老龙潭，经南抚张公亮基起获验明枭剉。兹乃其遗孽，甫数岁耳。又伪翼王石达开，伪丞相曾天养，伪元帅罗大纲亦颇骁果能战。其余伪北王韦昌辉，伪燕王秦日纲，等而下之，皆猥鄙无能之辈，不足数也。贼专以邪说煽惑人，无他幻术，惟焚人尸骸，取灰制药，用之攻城，则毒甚。贼最愚顽可笑者，或临阵，或患病，举凡一切事，皆对天祈祷，口中喃喃求天父默佑所谋遂意。祝毕，赴汤蹈火，在所不顾。贼初起衅时，窃据金田村，僭号天德。而今贼伪示皆署太平天国字样，呼逆首曰天王。自湖南来，并不闻有天德之说。传闻城中有供奉木偶，或疑天德，即指木偶而言，殊不足信。贼教望空礼拜，不喜神像，见辄毁灭，决无复奉木偶之理。假使有之，想即所敬耶稣，或所宜然。又疑敬耶稣者，多供十字架，与木偶不吻合。不知京城宣武门内之天主堂，所供耶稣，实一美少年，余曾目睹，赵云松《檐曝杂记》亦载之。则此木偶，断为耶稣无疑，谓伪号天德指此，直瞽谈耳。大抵贼多诡幻，忽僭号，忽中止，忽灭神像，忽奉木偶，其故均无足深求也。
译贼首洪秀全是广东花县狮岭的客民；有人说秀全其实是湖广的军犯，不清楚他本来姓什么，声称他姓洪、是花县人的说法都是伪造的。道光三十年九月初三日，他与同党冯云山在桂平金田村韦正家聚众倡乱。当初他们举行拜会时，粤西的乡绅老人屡次联名上奏请求查究惩治，但主管此事的人置之不理，于是酿成了祸乱。冯云山也是花县狮岭的客民。英夷作乱以后，他住在高州、香港一带教书，辗转加入夷人的教会。过了很久，他说想去粤西传教，夷人厚赠路费，于是他用这些钱广泛结交奸邪之民。所以现在贼众早晚赞美耶稣，每七日礼拜一次，与西洋天主教没有差别。这样看来，外夷带来的祸害实在太严重了！杨秀清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举止诡秘，即使是他的亲近部下，也不能完全了解他。他表面上似乎头绪纷乱，实际上总揽大纲，一点也不紊乱。他尤其善于安抚爱护同党，有事情便传达命令，逐级下达，执行得非常迅速。贼军所依靠的，只有杨秀清一人而已。他们中间能够谋划、善于作战的萧朝贵、冯云山，都相继“登鬼菉”。贼势近来虽然强盛，内部实际上已经衰败不振。贼军中的博白人有几千，都是教匪；洋夷贿赂嘱托汉人到那里传教。近年来钦州的渡船把夷人送到博白，当地男女亲自迎接的很多，祸乱的根苗早已埋伏在那里，可知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圣人之所以防微杜渐，就是因为奇异邪说必须禁止。明代末年西洋人利玛窦撰写《乾坤体义》，阳玛诺撰写《天问略》，艾儒纳、龙华民等人也各有著述。像《西学》、各种《四字经》、《诸经解》、《会中规约》等书，都广泛宣扬耶稣教的说法，内容支离荒谬，窃取佛教的残余说法，声称有舍弃死亡、拯救生命，信奉天主便能升入天堂之类的话，想使入教者即使遭遇横死也不后悔。因此贼军得以借此推波助澜，凭借它来制造混乱。他们编造的伪书于是说，上帝是天父，耶稣是救世主；真心敬礼他们的人，天父下凡时便能享福，死后灵魂可以升天，不受阎罗拘捕，并且斥责阎罗是妖怪，所有神明都是妖魔，遇到庙宇神像就立即焚毁。没有见识的愚民看到他们这样做，便认为天地之间再没有鬼神，于是敢于肆无忌惮地助纣为虐；他们死心塌地追随贼军，甘愿冒着刀刃送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并不是贼军真的像古代名将那样，平素以信义著称，使全军将士视死如归。贼军中没有读书明理、通达世务的人，所以他们留下的文字不是荒诞不经，就是粗鄙俚俗；这是贼军的一大缺陷，大概也是上天不帮助他们。从伪东王到卒长，每一级都有若干名牌刀手，人数逐级减少。这些人是贼军首领身边的心腹，巡查和传令都由他们掌管。遇到同党违反法令时，牌刀手就可以自行将其杀死。贼妇也有伪职，等级与伪官相同。她们偶尔也出战，头上系着红绡抹额，脚穿芒鞋，颇为矫健。贼军起初军纪极严，即使是首要叛逆的亲属，也没有人敢冒犯军法。比如十个人出战，八个人都战死了，其余两人仍然继续前进，不敢后退；后退的人立即处斩。所以他们的部下都拼命效力，竭尽全力抵抗我军。后来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再也不能这样了。贼军每次作战，各营由二十五名正牌兵在前面迎击锋芒，牌尾的老幼人员在后面助威呐喊。开始交战时，他们大声喊三遍“杀”，气势极其凶猛；胜负大概就是由此决定的，过了这一阵势，他们就容易被摧毁。贼军非常喜爱幼童，见到就把他们带走。有人担心这些孩子亲身经历军队生活，习惯看见战争和危险的事情，将来恐怕会发展壮大而难以对付；我私下认为这种看法不对。幼童大多是善良人家的子弟，被贼军掳走本来不是他们自愿的。而且在贼军中，他们每天只是游戏追逐，从来没有练习武艺、勇力，也没有学习谋略。一旦失去依靠，必定会惊恐失措，哪里还有空闲像螳臂挡车一样抵挡强敌、助长他们的凶焰呢？贼首中僭越自称伪号的有七人，其中最著名的是伪西王萧朝贵。他胆力过人，凶悍异常，曾经单骑在片刻之间杀死一百几十人，行动如入无人之境。他进犯长沙时，被我军在南门城楼发射巨炮击死，尸体埋在老龙潭，后来经南抚张公亮基挖出，验明身份后斩首剉尸。如今这些只是他的遗孽，才不过几岁而已。还有伪翼王石达开、伪丞相曾天养、伪元帅罗大纲，也都很勇猛果敢，能够作战。其余的伪北王韦昌辉、伪燕王秦日纲，以及等级在他们以下的人，都是猥琐鄙陋而无能之辈，不值得一提。贼军专门用邪说煽动迷惑百姓，没有别的幻术，只是焚烧人的尸骸，取灰制成药物，用来攻城时，毒性很大。贼军最愚蠢顽固、可笑的地方，是有时临阵、有时生病，凡是一切事情都要向上天祈祷，口中喃喃地祈求天父默默保佑他们的谋划能够如愿。祈祷完毕，便赴汤蹈火，在所不顾。贼军最初起事时，窃据金田村，僭称国号为天德。如今贼军的伪示上都写着“太平天国”字样，称叛首为天王。从湖南来的人，并没有听说过天德的说法。传闻城中供奉着木偶，有人怀疑这就是天德所指的对象，其实很不可信。贼军的教法是对着空中礼拜，不喜欢神像，见到就毁掉，绝不会再供奉木偶。即使确有此事，想来木偶所代表的就是他们敬奉的耶稣，也许本来就应当如此。又有人怀疑敬奉耶稣的人大多供奉十字架，这与木偶不相合。却不知道京城宣武门内的天主堂所供奉的耶稣，实际上是一个美少年，我曾亲眼看见，赵云松的《檐曝杂记》也记载了这件事。这样看来，这个木偶断定是耶稣无疑；说伪号天德指的就是它，完全是瞎说。总之，贼军多有诡诈幻惑之举，忽然僭称国号，忽然停止，忽然毁灭神像，忽然供奉木偶，这些事情都没有必要深究。
桂林城根多坚石，贼攻文昌门时，掘之累旬不能入，随即扬去。后在耒阳，招得挖煤人甚众，每攻城，用以穿地道，遂为长技。其法于数里外，开一巨洞，以大木上钉横板，旋进旋以木承之，故无压坠之患。其木两旁，可容人出入，所挖之土，即于此担出。既达城足，堆满火药，或以柩盛之。而皆藏引线竹筒中，预刻其时，为引线之长短，随迟随疾，皆可豫定。位置既毕，乃静俟轰裂，乘势攻入。破之无他，但沿城有濠深广，贼技自穷。然城垣即被轰陷，而内果有精兵宿将，抵死守御，仅此缺口，贼众亦难一时闯入。有闯入者，亦属自投网罗，正可尽力截杀。盖贼由外入内，其势逆，我兵由上击下，其势顺，难易攸分，胜算在我矣。城上又必多备人夫及沙袋土石等物，一遇危急，取携如意。平日区画周密，临事自无他虞。其要尤在守陴之士，胆壮气定，无仓皇失措之状，则任大变当前，制之裕如矣。贼濒行时，留牌刀手数百人于城内，使纵火烧燔。是夜适我兵攻入，贼始鼠窜，而潮勇又肆行焚掠，长街贾肆，火于贼者半，火于潮勇者半。豺狼毒餍，兵燹旋遭，天之降祸乱于楚，可谓烈矣。然向使大兵迟一二日始克复，则贼将逞其虐焰，武昌十万户，恐化焦土矣。贼善侦探，善设伏，善结营，善致死于我，善据险要地势，善诈为我军状，善为奇正抄合之术。其所短在器械不精备，弗善用铳炮，马匹瘠瘖，临阵多颠蹶。又乌合太众，军粮一时难继，曾于长沙忍饿遁逃，深犯兵家军资既竭，欲掠无所大忌。窃揆情势，务宜及早扼要，断其接济；迎头拦击，遏其凶锋，沿途设伏，挠其锐气；宽宥胁从，散其羽党；挫长攻短，因敌制胜，是在当事。古今军中利器，异时殊宜，近惟火炮最擅制胜。我朝开国，及平定西域，征两金川，前后大小战功，皆赖其猛烈之力。钦定皇朝礼器图式，详载诸炮名式，如天聪五年造红夷大炮，名曰天佑助威大将军。其后复造神威大将军、神威无敌大将军、武成永固大将军皆是。此次贼寇武昌，城上置大炮自七八百斤至千斤者，轰击皆不能逾江，约计炮子所及，仅三五里而止，令人愤懑。佥咎铸法不精，弗如登舟之炮可击四十里，东粤之炮可穿土寻丈，为能得力，窃谓此乃火药未尽，善炮不任过也。《武备志》详载造火药法，以研极细，置手心燃之，不爇手为佳。近又见劳司马光泰所著《炮药说》，亦极明白精当，爰节录之，以备采择。其说云：炼硝煎至二三次，白糖以去尽其泥，萝葡以去尽其盐，雪水以去尽其矾。然后取面上之牙入，用其底清水漂之，尽如雪体而止。其次炼磺，茶油煎之以去其面，牛油煎之以去其底。尤重选炭，洋人用藤炭，俄罗斯用布花炭。中国无藤，麻杆代之布花，用纭线绞把，锻以良工，自能成炭。又参用葫芦壳炭、摩犀公角炭。大梅片面制法，柳炭照常麻杆去头尾，火候宜细锻，葫芦壳亦同摩犀公角打碎，以铁锅锻之，使烧透烟尽而止。再以芭蕉树取汁多煎之，次日澄清，去其水，加大梅片，共入锅内。锅外用滚水泡之，使镕化成糊，收存待用。每药一百竹，用净硝七十六斤，净磺十一斤、麻杆炭四斤、柳炭四斤、布花炭四斤、葫芦壳炭半斤、公犀角二两、梅片二两，锻炼成糊。入汾酒二十斤，合舂为药，舂力愈多愈好，研炼有光。然后罗筛成细粒，以少许置掌中，火试之不烧手，此为上药。先时须较准各炮食药份量，一一记明，某炮食药若干，用红布袋盛之，配合药缸大小装入。再用引门铁锥探入，刺破布袋，然后下烘药点放，乃可得用。至放炮之法，迟速疾徐，更宜讲求。凡大炮装药甚难，不可轻放，必待贼将近，可以一放成功。否则贼未至，炮先鸣后无以续，即抬炮鸟铳亦然。五放则炮身通红，不能入药，故点放不可不慎。惟子母铁炮，自朝至暮，可连环接放，最为得用。苟能多制此炮，配用此药，何贼不可克？何敌不可攻？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炮此药，即利器之谓。
译桂林城墙根部多是坚硬的石头，贼军攻打文昌门时，挖掘了几十天仍不能进入，随即扬长而去。后来在耒阳招募到很多挖煤工人，每次攻城都用他们挖掘地道，于是成了他们的长处。这种方法是在数里以外挖开一个大洞，在大木上钉横板，边向前挖边用木料支撑，因此不会发生压塌。木架两旁可以容人出入，挖出的土就从这里挑出去。挖到城墙脚下后，便堆满火药，有时装在棺材里。火药都藏在竹筒制成的引线中，预先刻定引爆时间；根据引线长短，可以预先决定爆炸或快或慢。安置完毕后，就静静等待爆炸，趁势攻入。要破坏这种地道并没有别的办法，只要沿城墙设置深而宽的护城濠，贼军的技术就会无计可施。然而，即使城墙被炸塌，如果城内确有精兵良将拼死防守，仅凭这个缺口，贼军也难以一时冲入。即便有人冲入，也等于自投罗网，正好可以尽力截杀。因为贼军从外面进入里面，处于逆势；我军从上面向下攻击，处于顺势，难易由此分明，胜算就在我方。城上还必须多准备民夫以及沙袋、土石等物，一旦发生危急，取用搬运都很方便。平时筹划周密，临事自然不会有其他忧患。其中最重要的是守城的士兵要胆壮气定，不能有仓皇失措的样子；这样即使大变故就在眼前，也能从容应对。贼军临撤离时，留了几百名持牌刀的士兵在城内，叫他们放火焚烧。当天夜里恰好我军攻入城中，贼军才开始像老鼠一样逃窜；但潮勇又肆意焚烧抢掠，长街上的商铺，有一半是贼军烧的，有一半是潮勇烧的。豺狼般的暴行还未满足，兵火灾难又接踵而来，上天降祸乱于楚地，可以说惨烈极了。不过，假使大军迟一两天才收复武昌，那么贼军就会肆意放火施虐，武昌十万户人家恐怕都要化为焦土了。贼军善于侦察，善于设伏，善于结营，善于拼死与我军作战，善于据守险要地势，善于假装成我军的样子，也善于使用奇兵、正兵相互抄袭配合的战术。他们的短处在于器械不精良完备，不善于使用铳炮；马匹瘦弱嘶哑，临阵时常常跌倒。他们又是乌合之众，人数太多，军粮一时难以接续，曾经在长沙忍饥逃跑，深深触犯了兵家所说的军需资粮已经耗尽、想抢掠却无处可取的禁忌。我私下估量形势，务必要及早扼守要地，切断他们的接济；迎头拦截攻击，遏制他们的凶猛锋势；沿途设置伏兵，挫伤他们的锐气；宽恕被胁迫随从的人，驱散他们的党羽；避开对方的长处，攻击对方的短处，因敌制胜，这些都在于当事者的部署。古今军队中的有利武器，因时因地而各有不同，近来只有火炮最擅长制胜。我朝开国以及平定西域、征讨两金川，前后大小战功，全都依赖火炮猛烈的威力。《钦定皇朝礼器图式》详细记载了各种火炮的名称和式样，例如天聪五年制造的红夷大炮，命名为“天佑助威大将军”。后来又制造了神威大将军、神威无敌大将军、武成永固大将军，都是这样的火炮。这次贼寇攻打武昌，城上放置的大炮，从七八百斤到一千斤不等，但轰击都不能越过长江，大约估计炮弹所能达到的距离，只有三五里而已，实在令人愤懑。众人都责怪铸造方法不精良，不如登舟炮能打到四十里，也不如东粤的炮能穿透土层寻丈深；要使火炮发挥威力，我私下认为，这是因为火药没有用尽，而不是好炮承受不了过大的负荷。《武备志》详细记载了制造火药的方法：要研磨到极细，放在手心里燃烧，以不烧手为好。近来又看到劳司马光泰所著《炮药说》，也极其明白精确，于是节选记录下来，以备采纳。书中说：硝要熬炼二三次；白糖要煎去全部泥土；萝卜要煎去全部盐分；雪水要煎去全部矾。然后取上面的牙硝，用下面的清水漂洗，直到完全像雪一样洁白为止。其次炼制硫磺，用茶油煎它以去掉表面的杂质，再用牛油煎它以去掉底部的杂质。尤其要重视选择木炭，洋人使用藤炭，俄罗斯使用布花炭。中国没有藤，便用麻杆代替布花；用纭线把它绞成捆，再由技术好的工匠锻烧，自然可以制成木炭。还要掺用葫芦壳炭、摩犀公角炭。大梅片面的制作方法是：柳炭照常用麻杆制作，去掉头尾，火候要小心锻烧；葫芦壳也一样，摩犀公角打碎后，用铁锅锻烧，使其烧透、烟气烧尽为止。再取芭蕉树汁，多次煎熬，第二天澄清后去掉水分，加入大梅片，一同放入锅中。锅外用滚水浸泡，使其熔化成糊状，收存备用。每药一百竹，用净硝七十六斤、净磺十一斤、麻杆炭四斤、柳炭四斤、布花炭四斤、葫芦壳炭半斤、公犀角二两、梅片二两，锻炼成糊。加入汾酒二十斤，混合捣制成药，捣得越多越好，研炼后要有光泽。然后用筛子筛成细粒，取少许放在掌心，用火试验而不烧手，这就是上等火药。起初必须准确核定各炮装填火药的分量，一一记清；某种炮装多少火药，用红布袋盛装，按照药膛大小装入。再用引门铁锥探入，刺破布袋，然后装入烘干的火药并点火，才能使用。至于放炮的方法，点放的迟速快慢，更应仔细讲究。凡是大炮装药十分困难，不能轻易发射，必须等贼军靠近时，一炮便取得成功。否则贼军还没有到，炮先响了，随后又没有办法继续发射，抬炮、鸟铳也是这样。发射五次，炮身就会通红，不能再装药，所以点放时不能不谨慎。只有子母铁炮，从早到晚可以连续接连发射，最为有用。如果能够多制造这种炮，配用这种火药，什么贼不能战胜？什么敌人不能攻取？孔子说：“工匠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他的器具锋利。”这种炮和这种药，就是所谓的利器。
● 附录初四日，城陷，杀声喧哄，城中鼎沸。已而，贼大队入汉阳门，传令云：「官兵不留，百姓勿伤。」贼入狱释诸罪囚出，而报复雪仇，凶暴弥甚。夜三鼓，贼执械明火巡街，鬼声四起，或至打居入门户。自是夜静，往往皆然，闻者心悸。初五日，杀人盈街，太阳惨黯无色。贼三五为群，入人家搜括财物，如刃于颈，逼索金宝，如是者累日。夜，新街失火，贼惊起往救，寻扑灭。贼因有戒心，下令云：「倘更有失火延烧者，四邻皆斩。」于是人各惴惴，惟恐祝融造孽也。初六日，贼入城日，众皆居长街列肆及人家大厦。贼收罗军器，使人舁火药局硝磺入船。伪东王杨秀清传令止杀。胁城中人相从，谓之拜上，盖入彼教，必以拜上帝为重也。分设写名数馆，从之者皆至馆报明名氏年籍，登簿记注。既写名则群居一所，初以十人为一馆，旋以二十五人为一馆，皆没头目领之。荆门知州金云门，休宁人，以寒素起家，洁身爱民，荆楚之人甚德之。是时奉檄在外，家留城中官邸，城破，室汪氏二女，皆自缢。弟人铭守尸三日不食。贼至，排闼大呼杀妖，人铭凭楼栏从容云：「我兄为清白吏，何妖之云？」贼怒登楼，既见三尸，始相视叹息。已欲胁人铭降，人铭据胡床仰视大言曰：「死耳，降则不能也。」意态自若。贼目壮之，往复婉言，劝使拜上。乃曰：「无论大节万无可逾，且我一降，对此三尸何？」贼目知其心不可回，遂弗强。贼以巾蒙首，不戴小帽，衣无领，无马蹄袖，使民间效其服饰，故帽领等物，亦皆弃置弗敢御。惟人铭一无更易，自始至终，抗义不挠，可谓难矣。徽言尝书其事，汇入文集中。而识其崖略于此。贼搜城中米盐，日分给各馆，使人毁窗棂及木具为薪。贼杀伪圣库于长街汪姓绸店，凡珍贵之物咸纳焉。贼于城之东南北三方，距城半里许，筑长墙固守于内，而城上不多设备，仅十数贼居敌楼。又于黄鹄山脊起望楼，高数丈，我兵来攻，两阵相接，贼于望楼中窥见，即以次飞报，乃整众凭城而守，余日未尝登陴也。初七日，提督向荣，与张国梁两路兵大举剿贼，守备萨国亮，独争先上小龟山，众奋勇继之。贼于东郊日暮引还，国亮阵亡，自是，间一二日辄进攻。闻贼每不利，未知其详，不能缕述。后凡我兵大胜，得确耗则书之。伪东王传令，使民间收拾积尸，洁净街衢，违者斩，于是多舁至汉阳门投之江。城上被戕官弁兵勇，贼皆抛掷城下，积柴焚毁，秽气熏天。初八日，大雪。土著痞棍不良之人既降贼，以红帕裹首，日持刀四出，恣意搜括，视长发贼弥凶而狡。虽穷巷瓮牖之家，亦莫不囊空瓶罄，寸物无遗。时因目之为本地王爷，盖民畏长发贼，呼曰王爷，故于若辈云然。贼妇入城，皆大脚高髻，力能任重，可胜二百斤。服饰都丽，雅不称体。贼造浮桥，自对岸晴川阁至汉阳门江岸，以巨缆横缚大木，上覆板障，人马来往，履如坦途。初九日，贼令民间扫雪，贼首伪太平王洪秀全入城，伪王伪官等从之者甚众。伪太平王居抚署，以黄纸粘大门首，朱书天朝门，大堂书天朝殿。伪东王居藩署，伪西王居督署，伪北王居臬署，伪翼王居学政署。亦以黄纸粘大门首，朱书某王府，大堂书某王殿。伪南王冯云山，贼中今无其人，盖先败死全州。贼窜出全州，同知江忠源，独带楚勇扼之于蓑衣渡，拦截鏖战，三昼夜无少休，复伐大木于下游筑坝塞河。贼大窘，夜悉弃舟遁。是役也，阵斩云山，并伪国宗韦正足闻亦击断，贼死者二千余。所遗辎重，皆为我有。惜河东无营断贼右臂。初十日，冰雪交融，檐溜声滴沥竟日，泥淖满街。贼见人着油靴皮履者，辄强取之。汉阳门外有乡民来，肩挑贸易，皆鸡豚鱼虾饼饵之属。贼许人出城买物，自是亡者甚众。后贼觉之，始命守门贼舟查严密，然脱逃者如故，不幸见获，亦甘殒命。贼僭设伪进贡公所，使民间进贡。凡金银、钱米、鸡鸭、茶叶，皆可弃贡。且云进贡者仍各归本业，盖进贡与拜上异，拜上则为兵，进贡者依然为民也，于是人争趋之。时城中钱米富有者无几，皆捧盘米，上压百钱或千钱。惟典商及素封之家，有贡黄金多至数百两，贡银铤累置案上，前后使四人舁之者，然亦寥寥可得而偻指也。初，贼谓埋藏金银，搜出阖门斩首，胆怯者遂束手无策，任其取携。及其闻进贡仍得为民，皆不惜倾囷倒廪出之。至伪公所次第挤入，数长发贼各以其汇收讫，予一纸，上钤伪印，大书进贡二字。其贡金银者，给伪执照，署杨秀清、萧朝贵二逆左辅右弼伪衔号。贼使妇女归宿，以数姓并居一家，亦以二十五人为率。
译● 附录 初四日，城池陷落，杀喊声喧闹震天，城中像沸腾了一样。不久，贼军大队从汉阳门进入，传令说：“官兵一个不留，百姓不要伤害。”贼军进入监狱，把各类罪犯都释放出来；但他们借机报复、洗雪仇恨，凶暴更加厉害。夜里三更，贼军拿着器械、举着火把巡街，鬼哭般的声音四处响起，有时还到人家门口敲打闯入。从这以后，夜里安静时常常都是这样，听到的人无不心惊。初五日，街上到处都是被杀的人，太阳惨淡昏暗，仿佛失去了光彩。贼军三五人结成一伙，进入百姓家中搜刮财物，像刀架在脖子上一样逼迫人交出金银财宝，这样连续了好几天。夜里，新街失火，贼军惊起前往救火，不久将火扑灭。贼军因此有所戒备，下令说：“如果再有失火蔓延焚烧，四邻一律斩首。”于是人人惴惴不安，只怕祝融再来作祸。初六日，贼军进入城中后，众人都住在长街商铺以及百姓的大宅中。贼军收集军器，叫人把火药局里的硝和磺搬进船里。伪东王杨秀清传令停止杀人。贼军胁迫城中百姓跟从他们，称为“拜上”；大概是因为加入他们的教门，必须把拜上帝看作最重要的事。他们分设登记姓名的馆舍，跟从者都到馆舍报告姓名、年龄和籍贯，登记入册。姓名登记后便集中居住在一处，开始时十人为一馆，不久改为二十五人为一馆，都由头目统领。荆门知州金云门是休宁人，出身寒素，洁身自守，爱护百姓，荆楚人很感激他。当时他奉檄在外，家属留在城中的官邸里；城破后，妻子汪氏和两个女儿都上吊自杀。他的弟弟人铭守着尸体三天不吃饭。贼军到来，推门大喊“杀妖”，人铭倚着楼栏，从容说道：“我哥哥是清白的官吏，哪里有什么妖？”贼军大怒，登楼后看见三具尸体，才互相对视叹息。他们本想胁迫人铭投降，人铭坐在胡床上仰头大声说：“不过一死罢了，要我投降是不可能的。”神态意气仍然自若。贼军认为他勇壮，来回用婉转的话劝他拜上。他于是说：“不论大节，这件事万万不能越过；况且我一旦投降，面对这三具尸体又该怎么办？” 贼军看出他的心意不可改变，于是没有强迫他。贼军用头巾包住头，不戴小帽；衣服没有领子，也没有马蹄袖，便叫民间仿效他们的服饰，因此帽子、衣领等物也都被丢弃，不敢再穿戴。只有人铭始终没有任何改变，从头到尾坚持义节、毫不屈服，真是难能可贵。徽言曾经记述过这件事，并收入文集；我在这里记下它的大概。贼军搜集城中的米和盐，每天分发给各馆，又叫人拆毁窗棂和木制家具当柴烧。贼军把伪圣库设在长街的汪姓绸店，凡是珍贵物品都收入其中。贼军在城东、城南、城北三面，距离城墙约半里，修筑长墙，在里面坚守；而城上没有多作防备，只有十几个贼军驻在敌楼。又在黄鹄山山脊上修建望楼，高数丈。我军来攻、两军交战时，贼军从望楼中窥见，便依次飞马报信，于是集合军队凭城防守；其余时间从未登上城墙。初七日，提督向荣与张国梁分两路大举进剿贼军，守备萨国亮独自争先登上小龟山，众人奋勇跟随。贼军在东郊直到日暮才撤回，萨国亮阵亡。从此以后，隔一两天就进攻一次。听说贼军常常失利，但不知道详细情况，不能逐一叙述。以后凡是我军大胜，得到确切消息就记下来。伪东王传令，让百姓收拾遍地尸体，清洁街道，违令者斩，于是许多尸体被抬到汉阳门投入江中。城上被杀的官员、弁兵和士兵，贼军都扔到城下，堆积柴草焚烧，臭气熏天。初八日，下大雪。本地的痞棍和不良之人投降贼军后，用红帕包头，每天拿着刀四处出动，肆意搜刮，比长发贼更加凶狠狡猾。即使是穷巷中用破瓮作窗的人家，也无不被搜得囊空瓶尽，一点东西都没有留下。当时人们把他们称为“本地王爷”，大概是因为百姓害怕长发贼，称长发贼为“王爷”，所以对这类人也这样称呼。贼军妇女进入城中，都脚大、发髻高，力气足以负担重物，能够承受二百斤。她们的服饰十分华丽，却很不合体。贼军修造浮桥，从对岸晴川阁一直通到汉阳门江岸，用巨缆横向捆绑大木，上面覆盖木板和障壁，人马往来其上，如同走平地。初九日，贼军命令百姓扫雪。贼军首领伪太平王洪秀全进入城中，伪王、伪官等跟随他的人很多。伪太平王住在抚署，在大门上方用黄纸粘贴匾额，朱笔写着“天朝门”，大堂写着“天朝殿”。伪东王住在藩署，伪西王住在督署，伪北王住在臬署，伪翼王住在学政署，也都在大门上方粘贴黄纸，用朱笔写“某王府”，大堂写“某王殿”。伪南王冯云山如今已不在贼军中，大概是先前在全州战败身亡了。贼军从全州逃出时，同知江忠源独自带领楚勇，在蓑衣渡扼守拦截，与贼军激战，三天三夜没有片刻休息；又在下游砍伐大木筑坝，堵塞河道。贼军十分困窘，夜里全部弃船逃走。这一战阵斩冯云山，连伪国宗韦正也被击断；贼军死亡二千多人，遗留下的辎重全都归我军所有。可惜河东没有军营，未能截断贼军的右臂。初十日，冰雪交融，屋檐融水滴滴答答响了一整天，街上满是泥泞。贼军见有人穿油靴、皮鞋，便强行夺取。汉阳门外有乡民进城，挑着担子做买卖，都是鸡、猪、鱼、虾、糕饼之类的东西。贼军允许百姓出城买物，从这以后逃亡的人很多。后来贼军察觉此事，才命令守门的贼军乘船严密盘查，但逃走的人仍和原来一样多；不幸被抓到的人，也甘愿送命。贼军僭越设置伪进贡公所，叫民间进贡。凡是金银、钱、米、鸡鸭、茶叶，都可以拿来进贡。并且说进贡的人仍然各自回去从事原来的行业；原来进贡和拜上不同，拜上的人就要当兵，进贡的人仍然是百姓，于是人们争相前往。当时城中有钱有粮的人家已经没有几户，大家都捧着一盘米，上面压着一百文或一千文钱。只有典当商和原本富裕的人家，有的进贡黄金多达数百两，进贡的银锭层层堆在案上，前后要四个人抬送；但这种情况也少得可以屈指计算。起初，贼军说凡是埋藏金银的人，搜出来就全家斩首，胆小的人于是束手无策，任凭他们取走。等到听说进贡后仍然可以做百姓，大家便毫不吝惜地打开粮仓，把金银财物拿出来。到了伪公所，人们依次挤进去，几个长发贼分别把进贡物收下，发给每人一张纸，上面盖着伪印，大字写着“进贡”二字。进贡金银的人，发给伪执照，署有杨秀清、萧朝贵这两个逆贼的“左辅”“右弼”伪衔号。贼军让妇女集中住宿，把几个姓氏的人合并住在一户，也以二十五人为一组。
十一日，凌晨，贼往阅马厂讲道理。贼本邪教，讲道理者，如禅家说法之类，先期建高台，有戴红毡大帽贼，年四十许，面瘦削，系玻璃眼镜，手持白箑，俨然踞上座。旁一童子，执刀传贼，挥箑招人近台下，若相亲状。所言荒渺无稽，皆煽惑愚民之语。有壮者排众直前，抗论折之。贼怒甚，以五马缚其首与四肢，鞭马四驶，卒不能死，乃刃杀之。其人濒死笑曰：「吾得死所，吾可见祖宗地下矣。」惜当时不传其名氏。十二日，贼至贡院点名，使人鸣锣传呼于街曰：「凡城中人及进贡者，皆往听点，迟误者斩。」于是人麇至，满堂满院，语声喧杂。数长发贼据案拈笔，呼唱名势，纷纷不暇给。已而人逾众，一虬须贼，起视晷影已西，人意欲归，共事者议不合，至相诟厉，推案而起，遂罢点。是日贼入黄州。十三日，贼使城中人分驻城外。又有过汉阳城者，不分老幼，率以四五十人为一营，使二长发贼为正副营长领之。自是贼搜人出城，殆无虚日，百姓得居城中者，十无二三矣。十四日，贼传令驻城外已入营者，概行短装挂号布，长衣皆裁半，虽紫貂海龙外套，亦一剪断之。贼分十军，曰前一、前二、后一、后二、左一、左二、右一、右二、中军、中一、中二。其号布锲木印刷，截黄布方长可半尺余，前曰太平某军，后曰圣兵。贼始谓进贡者，仍各归本业，至是皆挂兵字号布，乃知前言诈也。贼营伪正副长缮人数清单，简一能书写者掌书记，少壮有力者二十五人为正牌，老幼为牌尾。有疾者为能人，送入能人馆，有医为诊治。贼忌病字，故有疾人谓能人，然不解其命义何居。十五日，贼率胁从之人，往蔡店掳米谷财物，途次贼潜逃七十余人。倩人剃发，酬钱一贯，胁从人逃者尤众。十六日，贼传令城外已入营者，各执器械。十七日，大风断贼江中浮桥。十八日，我兵乘风纵火，焚贼寮篷，败之中和门外，杀贼甚众，夺踞其营，获器械无算。十九日，贼复缚木为浮桥，更多系大铁锚，重三四千斤者，抛江中，视前益稳固，虽大风浪不能动。贼令城中妇女，更迁往火巷，归馆迟延者鞭棰促之。时各家男子多已出城，妇女虽青年弓足者，莫不躬自负担，抱儿挈女，络绎衢巷。至则有贼妇领之，服饰华美，有钗钏者，辄为贼妇所夺。每馆贼日发油一杯，人各发谷三合。其居僻巷，先与四邻联数十人为一馆者，得不迁。贼于城外长墙，多建更棚，夜间使人更番击鼓，时有伪官巡查。二十日，贼至青山，沿江村舍掳人归，乡民惧贼裹胁，来售食物者渐稀。二十一日，贼有闯入女馆欲行奸者，妇女号呼不从，贼目闻之，骈戮数贼，悬首汉阳门外。二十二日，僻巷人家，尚有藏匿未出者，贼搜出决臀数十，即于城中归馆。其老耋聋瞽残疾者，分别设老疾馆处之。二十三日，贼传令凡衣服美者，皆须有圣库印，方许服袭。城内外伪官十数人，分途钤印，纷纷竟日。遇狐貉轻裘，伪官辄攫去曰：「若何堪服此？」贼日使胁从人担城中各仓谷米入船，力弱不能胜者，沿途少休，辄遭鞭斥。人不堪其辱，或复投水死。丰备仓谷最多，贼一时不能空之，窜后犹余数百石。二十四日，天气严寒，附郭诸湖，冰冻坚厚，上可行人。潮勇二百余人降贼，潮勇及广西捷勇，俱极跋扈。沿途肆扰，抢夺财物，褫人衣履，奸淫妇女，强占村舍。濒行则焚毁天寒所居，左右林木尽伐，为害与贼相埒。古云旅舍无烟，剿禽无树，不幸于今日见之。提督向荣驻营卓刀泉，尝于姚氏祠堂诱诛百余，其党遂有降贼者。二十五日，贼私造伪时宪书，单月三十一日，双月三十日，节序凌乱，以是日为岁除。首逆僭称选妃，使民间女子往阅马厂听讲，至则选十余龄有殊色者六十人，即逼令入抚署。从此沈溺狂澜，遂与父母永诀矣。贼伪官等进贡首逆，贼妇进贡伪妃，皆铺黄纸案上，罗列巨碗，所盛蔬肴饼果，务期丰满。使二人舁之，鼓吹前导，备诸丑态。每营贼给猪一头，钱数贯，为度岁之需，亦间有给牛羊者。二十六日，伪官诣首逆庆贺，贼妇诣伪妃庆贺，皆着梨园衣甲，是处金鼓镗鞳，楚会俨然一大剧场。城内爆竹如雷，街巷地上爆竹纸厚寸许。二十七日，我兵进攻，大获胜仗，歼贼千余，斩伪官八，杀伤者尤众。贼于是震恐，遂有窜志。布政司广储库银七十余万，粮储道库银十余万，合盐道府县库银总计之，约银百万，贼悉舁之登舟。二十八日，贼舁铜铁炮入舟。二十九日，贼传令各营备一月粮，锄锹四具。三十日，夜四鼓，贼于府监后空屋举火，邻舍妇女，睡梦中惊觉，披衣曳履，逃出四窜，包裹绣鞋簪珥之属，狼戾道上。天将曙，暴雨沛然，火乃熄。
译十一日，凌晨，贼军前往阅马厂讲道理。贼军本是邪教，所谓讲道理，就像禅家讲法一类的活动；事先搭建高台，有一个戴红毡大帽的贼军，年约四十岁，面容瘦削，戴着玻璃眼镜，手拿白扇，俨然坐在上座。旁边有一个童子，手持刀，向贼军传话；他挥动白扇招呼人靠近台下，装出亲近的样子。所说的话荒诞无稽，全是煽惑愚民的言论。有个壮士排开众人直走上前，提出抗辩，驳倒了他。贼军大怒，用五匹马分别拴住那人的头和四肢，鞭打马匹使它们四面奔跑，但最终仍不能把他弄死，于是用刀杀了他。那人临死时笑着说：“我得到了死得其所的结果，可以到地下去见祖宗了。”可惜当时没有传下他的姓名。十二日，贼军到贡院点名，派人在街上鸣锣传呼：“凡城中人以及进贡者，都到这里听候点名，迟到耽误者斩。”于是人们成群赶来，满堂满院都是人，声音喧闹杂乱。几个长发贼占据案桌，拿笔呼唱姓名，纷纷忙不过来。不久人越来越多，一个虬髯贼起身查看日影，已经偏西；众人都想回去，同伴之间意见不合，竟互相辱骂，推倒案桌起身，于是停止点名。这一天贼军进入黄州。十三日，贼军让城中人分批驻扎到城外。又有经过汉阳城的人，不分老幼，一律以四五十人为一营，派两个长发贼担任正、副营长统领。从这以后，贼军不断搜捕人把他们赶出城，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百姓能够住在城中的，十家中还不到两三家。十四日，贼军传令说，已经驻扎到城外营中的人，一律改穿短装，挂上号布；长衣都裁去一半，即使是紫貂、海龙外套，也一刀剪断。贼军分为十军，名称是前一、前二、后一、后二、左一、左二、右一、右二、中军、中一、中二。号布用木刻印刷，裁成约半尺多长的黄色布条，正面写“太平某军”，背面写“圣兵”。贼军起初说进贡者仍各自回归原来的行业，到这时却都挂上写有兵号的布，这才知道先前的话是欺骗。贼营中的伪正、副营长登记人数清单，挑选一个会写字的人担任掌书记；少壮有力的二十五人为正牌，老年和幼小的为牌尾。有病的人称为“能人”，送进能人馆，有医生为他们诊治。贼军忌讳“病”字，所以把有病的人称为“能人”，但不知道这样命名究竟是什么意思。十五日，贼军带领被胁迫随从的人前往蔡店抢掠米谷和财物，途中贼军暗中逃跑了七十多人。有人请人替自己剃发，酬钱一贯；被胁迫随从的人逃跑的尤其多。十六日，贼军传令，城外已经入营的人各自拿着器械。十七日，大风刮断了贼军江中的浮桥。十八日，我军借着风势放火，焚烧贼军的寮屋和篷帐，在中和门外击败他们，杀死很多贼军，夺取并占领了他们的营地，缴获的器械数不胜数。十九日，贼军又捆木材修造浮桥，并增加系上大铁锚，把重量三四千斤的铁锚抛入江中，比以前更加稳固，即使大风大浪也不能撼动。贼军命令城中的妇女改迁到火巷，回馆迟缓的就用鞭子棍棒催促。当时各家男子大多已经出城，妇女即使是年轻而缠足的，也无不亲自挑担，抱着孩子、牵着女儿，络绎不绝地走过街巷。到了那里便有贼军妇女负责带领；凡是服饰华美、佩戴钗钏的，常常被贼军妇女夺走。每馆贼军每天发给油一杯，每人发给谷三合。住在偏僻巷子里的家庭，先前已和四邻凑成几十人组成一馆的，可以不迁。贼军在城外长墙处修建许多更棚，夜间让人轮流击鼓，不时有伪官巡查。二十日，贼军到达青山，沿江把村舍中的人掳掠回来；乡民害怕被贼军裹挟胁迫，前来出售食物的人逐渐减少。二十一日，有贼军闯入女馆想要奸污妇女，妇女们大声呼喊抗拒；贼军头目听见后，成排杀死了几个贼军，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汉阳门外。二十二日，偏僻巷子里的人家，还有藏匿未出的人；贼军搜出后，打了几十人的臀部，然后就在城中把他们送回各馆。那些年老、耳聋、眼瞎和残疾的人，则分别设置老馆、疾馆安置。二十三日，贼军传令，凡是衣服华美的，都必须有圣库印，才允许穿戴。城内外十几个伪官分头盖印，整天忙忙碌碌。遇到狐皮、貉皮等轻暖皮衣，伪官就夺走，说：“你怎么配穿这个？”贼军每天派被胁迫随从的人把城中各仓的谷米挑进船里，力气小、挑不动的，沿途稍作休息就遭到鞭打呵斥。人们受不了这种侮辱，有的再次投水自尽。丰备仓的谷米最多，贼军一时不能搬空，逃走后还剩下几百石。二十四日，天气极其寒冷，城郭附近的各个湖泊冰冻得又坚又厚，人在冰上都可以行走。二百多名潮勇投降贼军；潮勇和广西捷勇都极其跋扈，沿途肆意骚扰，抢夺财物，剥去百姓的衣服鞋袜，奸淫妇女，强行占据村舍。临走时还焚毁他们在严寒中居住的房屋，附近的树木也全部砍伐，所造成的祸害和贼军相差无几。古人说“旅舍无烟，剿禽无树”，不幸在今天亲眼见到了。提督向荣驻营卓刀泉，曾经在姚氏祠堂诱骗并杀死一百多人，他们的同党于是有投降贼军的。二十五日，贼军私自编造伪时宪书，单月三十一日，双月三十日，节令次序混乱，并把这一天当作除夕。首逆僭越设置选妃之事，叫民间女子到阅马厂听讲；到了那里，就挑选十多岁、容貌特别美丽的女子六十人，立即逼迫她们进入抚署。从此陷入狂澜之中，便同父母永远诀别了。贼军伪官等向首逆进贡，贼军妇女向伪妃进贡，都把黄纸铺在案上，陈列大碗，里面盛放蔬菜、肉食、糕饼和水果，务求装得满满当当。派两个人抬着，前面鼓吹引导，摆出各种丑态。每营贼军发给猪一头、钱数贯，作为过年的需要；间或也发给牛羊。二十六日，伪官前往向首逆庆贺，贼妇前往向伪妃庆贺，都穿着梨园的服装和铠甲；各处金鼓声震耳欲聋，楚地会聚之处俨然成了一个大剧场。城内爆竹声如雷，街巷地面上爆竹纸堆积得有一寸多厚。二十七日，我军发起进攻，取得大胜，歼灭贼军一千多人，斩杀伪官八人，杀伤的贼军尤其多。贼军因此震惊恐惧，于是产生了逃窜的打算。布政司广储库有银七十多万两，粮储道库有银十多万两，把盐道以及府、县各库的银子合计起来，总数约有一百万两，贼军全都把它们抬上了船。二十八日，贼军把铜炮、铁炮抬进船里。二十九日，贼军传令各营准备一个月的粮食和锄、锹四件。三十日，夜里四更时分，贼军在府监后面的空屋里放火。邻舍的妇女在睡梦中惊醒，披上衣服、拖着鞋子，四处逃散；包裹、绣鞋、簪子、耳饰之类的物品，狼藉地散落在道路上。天将亮时，暴雨倾盆而下，大火才熄灭。
三年癸丑正月朔，提督向荣，总兵和春、秦定三，都司张国梁，共督兵进攻，大败贼于东郊。贼治装登舟，贼妇亦纷纷捆载出城。驱火巷女馆妇女，概行登舟。人众，舟不能悉载，有坐江干冻馁彻夜者，有登舟奋身掷入江涛者，有死力挽贼妇共入水死者。初二日，贼妇入僻巷各女馆搜括财物。伪王伪官等，诣首逆辞行，退至伪东王府会齐，以次出城。须臾，首逆僭乘黄毡轿起行，其后肩舆百余乘。城外各营贼皆由浮桥过汉口，惟东门外有贼千余，抗拒我兵，薄暮始仓皇渡江。半渡，贼即传令焚浮桥。夜，城中焚庐火环起，赤光烛天，明如白昼，照见江中贼舟往来，纤悉毕见。我兵由忠孝门、中和门两路攻入，城中贼奔窜，蹑踪掩击，中炮落水死者无算。侵早，贼舟皆于对岸不逸，提督向荣率兵追剿，留副将瞿腾龙守城，武昌克复。
译三年癸丑正月初一，提督向荣、总兵和春、秦定三、都司张国梁共同督率军队进攻，在东郊大败贼军。贼军整理行装登船，贼妇也纷纷捆扎装载着物品出城。驱火巷女馆中的妇女，全都让她们登船。人数太多，船不能全部装下；有的人坐在江边，忍受饥寒直到整夜；有的人登船后奋身跳入江涛；还有人拼死拉着贼妇一同入水而死。初二日，贼妇进入偏僻小巷的各所女馆搜括财物。伪王、伪官等前往向首逆辞行，退到伪东王府会齐，然后依次出城。不一会儿，首逆僭越礼制乘坐黄毡轿出发，后面跟着一百多乘肩舆。城外各营的贼军都通过浮桥前往汉口，只有东门外的一千多名贼军抗拒我军，直到傍晚才仓皇渡江。渡到一半时，贼军立即传令焚烧浮桥。夜里，城中焚烧房屋的大火接连四起，红光照亮天空，明亮得如同白昼，把江中贼军船只来往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我军从忠孝门、中和门两路攻入，城中的贼军四处奔逃，我军跟踪追击并乘机袭击；中炮落水而死的，数也数不清。天刚亮，贼军船只都已在对岸，没有逃脱；提督向荣率兵追剿，留下副将瞿腾龙守城，武昌得以收复。